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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常冷漠(风清)-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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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且念你们是初犯的份上,就给你们一次机会,愿意改过自新的站过来。”惜玉眼神豁然雪亮,语气让人不寒而栗,忽地抬臂剑指坐着那人,厉声道:“他除外!”
    听了这话如蒙大赦,好几人立即站到了这一边。还剩三人举棋不定地愣在原地,考虑着站在哪一边好。冷不防身后的大汉猛然起身,拔出系在腰际的大刀当头便砍了过去!
    刀锋过处溅起一阵血雾,一人被贯穿胸膛,当场气绝。一人逃得快,后背被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没跑到门这一边便晕了过去。剩下一人完全吓住,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忘记了该逃命。
    见同伴被杀,其余的人痛心疾首,若不是没人是马头目的对手,必定老早就冲上去找他拼命了。为今之计只能将希望寄予门口的二当家,一个个让开立于两旁,等着两人一较高下。
    看着大汉杀得血红的双眼,惜玉双眸半眯,眼中杀机乍现,轻语道:“云大哥下过禁令,胆敢抢劫商队者,如何惩治?”
    见同伴惨死,众人早就义愤填膺,异口同声恨恨道:“削成人棍!”
    “你们这群混球!等老子宰了这小白脸再来收拾你们!”大汉眼珠凸出狠狠瞪着对面的人,啐了一口在手心,食指在刀尖上蘸了热血放进口中吸允一番,森然一笑举刀便冲了过来!
    两旁的人迅速让开,唯独惜玉站在原地不动。刀至眼前迎头劈下时,大汉眼中沸腾着嗜血的光芒,手上用力,大刀更加急速的劈了下来,恨不得将惜玉从头到脚劈成两半才解恨!
    刀劈至面门时人却不见了,似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大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明明就在眼前,为何眨眼间的功夫就不见了?左右探看一番,肩上忽地传来剧痛。
    听得‘当啷’一声,大汉回眼一看,吓得脸色瞬间苍白如纸,自己的整条臂膀竟被人卸下了来!掉在地上的手里还紧紧握着大刀。。。。
    此时肩上才传来钻心的疼痛,大汉张口便叫,冷不防被人一剑刺进口中,霎时便说不出话来。大汉怒及,欲拾起地上的大刀找她拼命,却不料弯腰的瞬间,另一条臂膀也趁机被人被卸下来!
    屋中的人惊惧交加,目瞪口呆地半张着口。这二当家手段果然厉害,将马头目打得断手断脚,自己身上却片污不留,且不知用了什么手法,马头目伤处并未流多少血出来,二当家的这是要留着他活受罪呀!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先前还趾高气扬的马头目现如今像只死狗一样趴在地上,没了手脚,口不能言,只能怨毒地瞪着屋中的人。屋内的人倒吸凉气,若是眼神可以杀人的话,二当家的怕是早被他的目光杀死几万遍了!
