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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常冷漠(风清)-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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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熙熙攘攘的街上,惜玉似是兴致颇高,不时驻足观看。就这么走走停停的朝着萧王府步行而去,丝毫不在意这是去往夫家的路上。哪家姑娘嫁人不是郎骑大马,妾乘软轿,鞭炮轰鸣,锣鼓开道?
磨磨蹭蹭的到了王府,门口等着迎接的人全去吃午饭了,舞剑前去门房禀明身份,吓得门房急忙跪拜,一边叫了人领着公主去降云轩,一边跌跌撞撞的往后堂跑。乖乖,这公主也太古怪了,放着王府的八抬大轿不乘,却自己走了过来!
到了降云轩,正堂、前院满地的箱笼物件还来不及收拾,大半的人都去吃午饭了,只剩下寥寥几名在此看守。
瞧着三人面色不善,管事的急忙小心的解释:“启禀公主,降云轩是王爷的住所,王爷来信吩咐过了,后堂的云湖左面是书房和厢房,不适合居住,右面的忆情居是王爷的住所,公主想住哪间屋子就住哪间屋子,您挑好了知会一声,小的们立即收拾,公主请。”
三人跟着管事的走进了降云轩,穿过前厅便是后堂。占地不大,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当中的一弯碧水小湖将整个小院隔绝成了两半,左面是一座三层高的阁楼,古朴而华实,想来便是有些年头了,又被人精心的修饰过,显得格外的抢眼。
右边则是一片精致的花园,园中假山林立,青丝绕树,鸀藤爬墙,鹅暖石铺就的小路纵横交错,四通八达。小路尽头是几间倚湖而建的厢房,格外精致,大厅里面的摆设古意盎然,全是些有了年头的旧家具,样样珍品,屋中打扫得一尘不染,可以看得出主人平时很爱惜它们。
圆形的雕花门后是简洁的书房,两排书架无一虚席,整整齐齐的罗列着各种古籍孤本。岸上摆着文房四宝,砚台里墨迹已干,想来是主人离开已久,桌上的纸镇下压着主人未及收拾的纸张,惜玉轻轻的将宣纸抽了出来,心中默念道:
章台柳,章台柳!
昔日青青今在否?
扫了一眼便将宣纸放回原位,转身出了书房便向着另一边走去。粉色珠帘后是卧房,素色的锦被整齐的摆在紫檀木大床上。衣橱半掩,里面尽是男子的衣衫,宝蓝,素白,水墨,还有几件衣角绣着金龙祥云,象征着主人显赫的身份。壁上悬挂着一柄宝剑,摆设极少,倒也附和男子居住的风格。
窗边却是一扇小门,推开了瞧,却是屋子延伸出去的水榭,在湖水上悬空而建,亭子般大小,三面皆是暗红的雕栏。一阵幽香扑面而来,满池的荷花正含着嫩苞,荷叶下追逐嬉闹的小鱼穿梭不绝,湖的对岸种满了翠竹,后面便是那座隐约可见的阁楼,涉水而过倒也有一定的难度。
“舞碧,本宫就住这里,将屋子里所有的东西全部换掉,再将屋里的卧榻搬到这里来。”惜玉这才露出了一丝微微的笑意。
管事立即称是,急忙吩咐人将屋里的卧榻搬到了水榭上,又忙着安排人去将前院的东西搬来此处。舞剑去了旁边的厢房收拾自己住的屋子,舞碧则指挥着屋里的人,进进出出的忙碌着。
