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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上将军-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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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没有伤口?”
玉扶看着那个绊倒她的石头,石头一角颜色比旁边深一些,看起来像被血浸湿的痕迹……
他流血了?
玉扶指着石头,“可是那上头好像有血……”
殷朔反驳,“不是,是月光太暗你看不清楚,误以为是血迹。”
他反驳得斩钉截铁,再看他刚才伸缩双腿的动作,玉扶便信了几分。
真要是膝关节底下被磕出血,这样来回伸腿缩腿一定很疼,殷朔却一点疼的反应都没有。
她懵懂点头,殷朔沉声道:“就算为你流血,也是应该的。我欠你一条命,我煽动陛下打压顾侯府,我明知陛下想娶你却不阻止,你不恨我吗?”
玉扶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你是做了很多错事,但现在你是为了救我才磕到石头上的,我当然要关心你。”
殷朔忽然牢牢抓住她双手,任凭玉扶怎么挣扎都不肯放开,“我想听的不是这个,你不恨我吗?大婚那日我在大瑞宫向你许诺,转脸就违背了诺言,如今更要眼睁睁看着陛下立你为后,你不恨我吗?”
恨殷朔吗?
玉扶仔细想了想,当初在大瑞宫她很庆幸殷朔没有实现他的诺言,因为玉扶本就只是为了打消他的念头,而非希望他对丹阳公主拒婚。
他对先帝说那些感恩戴德的话语时,玉扶甚至松了一口气。
至于现在,他不肯劝阻宁承治立自己为后,说到底还是希望顾侯府出头去惹怒宁承治,他好坐收渔利。
殷朔对顾侯府的敌意不是一日两日了,玉扶有过愤怒有过厌恶,恨却谈不上。
她想了想,“我不恨你。你喜爱权位,你想要百官之首的位置,这是你的追求。我虽然不赞同,但能理解每个人有自己的追求。”
殷朔一瞬间无比落寞。
他宁愿玉扶说恨他,恨他不信守承诺,恨他眼睁睁看着宁承治立她为后。
可她没有,她不但不恨,还说理解。
殷朔在遇到她之前,从未对哪个女子动过真心,他对感情的经验不算丰富,却懂得一个道理——
玉扶不恨他,所以不爱他。
但凡她对自己有一丝爱意,都会因为自己的不作为愤怒,可她没有。
殷朔从未如此失望过,他迫切地解释,“玉扶,你是不是对我太失望,所以连恨都不想恨了?”
玉扶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却说不清为什么。
她说不恨他,他不应该高兴吗?
她连忙摇头,“没有,我和大哥哥去相府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本来也没觉得你会帮我们。毕竟相府视顾侯府为敌人,你们怎么会帮敌人呢?”
“顾侯府是敌人不假,父亲将你和顾侯府视为一团,可你在我心目中从来不是敌人!”
很久很久以前,殷兖让他调查玉扶的身份,甚至让殷姬瑶接近顾酒歌来探查玉扶的身份。
殷兖怀疑她的身份,怀疑她的动机,怀疑顾侯府想利用她做什么。
但对他而言,他配合调查都是因为爱慕这个美貌聪慧的小姑娘,因为第一眼看见她的悸动。
她就像是山间一脉清泉,带着仙山一股灵动的气息,不与凡俗同流合污。
她是这世间最清澈的美好,是他第一眼看见就想守护的存在。
殷朔陡然高声大喊,玉扶吓得后退一步。
她忽然明白他今日为何会如此失态,为何喝这么多酒,为何差点把自己冻死在雪地里。
他和殷兖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否则殷朔不会绝望到在昏迷中喃喃孤家寡人四个字。
那是顾述白用来斥责他的话。
玉扶挣开他的手,再度后退,“放手,别逼我用对付敌人的手段。”
殷朔愣了愣,很快收手。
他当然知道玉扶对付敌人的手段是什么,她从来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她的袖中藏着这个世上最神秘的武器。
杀人不见血。
“好,我放手。”
玉扶正色道:“老丞相没有错,我和顾侯府是分割不开的一家人。虽然我一直没有改口,但在我心目中,大将军就是我的父亲,兄长们就是我嫡亲的兄长。我们是一家人,你和顾侯府为敌,就是与我为敌。”
殷朔道:“玉扶,你明知道我喜欢你,我不可能与你……”
玉扶冷冷地别开脸,“别再谈喜欢了,事已至此,这话听着可笑。”
殷朔急切地站起来,“你真的以为我会眼睁睁看着宁承治立你为后吗?你真的以为只有顾述白会为此事奔走吗?”