    夕阳倒映着黄沙,天地一色。敦煌就在眼前,商队的人不想在耽搁一夜的时间,迎着夕阳晚风便上了路。萧瑟的晚风中,一人一骑立于金黄色的古道上,看着渐行渐远的商队,心中五味杂陈。
    “我以为你会随他们一起走。”不知何时,白衣公子驭着枣红马儿走了过来,与蓝衫少年并辔齐驱。披散身后的青丝黝黑顺滑,晚风从身后袭来,青丝不安地上下翻飞,白衣公子伸手一握,乱舞的青丝顿时化作绕指柔,看上去竟比比女子还要动人三分。
    走?往哪里走?这世间有属于她自己的地方么?惜玉摇头苦笑。喉中一阵难受,提气往上,将手放置于唇边,咳出了一粒枣核大小的东西,顿时觉得舒畅多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看着她手心之物,云慕白暗惊,难怪她扮男子不易被人发现!只是喉中藏着这么一个东西,只怕没一刻是好受的。转头看着身旁目光漂浮的同伴,云慕白忽有一种咫尺天涯的错觉。
    漠上终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匪帮也逐渐安定下来,不少的人退出了寨子,有的做起了小生意,有的归家做回了牧民,无论如何都比原来风餐露宿的日子要好得多。
    反倒是死心塌地追随白楼的人比较难办,这些人目不识丁,身上匪气未褪,整日也是粗声粗气的说话。这让温文儒雅的云公子很不舒心,还不能将人轰出去,只好尽量的躲着。
    总躲着也不是办法,两人商量了一番,决定去请个先生回来,反正白楼不缺人手,索性将这群人全送去念书识字。于白楼,于他们,于自己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主意打定,云慕白立即便吩咐人建造学堂,想着早日将这群人送去的好,省得他耳根子整天受罪,逼着去听这群漠北汉子的粗口话。
    这一日,两人早早的便出了门,学堂已经建好,当下最重要的便是去请个先生回来。这先生的人选可马虎不得,一般的夫子必定镇不住那群汉子,能镇住的未必肯去教,比如云慕白,比如惜玉。
    斟酌了一番,云慕白忽地想到了一个人,这才拉着惜玉清早出了门,朝着鸀洲镇外行去。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来到一处小院门前,惜玉有些震惊,这里栽种的花花草草竟是些娇贵的,关中都很难养活,却在这漠上长势极好,扎下了跟。
    云慕白率先下了马,走上前去轻拍木门,朝着里面唤道:“君兄,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很快便有人迎了出来,一副酸气书生模样,步履轻盈应是习武之人,开了门便笑道:“今儿个刮的什么风?竟然把你老人家都刮来了!咦~这位是?”
    “她是我白楼的二当家,当初请了你无数次也不肯去,而今你就是想去也没机会了,哈哈哈!!”说罢两人相视大笑,惜玉这才朝着他抱了抱拳,客随主便进了院子。
    四院中稍显杂乱,却收拾得极为干净,书生欠身引路,将两人来到院中的石桌边坐定。立即去屋中端来了架上小炉子的茶具,边捣腾边笑道:“这茶叶还是从你那里得来的,今天就借花献佛了,不好喝可别怪我!”
    “好茶!君兄的手艺又进步了。”云慕白端起茶盏,装模作样地品了一口。
    君秀才白眼一翻,没好气地说道:“少来忽悠我,你每次来总没好事,说吧,此次是什么事?”两人相识几年,彼此了解得透彻,只一眼便看出这云慕白这小子是有求而来。
    “君兄英明,在下的确是有求而来,不过是一桩好事,君兄你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终日种花且不浪费了满腔的才华?不如去蘀我教一帮学生,如何?”云慕白专注地看着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脸上的神情万分认真。
    不料君秀才对他的话戳之以鼻,看也不看他一眼,优哉游哉地回道:“少来迷惑我,你这张祸国殃民的脸对我没作用,这算哪门子的好事,我还以为你给我说亲来了,真是让人失望啊!”
     
  
  
  ☆、第五十五章是祸躲不过
  
     
    这一路过来,云慕白早将君长生的过往细述了一遍。本是一带才子,奈何仕途暗黑,从来是有钱的升官,没钱的坐牢。这君长生不愿与人同流合污,所以几番赶考皆是无功而返,年轻气盛的他受不得乡里人取笑,一怒之下便住到了这荒漠中,每日种花养草修生养性,生活好不快哉。
    “先生饱览群书,意欲何为?”一直安静的惜玉接口一问,两人不解地看过来,听得她继而说道:“无非是考取功名,治国、安邦、平天下罢了。”
    云慕白心念电转,随着起身便接过了话,装作恍然大悟地说道:“君兄,现下就有一个大好的机会让你施展才华,不知君兄可有意细听?”
    两人一唱一和,君长生实在是看不下去,不屑地白了他一眼,瘪嘴说道:“你小子少来哄我,真当我是聋子不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所说的那群学生都是马贼,谁乐意教谁去,我宁可学问烂在肚子里也不会去!”