惜玉合上了水榭的门,将一室的嘈杂隔绝开来,径自的侧卧在卧榻上睡了过去。微风拂面,卷起那垂于枕盼的三千青丝,熟睡中的人时而嘴角含笑,时而眉头紧蹙。
梦里,万千梦魇如潮水般涌来,压得人快要窒息。云府后院的绣楼上看出去,一片血光伴着惨叫,漫天的大火席卷而来,白衣的女孩站在楼口处,看着那个少年跌跌撞撞的跑了上楼来。正欲出声唤他时,少年却拉着那个绝美的女孩急速离开,两人携手穿越了火海,从阳台一跃而下。
情景再变,白衣女孩一个人站在空旷的荒野里,漫天纷纷扬扬的纸钱币落在周围,周围的新坟散发出一阵阵**的气息。她想要放声痛哭,却惊觉沙哑的喉咙发不出半点声音来。
到了最后,只剩下几个五六岁的小孩子围在一起,拍着手,唱着熟悉的歌谣:斑斑点点,桃花粉脸。
君子过街,小人蒙脸。
一张脸,两张脸。
舀给猫猫撵耗子。
张和尚,李和尚。
一锤打在脑壳上。。。。。。。
伴随着孩子们各自跑开,歌声也渐行渐远,到了最后消失不见。
“公主,公主。”
半醒半睡中,唇角微微上扬的人不悦的皱了眉头。谁是公主?公主是谁?她又是谁?谁能告诉她?那个声音却唤得更勤了。
我不是,我不是!惜玉想要怒吼,猛然转醒坐了起来,疑惑的看着满脸焦急的舞碧。
“公主,您可算是醒了,萧王爷的妃子们先后来了几次,都被我挡了驾,刚才太妃又派人来请您过去用膳,这次可是非去不可了。”瞧她醒来,舞碧总算是安了心。
临行前,爷特地交待过,她心中有梦魇,一旦触景伤情便会被魇住,万万不能让她沉于其中。若不能及时叫醒她,少则昏睡个三五几日,多则三五几年,甚至终生昏睡也是极有可能。
惜玉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这才发现已是黄昏时分。双手撑着竹榻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舞碧急忙扶住她朝着屋里走去,为她梳洗打扮。屋子里已是焕然一新,绣床,丝被,衣橱,屏风,纱帐,梳妆台,铜镜,首饰盒一应俱全,这才像是女子住的闺房。
“舞剑去哪里了?”梳洗完毕坐了下来,看着空空荡荡的屋子,惜玉随口问道。
舞碧站在她身后,将手里的发鬓定住,舀起一只白玉簪子固定,顺手指了指对面。对面竹林后的阁楼,是萧舒靖的书房。
“她疯了么?大白天的就过去找东西,怕引不起别人注意是不是?”惜玉微恼,手掌不自觉的便拍在了梳妆台上。
“我劝过了,她那性子你也知道,除了爷,没有人能管得了她,也不知道带她来是对是错。”纤细的十指灵巧的穿梭于发间,将剩下的发丝挽了起来,叠在刚才的发鬓旁,取了一朵珠花卡在上面。
“萧舒靖既然敢让我们住到自己的住所,想必是早已经做好了万全的防范,又且会将重要的东西放在咱们眼皮子底下?真不知道怎么说她才好!”惜玉摇头叹息,看向对面的阁楼,虽是黄昏时分,却已经是灯火辉煌。
☆、第七章晚宴
人还未到前厅,便听得一片欢声笑语,几名盛装的女子围坐在桌边,只剩一席还空着。姗姗来迟的主人淡然自若的走了进来,款步行到桌前,恭敬的对着首坐的人行礼:“惜玉参见太妃娘娘。”
“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快快坐下入席吧,想必是饿坏了。”太妃微笑着招呼,示意惜玉坐在她的左手边,而右边坐着的,正是颜妃。
点头道谢后,惜玉也不客气,豪不理会旁人带刺的眼光,坐在了太妃的左侧。从她住进降云轩的那一刻起,便成为了这群女人的眼中钉了,又何必在意她们多嫉妒一点?
