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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壁书-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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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小侯爷。”偃真高坐马背观望那少年剑下的招式,只觉英气磅礴不可小觑,笑叹道,“别人都睡了,他倒是这般用功。”
  郗彦不置一词,望着玉狼剑在月色中闪烁不断,静谧的眸间微起流波。眼前这等剑势看似大开大合、骄勇十分,但少年的周身弥漫而出的只是一层甚为浅薄的剑雾,而这样不堪一击的煞气,却非他阿姐当初选剑的初衷。静思片刻,跃身下马,对偃真道:“你先回营帐。”
  “是。”偃真扯着两匹坐骑离开。
  且说谢粲到北府军营已有数日,除却到营当天被钟晔派出夜潜乌林查探了一番对岸地势外,别无其他军命,甚至至今连郗彦一面也未曾见到,更不说分划军队于他麾下操练。少年心高气傲,既不忘幼时这位如师兄长的严苛,亦不想就此折腰屈服、先行低头,于是又恨恼、又无奈,整日悒悒憋在帐内,只叹英雄无用武之地。这样的长吁短叹,连背上的玉狼剑也似感触到他的不忿,半夜里剑身震荡、嗡鸣不止,只待锋芒出鞘,一战功成。如此人剑皆无眠,出帐练功发泄,便成了自然而然的事。
  谢粲的武功一半承自谢府高深莫测的总管沐宗,另一半,由夭绍亲自教导,其姿势飘逸优美,与郗彦少年所学同出一源,因此被郗彦一眼望出他剑法下的不足,轻声叹道:“气神不凝,人剑殊途。你就是这样使玉狼剑的么?”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清寒宛如月华浸入深潭,谢粲情不自禁一个战栗,收剑回首,才望见月色如水,披照着那袭幽静的青袍。
  少年面容紧绷,插剑入鞘:“原来是元帅。”语气冰冷,再无练剑的兴致,当下便想掉头离开,“夜深了,末将回营休息。”岂料还未转身,背上剑鞘一振,谢粲只瞧见那人宽袖略扬,便有一股冰透骨髓的寒意侵体而至,“铮”一声,玉狼剑离鞘飞出,稳稳落于郗彦掌中。
  谢粲大惊失色,盯着郗彦云淡风轻的面容,狠狠咬住了嘴唇。郗彦手腕微动,玉狼剑“嗡”然长鸣,顿时在月色下绽出凛冽银芒,衬得他面庞冰玉一般透明,慢慢启唇道:“看清楚了,我只教一次。”轻举剑身,足下一点,蓦然遥退十丈。谢粲尚不明他突然远退的用意,已见青衣于火光月色中舒缓徐动,掌上三尺剑锋顷刻化作滔河般奔逝不绝的白浪,历经烽火、沉淀着无数魂魄的玉狼剑至此刻方尽显凶煞凌霸的气焰,浓郁的锋芒笼罩着那人的身影,周身不露一丝破绽,更不能使人靠近分寸。谢粲震撼之下,已不知惊诧作态,望着郗彦,只觉那极致的雄浑刚硬中偏偏涌着无限的自如写意,于他眼中,便是浑然天成、无懈可击的剑术。
  任他再激动,剑光中的那人却是闲逸如常,待一套剑法悠然使罢,那层层剑气犹伴随在他周身缓缓不散,牵扯着青色衣袂于夜风中猎猎飞舞,飘渺宛若天人。谢粲瞠目结舌,慢慢走近。郗彦气定神清,将剑掷回:“看清楚了?” 
  “是。”谢粲心中把握不定,嘴里却不愿示弱一分。
  郗彦望了他一眼,未再多言,转身走回帅帐。月光下少年独立,怔怔望着手中的长剑,回忆方才的一瞬,说不出是惘然还是兴奋,长长叹了一口气,才一振精神,凝神比拟方才所学的剑招。
  而这一练便如同入魔,直到曦光隐现,鼓号鸣响,将士们睡醒出帐时,仍望见练武场上紫衣飞动,玉剑如游龙,霞光下一片银光纷繁。
  “小侯爷!”钟晔一身戎装,笑呵呵来前来唤道,“这么早就起来练剑了?”见少年沉浸在剑式中置若罔闻,遂提拔高声音一喝,“谢将军,元帅中军升帐!”