    惜玉清浅一笑,立即便反驳道:“君先生此言差矣,古语有云‘人之初,性本善’,他们之所以作恶多端,乃是因为没受过教的缘故,不读书何以明理,若他们个个满腹经纶,又岂会去做那等打家劫舍的勾当?”
    君长生赞同地点了点头,颇为认同惜玉的说法。云慕白密切注意着他的神色,见状便知此事有望,跟着附和道:“君兄你总说志在天下,又可知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的道理?治理天下须以德服人,待人处事之道如是,传师授艺之道亦是。若你能教得那群莽夫知书明理,从今而后不在为恶,于天下而言,又何尝不是不是功德一件?”
    两人各自长篇大论一番,说得原本斩钉截铁拒绝的君长生竟开始动摇起来。但是,一想到往后得对着满屋子的壮汉莽夫讲道理、做文章,随即又打消了念头,觉着此事还得再考虑一番才行。
    两人见他又是摇头、又是点头的,实在是不解其意。过了片刻仍没见他做出决断,云慕白索性激道:“君兄难道是对自己的能力有所质疑?若是这样那就不必勉强了,算我们白走了这一趟。”
    说了话便起身拂拭衣摆,朝着惜玉说道:“萧兄,饮了这一杯就回程吧,君兄对自己都没信心,咱们又如何放心的下,还得去另寻高人为妙,告辞了。”
    “楼主言之有理,告辞!”惜玉也随着起了身,两人暗使了个眼色,转身便准备离去。
    刚走出几步,身后果然传来了君长生的挽留,基本是毫不犹豫便答应了此事。阴谋得逞的两人会心一笑,复又坐了回去,一边品茶一边商量,请将不如激将,这话果真不会错。
    沿途寨中的大小头领都被请了过来,纷纷聚集在鸀洲中心的镇上,原本以为老大召见是为了商讨生计大事,却不料是让他们念书识字!这群漠北汉子一个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奈何老大亲自陪着去上课,众人也不敢作乱。
    唯独那鹰寨的一干人等未到,惜玉得知便打算亲自回去一趟,主要是为了看看依米兄妹。上次匆匆一别,至今已过了数十日,这期间漠上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也不知兄妹二人如何了。
    这边正和楼主商量着要离开几日,忽然接到镇外客栈的飞鸽急报,说是有人在客栈中厮杀,且像是官府的人,问楼主该如何处置。惜玉一听便坐不住了,立即便去了客栈,剩下云楼主一人莫名其妙,只得跟了过去。
    两人催马狂奔,到达客栈时大战已过,客人一早便被疏散,一堆人聚在外面看热闹。楼主未到,老板也不敢进去劝架,见了两人便立即迎了上去禀明事情始末。
    两人进得门去,只见满地狼藉,地上满是桌椅残骸,几具尸体躺在酒菜残渣中,血流了一地。一名大肚妇女缩在墙角,看着那名青衣男子在尸体怀中翻来翻去,眼中惊惧交加,抱住双肩瑟瑟发抖。
    “阁下是何人?为何在我客栈中大开杀戒?”云慕白不悦地皱起眉头,这满屋狼藉,连个落脚的地方也没有,只能站在门口远远的看着。
    半蹲在地上的青衣公子起身掸了掸衣衫,转身打量着门口的白衣楼主,随着便上前抱拳道:“阁下想必就是白楼的云公子吧,久仰大名。这几人窃取敦煌机密要件,在下一路费尽周折才截住几人,迫不得已才开杀戒,这客栈中的东西在下照价赔偿,请楼主行个方便。”
    听得这熟悉的声音,后到的惜玉心中略惊,转身便欲离去。云慕白见她神色突变,以为出了别的事情,伸手便拉住她的手臂,疑道:“何事如此急切?”
