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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上将军-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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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人听见这话怕是气都气死了,玉扶怎么还笑得出来?

    玉扶喜道:“你父亲说得对,我就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异国女子,东灵的皇后就算不是世家贵族出身,也该家族清白显赫。而我只是顾侯府的养女,虽被尊为长公主,却并非皇家血脉。那老丞相可说了要如何阻止陛下?”

    原来她是为这个高兴。

    殷姬媱忙道:“父亲虽不愿你为后,可他毕竟已经卸了朝职,能回到帝都都是承蒙陛下恩典,哪里敢对此事置喙呢?父亲从闽中回来后苍老消瘦了许多,怕是有这个心也没这个力了。”

    “老丞相虽卸了朝职,威严犹在,陛下如今宠信殷丞相,定会给老丞相几分薄面。这样,姬媱,你带我去见见他可好?”

    殷姬媱吃惊道:“你要见我父亲?这……”

    她心中思忖,除了顾侯府众人之外,恐怕只有殷兖最不希望玉扶成为皇后了。

    顾侯府如今处境艰难,若非如此顾述白也不会来找殷朔,殷兖若能被玉扶说动,便会是一大助力。

    她咬咬牙,“我最危难的时候是顾侯府收留了我,是你为我医治额上的疤,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无以为报。好,我带你去见我父亲。”

    玉扶笑道:“太好了,不过日后别再说什么报恩的话了,当初三哥闯入相府差点被擒,是你帮了他。你和我顾侯府之间的恩情早就算不清了,你不欠我们什么。”

    殷姬媱看着她,知道顾侯府对自己的恩情是报不完的,玉扶这样说不过是为了让她心里好受些罢了。

    他们待她最大的恩情,就是把她身世的真相告诉了她,让她知道自己并非什么青楼女子所出,而是流淌着一半西昆将门血统的女子。

    她的母亲曾是叱咤风云的女将,她又何必逆来顺受,为何不能像母亲一样勇敢?

    她正在慢慢改变,让自己变成一个勇敢、正义的人。

 214 恕儿子不能从命

    “老爷,小姐带长公主来了,说要见您。”

    下人在门外躬身回禀,上房的小书斋里,殷兖正在写着什么。

    听见传话,他头也没抬,“快请进来吧,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多礼。”

    下人忙道:“老爷,不是咱们府里那位长公主,是镇江长公主。长公主今日和顾侯世子一道来的,说是找大公子有事商量。”

    殷兖手中的笔一顿,抬起头来看向仆人,慢慢把笔搁在架子上。

    “镇江长公主要见我,你可听小姐说所为何事?若是寻常拜望就不必了,她是女客,由小姐和丹阳长公主招待便是,不必来见我。”

    仆人想了想,“小姐说是有事来见老爷的,不像是寻常拜望,老爷要见吗?”

    殷兖将书案上的东西收拾起来,慢慢道:“她是长公主,我只是无职旧相,岂敢拒绝?请她进来吧。”

    他收拾了东西,朝外走来,“在上房正厅见客。”

    “是,老爷。”

    殷姬媱领着玉扶进了正厅,只见上首坐着一位沧桑的老者,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分明大不了顾怀疆几岁,看起来却老态龙钟。

    见到玉扶,他扶着拐杖缓缓起身。

    到底是做过几十年丞相的人,姿态沉稳从容,对玉扶这个所谓的长公主并没有多少敬意。

    玉扶顺势上前虚扶了一把,“老丞相不必客气,您是长辈,坐着说话便是。”

    殷兖也不推辞,“那长公主也请坐吧,长公主是贵客,姬媱,还不快亲自给长公主烹茶来。”

    烹茶这等小事一向是下人做的,相府往来并不是没有身份贵重的人,殷兖也从未让殷姬媱这个小姐亲自烹茶过。

    这哪里是敬重玉扶的身份,分明是想支开自己。

    殷姬媱还指望在这里帮玉扶说几句话,自然不肯轻易离开,“父亲,长公主为人随和,不必另烹茶——”

    殷兖目光锐利地扫向她,“还不快去?”

