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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妃娇宠日常-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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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见过您的人少说几千,难道这些人中一个能认出您来的都没有?”
“我不是……”陈夫人连连摇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拼命反对,“你想找的人不是我……”
“先帝要是知道您还活着,或许会很开心的。”薛嘉禾话锋一转,见陈夫人倏然抬头与自己对视,便知道这句话终于踩中了她的痛脚,“可惜,先帝病重驾崩之前,还常常和我说您的事情,我从先帝口中倒是听说了一位完全不同的母亲。在先帝眼里……”
陈夫人原是想忍住从胸腔翻腾得即将呕出喉咙的厌恶之情,可薛嘉禾像是故意似的一个“先帝”连着一个“先帝”,这两个字就像是毒针一般接二连三地刺入了陈夫人的心脏之中。
如果不是先帝,她早就清清白白地作为容家的寡妇,和容家一起在抄家中灰飞烟灭,那未必也不是一个好结局!
可偏偏先帝强取豪夺,容家袖手旁观,才让她受了那等屈辱,甚至于还颠沛流离了许多年才过上如今的好日子。
这和跟容远在一起时十分相似的平静生活,才是她最需要的,即便沉重的、令她作呕的过去找上门来,她也绝不打算再背负上那沉重的包袱!
不知道薛嘉禾说了几次“先帝”之后,陈夫人深吸口气打断了她的话,“——你找的人已经死了,我只是陈夫人,言尽于此。”
从陈夫人口中逼出了想要的答案,薛嘉禾果然停了下来。她注视了陈夫人许久,才轻声道,“十年前离开我的时候,阿娘就做好了这个决定吗?”
“当然不是!”陈夫人立刻道,“容决没有告诉你吗?我是在离开汴京城回陕南时遇到了劫匪,被陈老爷所救,才有了如今的生活。”
“容决……自然是向着您说话的。”薛嘉禾漫不经心地道,“他见了您好几次,却一次也没打算告诉我您还活着呢。”
“是我嘱托他不要告诉你的。”陈夫人道,“为的就是不让你像今日这样找上门来——”
蓝夫人在旁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她威严地道,“陈夫人,这可是长公主殿下,既然你只是一介商人之妇,在长公主尊驾前说话也未免太口不择言了。”
陈夫人微微一怔,随即用力咬住牙关,“……见过长公主殿下。”
是啊,她视若泥土的那个女儿,如今已经摇身一变成了尊贵的长公主。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从她身上找不愉快?就不能放过她,让她过现在想要的和美日子吗?
“……夫人如今家和美满,这我知道,恭喜夫人了。”薛嘉禾停顿了许久,才又慢慢地接了下去,“可夫人既然已站稳了脚跟,也知道我是谁、在什么地方,为什么不来看我,为什么就连一次信也没有给我写过?”
陈夫人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语塞地从喉咙里发出了个尴尬的断音。
为什么?那当然是……为了保全自己,为了不让终于能握在手中的东西再度消失啊!
“更何况,夫人都来了汴京城,和容决相认,仍旧决意瞒着我。”薛嘉禾声音越发低了下去,她注视着陈夫人愕然的面容,带着三两分的忐忑道,“……这是为了我好才做的决定吗?”
“呃……”陈夫人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下意识捕捉到薛嘉禾的希冀之情,心脏狂跳起来,不由自主地顺着她的意思往下说去,“是、是啊!殿下如今是千金之躯,若是被人知道有我这样一个生母,岂不是很不光彩,会招惹人非议吗?”
蓝夫人听罢,胸中的怒火更是烧得熊熊旺盛起来——她自己是好几个孩子的母亲,本就看不惯陈夫人如今的行径,听她这番颠倒黑白的言论更是火冒三丈,险些抢在薛嘉禾前面就开口斥责,话到嘴边才艰难地咽了回去,看了一眼薛嘉禾的神色。
薛嘉禾却是笑了起来,仿佛放下了心似的,“我想也是,谁家的母亲能扔下自己的骨头完全不管不顾呢?”
