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重生]你倾国,我倾心-第24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陪着笑说:“陛下心里当然是有五皇子的,只是现在好容易殿下能打进到南秦内里,轻易放弃了岂不可惜?”
罗逾嘴角一翘,全无笑意地挥挥手说:“好吧; 你们去回复吧。如今雍州布防严密,轻易也攻不破。我呢,继续在这儿守着; 南秦皇帝对我已然有疑……我混得一天是一天吧。”
那几个人泛泛地安慰了几句,也知道这位皇子从来不得恩宠:血管里流着皇帝的血; 母亲却不够尊贵,对于子嗣极多的北燕皇帝叱罗杜文而言; 这样的儿子多一个少一个又有何妨?
罗逾目送他们走了,自己也上了马。马小小地跑了几步,他被颠簸得有些心酸的感觉泛上来。
他从一个孩子一路长大; 身份尊贵是没有用的。人心势利,永远看得出谁可以随便踩一脚,谁却白都不能白一眼。
他随着母亲在皇宫偏僻的角落成长,失宠而绝望的母亲永远有一双通红的眼睛,说话永远带着抽搐唇角的冷笑。母亲不爱世间任何一个人——包括他,他却极力地希望能得到多一点点的青睐,哪怕为之低微到尘埃里,或者付出自己的一切。
他记忆中七岁以前都是零零星星的碎片,记忆里直到七岁的时候,该入学读书了,才在东宫的书房第一次看见父亲的身影。父亲英俊而阴鸷,冷着脸瞧他,一点欢喜都没有。他战战兢兢地行礼问安,努力地学习,把书写的第一张大字恭敬地摆在父亲面前,父亲却冷笑着问他:“你越过兄长,来我这里讨要赞扬,不觉得羞耻么?”
父亲的眸子是浅褐色的,在晨光中宛如带着一圈金边,他记得他的眼睛却是褐得近乎纯黑,这一点不同,让他自惭形秽。
他的长兄是太子,出生以后母亲就按着北燕“立子杀母”的习俗被赐死了,失爱的娃娃瞧不得谁比自己个儿好,于是用墨汁泼了他一身。
罗逾回自己所住的地方后只觉得自己这身皮囊肮脏无比。仆妇素来是忽视他的,他只能自个儿脱下被墨水弄脏的衣服,狠命地搓洗,搓得手指的皮肤被碱面水泡得蜕皮,素绢衣服上的墨迹还是一点一点的无比清晰……
母亲在他身后尖锐地讽刺:“你就那点出息!我这辈子要指望你来翻身,只怕是做梦!”
马匹飞驰在田野间的陇道,泪水洒在春风里,脸颊一会儿就被绷得干燥。
雍州城的城墙远远地出现在群山排闼的地方,灰蒙蒙的夯土墙,立在蓝湛湛的天幕前,雉堞上插_着绛红色的驺虞旗。
少年擦了擦脸,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勒马,慢慢到了城门口。
城门口都是熟识的雍州守兵,当过的程序一个都不能少,罗逾下马摘下腰牌给他们检视。一个城门领笑着对他说:“又劝说无果?”
罗逾点点头。
城门领笑道:“你哭断了肠子也没有用——那帮狗_日的兵油子!回去歇着吧,等王参领回来了,拿白蜡木军棍狠狠抽丫的屁股,他们自然知道要滚下田插秧。丫的就是不疼不知道怕。”
罗逾愣了一下,明白自己脸上尚留着泪痕,急忙拿袖子擦了擦脸,那城门领没大没小地拍拍罗逾的肩膀笑:“这孩子!”