  “升帐?”谢粲这才一顿长剑,转过头,满是汗水的面庞映着朝霞,锐气逼人,“有战事?”
  钟晔点头:“是。”
  “甚好!”谢粲眸色发亮,大笑着将剑收起,随钟晔走入帅帐。
  十五岁的少年将军此刻一腔热血,只想着初到北府、建功立威,踌躇满志而来,不料郗彦开口道出的战事却是水战攻袭乌林。谢粲面色阴郁,望着帐中纷纷请命的将领,扬袖一擦额上汗水,恨恨捏紧了拳头。偏偏这时郗彦却将目光转向他,淡然道:“听说谢将军自入北府,一直抱怨本帅不谴军命。今日战事既已当前,又为何只言不发?”
  见满帐人的目光都随这句话投过来,谢粲羞恼交加,不由涨红了面庞,嗫嚅着道:“末将不熟水战。”
  郗彦目色一闪,不以为忤,唇角反倒微微一扬。阮靳于一旁赞许道:“很好。不打没把握的战,不以将士的性命为儿戏,亦不骄狂自大,却是大丈夫所为。”
  郗彦这才转顾阮朝:“阮将军,此战便交由你了。”又瞥一眼垂头丧气的谢粲,“谢将军也随军去罢,学一学水战便利。”
  “是。”阮朝与谢粲齐齐起身领命。
  郗彦叮嘱道:“我与义桓观过风向,今日白昼东风极盛,戌时后将转为北风。你们午时出发,此一战只求探得对岸虚实,不可恋战,戌时后定要借北风扬帆速归!”
  “末将明白。”阮朝接过令箭,领着谢粲出帐直奔江上水寨。
  一时诸将纷纷退出,偃真揣着云阁刚刚送达的密函入帐,格外小心地挑出其中一卷先置于郗彦面前,笑道:“是郡主的来信。”
  郗彦神色不动,展开信函,垂眸匆匆流览过,便搁在一旁,再不相顾。另取过中原送来的谍报细阅。偃真与钟晔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各自叹气,默默退出帐外。两人如今各司其职,不比往日常凑在一处的两看生厌,一时俱心怀对少主前路的担忧,交谈时难免生出知己之感。忧虑忡忡了一阵,好不容易平心静气下来,正待分手散去,却听身后有人唤道:“二老且慢!”
  只见阮靳亦自帅帐中出来,含笑走至二人面前:“义桓有一事想请教二老。”
  “不敢。”偃真道,“阮公子有话但说无妨。”
  阮靳一举手臂,请两人到了自己帐中,分宾主坐下,这才问道:“二位不觉得阿彦这些日子精神逐渐好转了么?”
  “确实如此。”偃真与钟晔细细一想,也觉奇怪。钟晔欣喜道:“难不成少主体内的寒毒正在消散?”
  “既没有雪魂花,无缘无故,寒毒怎会消散?”阮靳斜睨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否定,“断无可能。”想了想,又道,“这段日子我总闻到阿彦身上有股酒香,他……常喝酒么?”
  偃真道:“以前极少喝酒。只是到了江夏以来,每日必要饮一壶温酒。”沉吟一会,忽想起另一件怪事,“且每次喝酒后,少主总要孤身出营一个时辰才回来,却不知他去哪里。”
  阮靳扣指敲击桌案,思虑半晌,念光闪过脑海,指尖猛地一顿,连面容也变得僵硬起来。
  “阮公子?”钟晔望着他瞬间黯淡无光的眼眸,心随之一沉。
  “什么……”阮靳恍过神,开口才发现声音在颤抖,忙执起一盏茶一饮而尽,才又恢复往日从容不迫的模样,施施然笑道,“没事,是我多担心了,想来阿彦已找到了抵抗寒毒的药方。”
  “但愿如此。”钟晔与偃真却再无方才天真的猜测,望着阮靳不自觉早已发青的面色,慢慢吐出声音道。而这样的不安已让先前的担忧化作了无限恐慌,钟晔心绪大乱之下,背着郗彦,与偃真合谋,还是觉得此事不可隐瞒夭绍。只是多年谨慎为事,也不敢在不知情由的状况下大张旗鼓,于是将南下后的诸事一一道来,写成一封再普通不过的书函,却不留痕迹地详细点出近日郗彦的异样,而后以锡火密封,与谢粲拜托他们传给夭绍的家书,一并飞递洛都。
  .