蓝夫人看着看着,却手上一抖。
那哪里能算得上是个笑,倒不如说是个抛却了情感与期待、木偶似的空壳子!
蓝夫人如今不得不庆幸起自己几日前阻止了薛嘉禾独自一人去陈家的行为,她简直无法想象被这般对待的薛嘉禾要如何仅凭自己的力量支撑完这场对话。
陈夫人眼见薛嘉禾的态度缓和,觉得自己抓住了这线生机,松了口气,“殿下能明白,就最好不过了。其实陈家很快便会举家离开便经常,是摄政王的意思,因此殿下以后也不会再见到我,不如还是从前那样,当做殿下的生母已经死了吧……”
她磕磕巴巴绞尽脑汁地挤出话语字句,说着说着却突然灵光一闪——既然薛嘉禾是长公主、皇家的人,那想要从国子监的争端中保住陈执锐,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吧?
想到这里,陈夫人本已经因为容决强硬拒绝而放弃的念头又再次死灰复燃起来。
反正,薛嘉禾和陈执锐也是姐弟关系,她那么喜欢自己的两个弟弟,也不在意再多疼一个,对吧?
“不过今日能和殿下相见,也是有缘。”陈夫人勉强挂起了笑容,“不如碰个巧,殿下今日若是无事,便到陈家走一遭,用个便饭,我也好将家人介绍给殿下认识,您看如何?”
薛嘉禾顿了顿,“……夫人的家人?”
“当年救了我的陈老爷,和我的独子。”陈夫人的笑意真实了两分,“这孩子乖巧又聪明,十分讨人疼爱,殿下若是见了也一定会喜欢的。”
“和阿云一样吗?”薛嘉禾问。
听见这个名字,陈夫人的面容有一瞬间扭曲了,“我儿执锐和你们当然——”她猛地咬住自己的舌尖,用疼痛阻止了后面的话语,深吸了口气才压着怒火道,“都是殿下的血亲弟弟,自然是相似的,殿下见了便知道。”
薛嘉禾不置可否地垂下了眼去。
说来奇怪,她对自己的双胞弟弟、还有如今的幼帝、乃至于陈夫人和容远所生的第一个早夭孩子都不反感,偏偏陈夫人如今的那个儿子,光是这么一提起来,就叫薛嘉禾心口发闷作痛。
“殿下?”陈夫人好容易找到薛嘉禾这最后一根稻草,自然不想放弃,见到薛嘉禾不再言语,她想了想,用最轻柔的声音劝道,“都说血浓于水,殿下都能凭着这分联系找到我,自然也一定是会喜欢上执锐的。”
说着,陈夫人在蓝夫人威严的注视下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上前了两步,朝薛嘉禾伸出了一只手,掌心平摊向上,“……阿禾,跟我去看一看吧?”
终于从陈夫人口中听见了“阿禾”这个称呼,薛嘉禾有些恍然。
陈夫人的手就摊在薛嘉禾的眼前,上面虽然还能看得出些许劳作的痕迹,但也算得上是保养得当了,她现在的日子应当过得是不错。
难怪……不希望承认她的存在、不想和她相认、不愿意被她打扰现今的一家子。
可陈夫人毕竟还是喊了“阿禾”,又这般温和地对待她了,这是薛嘉禾梦里也没出现过几次的美景。
……这样也足够了吧?
毕竟眼前的答案,已经比她最害怕的要好得多了。
薛嘉禾沉默了许久,才在陈夫人焦急的目光中伸出了手,缓缓向对方的手心递了过去。
一旁的蓝夫人终于坐不住了,她倏地站了起来,“殿下——”
这一声呼唤却被门轰然砸开的声响掩盖住了。
砰地一声,后堂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蓝家的两个嬷嬷好险才躲过了门板和珠帘的的攻击。
容决哗地打开乱飞的珠帘走入室中,目光落在了薛嘉禾的脸上,他一手扶着腰间的佩剑,深深皱起了眉,带着十足的不耐烦向她大步走去,“……你又哭什么?”