    殷姬媱瞧着玉扶脸色,后者朝她微微一点头,她福身退了出去。

    屏退众人之后,殷兖的神情越发疏离,“不知长公主特意来见老夫,所为何事?”

    他开门见山,玉扶便直抒胸臆,“昨夜宫中之事,想必老丞相也听说了。陛下年岁尚轻,偶有荒唐想法还需老臣劝谏,不知老丞相可有劝谏之意?”

    殷兖面不改色,“长公主说笑了,老夫早已没了朝职,如今不过是个普通老者,哪有劝谏陛下的能耐?慢说劝谏陛下,就连昨夜宫中发生什么事,老夫都一概不知。”

    他倒推得干净,可惜殷姬媱早就出卖了他。

    玉扶笑了笑,“老丞相何必对我如此警惕?我知道老丞相不可能不知道昨夜宫中的事,如今帝都大约大街小巷都传遍了,何况老丞相身处帝都权力的中心——相府呢?”

    殷兖眸光一闪,没有开口。

    玉扶又道:“老丞相和大将军一向不睦,我是大将军的养女,老丞相不肯说实话也是应该的。只是老丞相虽不相信大将军,大将军却一直敬您为有才能、有气魄的丞相。我和大将军一样,相信您一片忠君之心,不可能面对陛下的胡为无动于衷。”

    殷兖面色略有松动,“顾侯是这样评价老夫的?”

    玉扶据实以答,“是,大将军对老丞相从未有敌意,反而一直觉得您在任之时,治理朝堂十分妥帖,堪担大任。”

    殷兖这才认真打量玉扶,年初一的大日子,她穿了一身素白曳地长裙,外头罩了一件玄色披风,清雅素净。

    这样的装扮在别人看来忌讳,在殷兖看来却很舒心,知道她是为先帝守孝的缘故。

    一个非先帝血脉的公主,尚且能克制女子天生爱美的心为先帝素服,宁承治却在宫中大肆宴饮。

    他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些,“听闻昨夜长公主劝谏陛下宴饮适度,以表对先帝的敬重,又婉言拒绝了陛下立后的旨意。我今日与长公主说几句实话,不过不是为了顾侯,而是为了长公主待先帝的一片孝心,和不贪慕荣华的气节。”

    殷兖终于松了口,玉扶也松了一口气。

    她道:“既然如此,我便实话与老丞相说了。我是先帝赐婚给顾侯世子的人,子逆父旨是大不敬,陛下此举实乃对先帝不恭。若老丞相也这样觉得,可否上书陛下劝谏他改变主意?”

    殷兖听到现在才敢确定,玉扶是来请他劝阻陛下立后旨意的。

    但凡她有一丝贪图皇后的权力和荣华,都不会求到自己这个顾侯府的对头身上,殷兖觉得自己从前对她错判太多。

    他眼中那个来历不明、暗藏阴谋的女子,竟有这等看淡权位的气魄!

    殷兖扪心自问,他一个五十多岁的人,竟比不过尚未及笄的玉扶,委实令人汗颜。

    他思忖片刻,“为人臣者,自当劝谏陛下的不正之举。可长公主是否找错人了?老夫如今无权无职,即便上书陛下能听我的吗?顾侯在朝中交游广阔,像是季老大人和内阁众臣,长公主应该请他们劝谏陛下才是。”

    玉扶道:“老丞相身在其中,当知如今最受陛下宠信的臣子是谁。内阁是先帝在位时建立的,如今已经如同虚衔毫无权力,季老大人年事已高,大将军今日已经进宫劝谏陛下了。倘若老丞相能说动殷丞相一同进谏陛下,朝中一定会有中正的老臣附议,此事便大有可图!”