  入了四月中旬,江左温暖的东风中已隐隐夹了股潮闷之气,梅熟枝青,将入绵雨初夏,而中原地带此时却仍是春意绵延、江山如画。
  四月十三日的清晨,一夜细雨之后,初阳映透彤云,万束红光越过邙山险峻的峰崿斜照洛都城池。位在城中东北的独孤王府正沐浴在这般的光辉下,朱玉飞檐,琅褫抟淮Σ簧炼湃岷蜕淠康幕省8形饔缢髑迩常髂痉笔ⅲ钢旯爬系奈嗤┫驴盏乜沓āQ艄饴淙朊艿闹σ叮飨吕吹模ㄊ0卟盗阈堑募傅愎庥啊
  “哗”一声清啸破出拂晓静寂,数道幽光飞过绿枝,秋泓般的剑气荡碎树荫中的晨光,罩着一条纤柔飘动的人影,紫裙翩跹,御剑而起,如烟飞凌清流之上。
  “好轻功!”树林深处有人击掌喝彩。身着暗灰色纱袍的中年男子微笑走出,看着少女执剑飘然上岸,道:“郡主的腿伤已是痊愈了?”
  “尚未。”夭绍叹了口气,垂首望了眼被溪水浸得半湿的锦靴,“如今走路虽不成问题,轻功却不足往日的五成。”抬眸对上沐奇微有遗憾的面容,却又一笑,“不过短短数月便能恢复如此,已是不易了。还多亏了尚和阿彦的医术。”
  “是。”沐奇这才想起来意,取出袖中的书信,“云阁主事一早让人送来的,说是江州的来信。”
  夭绍并不急着接过,慢慢收起剑,问道:“谁写来的?”
  “一封是小侯爷的,还有一封是钟老写给郡主的。”
  “钟叔?”夭绍红唇微抿,清澈的眸中不掩讶色,这才取过书信,坐在溪畔岩石上细细阅览。信函行文琐碎繁冗,夭绍不厌其烦地一字字看过,最终目光落在末尾,虽辨明了钟晔言词中的担忧,却又想不出其间的异样。
  “喝酒?”夭绍蹙眉,忍不住低声埋怨,“那不是伊哥哥才爱的事?”
  沐奇不明所以,忙问:“什么?”
  “无事。”夭绍合起卷帛,又去看谢粲的书函,被信中明媚无忧的字眼感染,脸上终露出了一抹笑意,对沐奇道,“三叔,七郎在岷江立了大功,已被朝廷擢为前将军,可独挡一面啦。”
  沐奇亦是高兴,笑道:“小侯爷入军不久,屡立战功,假以时日,当是东朝不可多得将才。”
  夭绍却摇头道:“七郎尚幼,是朽木亦或宝剑,还不可定论。”话虽如此,心中的喜悦分明已是难以克制,提剑起身,脚下的步伐比之先前,不免又灵活轻盈了几分。边走边问沐奇:“裴府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派去的眼线得到了消息,说裴萦郡主三日后自闻喜回洛都。”
  夭绍点了点头,沐奇不放心问道:“郡主真不与尚公子商议后再定行事?”
  “不必了,他如今忙于军政,又不断在外奔波劳碌,已是极累了。”说到此处,她脚下一顿,转过头看着沐奇,“狼跋族老可是说尚今日回洛都?”
  “是今日,不过高陵路途遥远,尚公子虽是两日前就已启程,怕也要到今日入夜才能到都城。”沐奇想了想,又道,“郡主,尚公子离去前让你管着王府诸事。这次他去中原前线解高陵之危,一战得胜,大挫凉、梁叛军的锐气,北帝已有封赏的旨意赐下,等他回来,王府是否也要张灯结彩庆贺一番?”