    厅中的青衣公子走了出来,见到男装打扮的惜玉大惊失色,继而又大喜过望,颤声喜道:“公、子?”低眸瞧见两人挽着的手臂时,青衣公子眉头紧蹙,沉声道:“公子既脱了险为何久久不归?连音讯也不捎回只言片字,可知萧庄主甚为忧心,亲自去出庄来寻你了!”
    两人竟是旧识?看着神色各异的两人,云慕白心中诸多疑惑,正要开口询问,惜玉却轻叹一声,透着一种是祸躲不过的语气轻声道:“楚将军,你要找的东西找到了么?”
    楚将军?镇西大将军严楚?
    云慕白闻言心中一禀,诧异地审视着眼前的青衣客,闲适淡然丝毫不带杀气,若不是屋中正躺着几具尸体,他必定会认为眼前这人只是个过路的书生而已。
    “萧公子,等处理完了事情,请随我一起归去吧!”严楚摇了摇头,答非所问铸锭地回道。
    惜玉没回话,绕过他进了大厅,径直朝着那名孕妇走去。门口的两人满脸疑惑,不知她意欲何为,只得跟了过去。
    见得几人进来,孕妇神色惊惧交加,额上冷汗直冒,双手置于两旁撑住瑟瑟发抖的身子。惜玉上前一手将她搀了起来,关切地柔声问道:“你没事吧?”
    听她轻声细语,孕妇镇定了许多,尴尬的挤出个笑容,“没。。没事。。谢。。。”谢字还未说全,声音戛然而止,只因她想谢的人用剑抵在了她咽喉上!
    身后的两人满头雾水,不知惜玉究竟是何意思。孕妇眼神飘忽不定,似是惊吓,又似是在寻找退路,抵住她咽喉的剑渐渐下滑,落至心口忽地朝前用力,孕妇的衣襟随着便被划开,露出里面高高凸起的小腹。
    古语有云非礼爀视,严楚与云慕白当下便转过脸去,却又万分好奇惜玉这般做的目的,怎奈何男女有别,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两人自然不好意思再看下去。
    见两人转过了脸,屋外瞧热闹的人也全背过身去,不愿转身的都被老板娘揪着耳朵给逼着转了,到最后只剩下老板娘一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屋中的情形瞧。
    衣襟被划破了大半,整个小腹都暴露在空气中,孕妇却不复先前的紧张,全然不顾抵在自己肚子上的剑锋,怡然自得地问道:“公子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马上就会知道!”惜玉扬眉冷笑,话音未落,握剑的手猛然翻转向下削去!
    门口的老板娘倒抽一口凉气,这萧大爷怎地如此心狠手辣!这一剑削下去,孕妇的肚皮必定会被划开,那里面的胎儿还能活得了么?只能是一尸两命的下场呀!虽然也见过血腥的场面,老板娘仍是于心不忍别过脸去,不想去看那画面,免得夜里会做噩梦。
    一剑削下,惜玉并未停手,反而将剑朝前一送,当然也没有血腥的场面出现。孕妇大惊失色,急忙双手伸进自己被划开的‘肚子’中摸索。惜玉却早她一步,剑身上挑,从孕妇肚中挑出了一包东西,往着严楚所在的方向抛了过去,喝道:“接着!”
    严楚伸手接住包袱,打开一看,正是先前被盗的东西。回身看去,见那妇人目瞪口呆的愣住了,肚中的东西被挑了出来,孕妇的肚子顿时扁了下去。
    女子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男子,急忙解释道:“不要杀我,我不是他们的同伙,他们给了我银子让我带东西出关,我跟他们没有半点关系的。”见对方点头收回了剑,女子又不甘心地问道:“你是如何识破的?”
    惜玉挑眉浅笑,却没回她的话,而是对一旁的严楚说道:“楚将军,借一步说话,这边请。”说着便率先出了门。
    这世上哪一个母亲不是爱孩子胜过自己?别人的剑抵在她腹中胎儿身上,做母亲的却毫不在意,反而怡然自得地质问想伤害她孩子的人。惜玉由此断定,她绝不是一个即将要做母亲的人!