罗逾牵马进了城,夕阳的余晖洒在房屋的青瓦上,青瓦上漾起金红色的反光,漫漫长夜又将来临。
他读书,又练了半个时辰马步和拉弓,然后解衣洗浴,灯烛下,他身上带着淡淡的汗味,胳膊上有了纤长的肌肉,肚子上隐约瞧得出一块一块的腹肌,裤子又短了些,袜子也小了,鞋子也开始挤脚。个子飞长,又该去买新衣裳鞋袜了。
裤腰上挂着一块玉,每天都会看到,白玉的小猪长得圆圆憨憨,眼睛雕琢成月牙形,圆不溜秋的身子被他长期摩挲得光润细腻,像玉匠用最细腻的砣轮抛光过。
罗逾的眼睛也跟着小玉猪一起弯起来,用手指在小猪圆圆的臀部抚了两下,笑道:“你吃香的喝辣的,可不能再圆下去了!”又亲了亲翘起的猪鼻子,小心用手绢裹好塞在枕头下面。
他洗沐干净,身上散发着澡豆的青木香,散穿着素纱的中单,长长的乌发擦得半干。这是一天中最惬意的时候。
罗逾盘膝坐在榻上,打开手绢像个孩子一样盘玩他的小玉猪。头发基本干了,才躺下来睡觉,小玉猪摆在面颊前,保证明早起床就能看见。
他对小玉猪说:“阿盼,睡吧。”
想象着她的圆圆酒窝,想着她这样的幸福孩子每天都能露出来的真实不虚的笑容,仿佛自己也可以像她一样,放松地笑起来。
王蔼是这年秋天才回到雍州的。
雍州的所有将士设宴为主将接风洗尘,但觉主将也是个子高了一截,神色却越发肃杀。
喝过接风酒,王蔼便沉沉地扫视众人,接着问道:“我不在这段日子,一切可好?”
大家一个一个汇报情况,轮到罗逾时,他说:“粮仓检视过三遍,只有入梅的时候有几袋放在最角落的粮食有些霉坏,其余的都妥善保藏,请明公查验。各处的军屯,我也催促了很久,七成都是认真种植的,城外一片金黄,均是晚稻和麦子,也有豆和糜子,还有喂马的莜麦。有三成懒散好赌的军户,后来补种未成,地荒着长些薇菜、瓜和豆。卑职无赏罚权柄,只能催督到这样了。”说罢,无奈地摊手。
这个小郎君话语不多,笑容不少,几个与王蔼关系不错的人都为他说话,王蔼看了罗逾一眼,反正一直黑着脸,也看不出喜怒。只在最后说:“罗郎君,我有话对你讲。”
罗逾有小小的忐忑,但是一直以来在这样惊疑不定的环境中成长惯了,面子上可以做到一毫不乱,淡然地点点头,留在了王蔼的中军帐里。
王蔼却目视着案桌上堆叠的高高的文函不说话,等外头寂静下来了,才突然从案桌下掏出一瓶酒,说:“这是桑落酒,古人道‘不醉郎中桑落酒,教人无奈别离情。’来,喝两杯。”
罗逾直觉有诈,摇摇头说:“我不会喝酒。这种北边酒尤其性烈,消受不起。”
王蔼也不强他,自己倒了一盏,先抿了两口,然后脖子一直,就全倒进喉咙里了。他的脸色有一点酡红,语气倒还冷静,无意识地旋转着酒杯说:“我这次回京,看到陛下新近封了广陵公主的表兄为虎贲管领,又叫做太子伴读。”
罗逾说:“既然是公主的表兄,应该是沈皇后的家人,皇帝要重用国戚也正常吧?”
王蔼握着杯子点点头,神色却异常落寞,接着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公主的表兄才十四岁,这么快就咫尺天颜,近水楼台。陛下的心思,皇后的心思,我还有不明白的?……”
罗逾还没完全明白过来,静静地看着王蔼又给他自己倒了一杯酒,转着酒盏笑得戚戚,最后猛地一吸,满脸浮上红色,颓然道:“我阿母说得对:一旦有了期冀,就会有痛苦。我呀,就是这点傻。以后再不想她了,安安分分做好陛下的边将,一辈子得其所哉。”
这下,罗逾也猛然明白过来,“她”是谁?不就是共同所期,因而明争暗斗的那位?
他脸色遽然发青,伸手对王蔼说:“可还有酒盏?”
王蔼递过来一个酒杯,并主动帮罗逾倒满一杯。
桑落酒是蒸过的烈性酒,罗逾喝了一口,只觉得一股辛辣从口腔蔓延到喉头,又一路向下烧到胃里,这样的并不舒服的滋味,却让心里好受了点,于是一口,又一口,把酒盏里的酒喝完。
只过了一会儿,脑子里就像有雾在飘,罗逾觉得好多往事在随着酒劲,往头脑里一起涌上来,舌头不听使唤,又特别想说话,他掐自己的手心,极力克制自己不能乱说乱想。
“广陵公主……”他说了半句,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痛到一激灵,下半句才变成了,“是高山上的巍巍明月……可望而不可即。”
“哪座山?”