“你错了,就算他立你为后,你终归是我的!”
219 他明白了
“什么叫做,就算陛下立她为后,她也迟早是你的?”
树丛后忽然走出一个影子,淡淡月光将他拉得又长又模糊,依稀可见是个长身玉立的男子。
正是顾述白。
殷朔看到顾述白,瞬间充满了警惕,“堂堂世子在这里窃听旁人谈话,是何道理?”
顾述白慢慢走过来,“我只是担心我的未婚妻和陌生男子在一处,会遭遇不测,所以随行保护。谁料听到丞相这般惊悚之言,不如丞相先解释解释,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玉扶顺势道:“对,我也想知道,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殷朔背着月光,面上一片阴影。
玉扶看不清他的脸色,可以想象应该很难看,否则一向能说会道的殷朔不会半天说不出话来。
良久,殷朔抬起头,“玉扶,多谢你今日救命之恩,来日我一定会报答的。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府。”
他避而不答,玉扶待要追问,忽见齐舟带着几个人提着灯笼到花园里来。
“大公子,小姐,相府来人了,要接殷丞相回去。”
玉扶道:“相府的人怎么知道殷丞相在我们这里?”
齐舟看了殷朔一眼,委婉道:“是五公子和六公子吩咐我们去相府知会一声,说是免得……免得殷丞相借故留在侯府纠缠小姐。”
后半句已不算委婉,玉扶一听口气便知是顾相和顾宜的原话。
殷朔朝他二人拱拱手,很快跟着齐舟他们离开。
玉扶有些失望,“大哥哥,他居然避而不答,这是为什么?”
顾述白摸着她的后脑勺,两个人并肩慢慢地往回走,他无奈道:“殷朔只会对你的事避而不答,你也只会在感情的问题上显得迟钝。”
说她迟钝,难道他已有答案了不成?
玉扶疑惑地抬头看他,后者眼中一片了然,却一丝笑意都没有,“是,我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不经意回过头,看向不远处地上那块假山石。
上头染着殷朔的血,暗红一片。
……
相府的轿子把殷朔送回府中,如他所料,没有人出来迎他。
只有府中的管事仆人见他深一脚浅一脚,看出了些门道:“公子,您腿上受伤了?”
殷朔按着自己一边膝盖,弯身把手在膝盖后按了按,再抬起手掌上头一片血红。
仆人惊叫出声,“公子这是怎么伤的?快,快去请太医!”
“快抬春凳来把公子送回房,快啊!”
下人忙成一团,殷朔蹙着眉头没有开口,方才在顾侯府为了假装没有受伤,他连离开的时候都尽力让自己的姿态显得正常。
而正常走路的动作,让他的腿更加疼痛,流血也更加迅速。
他却不得不那么做。
对于玉扶,他的歉意已经足够多了,如果假装没有受伤能让她少一些自责,再痛他也可以忍受。
两个下人很快抬着春凳过来,“快把公子扶上去,小心抬回房。”
殷朔躺在上头闭着眼,自己三更半夜才回府的消息府中之人应该都知道了,可不管是殷兖还是殷姬瑶,连个探问的人都没派来。
他身为儿子身为兄长,做得多么失败,才会让自己的亲人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
弑君,谋逆,不遵父命,这一切彻底惹恼了殷兖。
美人计,毁容,苛待,殷姬瑶在顾侯府待了两个月,看到顾侯府的兄长们是如何对待玉扶的,一定会更憎恶自己这个兄长吧?
过往的一幕幕在脑中浮现,殷朔的耳朵里只有顾述白给他的那四个字——
孤家寡人。
他自嘲地弯弯嘴角,耳边忽然听到远远的脚步声,独属于女子的轻巧脚步,很熟悉又很陌生。
熟悉的步伐,陌生的频率,很匆忙。
他眉头一蹙,下意识睁开眼,丹阳公主带着泪水的面容出现在他眼前。
竟是她。
他怎么也没想到,头一个来关心他的会是丹阳公主,会是这个一直被他软禁在东院不闻不问的女子。
她身上还带着病,因为自己有意不节制染上的难以启齿的病,这一切都是为了报复她,为了日后再也不用碰她……
而此刻,她站在自己面前,关怀备至,“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
她的眼神惶恐不安,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关切地在他身上上下扫视,终于看到他膝盖底下淌出的大片血迹。
她立刻伸出双手,试图检查他的伤口,又怕弄疼他,双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一旁的仆人见状立刻低下头,心中百转千回。
殷朔受伤大半夜被抬回来,没想到来迎接他的不是他的父亲也不是他的妹妹,反而是这个一直受他苛待的夫人。
何其讽刺。
殷朔的眉头蹙得越发紧了,“我不是让你待在东院么,谁让你出来的?”
