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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阿蕊-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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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仅是在脑中想像一下将来若得那只伪兔长伴身侧,他便有一种说不出的愉悦之感,仿佛飘荡许久的小舟终于靠了岸。

“书墨!”

“少爷,书墨在呢!”小书童立即将手上的活停下,欢欢喜喜地奔至他跟前。

“左边柜中那盒绿豆糕赏你了!”纪淮眉梢轻扬,嘴角微弯,神情是说不出的愉悦。

“啊?果真?多谢少爷!”书墨料想不到他垂涎了几日的绿豆糕竟然这般意外地便到手了。

纪淮也不理会他,起身拍拍衣袍,迤迤然步出厅内,迈入了书房当中。

“得寻个机会禀明爹娘,也好让爹娘着人上门提亲……不行,小丫头终究年纪尚小,只怕柳家伯父伯母未必同意!”纪淮抑住心中波动,一边磨着手掌在书房内走来走去,一边自言自语。

既然认清自己的心意,那便应该快手快脚地将人名正言顺地纳入名下,让那些什么竹马竹牛、哥哥弟弟再无觊觎的机会!

他反反复复思量着接下来应该如何做才能达到目的,只可惜最终却发觉没有一条可行之路。柳琇蕊离及笄尚差两年,以柳家父母对她的疼宠来看,必定要留至十六岁才许嫁,虽说大多数人家的姑娘都会在及笄前订下亲事,但从平日观察可窥知,柳家伯母或许不会反对,但柳家伯父就未必了。

想到外表严肃,内里却十分疼爱子女的柳敬南,他不禁有点头疼。他如今能在柳家出入自如,便是因为柳敬南对他的信任,若是对方知晓自己居然‘引狼入室’……

想到此处,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想来要想将小丫头娶到手并不是一件容易之事啊!

**

“鲁公子现今都已经会查案了?纪淮失敬失敬!”纪淮站起身来,冲着坐在他对面的鲁恒旭拱了拱手。

鲁恒旭急忙起身还礼,憨憨地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只不过跟在爹身后学习,倒不曾独自办过一桩案子,实在惭愧!”

“鲁捕头办案如神,鲁公子深得其真传,假以时日必有所成。”纪淮温和有礼地道。

“嘻嘻,承你贵言!”鲁恒旭裂着大嘴道。

纪淮含笑品茗,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心中暗道,倒是个实诚憨厚的性子,听闻鲁捕头处事精明,倒不曾想到居然会有这样一个率真老实的儿子。

“听闻茶山县城出了桩命案,一位员外半夜莫名横死家中,财物却丝毫不损,不知可有此事?”他轻轻将手中茶碗放下,装作感兴趣的模样问。

“确有此事!这案子如今在茶山县传得沸沸扬扬的,那员外死在他自个屋里,房门、窗户均是反锁着,县里的百姓都说他是被冤魂索命,爹前些日便是因此案未能到柳家来。”鲁恒旭兴致盎然地搬着凳子挪了过来。

“纪公子,都说你才高八斗,你来判断一下,这员外到底是不是被冤魂索命?”

“子不语怪力乱神,纪淮不才,但亦相信冤魂索命实属无稽之谈,若在下猜测不错,这不过是桩密室杀人案罢了。”纪淮又呷了口茶,神色自若地道。

“我亦是这般认为,只可惜爹不让我跟着去,这密室杀人我还是头一回遇到,正好奇来着呢!”鲁恒旭惋惜地叹息一声。

“纪淮手上有一本前朝徐公所作的《断案录》,里头记载了徐公所遇各式奇案,鲁公子若有兴趣,纪淮便将此书赠送于你。”

“果真?这《断案录》我寻了许久,一直不曾见到,想不到纪公子此处竟然有!”鲁恒旭大喜,兴奋得一下子便蹦了起来。

顿了片刻,又犹豫着道,“只是这《断案录》千金难求,纪公子如此慷慨,倒让……”

纪淮朝他摆摆手,“鲁公子不必如此,所谓良将遇良骑,此书乃徐公倾心之作,也只有在真正懂它之人手上才能更好地发挥其应有的作用,纪淮一介书生,实是暴殄天物了。”

鲁恒旭思量了半晌,终是敌不过诱惑,用力一拍他的肩膀,朗声道,“如此便多谢纪公子了,日后纪公子若有事需用到鲁恒旭,鲁恒旭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既如此,你俩倒不如直接兄弟相称,还好过如今公子来公子去的!”刚踏进门来的柳耀海见状,凉凉出声。

“阿海此言正合我意,纪公子若不介意,你我日后便兄弟相称吧!”鲁恒旭一拍大腿,爽快地道。

“自然不介意,纪淮虚长你几岁,厚颜唤一声‘恒旭弟’!”