王蔼的声音忽远忽近,好像也在飘忽。
罗逾费了老大的劲,把“阴山”二字硬咽了下去,换了“天山”二字。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呆在中军帐里,踉踉跄跄回自己住的地方,用一大捧冷水洗脸,又灌下去一大杯凉水,胃里的热酒和凉水,开始一个劲地向上翻腾,腹里抽搐地绞痛起来。
罗逾顾不得擦头上的汗,随便扯下外衣,到榻上用被子裹住自己,咬着枕头忍着痛和想吐的感觉。腰被什么硬东西硌着,他双手颤抖,好容易才在层层累累的衣物间摸索到那光润油滑的一团,心顿时安定下来。
那只白玉雕琢的小猪,被放到唇前亲了一下,白玉凉凉的感觉带来一阵适意。又被牢牢握着放在胸前。
得不到,至少可以念想。
他所求不奢,先得让自己,还有母亲,能好好地活着。
☆、第六十一章
寒秋的雍州有两个失意的小郎君; 建邺却显得一片明媚繁华。
秋季瓜果丰收; 大螃蟹上市,杨盼最喜欢的季节又来了。她到显阳殿; 看望母亲刚生下来半年的小妹妹,小妹妹刚会翻身,笑起来“咯咯”的; 她逗弄妹妹就能逗弄半天。妹妹累了; 杨盼接过宫女递来的梨汁,一口一口亲自喂给她吃,然后才交给乳母去哄睡了。
“真好!”她笑融融对沈皇后说; “妹妹太可爱了。”
沈皇后看着大女儿甜润润的笑颜,也自是欢喜,笑着说:“今日有姑苏进贡的大螃蟹,我叫你兄弟; 还有你表哥,中午下学后到显阳殿来吃。——你表哥十四岁,我想也不必急着避讳; 对吧?”
杨盼好像完全不理解母亲的深刻含义,笑道:“好的呀!表哥下午还要巡查宫门; 中午要吃得饱饱的才能有力气跑。”
皇帝总算是对沈家人不错,皇后心里满意; 中午皇帝一道来吃螃蟹的时候,她的脸色格外显得疼他,见皇帝泛泛地问了儿子们和内侄儿沈征几句话; 赶紧地用鸡汤泡麦饭,扒了一大碗就打算走了。沈皇后嗔怪地说:“叫你来吃螃蟹,你吃点汤泡饭就要走了?”
皇帝赔笑道:“午后有些事情要忙,一只只剥螃蟹实在太费事了,我实在花不起这个时间。”
皇后虽然满脸嗔怪,但举动却暖心:她推过一只螃蟹的背壳,里面竟然装着满满一壳剥好的蟹黄、蟹膏和蟹肉!红红黄黄白白,煞是好看。
皇后说:“喏,知道你忙,我反正可以闲着慢慢剥蟹,就先剥好尽你吃了。尝尝鲜,然后忙你的去吧。”
杨盼看见父亲眼睛里的惊喜,接着惊喜变成了感动,要是他长了狗尾巴,一定已经摇得飞起来了。当着儿女和内侄儿的面,皇帝不宜做出亲昵的举动,只能大口大口地认真吃,来表示对妻子爱意的回报。
杨盼心里也颇有触动:母亲已经不是年轻漂亮的模样了,天底下美丽的女子那么多,包括像李耶若那样的绝色,父亲都从来没有心动过。大概夫妇相处之道,并非全然是靠美丽外表的吸引,而靠的是彼此间的疼惜和关怀——失意时彼此支持,在一起时放松开心,才愿意把家当作是最坚固的后盾和最惬意的巢,无论在外头飞多远,或者遇到怎么样的灯红酒绿、嫩柳娇花,也不会跑歪。
皇帝大概真的有急事,虽然一脸的恋恋不舍,但还是在吃完一大壳的螃蟹肉之后,叹了口气,显出一脸纠结。
皇后轻轻推他一把:“去吧,国家大事重要。留恋在这里有什么出息?”