薛嘉禾怔怔地抬脸同容决对视,一眨眼,才发觉泪水早就蓄满了眼眶,扑闪一下便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流了下去。
她竟在容决提醒之后才发觉。
“容决?”陈夫人早被那声巨响吓得缩回了手,退开几步,“你怎么来了?”
容决抬脸看了陈夫人一眼,而后略微弯下腰去,伸手直接将薛嘉禾从凳子上抱了起来,才道,“我不是说了,不让她知道最好吗?”
“是她来找我的,”陈夫人争道,“若不是如此,我才不想再见到她!”
容决几乎是立刻察觉到被他抱在怀里的薛嘉禾身子一僵,眉心皱得更紧,“……什么时候离开汴京?”
“……非走不可吗?”陈夫人自然不甘心刚刚才发现的希望就此破灭,她迅速转而向薛嘉禾求助,“阿禾,你也说点什么啊?你是长公主,难道连这点忙都帮不上吗?”
“我……”薛嘉禾无意识地抓紧容决的外衣,低垂着脸。
容决要求陈夫人一家离开汴京?将曾经的“容家夫妇”当做大恩人的他,会做出这种事情?
“你不许说话。”容决强硬地将薛嘉禾的脑袋按了下去,才转而对陈夫人道,“离开汴京对陈家来说利大于弊,夫人应该明白。”
“这种事怎么可能!”陈夫人咬紧牙关,“你以为我带执锐来汴京是为了什么?天子脚下才是最适合他出人头地的地方……你却要硬生生地掐断他的青云之路?”
“青云之路,也不是歪门邪道能走上去的。”容决扣着薛嘉禾的后脑勺将她制在自己怀中,却仍旧能通过小片的肌肤接触察觉到她身体传来细微的颤抖,仿佛正在发生的这段对话如同泰山般地一寸一寸向她压下。
……到底还是害怕的。
既然这么害怕,又何必莽莽撞撞地跑来见陈夫人?
容决有些不是滋味,他牢牢摁住薛嘉禾阻止她转头,“陈执锐才七岁,若你好好花三年时间教导他,沉淀心性,三年后再赴京赶考更为适合。”
蓝夫人没寻到起身离开的时机,但她在旁听了这许久也明白了眼下的境况,便微笑着在陈夫人开口前抢白道,“对亲女儿十年不闻不问是其一,在她面前好似怕她不知道似的一个劲提起自己的另一个儿子是怎么回事呢?我这个外人都要看不下去了。”
陈夫人僵硬道,“我没有比较的意思。”
“那就只是想利用长公主殿下,替陈夫人的小儿子谋利?”蓝夫人掩嘴轻笑。
容决扫了蓝夫人一眼,对她过于犀利的言辞拧了眉,但在亲生儿女的区别对待上,陈夫人确实是没有理由可为自己辩解的。
甚至于容决都很难理解陈夫人的做法与想法。
“利用?”陈夫人突然冷笑了一声,“我受尽折磨生下的罪子,难道不能利用吗?”
当册封薛嘉禾的皇榜张贴出来时,陈夫人立刻就知道薛嘉禾不但没死,还被找回皇宫认祖归宗成了人上人。
而曾经也是汴京大户人家里大夫人的她,过了近十年穷苦窘迫的日子不说,还成了一个普通的商妇。
陈富商对她确实很好,她也并不想离开如今的家,可这份普普通通的富庶与从前的荣光、薛嘉禾的高高在上……乃至于一人之下的容决比起来,却显得相当地不值一提。
“我有多不甘心……我满怀期待带到这个世上来的孩子,怎么可能不如我屈辱地生下的另一个孩子!”陈夫人将自己气得颤抖的双手交握在了一起,“我的执锐,一定能出人头地,他会是人上人,比长公主还要高出一头,薛钊的血脉也不得不对他低头!”
她喃喃自语的模样看起来几乎有些魔怔了,“容家的仇,执锐也能替我报了……”
蓝夫人眯起眼睛,语气转为严厉,“陈夫人的意思是,陈家想要造反?”