  “不!”夭绍断然驳回,“你只道他是得胜而归,却不知猜忌妒恨又要因此而生。今夜洛都城中寝食难安之辈大有人在,只怕王府四周早已布满了上百的眼线,我们岂能再这般大肆张扬?让狼跋族老传令王府上下,诸人谨慎行事,一如往常便可。”
  “……是。”
  沐奇望着眼前少女聪慧沉静的面容,一刹那的恍惚,竟似越过了几十年的光阴,仿若自己还是年少时,初次跟随谢攸入宫,匆匆一瞥当朝宠妃沈玉无双风华时的惊羡。
  这样缜密的心思、从容的风度,绝不下当年的玉妃――像是滚滚红尘不断地轮回,沐奇自在心中感慨万千。
  远处依稀传来几声吵闹,夭绍扬眸,只见林外花丛旁,丑奴清秀的面庞明霞飞染,却非是害羞窘迫,而是怒气充盈,瞪着她面前静静拾掇着花草的迟空,见言语不能所动,便一阵拳脚相加。迟空自然不肯吃亏,反手一撂,轻轻松松抓住她的手臂,令她不能动弹。
  “混蛋!臭小子!”骂声不断传来。
  “又怎么了?”多日相处下来,夭绍对这双小儿女只剩下无奈。
  沐奇忍住笑,回道:“自尚公子离开洛都后,郡主就不准长孙姑娘出府。十日之久,前几天她还能按捺得住,这两日却不再能忍。她不敢来烦你,只整日磨着尉迟公子,要他陪着南下东朝。”
  “南下东朝?”夭绍望着丑奴,若有所思,“她还是存着那样的心思么?”怔忡间不由轻声叹息,摇了摇头,不理林外纠葛,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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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晨时光飞纵即逝,午后,沐奇闲暇无事,自制了一根青竹鱼竿,戴着斗笠去溪畔垂钓。岂料才刚撩袍坐定,鱼钩还未洒入水中,便见对面岸上一条人影疾步如飞,正朝内庭赶去。
  “偃风!”沐奇高声唤道。
  “三叔。”对岸的少年一愣,纵身飞掠到他面前,气喘未定,便急急问道,“郡主呢?”
  “这个时候,大约是在书房。”沐奇皱起眉,打量他脸上隐藏不住的慌乱,“郡主让你留守云阁庄园,怎么来了王府,什么急事?”
  “三叔请看这个。”偃风的语气十分慎重。衣袖一扬,张开紧攥的手指,掌心一枚古旧的于阗墨玉沾着些微汗渍,流泽深沉,婉转而起飞凤入云的刻纹。
  沐奇脸色顿时大变,仓促不及的惊吓中鱼竿捏拿不稳,“哐当”一声,坠在地上。 
  王府书房筑在一座山岩之上,飞阁孤峭,古藤悬挂,岩下便是奔流不息的悠长洛水。听罢偃风禀知沈太后谴密使至洛都的消息,夭绍并不觉得多么地出乎意料,站在窗旁对着洛水流波沉思片刻,问道:“来了多少人?”
  偃风道:“来的人不多,只有六位,据我观察,应皆是禁宫高手。领头的一位是沈太后身边的常侍敬公公,我倒是曾听少主说过,此人是沈门下祁氏一族的顶尖高手,功力之深,已达臻境。”
  沐奇忍不住横了他一眼:“说这些做什么!”又满是担忧地看向夭绍,嘴里却故作随意地试探,“难不成郡主要抗旨动手?”
  夭绍却不作答,看了眼一旁晶玉中的雪魂花,进退间并无多少踌躇。默默下定了决心,转身自书架上取过已尘封多日的彩鞭,慢慢系在腰间。沐奇盯着她的举动,心知不妙,刚想上前阻拦,却听夭绍道:“我自知进退,三叔不必担心。”蒙上面纱与偃风走出书阁,阳光照在身上,却不觉丝毫温暖,漫目只是阴霾遮途、寒风四起,不禁轻声于心中叹道:“婆婆,千万不要让我两难。”
  敬公公一行于四月初三自邺都悄然启程,因是密差,中原又逢战火四起,过关行路比之往日多有不便,一路诸事繁琐,走得极为缓慢,直至这日正午,才历经辛苦到达洛都。入了北朝都城,马不停歇,人不离鞍,扬鞭径往采衣楼,以云阁玉令逼出偃风,示以沈太后的懿旨,请求与夭绍速速一见。
  众人在云阁庄园等候了将近一个时辰,才见偃风引着夭绍前来。敬公公目不转睛盯着长廊深处曼然而至的紫裙,待清楚明白地望见了夭绍的容颜,这才放任自己稍稍松懈了口气,含泪上前行礼。
  “敬公公快请起。”夭绍含笑一扶。
  敬公公仿佛是不胜欢喜,颤抖着起身,边抹着眼泪,边唏嘘不已:“半年未见郡主了,怎瘦成这般模样?”夭绍轻笑不言,敬公公小心翼翼陪同她走入堂内,感叹道:“太后若是知道了,心疼交加,病情怕是更难痊愈了。”
  “病情?”夭绍一怔,脚步顿时止住,“婆婆得了什么病?”