皇帝走了,餐桌上的气氛顿时活泛多了。太子和临安王一起撒娇:“阿母,我们也要你剥螃蟹吃!”
杨盼要不是因为离得远,早就一人一个爆栗敲上去了,但她远远地,依然可以凶巴巴地骂弟弟们:“你们俩手废了?还要阿母剥?谁不自己剥就别吃!”
俩小的顿时给骂得没了声音,缩了头自己吃自己的。
但没过一会儿又吵起来了:“你为什么抢我看中的大螃蟹?”
“我是阿兄,当然要比你吃得多!”
“我是阿弟,你就不能让让我?”
杨盼“乓”的一声用筷子敲敲两个人的桌面,横眉怒目:“都别吃了!今日抢螃蟹,明日还要抢什么?!”
本来准备发声儿做和事佬的沈皇后,突然闭上嘴,看看两个儿子,又看看桌上一大盘一大盘的螃蟹,个个都够大了。她横着眉,淡淡地但是威严地说:“你们两个,下桌!去玉烛殿后你们阿父新布置好的后殿看一看,立半个时辰好好想一想。”
母亲发威,两个小皇子还是害怕的。顿时也不敢吃蟹了,急忙下了桌,瞥着桌上还有那么多好吃的大螃蟹却吃不到了,后悔得四只大眼睛里都有泪水在打转儿,却也只能灰溜溜地离开,到后殿去罚站了。
沈皇后大概心里还有些没发完的气,看到杨盼在那里自顾自吃,不由责怪道:“你看你,怎么只顾自己吃?不能帮你表兄剥一只?”
杨盼撇头一看,沈征大概是羞涩,吃了半天饭,都只夹面前的几盘菜小口吃。
她问:“阿兄,你下午有急事吗?”
沈征说:“下午应该还要再巡查一遍台城的雉堞,跟着其他管领学习怎么给虎贲营的侍卫排班。其他好像就没啥事了。”
杨盼又问:“阿兄,你的手都好的吧?”
沈征一脸奇怪:“自然是好的。怎么了?”
杨盼对沈皇后笑道:“阿母,阿征表兄既不忙,手又没有废掉,为啥要我给他剥螃蟹?”
沈皇后本来醉翁之意不在酒,被杨盼歪缠抢白,顿时恼了,把筷子一拍道:“你这张嘴越发能了是吧?”
杨盼撇撇嘴。母亲的意思她能不明白吗?可是她知道自己和沈征之间,就仅仅是表兄妹而已,玩得太熟,了解得太深,反而没有别的情感。要是他们俩一辈子在一起了,还不知道新婚时会有多尴尬!
可惜大概她总是显得和沈征熟不拘礼,所以给了母亲这样的错觉。
杨盼这一阵子小脾气也见长,大概是到了发育的年纪控制不住自己。所以,即使她心里明白道理,也并不愿意让母亲生气,还是忍不住就会用顶撞的方式来表达:“我啥都不能。我也和弟弟们一起去后殿立着,好好想想去。”
反正也吃饱了,她放下筷子,撅着嘴,丢下母亲和表哥就走了。
沈皇后被她气得可以,不过侄子在那儿,惊诧得一口饭菜含在嘴里都忘了嚼,她只能先安抚他:“别理她,你表妹真是给宠坏了!你先吃,多吃点,午后还要忙碌。姑姑还是喜欢你,和你阿父当年一样醇厚实在,也勤劳肯干,多好啊!”