丹阳公主愣了愣,没想到他看到自己第一眼说的是这句话。
她顿时手足无措,尴尬地站在旁边。
仆人们在两个主子面上偷偷打量,不明白殷朔为何要对丹阳公主如此绝情,一个既尊贵又对他有情义的女子,到底哪点不好?
就算不爱,也不至于给她这么大难堪才是。
丹阳公主嚅嗫了好一会儿,对上殷朔那双冷淡的眼,低声道:“我听说你受伤了,就让看守的人放我出来看看,他们就跟在后头,确保我去不了别的地方。”
殷朔微微扭头朝她身后看去,果然看到两个仆人远远跟着,对上他的目光自觉低下头——
若非为丹阳公主的诚意所打动,他们是绝不敢违背殷朔的命令让她出来的。
殷朔冷声道:“你已经看到了,我还没死,回去吧。”
丹阳公主涨红了脸,“我是关心你才来看你的,你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殷朔不为所动,“我不需要你的关心,谁知道你会不会趁我受伤报复我?我有下人伺候,用不着你。”
说罢看向后头跟着的两个人,“把丹阳公主带回去,日后没我的吩咐不许她再出东院一步!”
下人犹豫着上前请丹阳公主回去,管事的拦了一手,“公子,就让长公主照顾公子一回吧?”
殷朔冷冷地横他一眼,眼神不容商量。
管事的把手缩回来,丹阳公主已经抹着泪跑开了。
看着她不顾形象一路小跑的模样,殷朔心中万分复杂,到底闭上眼睛,“回房。”
……
继季道公称病、陈阁老真病之后,殷朔成了第三个病倒的朝中重臣。
准确地说,是受伤。
据说他喝多了酒出门,差点被冻死在雪地里,幸好被镇江长公主救了回去,到底腿还是摔伤了。
正巧有南边小国琉球的使者在帝都拜贺,听说消息后送了一架带轮子的太师椅到相府,殷朔特意摇着轮椅进宫。
宁承治原本对他受伤的消息十分不满,以为他不想配合自己的政策,看到他坐在轮椅上进宫面色才好看一些。
“你真的摔伤了?”
“是真的,陛下。臣的腿的确摔伤了,加上风寒未愈,实在不宜入朝。”
宁承治着一身明黄绣双龙袍子,头上戴着九颗明珠的金冠,坐在御书房的书案后头打量他,愠怒的神色转为揶揄,“风寒?看来传言不假,你真的摔在雪地里了。”
殷朔顺着他的话道:“是啊。幸好镇江长公主路过把臣捡回府照顾,长公主真是菩萨心肠,怪不得陛下要立她为后。”
宁承治立刻警觉道:“她将来必是朕的皇后,谁也不可觊觎。殷朔,你不会……”
理智告诉殷朔,他应该立刻否认。
宁承治对顾述白恨得牙痒痒,没有哪个男子愿意自己喜欢的女子被人觊觎,他只有否认才能让宁承治欢喜。
可他犹豫了片刻,无法说出不喜欢玉扶这几个字。
这短短的犹豫,宁承治已经看出端倪,目露不善地看着殷朔。
顾述白喜欢玉扶,顾酒歌也喜欢玉扶,那个医神的弟子天枢也喜欢玉扶……再加上殷朔,难道这天底下的青年才俊都喜欢玉扶不成?
“嗯?”
他发出一个不耐烦的单音。
殷朔立刻回过神来,“不瞒陛下说,像镇江长公主这样的女子,但凡是男子谁不喜欢呢?所以她只能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旁人谁也配不上她,只有陛下天子之尊堪配。”
宁承治听他前半句话十分不悦,听到后头心情越发舒畅,连连点头,“不错,都说红颜祸水,像玉扶这样的姑娘不管嫁给谁,都会有人不服气有人想争抢。顾侯府在朝中独大,也未见得能护得住玉扶。只有宫里的至尊之位才适合玉扶,才没有人敢抢!”
殷朔眉梢微动,既没有反驳也没有表示赞同,只是挂着淡淡的笑容。
宁承治忽道:“你虽伤了腿不能每日上朝,朕的御书房你是要来的,朕离不开你。尤其是在废除内阁这个关键时机,你可明白?”