  “郡主竟不知道么?”敬公公露出诧异的神色,低沉下去的语气分外伤感,“太后自入冬来得风寒卧病榻上,至今未起……想是之前不愿让郡主担心,这才压下消息,不传来北朝罢。”抬眸看了一眼夭绍惊疑不定的面色,又慢吞吞续道,“且据御医说,太后的病,怕是……”长叹一声,嗓音哽咽,深深垂首,再说不下去。
  夭绍如何不辨他的言下之意,手脚一阵发冷,努力稳住心绪,静静启唇:“说下去。”
  “是。奴冒死禀上实情。”敬公公双膝跪地,匍匐低泣,“太后这次让奴北上,是请郡主速回洛都的。奴离开邺都时,太后病情渐沉,常昏睡不醒。御医道,怕是……撑不住这一年。”
  “一年?”夭绍声音发颤,面色倏地一白。
  一年,又是一年!那一个一年已去数月,这一个一年又突如其来地降临而至。命运是如何地爱捉弄人,只此一年,还要生出多少的悲欢离合?
  “我……”夭绍在茫然间张开唇,想要说什么,却在眼前忽起的昏眩下先失了言词。
  “郡主!”眼见她身子欲倒,偃风忙要上前扶住。
  “不必。”夭绍却伸手挡开,竭力平稳住动荡不安的心绪,靠着桌案,缓缓落座。
  敬公公伏在地上,耳听八方,心知夭绍的志念已有所摇动。一鼓作气,紧接着道:“郡主试想,以太后对郡主的怜惜,若非身有无奈,岂能横阻郡主的自由?上一次郡主执意留在北朝,太后当即书信一封送入北朝宫阙,让北帝对郡主在洛都的行踪留予情面。而如今……却确实是……”
  “敬公公无须再说,我知道了。”夭绍揉着额角,试图恢复脑际清明,“我随你……”
  “郡主!”一道声音突然劈入堂上,将夭绍的话打断。
  夭绍蹙眉抬头,只见沐奇不知何时赶来,递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揖手道:“郡主是否又头疼了?我带来了药,郡主先去里阁服药歇一会儿,再与敬公公说话吧。”
  不等夭绍接话,敬公公闻言忙直起身,本要出言劝阻,将说辞一并道出,但望到夭绍苍白的面色,也是吓了一跳,只得道:“郡主不必劳烦去里阁,在此稍歇,奴外面等候就是。”于是招手领着跟随而来的五位长御,一并退出堂外,侍立廊下。
  沐奇倒了一盏热茶递给夭绍,待她稍缓过心神,才道:“郡主,我方才进来之前,已有北朝禁军包围了整个庄园。”
  偃风惊道:“什么?”
  夭绍亦是一惊,望向沐奇,见他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样,便知内有玄机,疑道:“难道禁卫到来与三叔有关?”
  “我哪里有如此本事。”沐奇笑道,“是尚公子回来了。他让我告知郡主,若郡主愿与敬公公回东朝,这些禁卫将护送郡主直赴兖州,渡江南下。若郡主不愿回,这些禁卫将以东朝宦臣未凭官牒、私行北朝一罪扣押敬公公等人,择日郡主南归时,再行释放。”言罢,细细分辨着夭绍眉宇间的踌躇,轻声道,“郡主以为如何?”