比长公主还高一头?这岂不是想当皇帝的意思?
这一句厉喝将陈夫人的理智拉了回来,她瞪大眼睛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是,我……我只是太望子成龙,才一时激动失了言……”
眼看陈夫人的情绪已悬在崩溃边缘,容决也不忍再逼她,“来人。”
两个侍卫应声推门而入。
“将陈夫人送回陈家。”容决说罢,朝蓝夫人点了点头,便直接抱着薛嘉禾转身往门口走,袖口却被人揪住了。
“……我还有话要说。”薛嘉禾轻声道。
被容决抱在怀中的她也比容决稍稍高上一些,垂着脸说话时几乎气都往他耳朵里吹,叫容决不太适应地偏了偏头,“你确定?”
若不是将她抱在怀中,容决甚至都怀疑薛嘉禾能不能靠自己的双脚站稳和行走。
薛嘉禾用小指纠结地勾着容决的手甲,点了两下头,“摄政王殿下请放我下来。”
容决抿唇盯了薛嘉禾一会儿,果然还是弯腰将她放在了地上。
他就看着薛嘉禾在原地轻吸了口气,而后转过身去,步伐很慢、却十分坚定地走向了跌坐在地的陈夫人。
“阿娘,”薛嘉禾蹲了下去同陈夫人平视,两张极为相像的面孔上却是全然不同的表情,“您被陈富商救走后,这十年间,犹豫过是否要寻我、看看我还是不是活着、同我说句话、问问我过得好不好吗?”
陈夫人涣散的视线花了好一会儿才落在薛嘉禾的脸上,“我只想将你和薛钊一起扔在脑后……我终于有了理由这么做……”
“……”薛嘉禾抿直了嘴唇,“我明白了。”她朝陈夫人伸出双手,后者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然而薛嘉禾只是用双臂环住了她有些发福的身躯,“但我却一直很想见您。不过七岁那年想问您的问题,如今已经没有再问的必要了。”
——为什么要丢下我?为什么不回来找我?
“……也很想让您抱一抱我,再叫我一声阿禾。”薛嘉禾含笑道,“今日也算是如愿了,从今往后便如同陈夫人说的那样,当作我想寻的那个人已经死了吧。”
她说完便松开了双手,撑着膝盖站起了身。
陈夫人的目光下意识追随着薛嘉禾上升,不知怎么的就觉得自己不会再次见到眼前明眸皓齿的少女了,胸中一痛,下意识地伸手去扯了她的裙摆,说出口的话却是,“你的弟弟……”
“我的弟弟?陛下在宫中万事大安。”薛嘉禾低头朝她笑了笑,带着皇家金枝玉叶的矜贵,“陈夫人,请回吧。”
第47章
“你在发抖。”容决道。
他等了五六个呼吸的时间,才听见薛嘉禾的回答。
“……我知道。”她沉静地说。
陈夫人已被带走,蓝夫人也适时告辞,玉石行的后堂中只剩下了薛嘉禾和容决。
容决盯了薛嘉禾半晌,不知为何就是觉得不能就这样放任她一个人不管,遂朝她伸出了手,“别再占着别人做生意的铺子了。”
薛嘉禾低低嗯了一声,将手像刚才差点交给陈夫人那样,落到了容决的手掌心里,冰冷又颤抖的手指立刻被温热得几乎有些烫的体温焐住了。
明明陈夫人和容决都是讨厌她的人,对待她时的言行举止却大有不同。
薛嘉禾垂眼跟着容决沿着朱雀步道往一段走,男人的步子跨得并不快,薛嘉禾不必小跑也能跟上,而容决似乎也没有放开手的意思,引来周围不少好奇的打量。
如果她不是先帝的血脉,那容决会不会就少恨她一些?或者不恨她?或者……他们根本就不会有所交集?
薛嘉禾一路思索着这个问题,直到离开朱雀步道时才开口问道,“摄政王殿下为何不告诉我呢?”