“哀家身体已是大不如前,难得的跟大伙儿聚一聚,大家都不必拘礼,开席吧。”面前摆着的是几碟子素食,太妃率先舀起了筷子,笑道:“哀家吃素已经有些年头,你们就各自请便吧。”
妙目婉转,月妃掩口轻笑,打趣道:“咱们公主殿下可是好大的架子,姐姐们等得菜都凉了,公主可得自罚三杯才行!”说着便起了身,执起白玉酒壶倒满了酒,将酒杯推到了惜玉面前。
“让太妃久等,惜玉实在是过意不去,在这里给大家陪个不是。”惜玉唇角噙着些许的笑意,眼里却是波澜不惊,一片清冷。转身对着月妃说道:“不过,本宫不会饮酒,娘娘既然斟了酒,不妨就自己饮了吧。”
“启禀太妃,公主自小体弱,皇上从来不允她饮酒,请太妃见谅。”站在身后的舞碧急忙解释道,上前将杯子端回了月妃面前,恭敬的说道:“娘娘请。”
月妃不动声色的端起杯子,仰头便一饮而尽,拭去唇角的酒液,挑眉娇笑,“哦,原来是有病啊,不会是什么女儿痨吧,听说富贵人家的小姐常得此病,连饮酒也不许,那样的日子且不是比做姑子还难受?若是换了我,还活个什么劲儿,趁早自尽还来得痛快些!”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无论主子奴仆皆是看向月妃,她平时仗着王爷的宠爱,屡屡出言不逊,王爷也不和她生气,大家也就习以为常了。现如今对面坐的可是公主,这样的话都敢说,倒要看看她到底是有几颗脑袋。
“本宫又不是风月场所中人,不会饮酒也是应当,自然比不得娘娘这般豪爽,八面玲珑!”惜玉眼也不抬,冷冷的说了这么一句。在场的另外几人却都忍不住窃笑,月妃那副嚣张的性子,就该有人去打压她!
月妃冷哼一声,一字一句说道:“是,公主殿下身份高贵,竟把此处比为风月场所。那,敢问公主,这里若是风月场所,那在座的诸位娘娘以及太妃娘娘,在公主眼里又算什么?风月场所的花魁舞女?还是卖笑的歌女?”
啪!
太妃将手上的银筷拍在了桌子上,双目直直盯视她,神色未变却不怒而威,“够了!越说越离谱,月妃,你也太不像话了!回去以后闭门思过三日。”
月妃极不甘愿的道了声是,太妃这才收回了目光,换上一副和蔼慈祥的笑容看向惜玉,转移了话题,“孩子,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哀家离开京城也有十年之久了,宫里的事物都快要忘却了。想起来,也有十年没见到你皇兄了,易寒那小子,想必是一表人才吧!对了,惜玉是你的本名么?你们是如何相识的?能不能给哀家说说。”
“回太妃的话,惜玉不知自己的身世。皇兄说是惜玉家里遭了贼人劫杀,上天垂怜,惜玉并未气绝,被路过的皇兄所救。虽是失了亲人也失了记忆,不过义兄却将惜玉视作亲人,庇佑有加,惜玉才得以安然成长。”
惜玉浅浅一笑,应对如流。
“真真的是个苦命的孩子!那些个伤心往事,不记得也好。”太妃转过了身子,执起她水袖下的双手。十指修长,冰凉入骨,似是握住了一块寒冰,“都是一家人,今后可就不孤单了,跟大伙儿好好的相处,热热闹闹的多好。”
“太妃放心,惜玉不是那种无理取闹之人,投桃报李,这道理惜玉还是懂的。”若有人不怀好意,恶意中伤,那她自然也会以牙还牙,睚眦必报。
“对了,御花园里那从蔷薇可还在?那还是哀家当年入宫时从娘家带去的,现在回想起来,恍如隔世啊。”太后喃喃感慨,细细看着眼前的人。她面上虽是微微的笑着,眼底却是寂静清冷,如同古井般波澜不惊。太妃心中暗惊,这孩子,不过双十年华,究竟是经历了多少的风霜磨砺?竟能将目光磨练得如此的淡漠清冷!