    殷兖心中一动,陷入深思。

    ……

    顾述白与殷朔在外书房对坐饮茶。

    他头一次来相府,四处打量了一眼,嘴角微翘不知在想什么。

    殷朔像是知道他的想法,“世子是否在想,我怎会请你到外书房这等重地来?”

    一面说,一面将烹好的茶推到顾述白跟前。

    顾述白笑了笑,“别的朝臣来相府不也能进外书房么?譬如,那位吏部尚书柳贞柳大人。”

    殷朔深深看他一眼,不想他在自己面前毫不避讳对相府的探查。

    顾述白道:“殷丞相何必这样看着我?要论起对彼此府第的熟悉,还是殷丞相更胜一筹。”

    殷朔亦笑,“是啊,这还要多亏顾侯爷的慷慨。从前将相不和,我父亲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从不邀请顾侯府的人进门。顾侯爷就不同了,每逢邀请朝臣的宴会,都不会少相府一张请帖。多谢顾侯爷的邀请,我才能熟悉侯府的情况。”

    “我父亲是做表面功夫还是真心希望将相和平共治东灵,你心里清楚。他允许一个设计杀我的人到府门前惺惺作态地请罪,就是希望你能代替老丞相治理好东灵。”

    顾述白暗暗警告他,当初在常州府设下毒杀埋伏之事,他们早就知道是殷朔所为,却任由殷兖顶罪辞官。

    殷朔淡淡一笑,时过境迁,他不担心顾述白现在翻旧账,“我从未怀疑顾侯爷的忠心。倒是世子——”

    “世子今日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顾述白端起茶盏,殷朔静静地等他开口,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

    “旁人都说殷丞相是个最无情的人,不知是真是假?”

    殷朔一愣,不知他为何会问这个,“旁人?是姬媱说的罢。无情又如何,有情又如何,世子自诩有情,焉知此情能长?”

    “我说的不是自己,是玉扶。”

    殷朔的脸色刹那间发生变化,顾述白看在眼里,任他再会伪装都逃不过真情流露。

    哪怕转瞬即逝。

    殷朔尽力维持平常的脸色,“世子是为昨夜宫宴之事来的吧,陛下要立玉扶为后,顾侯府满门忠义自然不能悖逆圣旨。真是难为世子了,竟能求到我头上。”

    满门忠义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颇有讽刺味道。

    顾述白笑道:“我何须求你?难道殷丞相在大婚之日向玉扶表明心迹,如今却要眼睁睁看着陛下册封无动于衷么?”

    殷朔的气势顿时矮了三分。

    玉扶对顾述白无话不说,连这样私密的事情她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对自己却不是如此。

    想到他们日日同处一个屋檐下,百般亲密无间,殷朔便觉得胸膛里有股火要冒出来。

    他冷声道:“我是喜欢玉扶,但你死心吧,我不会帮你改变陛下的心意的。”

    殷朔拒绝得如此干脆利落,这是顾述白未曾想到的。

    他沉吟片刻,明白了殷朔的心思。

    他仇恨顾侯府,同样知道顾侯府众人都不希望玉扶被册封为后,就算圣旨下来也有顾侯府挡在前头。

    殷朔完全可以坐收渔利,等着看顾侯府和宁承治拼个鱼死网破。

    顾述白冷笑一声,“看来我太高估你对玉扶的喜欢了,当初玉扶明确告诉你不为妾室不为续弦,你还是为了权位迎娶丹阳公主。这样廉价的喜欢,的确不值得殷丞相冒触怒陛下的风险。”

    他说罢起身,一副不愿再与殷朔多言的样子。

    殷朔立时站起,“不要以为就你是真心爱玉扶的,从我第一次见到她我就喜欢她,我对她的感情一点都不比你少!只可惜当初收养玉扶的是顾侯府而不是相府,若和她有婚约的是我,我必定拼了性命也不会让陛下册封她!”

    顾述白的笑中含了点轻蔑之意,“殷丞相何必自欺欺人?若和玉扶有婚约的是你,你同样舍不得放弃你的官位和权力。所以你注定得不到她,连你已经得到的也守不住,这辈子只能抱着你的权位孤家寡人!”