“嗯?”容决抬头看了问出这话的薛嘉禾一眼,随即偏开头去,冷硬道,“因为不想见到今天这一幕发生。”
占了容决坐骑的薛嘉禾垂眸轻轻抚摸马儿的鬃毛,对方似乎极为不爽地甩头打了个响鼻,但因为被容决牵在手里,还是乖乖地驮着薛嘉禾缓步在街上前进。
薛嘉禾来朱雀步道时是坐了马车的,但出了步道后就被容决半强迫地直接抱上了坐骑,连个反抗的机会也没有。
虽说是……薛嘉禾那时也没有反抗的心情和力气。
“抱歉,我也不是故意想让场面变得那么难看的。在摄政王殿下看来,我今日的行为或许有些愚蠢莽撞了。”薛嘉禾笑了笑,道,“答案明明早就摆在面前,我还是想不死心地再去亲眼做个确认,撞破了脑袋才肯认清现实,真是可笑。”
尽管刚才已经干脆利落地同过去做了告别,可薛嘉禾的心情却不是全然轻松的。
非要说的话,得知答案的释然与往日真相的沉重共存于天平两端,反倒有些空落落的。
“不愚蠢,也不可笑。”容决头也不回地道,“你想和所珍惜之人亲近并被那人所珍惜,这是人之常情。”
容决闯进后室的时候,正是陈夫人几乎要轻而易举用一句“阿禾,跟我去看一看吧”将薛嘉禾给骗走了。
换成哪个局外人都该知道……不,或许就连当时身在局中的薛嘉禾自己也知道,那不过是个拙劣的计谋罢了。只是即便如此,她也还是想去握陈夫人的手。
容决心忖他来得还算及时。
薛嘉禾怔了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掩嘴道,“这样的话居然从摄政王殿下口中说出来了。”未免也太有人情味了,一点都不像容决的行事作风。
“……”容决皱眉,用眼角余光往后扫去,“想吃鸡腿吗?”
“摄政王殿下觉得身为长公主的我,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吃个鸡腿就能高兴起来吗?”
容决:“……”难道不是?薛嘉禾根本是狐狸投胎的吧?
“今日只想回去好好地睡上一觉,”薛嘉禾喃喃道,“我觉得今日终于能做个好梦了。”
说到底,人总是不破不立,在和陈夫人告别的时候,薛嘉禾就不得不将过往优柔寡断的自己放下了。她下意识地手掌盖到自己的小腹上,反应过来后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再等两个月就是了。
马儿走得很慢,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过时,那些带着生机勃勃笑容的面孔让薛嘉禾的心情也渐渐放松下来。
她知道自己今日这一步没有走错,这就够了。
十七岁的人了,总不能还揪着七岁那年的遭遇哭鼻子。
“陈富商的儿子在国子监唆使学生打架斗殴,”容决突然说道,“陈夫人也是同谋之一,念在旧情的份上,我劝她离开汴京。”
“陈夫人说摄政王殿下要求她搬离汴京,原来是这个意思。”薛嘉禾了然,她轻轻笑道,“……若是你足够念旧情的话,她也不必病急乱投医,求到我头上来了。”
“什么意思?”容决不悦地回头看她。
“是我小人之心。”薛嘉禾笑着认错,“我以为摄政王殿下对陈夫人的感激之情,足够你在这件不大不小的斗殴上做点掩盖的手段呢。”
“错了就是错了,谁也不该狡辩。”容决道,“我至多护着陈家,让他们一家人离开的路上不至于遭受不公平的对待。”
薛嘉禾居高临下地看了容决一会儿,微微俯身去观察他的面孔和眼睛,“是陈夫人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话吗?”
否则容决怎么会对昔日恩人这般不客气?