秀眉微蹙,惜玉微微的想了想,才答道:“太妃娘娘说的可是花园北角合欢树下的那一从?皇兄说那是他恩人种下的,特地命人搭了花架,还安排专人照看着,长势极好,不成想却是太妃娘娘种下的。”
太妃难得的露齿一笑,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的痕迹,看起来竟比在场的人长不了几岁,“还算那小子有点儿良心,小时候摔断了腿,他自己怕痛不肯治,先皇脾气不好,得知了天天的骂。哀家是连劝带哄的才骗得他治了腿,整整的伺候了他两个月,弄得舒靖那孩子说我不疼他,整天的嘟着个嘴。”
沉迷于往事中,太妃目光漂浮,似是穿越了无尽的时空,眼前所见的是那段青春韶华的时光。忽然又叹息道:“唉,现在都长大了,想见一面却难了,想起来,还是他们小时候的那段时光最好。哀家记得当年还给舒靖定了个青梅竹马的娃娃亲,两小无猜,本是一桩美好的姻缘,只可惜天意弄人,红颜早逝。”
说道此处,太妃神色黯然,摇了摇头一声轻叹,“虽说早已事过境迁,可每每念及此处,仍旧会觉得心疼无比,若是那女娃子还活着,也该有你这般大了。”
紧紧的攥着她冰凉的双手,太妃深沉的目光若有深意的注视着她眼底,企图寻找一丝慌乱的蛛丝马迹。只可惜,印入眼帘的依旧是那双清冷淡漠,看不透、望不穿的剪水双瞳。
“是那女子没福气罢了,若真是有缘,必定能白首偕老。若是无缘,即使做了夫妻,也会半路缘尽,难以相守到老,不过是徒增伤悲罢了。既然一切都是天意,太妃又何必妄自神伤,还是一切随缘的好。”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惜玉的语气却是那样冷漠而疏远。
太妃怔住,不得不再度的审视这个女子。气氛陡然冷凝,富丽堂皇的前厅里静的出奇。
“母妃,菜都快凉了,还是先用膳吧,有什么话儿可以后再唠。”颜妃在一旁低语劝道,试图化解这尴尬的气氛。
“瞧哀家都糊涂了,近乡情怯,聊起来就没完没了,都别拘礼了,快用膳吧。”既然太妃发了话,大家也就不再客气,各自端起了饭碗,享用那一桌即将冷却的佳肴,谁也没再说话。
一顿饭就那么无声无息的过去了,回了降云轩已是华灯初上。远远看去,水榭那边只有一点点昏黄的烛光,与对岸灯火辉煌的降云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厢房上原来那块刻着‘忆情居’的匾额被她吩咐人拆下来扔了,一时又没想到合适的名字,就任由它空着。
屋中也是冷清得紧,水榭的门未合上,夜风带着湖水的气息吹了进来,满室的纱帐随风起舞。手上的灯笼随风起舞,摇摇欲灭,舞碧急忙走过去关了门,点起了满室的烛火,屋中立时亮堂起来,这才看见屋中坐着一人,舞碧诧道:“舞剑?你怎么在这里?”
没人回答她,屋里静得吓人。惜玉将外罩衫褪下,随手往旁边一扔,便躺在了那张新买的雕花绣床上。
舞碧也懒得动,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饶有兴致的看着二人。两人都是爷的手下,明着是不分高低,其实爷心里的天枰早就偏向了惜玉这一边。舞剑武艺虽高,心思却不如惜玉缜密,这次来敦煌,爷让她做了惜玉的侍女,她心底必定是一百个不服气,所以才会一到此地便开始了行动,照她现在的脸色来看,显然是碰了壁。
舞碧靠在桌上,一手拖着下巴暗暗思量。这二人相处也有些年头了,平日里在一起习武,有任务便一起杀人,私下里却再无交集,都是固执倔强又好强的性子,倒要看看会是谁先低头。
“降云阁外布了阵,机关重重,再加上重兵把守,简直是固若金汤,我进不去。惜玉,你到底有何打算?”过了良久,舞剑终于开了口,纵使她不服,也不得不承认,在机关算计这方面,她确实技不如人。
床上的人没出声,兴许是睡着了。舞碧蘀她答道:“奔波了一路够累的了,你先回房去休息吧,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舞剑却不领情,难得的低声下气,她却爱理不理,站起来便要去找床上的人理论。舞碧急忙将她拉住,“就算叫醒了她也没用,哪能一时半刻就想出办法来,你先回去吧,明天再商议。”
舞剑心中恼怒,却也舀她毫无办法,半推半就的回去了。舞碧关了门,走回床边轻轻的唤了两声,床上的人仍旧是没反应,看来是真的睡着了,只好轻轻的俯身拉起柔软的锦被盖在她身上。
看着熟睡的人,舞碧无力的叹了口气,这人早已是带上了冰冷的面具,喜怒不形于色,她的心思,又有谁能猜得到?
