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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期未期-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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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将窗合上,走到案前,斟了两杯热茶,抬手间衣袖滑下去,露出了皓白如雪的半截小臂,连同上头叫人揪心的红痕。我是枪棍下长起来的,一眼便知那是军棍打完的痕迹。
  淤青一片连着一片,深紫红的印子上还有点点渗血的痕子,她肤色本就白皙得透光,更趁得那些伤痕触目惊心。能看见的地方都成了这样,遑论后背腰腹。
  见我目光盯着她手腕,她将衣袖往下拉了拉,遮了个严严实实,“上过药了,郎中说不打紧。”
  我声音哑了哑,“他们下手怎这么狠!”
  她摇摇头,“贺大将军亲下的手,只打成这样,已算轻的了。若不是,”她语气略停,又艰涩开口:“贺三公子替我挡了些,也不知我还能不能站着同你说这些话。”
  我小心扣住她手腕,将袖子挽上去,仔细看了一遍,又轻柔着手上动作,将她背上骨头摸索了一遍,生怕手略重些便会弄疼她。见确是未伤到骨头,才放下心来,问道:“阿姊你这是何苦?你若是想做什么,同我说就是了。。。。。。”
  “我盼着你永不明白,又怕你总有一日会明白,”她顿了顿,“你便当我,是要还债的罢。”
  她望向窗那边,窗紧闭着,可她仿佛望向了很远的地方。“名声地位,金钱权势,旁人争了一辈子的,我都曾有过。正是有过,才发觉那些东西虚得很,追逐一生也不过如此罢了。”
  她目光转回来,冲我粲然一笑,眼眸都灵动起来,“所以这回,要不一样才好。”
  我以为她是在说同贺家断绝关系这事儿,且这话听着,心下不免有些酸涩,便开口安慰道:“无论如何,大哥日后必然会好好待阿姊的。”
  谁料她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此番是我对不住他,日后的事,日后再说罢。”
  我同她又说了一阵话,见她心情好得很,十分看得开,全然没有我先前猜测的颓丧,这才安下心来。毕竟太子还在下头等着我,我便告了辞。
  回府上的时候,我站在围墙下气沉丹田,正准备一跃而上,他倏地开口:“再等等,不会很久的。”
  我自然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只不过心念一动,原本漂亮如大雁飞过的姿势失了点平衡,在墙那头栽了下去。
  他在墙外扣了扣墙,憋着笑问了一句:“我进去看看?”
  我扶着墙站起来,龇牙咧嘴地活动了活动脚腕,语气却放的平稳,“无碍的,你回去罢。”
  我往前走了两步,忽的身形一轻,他不知何时翻了进来,落地也悄无声息,绕到我身后将我打横抱起来,唇边犹自带着笑意。
  我怕引得人来,一时不敢出声,好在因着我本就是偷溜出府,早便做了万全的准备,从院墙到我屋子那处,一个丫鬟都未留。
  待到他将我抱进了自个儿屋里,这才慌着撵他走。他未理会,蹲下身来,隔着鞋袜活动了活动我脚踝,“的确没什么事,不过你这两日还是少走动些。”
  我仓促点点头,将脚往回收了收。他站起身来,低头看着我,抿了抿嘴角,而后迅速俯下身来,在我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说是叫你略等等,我自个儿却是要等不了了。”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方才额头上那软软的触感还兀自酥麻在心尖上。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我会尽快。”