    殷朔克制不住自己,浑身一颤。

    他所谓的已经得到的,无非是丹阳公主和殷姬媱,一个对他爱恨交织的妻子,一个被他利用被他苛待的妹妹。

    她们……他不在乎。

    殷朔忽然笑起来,“世子不必用激将法,你既喜欢玉扶就该做好为她付出一切的准备才是,我是不会为你们去劝阻陛下的。”

    “要是我让你去呢?”

    书房外忽然传来老者微哑的声音,殷朔一怔,书房大门被推开。

    殷兖站在房门外不知道听了多久,玉扶站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

    想到自己方才那些话都被殷兖和玉扶听见,殷朔恼羞成怒,看向门外的仆人,“老爷和长公主来了为什么不通报?!”

    仆人吓得低头躬身不敢答应,殷朔拄着手杖,瘦弱苍老却威严犹在,“不关他的事,是我不让他通报的。怎么,我在自己府里还使唤不动一个仆人吗?”

    这话颇有对殷朔不满的意思了,殷朔忙拱手道:“父亲,儿子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不是这个意思便好,把门关上!”殷兖严厉地回头喝道。

    仆人立刻合上门,顾述白诧异于玉扶和殷兖同时出现,看向玉扶,玉扶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两人目光交流毫无意外地落在殷朔眼中,他面色微动。

    殷兖看在眼中,恨铁不成钢。

    他一向最引以为傲的儿子,竟然也像那些纨绔公子一样感情用事,对玉扶起了心思。

    怪不得当初他瞒着自己在常州埋伏暗杀顾述白,原来不是为自己分忧,而是为玉扶争风吃醋!

    更让他无法容忍的是……

    “朔儿,你为何不肯答应世子的请求?”

    殷朔蹙着眉头,当着玉扶的面,他无法把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他为难地看着殷兖,不知道他今日是怎么回事,竟然当着外人的面给自己难堪,尤其是顾侯府的人。

    对,一定是玉扶和殷兖说了什么!

    “你不必看长公主,你只告诉为父,为何不愿答应世子的请求?”

    殷朔硬着头皮道:“父亲不是一向不喜欢顾侯府么,为何今日希望儿子帮助他们?”

    殷兖把手杖在地砖上敲得分明,“这是私怨,怎可大于国事?陛下要册封已聘之女为后,君夺臣妻,这是要受后代史书诟病的大罪!你身为丞相,怎可不劝谏陛下?”

    论起身为人臣的职责本分,殷兖从来没有疏忽,他和殷朔到底是不一样的人。

    殷朔面对自己父亲的责难,万分为难。

    他知道只要自己退一步,许多事便会前功尽弃,他退不得。

    哪怕是殷兖这个亲生父亲让他退,他也不能。

    他拱手,沉声道:“父亲,请恕儿子不能从命。”

 215 顾怀疆受斥

    殷兖无比愤怒。

    这是他引以为傲的儿子头一次拒绝他这个父亲的命令,且是当着顾述白和玉扶这两个外人的面,让他完全下不来台。

    他不是那种自以为是、唯恐被后辈抢夺了权力的老者,在闽中这一年病痛交加,他早已学会了对某些固执放开。

    此刻他最不能忍受的不是殷朔的拒绝,而是他在自己离开这一年里,做了多少荒唐的事!

    谋利,造反,弑君!

    哪怕他赌赢了,在殷兖世代流传下来的忠君爱民之心中,依然是个挥之不去的阴影。

    他无法告发殷朔,无法把真相告诉所有人,那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可这不代表他会一直容忍殷朔。

    回到帝都以来得知的种种真相,让他积攒了无数的怒火,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啪!”