“慎之兄!”

“好了好了,你们就不必再兄来弟去了,快随我上山去!”柳耀海不耐烦地打断两人,一手一个扯着两人出门往山上去。

柳琇蕊纳闷地望了望前方称兄道弟、相谈甚欢的纪淮及鲁恒旭,这书呆子果然不可思议,才没几日又与恒旭哥哥套了近乎了,她有些不厚道地想,也不知会不会有人不卖他的帐。

纪淮斜睨到她的身影,不动声色地移了移身子,挡住鲁恒旭的视线。

知已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既然柳家暂无替女儿择婿之意,那他便需想方设法将潜在的竞争对手一一扫清,待将来再一举订下纪柳两家亲事。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慎之兄真知灼见,令我茅塞顿开,往日竟是一叶遮目了!”鲁恒旭感叹一声,片刻又高高兴兴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可惜我无姐妹,否则你我两人再添一层姻亲关系,那便更好了!”

纪淮被他拍得连连呛了几口,这人,果真是……转念一想,又故作不经意地问道,“恒旭可曾订了亲事?”

鲁恒旭嘻嘻嘻地傻笑几声,才憨憨地摸摸后脑勺,“订了!”

纪淮心中一突,订了?莫非……

他强压下心中惊慌,随手将身旁一块小石子拿在手上,紧紧地握在手心里。

“不知订的是哪家姑娘?”

鲁恒旭脸上一红,有几分羞涩地低低道,“是自幼相识的姑娘……”

纪淮脑中‘轰’的一下便炸开了,自幼相识的姑娘?青梅竹马?鲁家竹马,柳、柳家青梅?

他刹时觉得眼前一片昏暗,活至十八载头一回动了心的女子,居然早就有主了?

“……爹便与冉伯伯定下了两家亲事,娘还说咱们家有个做捕头的,他们有个做师爷的……”鲁恒旭垂头不好意思地继续道。

纪淮如今哪还有心思听他说两家的交情如何如何的好,只觉得心里脑里均是空空如也,直到‘冉伯伯’、‘做师爷的’这几个字窜入他耳中,他猛地回过神来,努力抑制心中激动,试探着问,“与你订亲的,是姓冉的师爷家的姑娘?”

鲁恒旭脸蛋红红地点点头,“正是!”

‘扑通’一声闷响,纪淮一下便撞到了石凳上,他也顾不得膝盖上那阵痛楚,扬着大大的笑容道,“如此真要恭喜恒旭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天生一对、地设一双,果真是羡煞旁人!”

被他这般一说,鲁恒旭脸上又红了几分,蚊呐般道,“嗯,多、多谢慎之兄!”

丝毫不在意书墨的惊呼,纪淮一拐一拐地走入了书房,将房门掩上,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欢喜,仰首哈哈大笑,如此甚好,甚好!虽经历了片刻心情的大起大落,但得知原来对手竟不是对手,他的阿蕊仍只是柳家的阿蕊,他便觉得通体舒畅!

☆、第二十章

柳琇蕊连日来头疼不已,那纪大才子自上回总冲着她念叨女子这个礼那个礼,被她反驳了一回后,她便又落得了个耳根清静。只可惜这清静不过持续了数日,纪大才子又不知吃错了什么药,每回见着她便开始念诗,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诗经》名篇开始,让她无奈至极!难不成她学了《女诫》《女则》不够,还得把四书五经全学个遍?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又来了!柳琇蕊无奈地撇撇嘴,用力搓洗着手上的衣服,这些个水鸭子又有什么值得人感叹一番的,这都能让他诗兴大发。

纪淮留意到她的表情,暗暗叹息一声,这丫头实在是个榆木脑袋,不解风情的!