皇后的长兄死于沙场,沈皇后想着就悲从中来,甚至觉得女儿这么娇蛮任性,都配不上自己的侄子。
吃完饭,沈征去忙他的事了,沈皇后看了看睡熟的小女儿,想起在玉烛殿后殿里罚站的三个熊孩子,气消了到底还有些舍不得他们,决定去看一看。
玉烛殿的后殿在沈屠户老夫妇的建议下,已经剥去了原本浮华的装饰,而是重新布置成了民间穷人家的模样。四壁的椒泥铲平,只简单粉垩一下,内里装饰用土屏风、布灯笼、麻绳拂,窗帘门帘都是细竹篾编制的。为了警诫后人,皇帝在宫中悬挂了他少儿时使用过的砍柴刀、杀猪刀,打仗时用的弓箭和旧马鞍,以及补缀多层的破棉袄、旧战甲。
地上没有氍毹毯子,只铺着用苇草编织的粗糙席子,当时名唤“籧篨”的,两个小皇子穿着宫里室内用的软底鞋,不停地换着双脚的重心,好像不堪在粗糙的地上久站。
反而是杨盼站得直直的,高高的个子,襦裙的腰际显现出屈曲的线条,正在对两个弟弟训话:“……这地方怎么啦?哪里不好?阿姊我小时候,不就是住在这样的房子里?阿翁阿婆,阿父阿母不就是住在这样的房子里?”
“阿母带着我守历阳城的时候,每天只能喝一顿稀粥,还是用榆树皮面儿和着麦粉煮的稀糊糊,可是,有稀糊糊吃就已经够好了,还有多少人连吃都吃不上,说饿毙就饿毙了。你们俩放着好日子不过,天天就知道吵架!我看,得让你们过点最苦的生活,才知道今天过的每一天都得感激上苍呢!”
……
两个小的皱着脸,一句话都不敢驳斥。
眼尖的杨灿看见门口斜倚着的沈皇后,急忙叫道:“阿母,你可来了……我们……”他偷偷瞄一瞄姐姐,声音低了一调:“我们都知道错了……”
沈皇后看看女儿:这小丫头,有时候又什么都懂的样子,有时候又任性得很。只是到底都是亲生的,她看两个儿子苦瓜着脸,摇摇晃晃的,好像真的站不住了,还是说:“知道错了,以后就要改。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为芝麻绿豆的小事争执,值得吗?!”
太子和临安王赶紧拼命点头,带着哭腔说:“以后再不争抢了!”
“你们先回去吧,下午的功课重:要练射箭和骑马,还有背书和练字,晚上吃饭时拿窗课本子来,我都要看的。”沈皇后道。
太子和临安王如释重负地一溜烟儿离开了。沈皇后把目光瞟向了杨盼:“你呢,想明白什么了?”
“阿父筚路蓝缕一路走来,真是太不容易了。”杨盼扫视着这座装饰一“新”的后殿,似乎勾起了无数的回忆,“攻城不容易,守成更难。不管是我,还是弟弟们,都没有任性的资格,我们是大秦的儿女,肩膀上天生就有责任担着。”
她突然变得娇柔起来,张开双臂,扑到母亲怀里抱住:“阿母的意思我懂,可是我不想大家只操心广陵公主该指婚给谁,也不想这么快就嫁人生子,走完简单的一生。”
沈皇后愣了愣:“可是你阿征表兄……”
杨盼摇了摇母亲的身体:“大家都告诉他,只有扬名立万,封万户侯才是至高境界,才是成功圆满。但是我看表兄并没有这样的想法,每天被逼着做不喜欢的事也挺痛苦的。他跟我一道长大,是好兄妹好玩伴,再说要进一步,其实真的很难堪的。阿母,让我们顺其自然好不好?”
沈皇后只觉得女儿的长大,仿佛是一夕之间的事,竟然对她的话无以驳斥。那细细软软的身子在怀抱里,非常熟悉,可是又已经跟她婴幼儿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她心里有些柔情,有些遗憾,有些无奈,又有些欣慰。
她搂着可爱的小女儿,目光亦扫过后殿这一应陈设,想起自己当年也是这样叛逆而有主见,在所有人都觉得荒唐的选择中,走出了一条令人惊诧的路。
沈皇后说:“你要自己选,我也不是不同意,只是你必须想好了,没有一条路是那么轻易可以走完的。我和你阿父当年遭遇过什么,有些事情你也知道。譬如你阿父还是朝中大将军的时候,也有不能自主的地方。他被大楚的皇帝逼着休弃我,又被逼着迎娶大楚的永康公主,我也一度以泪洗面,以为这辈子就这么终了了……”
好在有信任,有坚守,也有上天赐予的机运。
沈皇后看见杨盼也是点点头:“阿母,我记得,阿父娶那个公主,那个公主一点都不好!后来公主不知道怎么不见了,阿父又回到建邺,当上皇帝后再次用最隆重的礼节再娶阿母,册立为皇后……”
杨盼一直没有深入思考过这些事,上一世是没心没肺,过去的事情就全数丢到脑后,想也不愿意想;这一世又被勾起了久远的回忆,却直觉感到里面有好多奇怪且说不通的地方。
她正想再就一些细节问一问母亲,突然见一个小宦官气喘吁吁地奔过来,一认脸,是太子身边的人。
小宦官喘着气,急得笑都笑不出来,磕了个头就爆豆子般说:“陛下今日去了外书房,这会儿气得要打太子和临安王!求皇后去劝一劝吧!”