    这一巴掌落在殷朔面上,连玉扶和顾述白都震惊非常。

    这绝非玉扶的初衷,看到殷兖父子彼此之间的冲突也未能让他们有一丝得意,反倒叫人心生悲凉。

    殷朔的脸被打偏过去,再抬起头来,左半边脸血痕狰狞。

    殷兖一向以他为傲,从前没有打过他一下,老成这样反倒用尽全力给了他一巴掌,还当着他最不愿意当着的两个人的面,殷朔不禁自嘲。

    他看向顾述白和玉扶。

    一个是和他旗鼓相当的劲敌,是他几次三番想除去的对手,另一个是他最爱的女子,第一次见面就仿佛前世注定一般。

    他不愿意自己最狼狈的样子被这两人看见。

    殷姬瑶忽然从院外跑来,没进门就看到这番场面,吓得呆在那里不知道如何开口。

    她头一次见殷朔挨打,心里百味杂陈,既震惊又担忧,更有解气的快感。

    “姬瑶。”

    殷朔忽然开口叫她,“你先把长公主和世子送出去吧,我和父亲有话要说。”

    殷姬瑶看殷兖,后者没有反对,她便看向玉扶和顾述白,二人识趣地告辞离开。

    走远一些之后,殷姬瑶看向恢复平静的书房,心中暗暗思忖殷兖会和殷朔交谈什么,“玉扶,你说服父亲成功了是吗?”

    “看起来是,可我总觉得,老丞相和殷朔之间的矛盾不是今日才产生的,今日之事不过是个导火索。”

    玉扶看得很明白,她拧着眉头,“我只是觉得,场面变成这个样子,殷朔就更不会去劝阻陛下了。”

    殷姬瑶叹了一口气,“你猜得没错,父亲回来后便时常去祠堂拜祭祖先,我偶然一回听见他在说些愧对先祖、愧对先帝的话。他对大哥的所作所为是十分不满的,只是碍于父子之情一门荣辱,他不能告发反倒要替大哥隐瞒。”

    没有谁比殷姬瑶更能理解这种心情。

    玉扶道:“我明白。”

    回府的轿子上,顾述白一直没有开口,似乎在想什么要紧的事。

    玉扶小心地在他肩上蹭了蹭,“大哥哥,你在想什么?”

    顾述白回过神来看她,看到一个梳飞仙髻的小脑袋靠在自己肩上,只点缀了两只素银丁香,越发衬出秀发乌黑如墨。

    他有些失神,好一会儿才道:“我在想,殷朔的态度为什么那么坚决?连老丞相亲自出面他都没有松口。他以为凭顾侯府一定能阻止立后这件事,还是他并不担心你被册立为后?”

    玉扶回想她站在门外听见的那些话,再想到殷朔大婚时在大瑞宫和自己说的话,颇为矛盾。

    她道:“或许是我们想太多了,殷朔这等无情之人连自己的亲妹妹都可以虐待,他的喜欢又能值几分呢?”

    顾述白看着她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失笑道:“玉扶,我比你更了解男子的心理。当我嘲讽他是廉价的喜欢时,他的愤怒绝不是假装的。”

    “你是说……”

    “我是说,他对你的感情不假,我只是想不明白,他明明那么喜欢你怎么会情愿让陛下册封你为皇后?”

    顾述白托腮细忖,“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让我好好想想。”

    “大公子,那不是金将军他们吗?”

    跟着的士兵隔着帘子喊了一声,顾述白探出头一看,老金和严华实等人浩浩荡荡、匆匆忙忙,看方向是往宫里去的。

    “叫住他们。”

    士兵会意,立刻朝那处打招呼,“金将军严将军!”

    老金等人看到是顾侯府的人,上前来一看,只见顾述白从轿子走出,“发生什么事了?诸位匆匆忙忙是打算进宫吗?”

    严华实道:“少将军还不知道吗?大将军今日进宫受了斥责,是随大将军进宫的人传出来的。齐管事知道后告诉了我们,这不,我们赶紧进宫替大将军抱个不平!”

    “大将军受了斥责?”

    玉扶也从轿中走出,“如今人还在宫里么?”