☆、第八章先礼后兵
清晨,一阵清风带着湖水的气息扑面而来,榻上的舞碧打了个机灵。睁开朦胧的睡眼侧身看去,只见水榭的门大开着,床上的人不知何时已经自行起来了,披了件广袖衫子站在外面,迎风而立衣袂飘飘,青丝飞扬,宛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赖在被窝中的舞碧摇了摇头,只怕又是在那里站了半夜。
迅速起来梳洗一番后,去厨房端来了早饭,布置好了便出得门去,轻声唤道:“公主,该用早膳了,我去叫舞剑起来一起吃。”
“不必去了,让她歇着吧。”惜玉豁然回身,递过去一张丝绢,“帮我收着。”说完便朝着里屋走去。
“你。。。。。”舞碧膛目结舌,讶异的看着她,淡蓝的广袖外衫下,竟是一身劲装!交给她的是一张简易的地图,兵士巡逻的路线,阁楼的构造,丝毫不落地跃然眼前。这人半夜未睡,竟是和舞剑跑去了对岸,舞剑急,她又何尝不是?
仔细观摩了一遍又一遍,兵士换岗、巡逻的时间,竟是精确的计算到了每一步,滴水不漏,布置的人该是费了多大的心思?惜玉只怕是研究了许久,她都没能看出破绽,自己又何德何能?舞碧摇了摇头,转回了屋里,将丝绢小心的收了起来。
屋里的惜玉自己换了身衣服,因着未束腰带而显得有些宽大,人也显得有几分慵懒。袖子高卷着,路出一截纤细的皓腕,一个人自顾的吃着早饭,桌上剩下的其中一个空碗已经盛好了大半碗粥。
“以后有人在时可不能这样,我和舞剑在自己的屋子里吃。”舞碧笑了笑,坐到对面端起了碗。
惜玉知她说的在理,却也不回话,两人就这么安静的各自吃着。相处了几年,彼此都了解,即便一整天不说话也不会觉得不自在。
用完早膳收拾好了一切后,外面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惜玉站在水榭外面,蹙眉看着远方若有所思。舞碧将四周的帘子放了下来,让雨水无法飘进,正想回去睡个回笼觉,外面却不合时宜的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舞碧姐姐起了么?”
两人对视一眼,会是谁这么有兴致冒雨前来呢?舞碧带上了水榭的门,又放下了屋里所有的纱帐,这才走了出去开门。
一名年纪不大的黄衣丫鬓站在门口,微湿的薄衫贴在单薄的身子上。后面站着一名撑伞的丫鬓,伞虽是比平常的伞大了许多,她自己身上却湿了大半,而伞下站着的正是苏妃,后面跟着六名衣着一样的丫鬓。
见到舞碧开了门,丫鬓喜笑颜开的福了福身子,“奴婢玉儿见过舞碧姐姐,不知公主殿下起身了么?我们娘娘有事要与公主商量,烦请姐姐禀报一声。”黄衣丫鬓恭敬的看着她,丝毫不敢懈怠。同样是丫鬓,但公主身份与众不同,公主家的丫鬓自然也是高人一等,大可当作半个主子来对待。
“舞碧见过苏妃娘娘,公主刚用完了膳,下雨天没地方可去,有些倦意就去小寐了,兴许是换了环境,没歇歇好的缘故。”舞碧屈膝行礼,不卑不抗,若不是知道她是公主的丫鬓,任谁见了都会以为她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
门半开着,绯衣女子站在门口,显然没有请她们进的意思。玉儿怯怯的看着身后的主人,想着是不是马上打道回府。
苏妃却没出声,撑伞的丫鬓年长些,自然知道主人的意思,朝着舞碧说道:“舞碧姑娘,不打算请我们娘娘进去坐么?”