    严楚正要跟上,老板娘却一把拉住了他,吵嚷着要他赔砸坏的东西,严楚无法只好从怀里掏出一把银票,随意抽了几张递过去。不料老板娘却坚决不肯收下,说是要算清楚在收,一钱银子也不肯多要他的。
    “云楼主。。。。”严楚无法,只得求助一旁云慕白,回身一看,哪里还有人影?早走了!
     
  
  
  ☆、第五十六章去留无意
  
     
    一人一骑矗立于古道边上,霞光衬着她白皙的侧脸,一半绯红,一半骰白。马上的少年目光复杂深远,直直地看着东方天地的相接之处,那里是丝路的咽喉,敦煌城的所在地。
    “准备何时动身?我送你一程。”随后而来的白衣公子轻语淡笑,眼眸眼中竟有着一丝自己也未能察觉的离伤。
    肆掠的风疯狂地使坏,卷起两人披散于身后的青丝凌空飞舞,卷得两人飘逸的华服衣袂飘飘。黄沙,古道,斜阳,以及马背上各自沉默的两人,远远看去,竟似是一副古风古韵带着神秘色彩的旧画,被悬挂于这片凄凉又别致的沙漠中。
    云慕白的声音柔到了极致,宛似落叶盘旋在半空中翩翩飞舞,话意送别,却让人听出了挽留之意,一字一句撞击在耳膜上再传进心中,使人心下一片柔软,忍不住便想脱口而出留下来的话。
    回去?脑海中猛然闯了这两个字时,惜玉波澜不惊的眼中泛起一丝茫然。这几月来发生了太多的事,多到她早已忘却了最初来此的目的。尤其是这次死里逃生后,更加的让她觉得生命是如此脆弱,走在绝望的边缘时,她是那般的渴望着活下去,奢求着会有人来救她。
    或许她的确做了太多错事,走了许多错路,可上天终究还是眷顾着她的,在这片荒凉残酷的沙漠中,仍旧给了她一线生机,而她能否借着这一线生机重新活过来?
    “若是不愿走便留下来吧,白楼虽小,但也能护得了你周全,去留随你。”云慕白喃喃低语道,酌定地看着身侧的人,妄想这在那双清冷的眸子中能看到一丝波澜,能看到一丝情感。
    虽是生平第一次开口求人,但他也有自己的尊严,能做的让步仅限于此。做出的却是一份极重的承诺,只要你不愿走,纵使拼了性命,任何人也不能勉强你回去!
    简单的一句留下来,却包含了无数意义。惜玉有些茫然无措,心中有个声音在大声呐喊着:留下来吧!这里没有勾心斗角,只有豪情万丈;留下来吧,这里没有尔虞我诈,只有肝胆相照,这里是荒漠中的世外桃源,这里是难得的人间乐土。
    惜玉回眸看去,白衣公子自信满满,眼里沸腾着星星点点的光芒。那眼神太温和轻柔,是拂柳的风,是江南的月,是春江的水,让人不自觉便沉入其中,难以自拔。
    若是没遇上严楚,她会愿意留下来,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能在这里度过余生也是不错的选择。只可惜,从见到严楚那一刻起,一切都变了,亦或是沿着原来的轨道继续前行。命运早就安排了好一切,再多的挣扎再多的反抗都只是徒劳。
    没等到想明白想透彻,惜玉出于本能地便摇了摇头,这片乐土不属于她,那种平淡的生活于她来说,相距甚远。
    “走时别忘了知会一声。”云慕白还想再说些什么,只可惜时间却没再给他机会;不远处,一袭青衫正徒步行来,说出口的话也与心中所想背道而驰。
    迎面而来的两人并未说话,擦身而过的瞬间只相互点头示意,待得云慕白消失在古道上时,严楚单膝跪地,毕恭毕敬地说道:“末将参见公主,敢问公主何时动身回敦煌?”