容决偏了偏头,“十几年过去,人总会变的。”别的不说,陈夫人的教子方针显然出了问题。
但这绝不是为了薛嘉禾而打抱不平,只是陈夫人做了不该做的事情,便得到相应的惩罚罢了。容决想。
“确实。”薛嘉禾含笑重新坐直,“十几年前我也想不到如今的我会是这样的人。”
容决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薛嘉禾说着话,她虽然比刚离开玉石行时多了几分笑意,可刚才在玉石行里发生的事情,就算容决只看了一半,也知道绝对谈不上愉快。
他倒稍微有点感谢起陪同薛嘉禾一同前往的蓝夫人来了。
当然,只是蓝夫人,蓝东亭归蓝东亭。
“——买一朵花吧,新鲜刚摘的花!”
街道边童稚的声音吸引了薛嘉禾的注意力,她侧脸寻找了片刻,见到一个矮矮瘦瘦的小姑娘正举着个巨大的篮子在路边卖花。
那些鲜花虽然看着新鲜,却都是路边随处可见的花儿,更谈不上名贵,路过的行人最多看上两眼便匆匆路过,极少有人停下来驻足购买。
小姑娘提着花篮向路人努力兜售,巴掌大的小脸上红扑扑的,一点也没有气馁的样子。
“绿盈,”薛嘉禾回身轻唤了绿盈的名字,“去将她的花都买了吧。”
绿盈应了声是,脚步轻快地朝小姑娘走去交谈起来。
容决下意识看了看薛嘉禾的神情,从她略显苍白的脸上见到一丝不知该说是温柔还是疏离的笑,“你喜欢孩子?”他随口问道。
话一出口,好容易放松了几分的薛嘉禾顿时又重新绷紧起来,像是被踩中了痛脚。
容决皱眉,“大可以叫卖花的小姑娘过来亲自和她说话。”
“……不了,”薛嘉禾低声道,“于我而言,没有这个必要。”
没有什么必要?
容决琢磨片刻这句话的含义,正要再度开口,绿盈已经带着一篮子的花回来了,小姑娘两眼亮晶晶地跟在她身后。
绿盈笑道,“怕不好提,多给了些钱连篮子一起买来了——这孩子想要和您道一声谢。”
薛嘉禾垂眼看去,那篮子里星星点点的各色野花虽不名贵,但在她眼里和那几盆被橘猫挠烂的兰花并无分别。
容决牵着马停了下来,他的视线几乎是不自觉地跟随着薛嘉禾的动作。
“不用谢,举手之劳罢了。”薛嘉禾微微弯腰对那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小姑娘道,“你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吧?不要耽搁时间了。”
“姑、姑娘……”小姑娘有些手足无措,将双手从背后取出来,高高举起一个简陋的花环,是用花枝编成的,上头点缀着蓝紫色的不知名野花,“我想将这个当做谢礼送给您。”
绿盈正要伸手去接,薛嘉禾却含笑在小姑娘面前低下了头,“好,替我戴上吧。”
小姑娘睁大圆滚滚的眼睛,踮着脚就要将花环往薛嘉禾头顶上戴,但身高终归是差了那么点,够得十分艰难。
容决在心底啧了一声,劈手躲过花环往薛嘉禾头顶一放,“好了。”
薛嘉禾直起身来,单手扶正花环,朝小姑娘微微一笑,“快去吧。”
小姑娘用力点头,又道了次谢,才转身跑走了。
见容决正意味不明地盯着自己,薛嘉禾下意识道,“怎么,很难看?”
容决回过脸去,牵着马继续前行,没接薛嘉禾这茬。
他想,薛嘉禾大概是喜欢孩子的,才会对孩子那么温柔亲善——在他面前可从来没露出过那种像是软绵绵云朵般的表情。
*
是夜。
容决是不知道几夜没有好眠的薛嘉禾睡得如何,总之他自己颇为辗转难眠。
打更人都经过了三训,容决还是毫无睡意,干脆翻身起来去书房翻起了公文。
容决审了两篇公文后,回头看了看蔫蔫巴巴的一排草编玩具。
西棠院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但也不是能从书房能看到灯火的距离。
薛嘉禾今日能不能睡得着?见过陈夫人还被当面说了那样的话后,会不会比前几日更睡不安稳?