    老金急道:“可不是么!咱们大将军是和先帝一个辈分的,想当初陛下还没即位的时候,要称大将军一声顾伯伯!如今他登基了就翻脸不认人,连大将军都敢斥责,他忘了是谁费尽心机替他洗清冤屈的?”

    “这话不可胡言!”

    顾述白四周看了看,好在士兵们阻挡着他们和百姓的距离,方才老金那些话大约没被人听见。

    他压低声音,“先回府再说。”

    众将不依,“少将军,难道就任由大将军在宫中受辱么?”

    顾述白扫了众人一眼,剑眉微蹙,“我让你们都回去,这是命令!忘了昨夜父亲说过什么了?”

    顾怀疆说,他们进宫劝阻陛下,只会让陛下以为是威胁。

    今日他们听见顾怀疆受斥责便如此大动干戈,岂不更加让有心人坐实了顾家军的罪名,对顾怀疆更加不利?

    众人哑口无言,面对顾述白下意识有了面对顾怀疆的依从。

    玉扶担忧道:“你们先回去,我进宫看看。我的身份进宫方便一些,如果大将军……”

    “没有如果,你也乖乖回府。”

    顾述白没有给她说下去的机会,按着她的肩膀,不由分说把她推进轿子里坐下。

    他的脸就在她上方,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到底懂不懂自己的处境?宫里那位像狼一样等着吃你,你还要自己羊入虎口吗?”

    “可是大将军他……”

    “放心,父亲不会有事的,一切等我们回府从长计议。”

    ……

    众人回到府中,顾酒歌几人都聚在上房,焦急不安地等待消息。

    看到老金等人随顾述白他们回来,顾酒歌忙迎上来道:“这是怎么回事?”

    顾述白看了齐舟一眼,后者愧疚地低下头,“都是我不好,把侯爷在宫里的处境告诉了几位将军,事后我就后悔了,应该听侯爷的才是!”

    老金替齐舟说话,“少将军,你们别怪齐管事,我们这不是急了才出此下册么?齐管事也是为了大将军好。”

    齐岸这才知道齐舟背着自己做了什么,“糊涂,你怎么这么糊涂?幸好今日诸位将军没进宫,否则陛下要是真的以为顾家军在威胁他,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吗?”

    齐岸教训自己儿子,老金和严华实等人都讪讪的,心中十分惭愧。

    他们跟着顾怀疆南征北战多年,还不如齐岸一个老仆有见识,在这件事上他们太沉不住气了。

    顾酒歌上来打圆场,“好了好了,不论是齐管事还是诸位将军,都是为了父亲好。眼下当务之急是,陛下若只是斥责父亲便罢,会不会有别的处置?”

    这也是众人最担心的事。

    顾述白转向齐岸,“齐管家,你派人去宫门外候着,有半点风吹草动就立刻传信回来。”

    “是,老奴这就去!”

    齐岸不悦地看了齐舟一眼,像是叮嘱他伺候好这里,便亲自朝院外走去。

    顾述白道:“我料想陛下不会对父亲有别的处置,根据有二。其一,父亲在朝中的权势和威望,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消除的。陛下初初登基尚未稳固形势,拿有功老臣开刀实非明智之举。”

    顾酒歌想了想,“陛下并不愚蠢,从他先前打压顾侯府的行为便可看出,他对父亲手中的军权还是有所忌惮的。我赞同大哥的观点,父亲应该不会有事。”

    严华实眉头紧蹙,“这可不一定啊!我看陛下登基以后,行事越来越糊涂。除夕之夜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他差点让大将军给他跪下了!要是今日一言不合再意图羞辱大将军,这可如何是好?”