殷朔自然明白,“臣也是这样想的,虽然坐着轮椅不方便,朝中事务臣身为丞相却不敢懈怠。顶多让底下各部麻烦些,把公文送到相府来处理。”
宁承治满意地点点头,“正是。不瞒你说,若不是见你十分能干,朕就算再生气也不敢废除内阁。内阁身为中枢处理朝中事务,必须有你这个丞相替代执掌权力,朕才敢废!”
殷朔坐在轮椅上,朝他拱手,“陛下放心,当初没有内阁的时候,臣主理朝中事务也没有出过差错。只是先帝偏信顾侯府,不愿意让臣继续掌权罢了。”
提到顾侯府,宁承治立刻蹙起眉头,冷哼一声,“先帝,又是先帝!你瞧瞧朕这御案上,每道折子都在说先帝设立内阁取代丞相,未及定下首辅人选就仙去了,说朕不能子逆父旨!这群老东西,以为抬出先帝的名号朕就会怕吗?”
“哼,朕才是皇帝!先帝再英明毕竟已经仙去,就像他给玉扶和顾述白定的婚约,朕想废照样能废!朕就是要让这些老臣看看,朕的权力是凌驾先帝之上的!”
殷朔仍是淡淡微笑,“那是自然,只有坐在金龙座上的人才能掌控一切,一旦离开这个位置便什么都不是了。先帝又如何?不过是一缕地下的幽魂。”
池公公站在宁承治后头,听见殷朔这话眉梢一动,吓得差点喊出声。
宁承治是皇帝,他说那些大逆不道的话谁也不能拿他怎么样,池公公没想到的是殷朔不但不劝,还说出比宁承治更大逆不道百倍的话。
令人毛骨悚然。
宁承治却丝毫不为他诋毁自己的父皇而愤怒,反而哈哈大笑,“正是,正是如此!说的好听那是先帝,说的难听就是个死鬼!朕要娶玉扶,谁也阻拦不了,头一个就拿内阁杀鸡儆猴!”
殷朔扫了一眼御案上的奏折,“那……这些折子,陛下打算怎么处置?”
“怎么处置?”
宁承治不屑道:“朕要怎么行事,还要看这些人脸色不成?不管朝中老臣如何反对,朕都不会理会,直接下诏废除内阁。朕要让他们知道,谁再敢阻拦朕立玉扶为后,就是内阁的下场!”
池公公飞快抬眼看向殷朔,照理说这个时候,他应该出言劝阻了。
自古皇帝不听臣子谏言的事多了,但面对满朝文武集体反对,仍然我行我素的并不多。
宁承治非要这么做,结果必定是大失人心。
殷朔低头思忖片刻,出乎池公公意料的是,他并没有出言阻止,反道:“陛下说的是,那些倚老卖老的老臣,给他们一次颜色看看,他们就不敢再阻拦陛下行事了。”
宁承治反倒一愣,他有些惊讶,殷朔竟然没有拦着他。
殷朔那么聪明能干的人都赞同他的想法,可见他想的没错!
他有些兴奋,“好!就这么办!朕明日早朝就把这些奏折都扔回去,然后下旨废除内阁,那些内阁阁老就让他们告老还乡或者官复原职,这些琐事朕懒得管了。”
殷朔识趣地接话,“这些琐事,自然由臣为陛下安排。”
上首龙颜大悦,“好,就这么定了,你去罢。”
殷朔被人推着轮椅出了御书房,外头的阳光正好照着御书房殿外,他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
“春天就快到了。”
------题外话------
大哥哥说知道殷朔是啥意思了,小可爱们知道吗?
答对有奖哦。
220 你还不满意?
次日早朝。
先代留下的规矩,春节休沐要到上元节后才开印复朝,而今不过初七。
百官对这场突然的早朝似乎都有心理准备,个个来得比平时还要早,心中盘算着一会儿会是何等场面,陛下若问到自己该如何应对。
宁承治却久久未见。
就在满朝文武等得焦急之时,忽听殿外一声高唱,龙袍琉冠的年轻帝王从殿外大步进来,身后跟着池公公和两个小太监。
三人怀里都抱着成摞的奏折,唯一的区别是池公公怀里的少一些,两个小太监怀里的高到超过额头。
两人小心翼翼,动作谨慎万分,唯恐把奏折掉到地上。
宁承治在上首金龙椅坐下,龙袍下摆一拂,“诸位爱卿瞧瞧,他们搬这些折子多辛苦,就怕掉到地上,朕见了真是心疼。”
底下众臣面面相觑,唯有顾怀疆与顾述白父子二人不为所动。
陛下这是……啥意思?