“婢子失礼了,苏妃娘娘请。”舞碧淡笑,将另外半扇门打开,站在了一旁。
主仆三人反客为主,径直进了内室,剩下的丫鬓则规矩的站在了两旁。年长一些的丫鬓扶着主子坐在了桌边,年小一些的只是怯怯的舀着伞,站在苏妃旁边。
舞碧也不好阻拦,只得跟了进去,料想她们也没胆子敢去掀公主的床上的帐子。
“舞碧姑娘,想必公主也不曾睡熟,烦劳去请公主起来好么?我们娘娘有事要与公主亲自商量。”
得寸进尺?舞碧走了过来,浅浅一笑,“殿下脾气不是很好,尤其是休息的时候,更是不喜被人打扰,不知苏妃娘娘见公主所为何事?小事的话舞碧也可做主,若是大事,舞碧则可代为转达。”
“我们娘娘要说的事,只怕舞碧姑娘做不了主,舞碧姑娘还是去请公主起身吧!”
玉儿怯怯的看着碧桃,苏妃娘娘管着府里的一切,算是半个主母,但对方可是公主呀!碧桃讲话这么咄咄逼人,且不是不把公主放在眼里?
“姑娘何必为难舞碧?既然你们娘娘那么想见公主,姑娘不妨自己去请好了!舞碧只有一个脑袋,可没那个胆子敢去惊扰公主。”舞
碧收了笑脸,正色说道。
“碧桃,怎么说话的!还不快向舞碧姑娘赔不是!”话说到这个份上,苏妃只得开口斥责。等着碧桃陪了不是,苏妃才接着说道:“妾身管教无方,舞碧姑娘不要见怪才是。既然姑娘能做主,就不必劳驾公主了,与姑娘说也是一样,只是不知姑娘能做得了多大的主?”
“公主向来不愿劳神,婢子入宫伺候公主也有近六年了,宫里的琐事一向是婢子在打理。娘娘但说无妨,能做主的婢子就应承了,不能做主的婢子再去请示公主。”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苏妃先低了头,舞碧自然也不好再板着脸。
“忆情居原是王爷的居所,王爷一向不喜丫鬓伺候,都是小厮在旁,现今公主住了进来,自然不好再将小厮们留在这里,这才尽数的撤走。妾身想着公主陪嫁的侍女必定有许多,也就没再安排人,谁料就只有你和另外一名随公主前来,这一时间也无丫鬓可调用,妾身便将自己那边的丫鬓抽了几名过来,以供姑娘驱遣,不知舞碧姑娘可满意?”苏妃从容自若的说道,端足了一家之主的架子,稍稍抬了抬手,外间那几名丫鬓便齐齐的屈膝行礼。
“娘娘想得周到,婢子感激不尽,只是殿下喜静,以往住在宫里身边也是没几个丫鬓。可又不能辜负了娘娘的一番美意,婢子就代为做主留下玉儿,娘娘看这样可行?”这些丫鬓只怕是苏妃精心挑选来的,收下了也没用处,却又不好拒绝。舞碧将屋里的丫鬓打量了一番,挑中了站在苏妃身后的少女。玉儿低着头,怯怯的打量着四周,调教好了的丫鬓哪敢如此?应是刚进府不久。
苏妃一愣,随即便是一笑,赞道:“舞碧姑娘好眼光,玉儿,快过去见过新主子,以后可得好好听舞碧姑娘的话。”苏妃点头示意玉儿过去,又接着说道:“眼见便到了夏天,府里的诸位娘娘正筹备着银两置办夏季的衣衫。太妃规定不许私自置办任何东西,需得大家一起,你家主子若想要一起置办,不妨把银两交予妾身,也好一并的去定做,不知舞碧姑娘意下如何?”