☆、第六十二章
皇帝居家时是个好男人; 不仅听老婆的话; 而且也素来疼爱孩子,虽说对儿子比对女儿严格; 不过也绝少说要动手。每每孩子犯错,他都是嬉了皮找沈皇后:“孩儿他阿母,还是你来打吧。”
皇后也每每反问:“凭什么呀?你不长手?你不能打?哦; 坏人都要我来做?!”
然而; 只要皇帝默默地把那双大手一伸,皇后就闭嘴了:皇帝的手又大又长,骨节分明; 拉弓拿刀的掌心布着厚厚实实的茧子,跟砂纸似的,握皇后的手他都很小心地怕攥痛了;胳膊上是一块一块能够跳动的腱子肉,把沈皇后打横一抱就跟拎一捆绡纱似的; 这胳膊能把二百斤的石锁挥得密不透风,要打起人来……
所以沈皇后这时候会一撸袖子:“哪个小炮子犯错了?我亲自来揍!戒尺呢?掸子呢?”
阿母凶悍,这是四个大些的孩子们的深刻印象。
所以; 听说皇帝真的急了想动手,皇后心里就打鼓了; 急忙起身道:“那边有人拦着点吗?快!带路!我立刻去!”
杨盼跟着母亲,一路急匆匆往外书房赶。前面喝道的小宦官; 几乎都得跑步前进。
外书房有侍卫、师傅和太子的伴读,这时候要早早地避开,免得看到皇后的真容。
即便早有人通传过去了; 到了外书房后的小小演武场,离得老远,皇后和杨盼还是能听见皇帝的怒声:“哭!就知道哭!你们俩是娘们儿么?挨一巴掌怎么了?老子当年挨刀,都没好意思皱眉呢!要是让你们两个怂蛋上战场,裤子都要尿湿了回来吧?……还哭?再哭我再揍啊!”
杨盼要紧冲过去,在箭垛子后面看见两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弟弟和一手叉腰,一手乱挥的皇帝。
俩孩子都是捂着屁股,强自忍哭,但又忍不住,哽咽得直打嗝儿,脸上糊满了眼泪,鼻子眼儿里吹着鼻涕泡,一身窄袖窄褃的骑射胡服被揉得皱巴巴的。
杨盼心疼弟弟,扑过去一手一个抱住,先对暴怒的父亲喊了声:“阿母来了!”然后才回头看着两个弟弟问:“挨打了?打哪儿了?”
两个人也知道羞怯,忸怩了一会儿才指指屁股。
杨盼从小带大弟弟,完全不觉得不应该,一伸手就扒开了临安王的裤子看了看,接着又去扒太子的。
太子抓牢了裤带,磕磕巴巴地:“阿……阿姊……男女授受不亲……”
杨盼啐了他一口:“呸!你小时候尿布不是我换的?澡不是我洗的?光屁股我没见过?”
皇帝一家子微时,做姐姐的照顾弟弟,天经地义。现在检查伤势,也天经地义。
再说,太子八周岁,临安王更小一点,也还谈不到“授受不亲”上去。
两个人的屁股上,都是一个通红的五指印。
杨盼对弟弟凶是凶,心疼也是真心疼,扭头埋怨父亲道:“阿父,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皇帝盛怒一时,一句“阿母来了”可以瞬间浇凉水一样熄火。此刻看见皇后跟着来了,他说话都有点结巴:“阿圆,你怎么来了?没事了,就俩人屁股上各扇了一巴掌,不疼的。”
太子和临安王一齐哭起来:“怎么不疼啊?疼死了都!”