容决沉思半晌,将面前的公文合上,起身便往西棠院的方向走去。
——只看一看她院子里的灯是不是已经亮起来了。
容决走得光明正大,巡夜的护院倒是被他吓了一跳,险些掏出武器来,“王、王爷?!”
容决嗯了一声,“西棠院里亮着吗?”
从另个方向来的护院摇摇头,“暗着呢,今夜似乎没亮过。”
没醒吗?应该睡得不错。
……但或许刚刚才醒也说不定,还是去看一眼。
这么想的容决并未回转,而是仍往西棠院的方向走去。
临到了紧闭的西棠院门口,里面漆黑一片,容决立了不到两息便悄无声息地从院墙上越过,像只灵活的豹子从院子里旁若无人地经过,绕着薛嘉禾的屋子走了半圈便找到一扇开着的窗户。
——看看她是不是醒了却不点灯。
容决轻巧地从窗口跃入,足尖闷声点地站稳,没惊动任何人。
房中只有倾泻而入的月光,一切都看不清明,容决的夜视再好,也瞧不清窝在床上那个人的面容神情。
虫鸣声一阵一阵的,在静谧的夜里显得尤为喧闹。
容决往前走了几步,才在虫鸣中捕捉到了薛嘉禾清浅绵长的呼吸,看来是睡得好好的。
总不是哭着入睡的?
容决不太放心地一路走到床边才停下,这下离得近了,不用弯腰他也能看得清侧躺在床上蜷成一团的人是什么表情。
——还真意外地是一张睡得极为舒坦的脸,眉头舒展,嘴角含笑,好似梦里遇见了什么开心的事。
“还以为她会做噩梦……”容决自言自语地说着,步子却抬不动,就站在床边看了薛嘉禾好一会儿,方才觉得自己的行为十分偷鸡摸狗令人不齿,带着几分懊恼转身便走。
然而走了两步,他又停了下来,有些犹豫地转头看向合着眼的薛嘉禾。
今日早些时候在玉石行时,他扣着薛嘉禾的后颈往自己肩膀上按的时候,在薛嘉禾的脖子上摸到了个不知道是不是伤疤的突起,坑坑洼洼的,形状探不太清楚。
如果是伤疤的话……薛嘉禾什么时候受的这伤?
容决清清楚楚地知道,在他离开汴京之前,薛嘉禾的后颈上是绝没有这块疤,而是一片光洁。
虽说有摄政王府和薛嘉禾自身长公主身份的双重保护,她应当不会在那种致命的地方受什么伤,但或许有个什么万一也说不定。
容决踌躇地回头看向脸朝内侧躺的薛嘉禾。
——他只要轻轻撩起她的头发,就能看见她的后颈了。
回想起来,他刚回来的那几日,薛嘉禾似乎就很抗拒被他碰到脖子附近,难道就是因为那里有伤?
左思右想,容决到底没拗过自己,掉回头去在床边蹲下,动作小心地将薛嘉禾铺了小半张床的头发捞了起来。
冰凉的发丝在他指间滑得几乎握不住。
容决下意识地收紧手指,又鬼使神差地觉得这手感有些熟悉起来。
他抿着嘴唇将头发慢慢拨开,还要避开被薛嘉禾压在了自己身下的部分,对容决来说实属艰难,跟上战场取敌军将领首级相去不远。
眼看着就快要成功,薛嘉禾似乎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头发的动静,从鼻子里唔了一声。
容决手里动作一顿,眼睁睁看着薛嘉禾将朝着墙的面孔朝他这边转了过来,而后懒洋洋地将眼睛掀开了一条缝,“……容决?”
“……”容决手里还捏着薛嘉禾的头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在薛嘉禾动作的第一时间便藏匿起来而是跟个傻瓜似的留在了原地,“这是……梦。”
薛嘉禾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仿佛接受了这个解释,又将眼睛重新合了回去,“又是你啊。”
容决轻出口气,生死一线的战栗感从体内退去。
薛嘉禾已翻了半个身子,这下也无法在不惊动她的情况下检查后颈,容决只得暂时放弃这个想法,抵着床沿站了起来,从窗口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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