    “尽早,你最好即刻便动身回去。”惜玉有着些许的忧心,听严楚方才所言,萧舒靖不在敦煌,他自己又跑来了这漠上,若是被回纥鞑靼知道敦煌城中无将,只怕是又会掀起新一轮的战事,后果不堪设想!
    听她说即刻动身严楚大喜,继而又恍悟过来,她说的是‘你’,不是‘咱们’,人已见到,他定然不会自己回去,问道:“末将一人?公主您呢?何时归去?公主不走末将绝不一人回去!”
    严楚语气果决,下定了绝不一人回去的决心。惜玉只得耐心劝说,“楚将军也是久经沙场的人,如何还这般意气用事?本宫归去与否无关要紧,将军若是迟迟不归,定会给敦煌带来浩劫,所以还是尽早归去的好。”
    “公主既然知道事态之重,那就更应当即刻同末将回城,公主若是不肯走,末将纵使遭万人唾骂也坚决不会独归,请公主三思。”当初是他弄丢了公主,如今自然要亲自将她请回去还给舒靖!否则,他此生难安。
    “你!”这平日里斯文儒雅的人固执起来简直令人发指,纵使你磨破了嘴皮子也毫无作用。惜玉只能无奈地叹气,妥协道:“好,明天一早就走!”说罢便催马原路返回,愤怒的马蹄声卷起一阵风沙,模糊了青衫公子的双眼。
    “好,不见不散,末将明早恭候公主大驾!”严楚喜出望外,朝着马蹄声消失的方向大声叫喊,只是马儿跑得太远,马上的人没能听见他的话。
    惜玉没能履行第二天的诺言,回去后便急匆匆地走了,连云慕白那里也没去打招呼,径自朝着鹰寨的方向催马狂奔,想着去见见依米兄妹,呆上三两日等严楚走后再做打算。
    到达鹰寨时已经入夜,门口的三儿眼尖,老远便认出了她,本打算去村上的惜玉只得先去了鹰寨,想着明日里去也是一样,反正村子跑不了。
    “画得太好了,大哥真是天才啊!”
    “不错不错,以大哥的才华,天下第一画师见了大哥都得甘拜下风!”
    “天下第一算什么,以大哥的才华,他连提鞋的资格都没有!大家说对不对!”
    还没进大厅便听得一群人吵吵嚷嚷,惜玉一把拽住欲进去通报的三儿,摆手示意他出去。隔着窗缝往里看去,只见李大目竟舀着毛笔在作画,一群人围在他身边捧臭脚,将他的‘杰作’夸得天花乱坠。
    几人太过于投入,竟连惜玉走到身后也未能察觉。惜玉随意拾起一张,纸上黑乎乎的一团,翻来覆去实在是看不出画的是什么,只好又拾起了一张来瞧。这张比起先前那张要好得多,依稀可以看出画的是一个人,头带纱笠,身系披风,是男是女却辨认不出了。
    “这画上的人是谁?”惜玉不耻下问。几人却连头也不回,恶声恶气地说道:“自己看不出来吗,我们老大画功勘称一绝,画什么像什么,这都瞧不出来?真是没见识!
    当中的李大目一听那清冷的声音便头皮发麻,急忙将围在周围的人吼开,手忙脚乱地将桌上的纸张拢在一起,抬头看见惜玉盯住他瞧只得住了手,极不自在地抬手摸着后脑勺,呐呐道:“二当家的,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画的什么,舀来瞧瞧。”惜玉伸出手去,李大目却将怀里的东西抱得更紧,嗫嗫道:“没、没什么,随便画画、哦对,随便画画。。。。”
    见他红了脸,惜玉也就不再去为难他,将手里的纸背面朝上往桌上一放,朝着李大目说道:“来,把你自己的名字写上一遍。”
    “这。。。。”李大目的脸由红转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纠结了半响,只得老老实实的回道:“二当家的,别刁难我了,我不识字您又不是不知道。。。。。”
    “哼!”惜玉冷哼一声,一掌拍在了桌子上,吓得旁边的几人差点蹦跶起来,怯怯的看着她,不知她为何会发怒。李大目更是心惊,完了,被老大发现了,她一定是责怪自己将她画得那般丑才大发雷霆!