“此等小事就不劳娘娘费神了,娘娘稍等。”舞碧起了身,却不是舀银两,而是将昨日新买的一排红木衣柜随意打开了几个。
里面皆是淡色的女子衣裙,丝绸、锦缎、薄纱、皮草华贵无比,披风、绣鞋、马靴等等一应俱全。春秋丝裙,夏季薄衫,冬日厚袄,各式各样,应有尽有,大略数来应是不下于百套。饶是自小锦衣玉食长大的苏妃,也不禁心中暗惊。
“皇恩浩荡,公主远嫁敦煌,陛下万分不舍,生怕公主受了一丝半毫的委屈,将能备的都备上了。”舞碧站在一旁,巧笑嫣然的解释道,随后又将衣柜逐一合上。
“公主的衣服,只怕五年内也不需置办,倒是妾身多事了。”震惊过后,苏妃少顷便回过了神,语气有些暗淡。侧目瞧见屋角还放着几口箱子,铜锁还在,想必是还未来得及收拾,里面又会是些什么?“舞碧姑娘,承蒙王爷抬爱,命妾身掌管府中的一切,公主既然嫁了进来,嫁妆自然是该交由府里保管,有劳舞碧姑娘整理一下,妾身好命人过来取回去,统一放在库中收纳。”
明目张胆的的要嫁妆?舞碧心中微怔,面上却依旧笑意盈盈“娘娘,这些个箱子里装的,都是圣上赐予公主私人的,不过是些珍珠玛瑙、钗头手饰,以及一些公主喜欢的小玩意儿,婢子可不敢私自做主。”
“出嫁从夫,公主即然嫁给了王爷,东西自然是王府的,何来私人之说?难不成公主还想着回去不成?”苏妃也是巧笑嫣然的看着舞碧,嘴里说出的话语却是咄咄逼人,“舞碧姑娘伺候公主一路劳累,若是嫌累不愿收拾的话,妾身可以派人过来助姑娘一臂之力,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舞碧也不客气,立即反驳:“萧王爷坐拥敦煌,富可敌国,娘娘却要公主交上私人物品,这且不是往萧王脸上抹黑么!难道萧王的万贯家财,都是诸位娘娘带来的嫁妆不成?”
苏妃当下便拉下了脸,冷哼一声,“舞碧姑娘,说话可要小心些,妾身只是依着府里的规矩行事,姑娘莫要仗着是公主的侍婢就恃宠而骄,出言不敬!姑且念你是初犯,我就不与你计较,姑娘若是再执迷不悟的话,家有家规,既然公主不会管教下人,那就由妾身代为管教,到时候莫要怪我不给公主面子!”
☆、第九章护短
屋中的丫鬓齐齐偷瞄着僵持的两人,皆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公主又如何?这里可是敦煌,山高皇帝远,王爷才是这里的天,王爷让苏妃掌管府里的一切,自然给了她相对等的权力,教训一个对她不敬的下人,有何不可?
一旁的玉儿急切的朝着舞碧使眼色,示意她莫要再顶撞苏妃,虽然跟着苏妃的时日尚浅,可苏妃教训下人的手段她是见识过的。
上次晴妃的丫鬓顶撞苏妃,苏妃便让人打落了她满嘴的牙,鲜血淋淋。晴妃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忍气吞声地蘀她找了大夫,可治了大半月仍是说不出话来。那晴妃也是个狠心的主,给了点银子便将跟了她三年的人打发了。
苏妃嘴角噙着一丝冷笑,不慌不忙的端起桌上的茶杯,细细的品了一小口,悠然自得的又放了回去。抬眼审视着舞碧,似是在等着舞碧的回答。
舞碧心中明白,苏妃此番的先礼后兵,不过是想宣誓自己的主权罢了,让人知道这王府真正当家做主的是谁。若不答应她,必定会吃亏,若答应了她,且不是说明公主向她低头了?况且,若是将所有值钱的东西都交给了她,如此一来,惜玉的处境就为难了,想必以后处处受限制,事事都得依着她。
转念一想,罢了,得罪她便得罪了,反正迟早会离开此地,又何必在意得罪了谁,料她也不敢当着公主的面舀自己怎么样。舞碧主意打定正要开口拒绝,门外却先响起了惜玉冰冷的声音。
“本宫的确不会管教下人,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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