    顾述白道:“这便是我要说的第二点。陛下的目的无非是想娶玉扶,父亲也是玉扶的养父,他若还想娶玉扶,暂时不会和顾侯府撕破脸。”

    众人的目光看向玉扶,后者皱着脸缩在太师椅里,手足无措。

    她自打进了顾侯府,顾怀疆一直是无所不能的,能给她旁人羡艳的一切,包括衣裳首饰,珍奇补品。

    她随口一句想游西湖,他便弄来先帝御赐的龙船,还有一大群亲贵显赫的陪同。

    那个宠女无度的顾侯爷让帝都一时掀起“不重生男重生女”的热潮,如今却为了玉扶低声下气去求宁承治,还要被斥责被侮辱。

    他宠爱玉扶的心没有丝毫褪色,玉扶却觉得承担不起。

    她不希望顾怀疆和顾侯府任何一个人,为了她受这等委屈。

    顾相和顾宜避过众人来劝她,“小玉扶,别难过了,父亲不会有事的。你想想咱们顾侯府是东灵是何等显赫的府第,陛下不会不给面子的!”

    “是啊,当初先帝想把丹阳公主赐婚给大哥,父亲一坚持还不是无疾而终了?如今父亲想劝陛下打消对你的念头也一定可以的!”

    玉扶轻叹一声,“如果陛下有先帝那么讲道理,这件事根本不会演变到今日的地步。不行,我还是要进宫看看——”

    她话音未落,忽听外头传来通报,“侯爷回来了!侯爷回来了!”

    众人连忙迎出去,只见顾怀疆神色如常地走进来,看起来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不堪,看到众人都在还笑了笑。

    “你们都是来拜年的?”

    严华实等人面面相觑,老金索性豁出去了,“大将军,我们本来是想进宫给陛下拜年的,被少将军拦在半路上了!您要是不想咱们进宫给陛下拜年,就把今日发生的事老老实实告诉我们!”

    严华实用一种你这是在找死的眼神看着他。

    老金平日再没轻没重,也不敢明着违背顾怀疆的命令,还这么大摇大摆地说出来。

    他看向老金,老金看向他,朝顾怀疆衣角上努努嘴。

    众人都注意到他的动作,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顾怀疆衣角上皱了一片,隐约沾带一层薄灰。

    这是什么情形,众人心中有数。

    顾怀疆不动声色,既然瞒不过,他索性不隐瞒了,“进屋说话吧,我口渴了,让我喝口水再说话总可以吧?”

    老金乐颠颠的,“可以可以,末将给您倒茶!”

    当着众人的面,顾怀疆尽可能用平淡的语气复述情况,“……陛下原就因为昨夜之事恼怒,听见我说是来劝谏他放弃册立玉扶之后,摔了一个茶盏。我不过跪了一跪,后来听说内阁诸位大臣来找陛下,陛下便命我出宫了。”

    不过跪了一跪。

    他说得轻巧,众人听在耳中越想越愤怒。

    顾述白道:“内阁阁臣正直,如果陛下敢对父亲不利,他们一定会直言劝谏。陛下今日没有重罚,或许有此缘故。只怕下一次陛下把正式的旨意发出中枢,就不容父亲抗拒了。”

    到那个时候,以宁承治的性情,必定不会再顾惜顾侯府的颜面。

    众人想象他说的场面,一旦圣旨明发送到顾侯府,他们再拒绝便是抗旨不尊,视同谋利的大罪。

    众人心悬不已,顾怀疆道:“明发圣旨,总要经过内阁或者丞相其中之一。你们今日去相府可有收获?”

    顾述白正打算告诉他今日相府的情形,忽见齐岸拖着老迈的身躯急匆匆跑来,“侯爷,不好了!”

    顾怀疆转身看他,“你慢点说,到底怎么回事?”

    齐岸上气不接下气,语气里满是绝望,“宫里刚传来的旨意,陛下要废了内阁!”

    ------题外话------

    大家新年快乐~

    过年期间一天四千字早就说清楚了,怎么还有人跟我说更这么少之类的……无语了。

 216 除非

    除夕夜意图立玉扶为后,年初一欲废内阁。

    宁承治的动作快得令人目不暇接,更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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