    “既不识字,且连名也不会写,楼主办了学堂为何不去?”惜玉厉声质问,几人吓得浑身直哆嗦,你瞪我、我瞪你的,却一个也不肯说话。
    “我。那个。。我太笨了,去了只怕是要给人垫背的,会丢了二当家您的面子。。。。”李大目主动便站了出来,唯唯诺诺地回了话。即便他不站出来,他的那群‘损友’只怕也会想办法让他站出来,不如自己站出来的好。
    这理由未免也太牵强了些,惜玉不悦地看向几人,厉声喝道:“荒谬!求学问道与面子有何干系?须得记住,你们是为了自己而去,能学会书写自己的名字也是好的,尽快安排好寨中的事情,你们几人明天全去镇上,谁若是不去的话,休怪我不讲情面!”
    “明日就去、明日就去。。。”几人赶忙附和,一个个低着头不敢抬起来。这二当家的手段他们是见识过的,莫说是让他们去念书,即便是让他们去杀人,他们也会乖乖的去,高兴的去。
    看着这群人,惜玉真是哭笑不得,板着脸吩咐道:“那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快下去着手安排,明日一早上不了路的等着挨板子!”
    几人一听,立即便撒开了脚丫子往外冲!唯独那李大目还愣着,过了半响,见二当家直直的盯着自己瞧,这才回过神,深深作了一揖才出了大厅。
    惜玉暗笑,这李大目究竟用了何种方法,上次见时那张脸还是坑坑洼洼的,现今竟变得不复先前模样,至少脸上是平整的,与之前简直是天壤之别!
     
  
  
  ☆、第五十七章逃离
  
     
    次日清早,几人吃过了饭便愁眉苦脸地去了镇上,踏上了求学之路。人去寨空,多留无益,惜玉也骑着马儿往村子行去。
    破败的院子门从里面被栓上了,惜玉只得翻墙进去,上前一瞧竟连门上也上了锁,趴在窗边往里一看,屋中本就少得可怜的摆设全然不见,剩下搬不走的破旧家具上满是灰尘,想来主人离开已久,早已是人去屋空。
    会去哪里呢?惜玉想着兄妹二人在此处并无亲友,难道是搬去了铁铺不成?漠上恢复了繁华,铁铺的生意也应该好起来才是,想着便朝铁铺走去。到了铁铺却再次失望,那个笑容灿烂的红衣少女和她老实憨厚的哥哥并不在,而铁铺早已换了新主人。
    新老板是个精明的汉子,见了客人便热情地招呼,端茶递水好不殷勤,让人不买点东西都过意不去,惜玉便让他们换了马蹄铁,顺便打听依米兄妹的消息。
    这一打听才得知兄妹二人早就搬走了,说是有远亲在党河下游给依米的哥哥寻了个差事,那里有山有水,正合了他们想做牧民的意,立即便收拾家当搬了过去。
    走时去过镇上去找她,而那时她和云慕白去了三合镇,白楼的属下不认识他们,自然也没把他们托付转达的话放在心上,所以惜玉才会扑了个空。
    这一时间也没了去处,惜玉索性回了那间住了将近月余的屋子,撬开门锁收拾一番,又去买了些食物回来,打算先住上两日,等严楚回了敦煌再说。
    无论如何,这漠上是不能再住下去了,但至少得回去和云慕白说上一声,然后再寻个去处,也许是西域,也许是北边的草原。只要不是回敦煌,到哪里都是一样,随遇而安吧,她不想再陷入那些争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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