随手摘了两片叶子,放到唇边轻轻吹响,一阵悠扬的小调飘飘扬扬而出,让柳琇蕊不知不觉便停下了手中动作。

这书呆子居然还会用叶子吹曲?她不由得大为惊讶,飞快地将手中的衣服拧干水,扔进洗衣木盆里,再擦擦手上水渍,抱着木盆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纪淮面前。

纪淮挑眉,这《越人歌》她看来是听懂了!

“纪书呆,你是怎样做到的?用两片叶子居然都能吹曲,教教我可好?”柳琇蕊满眼闪闪亮地望着他,脸上充满了期待。

纪淮喉咙一堵,再也吹不响了。

敢情这丫头只关注到他会吹曲,却没有留意他吹的是什么曲子?

“纪书呆,教教我吧,你不会这般小气吧?”柳琇蕊见他神色古怪地望着自己,不明所以地又问了句。

纪淮挫败地重重叹了一声,罢了罢了,再与她较真,只能把自己堵个半死,对这只伪兔,就不能走平常之道!

他顺手又摘了两片叶子递给她,见她欢欢喜喜地放下洗衣盆,又擦了擦手,这才小心翼翼地接了过去。

“就是这样,吸气,嗯,好,轻轻吐气……”认命地当起了临时先生,直到柳琇蕊能顺利吹出曲子,他这才寻了处草地坐了下来,浅笑着望着越吹越起劲的小丫头。

和煦的阳光穿过树林里的枝枝叶叶透过来,在地上洒满了星星点点的光圈,偶尔响起的几声虫鸣,伴着沙沙作响的树叶彼此摩擦声,在这空空荡荡的小河边显得更为清晰可闻,他有些眩目地望着沐浴在阳光当中的柳琇蕊,心中一片平静。

“牛儿牛儿在坡上哟,田园绿野好风光哟,一方黄土一方天,山又高来水又长……”柳琇蕊一边抱着洗衣盆欢欢喜喜地往家去,一边轻唱着不知名的农家小曲。

纪淮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凝望着前方娇俏快乐的身影,掏出怀中折扇‘啪’的一下展了开来,轻轻地摇了几下,脸上笑意浅浅。

这日,他与柳敬南对弈完毕,又到了柳敬北屋里说了会话,便悠哉悠哉地踱到了院子里。

“恒旭哥哥,给!”拐角便见柳琇蕊递了个荷包模样的物件给鲁恒旭,他停下脚步,微眯双眼直直地望着他们。

鲁恒旭笑笑地接了过去,“多谢阿蕊!”

纪淮‘腾’的一下升起满腔怒火,这混账不是已有婚约了吗,为何还要接受阿蕊的礼物!

他神色不善地死死比着两人之间站立的距离,也没留意他们再说了些什么。靠得太近了,有了婚约的男子应该谨守礼节,怎能与别的女子站得这般近,实在是不成样子!

直至鲁恒旭告辞出了院门,柳琇蕊仍站立原地一动不动,仿若深思着什么。

纪淮盯着她的背影好半晌,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来,若,若阿蕊对那鲁恒旭有那等心思……

想到此处,他不禁颤了颤,鲁恒旭是有了婚约,而且看来对他那位小青梅亦是极为心悦的模样,可、可阿蕊呢?她对鲁恒旭又是何等心思?

柳琇蕊自然不知道身后有人在猜测着她的心意,她定定地回想方才所见的那个荷包,深深为其精湛的刺绣所折服,也不知自己何年何月才能像恒旭哥哥那位未来妻子一般有这等绣工。

纪淮忐忑不安了几日,每回见到柳琇蕊殷勤地待鲁家母子,他便越发忧虑,生怕果真像自己猜测那般,这丫头心中已有人。

只是再转念一想,自己好不容易动了一回心,又哪甘愿让在他心中激起涟漪之人轻轻松松便逃离开来,怎么说也得将人给留住了,男未婚女未嫁,又有何不可?