皇后额角还有急急跑出来的汗,却冷冷地说:“疼才对了!打得好!”
她绕过箭垛子,垛子上只有寥寥的几枝箭插着,倒是垛子下头的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堆箭。不远处还有两根拗成两段的雕弓。
“这怎么回事?”皇后问。
皇帝指着雕弓说:“我今天硬抽了点时间来看他们练箭,练得一塌糊涂不说了,我问他们俩为啥射箭射得不好。你猜他俩怎么说?”
皇帝气得自己笑了声:“两个人指着对方的弓,说对方用的弓好,自己的弓不好,所以射得不好。”
太子和临安王缩着头站在那儿,一声都不敢吱。
皇帝继续说:“我问他们,为啥别人的弓好?居然敢理直气壮地说:对方的弓雕花雕得精致,包边用的金片纯,镶在上头的玉石装饰玉质好……妈的老子打了那么多年仗,还是第一次听说雕花漂亮、镶嵌漂亮的就是好家伙什儿!”
他又怒冲冲地:“于是我就给撅折了!”
他气鼓鼓的,杨盼也觉得两个弟弟甚是不争气——国家没争气的太子,那日后能保证昌盛多少年?
杨盼质问弟弟们:“你们都说对方的弓箭好,那要是换一换,能射得好么?”
两个熊孩子答不出话来,眨巴着泪眼看看阿父,看看阿母,又看看姐姐。
“所以喽,”杨盼声音带着些严厉,“要比,得比真功夫,真水平。谁比你们强,就要真心求教。比如你们的伴读里,谁射箭射得最好?”
太子眨巴了一会儿眼睛,说:“那只能是罗逾了。”
临安王不甘示弱,紧跟着说:“真的,不说百步穿杨、百发百中,也是九成都能上靶心了。可惜已经离开外书房了。”
杨盼听到这个名字,心房像被撞到了似的,瞬间一愣,脑子里嗡嗡乱响。还没来得及阻止两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地继续叨叨,太子又抢着说:“离开了就不能学了吗?人家就从来不用雕弓,射得那么好呢!你呢?你跟他比,比成渣渣!”说完,对弟弟临安王比了个小手指。
临安王脸红脖子粗,正待说什么,皇帝一声断喝:“打轻了是吧?想得也不错,等开了春,朕到北边出巡的时候,就带你们谁去吃吃苦!”
皇后一直不说话,只等皇帝训话训完了,才默默地跟着他走。
皇帝打儿子一时图爽快,等打完,被老婆跟着,心里才紧张起来,轻声问道:“你回显阳殿?还是我跟着你走吧。”
皇后点点头不说话,皇帝心里越发犯怵,到了显阳殿,先把所有服侍的人都赶出去,把门闩上,以免自己万一要罚跪啥的被看到了丢脸。然后,他才嬉皮笑脸打岔道:“咦,我亲亲的小闺女呢?”
皇后淡淡说:“睡觉呢。”
皇帝没话找话:“我亲亲的小闺女今天吃了几次奶?拉了几泡屎?……”
皇后一皱眉:“你不能说点别的?比如,今天午饭后急急忙忙地走了,怎么又有闲心看阿火和阿灿练箭?”
皇帝先表白:“真的就每人打了一巴掌,真的只使了三分力,真的只照屁股抽没伤其他地方……”
皇后打断道:“我问的不是这个。别和我使花花肠子!”
皇帝老老实实说:“今天雍州来了线报,北燕皇帝发了国书,有求两国长久和平之意。我怕他们使幺蛾子,研究了十遍国书,又看了大半个时辰的沙盘,还是不放心。先叫沈岭写了国书应允了,再暗地里叫各处刺史和都督不能懈怠,还是要随时做好备战。然后计划开春的时候,亲自到北边巡查一圈,顺便把李耶若送过去。”
皇后直到听到最后一句时才陡然精神大振,睁着圆圆的眼睛问:“什么?李耶若?”
皇帝点点头:“国书中提了:‘愿秦、燕、凉三国永结姻好,听闻大凉宗女为大秦义公主,求一而缘结三国。’我也不知道北燕怎么知道李耶若其人的,还什么‘义公主’……估计李耶若绝色,被那色鬼皇帝知道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