  夭绍垂首望着手中茶盏,热气蒸腾入眼,化作无限湿润的迷雾。半晌沉默,终自唇间透出一声疲惫的叹息:“回王府。”放下茶盏,起身自堂侧偏门离开。
  而等她再度踏入独孤王府时,时已近晚,南风熏暖。一缕清幽笛音正凌空飘荡,轻描淡写的挥洒间,竟染凉了一天暮色。夭绍心头本就寒霜笼罩,此刻闻曲情起,更觉悲伤。笛声中懵然而行,直至书房山岩下,攀行几步,忽觉入耳笛音竟是愈发清晰。她怔怔抬头,这才望见高岩之上,那人白袍胜雪。书阁外青山横嶂,河流阔荡,西天乌金色的落日烈如火轮,红焰吞吐暮霭风云,将那人袍袂上绣着的金色飞鹰照出夺目的霞光。本该是绝世的姿仪,而他一人独立,披肩的黑发微乱在晚风间,周身竟漫溢起一股难言的孤寂。
  沉重的脚步终于再难挪动,夭绍停在半途。
  音色飞转直下,万千的婉转与流连再是动人,却还是与夕日一并沉没于水天霞色。他缓缓放下唇畔的玉笛,似是长叹了一口气。落霞下的面容本如暖玉之美,然一双凤眸深邃冰凉,却透出了太多的孤寡之色。
  “为何要吹离别之曲?”山岩下传来的温柔话语令他一怔,转过头,才见丽色依旧,盈盈立于石阶上。她见他长久无声,只得再问道:“是以为我走了么?” 
  他并不答,定定望了她一刻,才慢步踱下。待站在了她面前,方微微一笑:“你已经回来了。”
  西天的霞光还是有些刺人――夭绍不由自主避开他的目光,抚摸怀中抱着的木匣,解释道:“回来时途经采衣楼,才知道云阁在南海的商旅已带回了沉香木。我顺道为阿彦看过了此趟商旅的途志,因此耽搁了了一个时辰。”
  “如此。”商之轻轻一笑,没有多言。
作者有话要说:  久违了,商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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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忙于工作,平时实在没有多余时间,只能连续熬夜写文,灌了不知道多少的黑咖啡,此章能完成实属不易。近一万六千字,按一般作者大人的章节字数来说,大家就当我一次更了四章吧。
  其实除了工作,我目前还要准备两个考试,精力耗损过甚。后面的章节如果更新不快,大家请给予体谅。
  谢谢诸位朋友:)
  诸阅读愉快。

  ☆、怀瑾握瑜,岂能独善

  
  豫征二年四月初始,时逢东朝灵壁大捷,北朝中原战场上却是烽火荼毒、败报頻传。
  早在三月末,自赵王司马徽昭明立场、率雍州府兵攻入梁州后,北帝与朝中诸大臣踌躇满志,皆认为以姚融素来谨慎保守的行事,必然会命延奕退守渭水以西、回防梁州,而朝廷恰也能借此有喘息的机会,稍待修养调整,便可倾举大军渡渭水西进凉、梁,与南方的雍州府兵、陇右的鲜卑铁骑形成三面合围,扭转败势、一举得胜,本也不是什么渺茫的憧憬。
  然而兵者诡道,战场上形势变幻万象莫测,远非纸上谈兵的当权者所能预料。
  纵然姚融确因司马徽的兵动而恼怒交加,星夜急发撤兵的军令,然而延奕却没有全然遵从,帐下二十七万大军只调回七万退守梁州,凭借危山急水、坚城险关,一度阻住司马徽的攻势。另二十万大军收缩战线,齐集于扶风百里之内,在渭水流域猛起一顿强攻。其麾下的乌桓精锐骑兵一如开国先祖横扫宇内、势不可挡的骁勇,所到之处,斩荆披靡,朝野为之震撼。
  战事失利的消息接踵而至,年轻的帝王从不曾经受过如此考验,只努力维持住沉稳气度,以此安抚臣子情绪。但在无人之际,孤身独对空殿,手抚满案败报,本是暮春甜美的夜晚,他却只觉浑身冰凉,恍若身处素严寒冬。
  四月初一,阴云晦深似海,细雨蒙蒙,透骨的湿冷弥漫着整个洛都。拂晓殿阙静寂,宫门外却忽起骏马长嘶,伏案一宿的司马豫霎那惊醒。抬目之际,只见殿门已大开,值夜宫中的裴行冒雨急奔而至,不等内侍通传,衣裳湿淋淋地趋步直入殿中,将前线战报呈上御案。
  “陛下,高陵失陷。”裴行的言词仍是一贯地沉静,面容较之往常却更为清冷,望着司马豫,静等他的决策。
  重镇高陵失守――司马豫惊怒难当,一时再难顾人君威仪,阴沉着脸色,狠狠将手中战报撕得粉碎。要知扼守河东的屏障不过两处,一旦高陵失陷,叛军便可直抵冯翊城,兵指济河北岸最后的险地潼关。
  “翼、并二州不下二十万大军,亦都是能征善战的将士,为何就不敌延奕叛军?”司马豫豁然离榻,在殿中来回急走,忿然道,“那黎阳侯董据不是号称与延奕齐名的勇将?朕让他坚守高陵……坚守!坚守!却只守了两天就败阵弃城?!”