打定了主意,他轻吁口气,将手中折扇摇了几下,又恢复往日的温雅斯文。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

那书呆子,又来了!柳琇蕊暗暗瞥了他一眼,这大才子的诗兴发了几日都还未够?逮着她便酸溜溜地念个没完没了,有几回她忍耐不住,直接抡起拳头就想砸过去,却被那书呆子以‘徒有匹夫之勇’给堵了个半死。

纪淮笑盈盈地踱了过来,在离她几步之远便停住了,见她神情不豫,心中暗道,再戳一下,估计兔子皮便挂不住了。

“阿蕊,既然你不愿再抄书,那便算了吧!”

“真的?”柳琇蕊大喜。前几日她被纪大才子气得一时忍不住,一掌拍在了桌上,打翻了柳耀河刚磨好的墨,污了从纪淮处借来的书卷,柳敬南恼起来便罚她将书中内容从头到尾工工整整地抄写一遍,以赔给纪淮。

“假的!”纪淮轻轻松松地吐出这两字,气得柳琇蕊顺手捡起颗石子朝他扔去。

纪淮险险地避了开来,冲着她笑得如沐春风。

“坏胚子、死书呆、臭无赖!”柳琇蕊气得口不择言。不错,无赖,她以往居然没有发现这坏胚子原来还是个大无赖,每每想到这,她便暗悔自己眼太挫!

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这才气哼哼地快走几步往叶英梅家中去。

纪淮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摇头失笑,摸摸下巴暗道,无赖?再想想这段日子他对柳琇蕊的所作所为,确是无赖了些!

他轻笑一声,倒是没有想到头一个被他如此无赖对待之人竟然是他心悦的女子。

鲁恒旭母子二人在柳家停留了半月有余,终是在前几日便随着赶过来会合的鲁耀宇离开了,柳家自然又是好一番依依惜别。

纪淮这段日子与鲁恒旭接触多了,亦处出真心实意来,撇开对方鲁家竹马这层身份,他还是非常高兴能结交这位憨直真挚的小兄弟的。

照旧是如同往日那般跟在柳家兄妹三人身后上了山,柳耀海去查看陷阱里的猎物,柳耀河砍柴,纪淮跟在他身后收拾,柳琇蕊则老老实实地背着个竹篓割草。

将柳耀河砍下来的木柴绑好,纪淮斜睨到她安安静静坐在石头上,完全一副乖巧娴静的模样,他心下好笑,果真是个表里不一的小姑娘。

上前几步将另一处同样绑得严严实实的木柴抱了过来,再细细检查了一番,正打算开口唤柳耀河,便听远处似是传来柳耀海的大叫,“阿蕊,快闪开!”

他大惊失色,尚未回转头去看看柳琇蕊,便听得她一声尖叫,紧接着便是一阵慌乱的动物奔跑声。

纪淮来不及细看那只疾驰过来的野猪,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朝柳琇蕊飞扑过去,将她死死拥入怀中,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堪堪避了开来。

“可有受伤?”待那阵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后,他松开怀中人,急急问道。

柳琇蕊蓬头垢面,脸上全是惊慌未定的神情,只是颤抖着声音道,“不、不曾!”

纪淮不放心,正欲坐起来细细检查一番,却感右手及左脚上一阵剧痛,痛得他倒抽凉气,额冒冷汗。

柳琇蕊见他不太对劲,急急翻坐起来问,“纪书呆,你怎么了?可是受伤了?”

纪淮朝她勉强地笑笑,“不碍事。”

“啊,都流血了,还说不碍事?”柳琇蕊带着哭音捧起他右臂,衣袖已经被刮破,露出里面惨不忍睹的伤痕,她小心翼翼地拨开衣袖,见里头满是擦伤,还有两道极深的刮伤,也不知是被何物所刮。

“阿蕊、慎之,你们可有事?”背着弓箭的柳耀海,以及提着砍柴刀的柳耀河,急急朝这边飞跑过来。

“我没事,纪书呆受伤了!”得柳琇蕊高声回道。

柳耀海率先跑到了两人跟前,仔细察看了一番纪淮的伤势,片刻才松了口气,“不碍事,都是皮外伤,脚上的要麻烦些,怕是拐伤了。”

他轻轻捏了捏纪淮肿得像个馒头一般的左脚,痛得他脸色发白。

“二哥,你轻点!”柳琇蕊恼得一把推开他仍抓着纪淮左脚的手。

柳耀海讪讪地笑了笑,从怀中掏出携带的药瓶,倒了些洒在纪淮渗着鲜血的右臂上,“这药是小叔叔上回带回来的,可有效了!”