休沐期间忽然召开早朝,难道就为了告诉他们御前的宫人辛苦?
众臣不解其意,只能讪讪附和,“是啊,陛下御前的人自然比别处多辛苦些。”
两个小太监小心地将奏折在御案上摞好,没想到方才还说他们辛苦的宁承治,忽然一挥手把奏折都摔到地上!
他张牙舞爪,“你们知道宫人搬奏折辛苦,可想过朕看奏折有多辛苦?!这么多仵逆朕的折子,朕一份都不想看!你们不让朕好好过年,朕也不会让你们好好过年!”
众臣连忙躬身请罪,“臣等惶恐。”
宁承治不依不饶,“惶恐?朕看你们是有恃无恐!你们仗着先帝的名义几次三番束缚朕的手脚,朕要立后你们不肯,朕要改变朝中两套管理班子的局面你们也不肯。你们就是看朕年轻可欺,是不是?”
底下没人敢回应他的话,宁承治出了气,鼻子眼里重重哼了一声。
顾述白抬头看了看,季道公仍然称病不来,陈阁老病情尚未痊愈,殷朔伤了腿也没来上朝。
内阁是废是立正值千钧一发之际,这几个关键人物却都不在。
满朝文武的目光自然转向他们父子,这个时候能站出来说话的,只有大将军侯顾怀疆了。
顾侯府因为拒绝立后之事早就惹恼了宁承治,招来许多打压和猜忌,顾怀疆现在还敢开口劝阻宁承治吗?
众人心中暗暗期许,等待顾怀疆的动作。
沉默片刻,顾怀疆果然站出来,朝上一拱手,“回禀陛下,自古以来,朝中都有一个百官之首代君王掌管朝局。有的朝代是丞相,有的朝代是内阁,两套班子并存会导致朝中权责不分明,必须废除一套。”
宁承治冷哼一声,“那以顾侯的意思,该废除哪一套班子呢?”
所有上书的奏折都劝他废丞相立内阁,原因无他,先帝在位时的举动分明是不再信任殷朔,才选择建立内阁替代丞相之位。
可惜内阁建制尚未完善,殷朔的丞相之位尚未废除,先帝已经驾崩了。
顾怀疆道:“内阁或是丞相,废除哪一个其实并不要紧。”
底下顿时议论纷纷,连宁承治都愣住了。
不对,顾怀疆若是这种会趋奉迎合君王的人,先前就不会拒绝册立玉扶为后之事。
他是顾家军中练就的铁血,沙场上历练出来的钢筋铁骨,怎么会说出这么模棱两可的话?
顾怀疆环顾四周。
有人以为他向新君投降了,有人以为他试图使什么诡计,还有人一脸疑惑不解地看着他。
他转过头,朝上首道:“臣的意思是,无论是内阁还是丞相,关键要看陛下要重用什么人,而非用哪种建制。朝臣们上书陛下废丞相立内阁,为的是先帝旨意。陛下欲废内阁立丞相,是因为陛下信任殷丞相,不是吗?”
殿中忽然鸦雀无声。
原来顾怀疆说废除哪一个并不重要是这个意思!
他们怎么没有想到,就算宁承治废丞相立内阁,照样可以把殷朔立为内阁首辅,丝毫不影响他想要的朝局。
朝中中正之臣逼着宁承治废丞相立内阁,反而吃力不讨好,倒助长了殷朔的势力。
宁承治细细思忖顾怀疆这话,暗道自己怎么没想明白。
他根本不必和朝中百官对抗,只要废了丞相让殷朔做内阁首辅,权力不还在自己手里么?
他想做的是把权力从那些老臣手里收回,名分并不重要。
顾怀疆一句话,让朝中君臣两方阵营都恍然大悟,各自心里打起了转儿。
他沉默片刻,给众人一些思考的时间,而后继续道:“既然陛下问臣该废哪一套班子,那臣只谈建制,不谈人,陛下以为如何?”
“好,就谈建制!”
宁承治有些期待,同时心中暗暗叹服,顾怀疆果真是个儒将,能文能武。别说是武将,就连朝中高位的文臣都未必有他见解独到。
顾怀疆继续道:“内阁建制和丞相建制,主要在于集权和分权。内阁有七八个、有些朝代甚至有十个阁老分权,互相制衡彼此监督,对陛下的江山和东灵的社稷稳固而言,更加安稳。而丞相只有一个人,一旦这个人有什么异心,朝中大权尽在他手,难免重蹈王莽覆辙。”
宁承治蹙着眉头看向池公公,池公公为难地摇摇头,他只得转而看向顾怀疆,“顾侯所谓重蹈王莽覆辙,是何意啊?”