  裴行看了他一眼,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司马豫自然瞥见他的犹豫,冷道:“说!”
  “是。”裴行垂首思了片刻,方道,“臣昨夜收到河西军营的密折,折书上说,卫将军谢澈在军中协调不力,诸将各自为营、各为私利,军令不从,且常有争执暗斗,不能一致对敌,因此才败阵连连。”
  “各自为营?各为私利?”万重忧虑至此终有了宣泄的缺口,司马豫雷霆大怒,“危局之下,他们竟还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去勾心斗角?”长吸一口气,拂袖转身,“传大司马、尚书令即刻入宫。”
  河西之虞已成刺背针芒,前线战事令年轻的北帝寝食难安,文华殿里,司马豫与三辅臣商谈了一整日,于夜色初落之际,终于拿定主意:“以当下局势,撤将分兵等,怕只是轻举妄动。未免前线有哗变之忧,如今唯有授一人节制之权,前往河西督军。”
  裴行三人俱称“是”。
  司马豫又道:“此人不仅要通晓韬略,更要有德望,否则还是和车邪一般,对着前线一众悍将只会身处束手无策的尴尬境地。”言语略顿,望着御案下的三人,“诸卿心中可有人选?”
  三人互视一眼,皆有些为难。一时放眼朝中大将,除却坐镇洛都的大司马慕容虔外,唯有统领北陵营的将军裴伦有此声威。但北陵营身负拱卫京师的重任,却不可随意调谴。至于其他大臣――
  三人竟不约而同地,垂首缄默。
  司马豫等了半天不闻对答,执盏抿了一口茶,状似随意道:“云中王如何?”
  其实事已至此,对于那唯一合适的人选,君臣早已心知肚明。裴行望了望身旁毫不动容的二人,无可奈何,只得率先打破僵局,颔首道:“确非尚王爷莫属。”
  苻景略迟疑了一刻,心中暗叹数声,方道:“云中王能征善战一如其父,不仅具备谋略,且有亲王之尊,定能安稳住前线诸将。”
  此言一落,殿中猛然沉寂了一瞬。慕容虔眉心紧蹙,转眸看了眼苻景略,才在最后开口道:“臣亦赞同。”
  总算议定了此事,心头急患本该也随之散去,然而司马豫胸前却沉懑如堵棉絮,再提不起一丝精神,放下茶盏,淡淡道:“夜深了,诸卿回府歇息罢。”一时人散茶凉,司马豫踱步至窗旁,望向夜空。
  不知阴雨何时歇住,清风拨云,洗净的夜空愈发澄澈,九霄上残月细如流线,懒洋洋地倒垂天河,无数星子与之争辉,却不如它万分之一的寒光。
  清粲的光泽拂面生凉,司马豫扬起唇微微而笑,手指略张,对着空中的残月紧紧一握。心中的豪情顿时漫溢犹如月色飞泄,流聚于紧攒的五指,就如同他握着的,是冷月笼罩下的万里山河。
  自己的山河--
  他心境复归清朗,回坐御案,凝神思索顷刻,亲自写下那道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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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初三,商之奉旨前往潼关。
  至军营见过谢澈,寥寥数句道明了目前形势,便命击鼓让众将至中军商议军情。一番调命等过了半个时辰才见诸将齐聚,翼州大将董据更是姗姗来迟,至帅帐不但不见任何歉意悔过,反大放厥词,言语中分明是嘲弄中军无权枉升堂。
  “黎阳侯果然是威风八面,在陛下的天子剑前,还敢如此咆哮放肆?”商之淡淡一笑,将目光从战图上挪开。飘动的烛影映入那双凤眸,更显得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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