☆、第二十一章

说起来这也是一场虚惊,查看陷阱情况的柳耀海意外惊动了一头野猪,那野猪受惊之下四处乱撞,柳耀海虽有心猎杀,但亦清楚仅凭一已之力难以成事,更怕野猪乱窜之下误伤了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纪淮及妹妹柳琇蕊。何况他一时也判断不了这头是公猪还是母猪,若是母猪倒好些,若是公猪就大为不妙了。独自出行的公野猪,可是连虎狼见了都要绕道行的,可见这家伙有多凶残。

幸而他们的运气亦不算太差,那头野猪只是惊慌逃窜,倒不曾伤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四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生生吓出一身的冷汗,生怕那头野猪去而复返,四人不敢久留,快速地整理一下发髻与衣裳,柳耀河便背上受伤的纪淮,柳耀海与柳琇蕊或提或背着今日所获,一左一右护在他们身边,狼狈万分地回到了柳家。

柳敬南夫妇见他们这般模样不由得大吃一惊,也顾不得细问原因,粗粗检查了一下纪淮的伤,便命柳耀海将村里的老大夫请来,又通知了隔壁的小书童书墨,让他抱了干净衣物过来替纪淮换上。一番兵荒马乱之后,纪淮才包扎好伤口靠坐在柳家客房床上。

书墨眼泪汪汪地望着他,那神情仿似恨不得代他受伤一般,“若是老爷和夫人知晓你受了伤……”。

纪淮打断他的话,“我受伤之事千万莫要告诉爹娘!”

书墨不甘不愿地抿抿嘴,可到底不敢违抗主子的命令,只得点点头道,“书墨知道了!”

纪淮受了伤,身边又只得一个小书童照顾,柳敬南夫妇不放心,便建议他留在柳家养伤,也不必再搬动。他稍思量了一下,便感激地点了点头,“如此便要麻烦柳伯父柳伯母了。”

柳琇蕊平日虽总被他气得跳脚,恼起来也恨不得把他打一顿,可真要看到他受伤心里也是不好受。更何况对方还是为了救她才受的伤。

纪淮却觉得养伤的日子实在过得太舒心了,看着柳琇蕊殷勤地忙前忙后、笑脸相迎,他头一回希望这伤能愈合得再慢些。

“阿蕊,药太苦了!”同样的话每日都准时响起,让柳琇蕊满是无奈。

“天底下的药哪有不苦的?良药苦口,亏你还是男子汉,连这点苦都受不了,还不如姑娘家!”她没好气地瞪了挤眉弄眼的纪淮一眼,顺手从罐子里掏出一颗桂花糖递到他面前,“给!”

纪淮冲她扬扬眉,慢悠悠地接了过来塞进嘴里,“真甜!”

柳琇蕊鄙视地扫了他一眼,“大男人居然还嗜甜!”不错,这也是她的一个新发现,这书呆子不但爱书成痴,还嗜甜如命,让她差点惊掉下巴。

纪淮也不恼,依旧笑意盈盈。他住进来的这段日子,柳家上上下下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高淑容每日不重样地给他煮各种好吃的;柳敬南闲来便踱过来与他对弈一番;便是从来坐不定的柳耀海,因为感激他救了妹妹,便在村里四处搜集好玩的小玩意给他解解闷。

柳琇蕊则负责每日替他熬药,虽每回都被纪大才子的无赖气得半死,可到底也不敢再动粗,生怕一不小心让对方伤上加伤,只得恨恨地瞪着他,心中不只一遍地告诫自己绝不可以当那忘恩负义的无耻之徒。

“阿蕊,你明日还会继续给我送药吧?”纪淮靠坐在榻上,朝着柳琇蕊笑得如三月春风般和煦。

“看心情!”柳琇蕊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回道,这坏胚子,实在可恨!