原来他不知道王莽。
顾怀疆看了顾述白一眼,后者站出来解释道:“陛下,王莽在建立新朝之前,乃是西汉大司马,当时的大司马位同丞相,也是一人专权。”
宁承治浑身一哆嗦。
丞相独大篡位弑君,他隐约记得,这样的案例在史书中不止一个。
殷朔的才能不下于王莽,要是他……
他虽不喜顾怀疆父子,对他们方才的话却听进心里,反复思量,边思量,边观察朝臣们的神色。
好一会儿,他清了清嗓子,神色与方才完全不同。
从愠怒变为和善,“顾侯说的不错,朕先前太冲动了,今日听了顾侯的话豁然开朗。顾侯,你怎么不给朕写个折子呢?朕要是看了你的折子,便不会特意召大家来说这个。”
顾述白蹙起眉头。
贼喊捉贼,倒打一耙。
宁承治得了便宜还卖乖,反倒怪罪顾怀疆不上折子劝阻他,当真不辨善恶。
顾怀疆毫不在意,“臣不过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并不觉得自己的意见有可取之处,是陛下过奖了。若早知道陛下能由臣的话得到一些启发,臣一定早早上书。”
他的口气一如既往地谦逊。
朝臣们唏嘘不已,什么不觉得自己的意见有可取之处,顾侯一定是因为立后之事触怒了陛下,所以不敢再提建议。
免得陛下借机泄愤,反而铁了心要废内阁。
宁承治笑了笑,“既然诸位爱卿都劝朕废丞相立内阁,朕也不好置大家的意见于不顾。朕同意废丞相立内阁,不过——”
众人竖起耳朵。
“不过,朕并非怕了你们,而是尊重对朝廷有益的建言。你们要记得,朕尊重你们,你们也要尊重朕的旨意。朕没有那么好的耐心,一次次妥协!”
宁承治顺道威胁了众人一把,顾述白听他言下之意,心中暗自觉得可笑。
说到底,他采纳或不采纳建言,看的是对他有利无利,根本不是为了朝廷和江山社稷。
原先的几位内阁阁老暗自松了一口气,有人问道:“既然陛下决定立内阁废丞相,就该早日完善内阁建制才是。内阁首辅之位空悬,臣举荐陈阁老为内阁首辅!”
“臣附议!”
“臣也附议!”
陈阁老在审理先帝遇刺一案、查清弑君杀父的真凶上立了大功,从那个时候开始,内阁便以陈阁老马首是瞻了。
他是当之无愧的首辅人选,不仅内阁众阁老服气,朝臣们也服气。
宁承治立刻变了脸色,“朕方才已经说过了,没有那么好的耐心一次次妥协。内阁首辅的人选事关江山社稷,朕一定会慎重考虑,暂时还不需要你们举荐!”
说罢起身拂袖,“都散了吧!”
他大步迈出金殿,丝毫不给众臣回答的时间,身后只余池公公匆匆忙忙高唱退朝的声音。
顾怀疆回头看了顾述白一眼,父子二人心照不宣,一前一后朝外走去。
“内阁首辅的位置,陛下到底还是要留给殷朔。”
“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局面了,不过让殷朔成为有制衡的内阁首辅,总比一人独大的丞相要好……”
父子二人低声交谈,昨夜接到今日早朝的消息之后,两人整整谈了一夜。
百般推演,千般计算,最后才想出这个法子——保留内阁,就让宁承治立殷朔为内阁首辅,总好过朝臣和君王对立,让殷朔渔翁得利。
“你说什么?”
相府接到宫中传来的消息,殷朔半卧在榻上换药,一不小心磕到伤口,眉头立时蹙起。
下人低眉躬身不敢开口。
他用力在矮几上一拍,几上的茶盏哗啦一声响,差点摔到榻下。
“陛下竟然信了顾怀疆的话!岂有此理!”
换药的大夫吓得手上一滞,殷朔不耐烦地挥挥手,“下去吧,不必换了!”
他心中暗暗懊悔,“若非我腿上受伤不能上朝,今日必定会阻止陛下的想法。谁知陛下连商量都不和我商量,直接在朝上公布废丞相立内阁,岂不让那些老臣分走了我手中的权力?”
内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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