“阿蕊,古语有云,‘滴水之恩自当涌泉相报’,你如此待救命恩人实在太过了!”他摇摇头微微叹息一声。

“老祖宗还说过,‘施恩莫望报’!”柳琇蕊立即口齿伶俐地反驳。

两人你来我往地斗嘴,丝毫不曾察觉柳敬北在窗外若有所思地望着他们。

说起来,纪淮给柳家众人的印象便是位温文有礼的谦谦君子,这当然不包括柳琇蕊的观感。无论是柳敬南,还是柳耀河兄弟俩,甚至是柳敬北他们,都不曾觉得他平日与柳琇蕊的相处有何不妥,一来自然是乡野女子不像大户人家姑娘那般诸多避讳;二来亦是因为他们对纪淮品行的信任。

柳敬北定定地站了片刻,望着屋里两人争锋相对,这两人,虽隔着好几步之距,举止投足间亦无不合礼法之处,就连窗门亦是大敞着,但他总觉得有些地方似有不对劲,可若是问他哪里不对,他又说不出来。

纪淮手臂上的伤倒是过不了多久便慢慢愈合了,倒是扭伤的左脚要想回复到伤前的状态仍得些日子,但按老大夫的说法,倒也可以拄着拐杖慢慢地走上一走。

这日,他在柳耀海的帮助下一拐一拐地在院里小竹亭子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微眯着眼感受徐徐的清风拂面。

“柳四叔,你果真不再考虑一下?那姑娘可是个黄花闺女……”尖锐的中年女子声乍响,让他皱了皱眉。

“果真不用,多谢婶子一番好意!”柳敬北饱含无奈的声音传来。

纪淮一怔,转过头望去,隐隐似是见柳敬北朝着一位打扮得相对比较艳丽的中年女子摆着手。

与柳家人接触这么久,他自然清楚柳家四叔柳敬北年过不惑仍未娶妻,仿佛曾经听柳家小辈们嘟囔过,似是柳敬北曾经被女子所辜负,才致使其心灰意冷,立志终身不娶。

他平日与柳敬北亦多有接触,感觉他为人宽和,性情恬淡乐观,加上见识不凡,与他交谈每每让他有茅塞顿开之感,并不太像是为情所困,以致看破世间男女情缘之人。

柳家长辈四兄弟当中,他与柳敬西接触得较少,只知道柳敬西身子不太好,长年累月咳嗽不止。而小一辈的柳耀江等人,他亦是对柳家三房的柳耀湖知之甚少,只听闻他在邻县学堂里念书,每隔大半月才回家一趟。

柳敬北好不容易才挣脱开找上门来的媒婆,轻叹一声正要返回屋内,便见纪淮正坐在亭子里冲着他微微笑着。

他微怔,片刻才轻笑出声,知道方才那幕被他看在眼内了,调转方向走进亭内,在纪淮对面坐下,温言问道,“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纪淮笑笑地点点头,“好些了,劳您挂心!”

柳敬北含笑望着他,片刻才意味深长地道,“慎之这大半月来心情甚好!”

纪淮一怔,微微别过脸,一时倒不知该如何回答。

柳敬北仍是笑望着他,“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少年慕艾,人之常情。”

纪淮浑身一僵,心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便是自己的心思被他察觉了,下意识便要隐瞒,待见到柳敬北仍旧是轻轻柔柔地笑着的神情,那些话便堵在了喉咙里头。

他微垂眼睑,良久,才抬起头诚恳认真地望着他,语气坚定,“纪淮平生所愿,便是觅一令吾心之所系的女子,与她携手百年,永不相负。”

柳敬北没有想到他竟然如此坦率地表明了态度,心中倒又多了几分赞赏,若是他掩饰隐瞒,他倒要重新评判一番对方的品行。如今对方如此坦然,更显出真心实意。

“那慎之可寻到了这样的女子?”

“寻到了!”纪淮定定与他对望,眼中一片坚定。

柳敬北叹息一声,想想当年那位曾与自己相许百年的女子,眼神添了几分黯然,片刻才起身拍拍纪淮的肩膀,沉声道,“二哥二嫂如此待你,便是出于对你的认同及信任,我亦相信你不是那等轻狂寡情之人,只盼你莫要辜负我们的信任。”

纪淮被他拍得又是一愣,柳四叔此话,可是代表着他并不会反对?

柳敬北见他神情愕然,不由自主便逸出一丝轻笑,再轻轻拍拍他的肩膀,“慎之多加保重!”

言毕,便施施然地步出了亭子,直往屋里去了……

☆、第二十二章

纪淮的伤势逐渐痊愈,谢过柳家众人后便搬回了自己的住处。柳琇蕊被他气了这么久,如今见终于不用再每日看到那张表面纯良,内里阴险的脸,不禁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两道缝。再多的感激,亦随着纪大才子的无赖可恶化作一缕青烟,‘呼’的一下飘得无影无踪……

纪淮斜睨一眼她那欢喜愉悦的神情,又是好笑又是好气,但转念一想养伤这段日子里的点点滴滴,他又扬起了几分笑容,来日方长,不是吗?

这日,高淑容带着柳琇蕊回到珉安村高家,只因数月前高家大嫂牵线,欲促成她娘家侄女与柳耀河的亲事,这回高淑容便是去见一见那姑娘。

柳琇蕊自然不清楚她的目的,进门依旧是先被高老举人训诫一顿,垂头丧气小片刻便被邓氏笑呵呵地拉了过去。

她腻在邓氏身边,抱着她的手臂不断说着窝心话,让邓氏乐得合不拢嘴,直呼‘心肝儿肉’。

“外祖母,她们都说当年是你逼着外祖父娶你的,这可是真的?”柳琇蕊东扯西扯一通,终是忍不住问出了这个让她好奇了多年的问题。

邓氏哈哈一笑,贴近她耳边神神秘秘地道,“小阿蕊,这事说真是真,说假也是假!”

柳琇蕊被她这般说法弄得更加糊涂了,睁大眼睛满是疑惑地望着她,“这是何意?怎的可真可假?”

邓氏压低声音有点小得意地道,“外祖母当年是提着杀猪刀冲进你外祖父家中,一刀砍在圆桌上,冲他只说了一句,‘你娶是不娶?’”

柳琇蕊目瞪口呆,傻愣愣地张大嘴巴,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应。半晌,才闪着水灵灵的大眼崇拜地望着她,“外祖母,你可真厉害!”

邓氏又是得意地一笑,“那老头子当年磨磨蹭蹭,老娘看不过眼……”顿了一下,似是想起眼前之人是外孙女,不禁清了清嗓子,随手拿过一旁的瓷杯子灌了一口,才发现里头装的是茶,她皱皱鼻子,暗暗腹诽,乡下人家谁老喝这个,还不如直接灌一碗水更解渴,也就那酸老头好一口。

“然后呢然后呢?外祖母,再接着怎样了?”柳琇蕊见她突然止住了话,撒娇地摇了摇她的手。

邓氏呵呵地笑了几声,这才故作恼怒地道,“后来我才知道,你那好外祖其实老早就看上我了,做了个套引我送上门去呢!”

“啊!”柳琇蕊惊呼出声,紧接着双手捂着嘴巴,左右看看确定屋里仍只得她与邓氏两人,这才松开手小小声地道,“外祖父可真……”

“坏!”邓氏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乐得柳琇蕊如捣蒜般猛点头。

“不过啊,小阿蕊,外祖母告诉你,若是真要瞧上哪个后生,千万别学那些装模作样的人家,更别听你外祖父念叨那些不等用的规矩,该出手时便出手,当年可不少大户人家的姑娘瞧上了你外祖父,亏得外祖母下手快,否则今日也就没有你了!”邓氏搂着外孙女耳提面命。

柳琇蕊笑眯眯地连连点头,就是这样,外祖母总是私下拆外祖父的台,每回她被外祖父拎过去训导,转头外祖母又会教她一些与他截然相反的。

“你娘当年也是下手快,这才有你们兄妹三个!”邓氏裂着嘴笑得好不得意,她的女儿,果然像她,下手快、狠、准!

柳琇蕊猛地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结结巴巴地道,“娘、娘、娘她、她和、和爹……”

邓氏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可不是,你娘当年也是先瞧中了你爹,一举把他给攻下了!”

柳琇蕊眼睛瞪得更大,娘居然也有如此……如此外祖母的一面?

她自幼便最喜欢腻邓氏,邓氏在她面前便是一位最随和最可亲的长者,丝毫不会用‘小孩子懂什么’此类话训她。是以柳琇蕊对着她总是口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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