  待他走远,我方察觉两颊滚烫,捂着脸在榻上滚了两圈,躺了好一阵儿,这才好些。
  父亲仍是不准我同二哥他们探望大哥,我只好差了怜薇去打听。大哥已是能起身了,当夜便去了书房里头,同父亲谈了整整一夜。书房那处的下人说,里头烛火一夜明亮如昼,换炭盆的空里,才能窥得几分其中气氛,起先还是凝重着,到了天将亮的时候,才缓和下来,像是谈拢了。
  我心下欢喜,那时见大哥态度坚定得很,此番同父亲谈拢,必是父亲同意他娶贺家姊姊过门了。便又差了怜薇将贺家姊姊如今下榻的客栈告诉了他。
  母亲毕竟是欢喜贺家姊姊那般的人儿的,何况父亲都被大哥说动,她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事儿眼瞧着是板上钉钉了。
  实则说来也是,贺家姊姊同贺家没了干系,清清静静的独自一个人,旁的家族怕是要嫌不得助力,可落到我秦家来却不见得不是件好事。
  这事儿安排了个差不多,母亲便说要带上我一道去一趟护国寺,上两炷香。


第41章 
  禧宁十一年的春来得比往常要早一些; 我同母亲一路行至护国寺下的时候,打起马车的帘子来看,山脚下的桃花已结出了花骨朵。
  此次依母亲的意思,是要在寺里小住几日; 虔心礼佛。我在山后供香客借宿的房里随意选了一间安顿下来; 母亲住在西边。待一切收拾妥当了; 沐浴焚香等一套流程下来; 又用了斋饭,屋子里头也点上了火烛。我伏在案上抄着佛经; 写到“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一句时; 烛火跳动,爆了灯花。
  我心里念着吉兆吉兆; 挑了挑烛火; 一时却静不下心去。抄写佛经最是看重心境,心诚则灵; 兼之明日一早母亲要带我去拜见住持,索性就此歇下。
  这一宿睡得并不好,分明是初春; 空气里还酝酿着湿润的水汽,我却心口焦躁得很; 夜里生生渴醒了两回。是以第二日母亲同住持你一言我一语地打着哑谜的时候; 我跪坐在一旁竟起了瞌睡。
  母亲的顾虑得了解答,正千恩万谢着; 住持的眼神忽的落到了我身上。他那双洗尽凡尘的眼中波澜不兴,不仅分毫锋芒不显; 甚至还有些和蔼的意味。可望过来的时候,我却觉着像是被一寸寸剖开了晒在他面前,心里发毛。
  若真论起来,我身上背的血债确是不少,虽大都是胡人的命,可佛家不是讲究众生平等云云嘛。我琢磨了琢磨,怕是该抄些地藏经往生咒一类,洗洗罪孽了。
  母亲想的显然不是这一茬,见住持多瞧了我一眼,立马十分欣喜地递了八字上去,请住持为我批一批命。
  住持含笑允了,手中佛珠转上两圈,而后摇了摇头,望着我的眼神闪过一瞬探究。母亲有些慌神,忙不迭问道:“可是小女命格不好?可有何破解之法?”
  住持再度摇了摇头,开口道:“当春久雨喜开晴,玉兔金鸟渐渐明。”
  这话我没听得十分明白,但看母亲缓和下去的神色,也知晓不至太差。
  临了告辞时,住持却说想同我借一步说话。母亲信这是机缘,自然愿意得很。我随着住持往寺里桃林走着,山脚下的桃花已露了粉意,山寺中这些犹在寒冬,光秃秃的枝干交错着。
  我心中忐忑,难不成真是杀孽深重,连住持都看不下去了?正想着,住持平缓道:“早先老衲见一施主命格迥异,十分称奇。今日得见施主才知,这机缘,实则是在施主身上。”
  我怔了怔,“机缘?什么机缘?”
  住持该是明了我的斤两,没再同我打哑谜,直截了当道:“救万人于水火的机缘,亦是身陷水火的机缘。施主命格生变,受或不受,皆在本心。”
  父兄十数年来日日耳提面命的家国大义这时候便显现出其深刻的影响来,我登时凛然道:“一己之身,能当万人,自是受的。”这些事我向来只信一半――还是自己想信的那一半,再退一步来说,身陷水火,也未必不能觅得生机。
  住持眼神悲悯,“此番事干重大,施主还是三思得好。”
  我毫不上心地点点头,又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还请住持指点,这受与不受,又该如何?”总不至是我念叨上几遍,便能改了命数的罢?
  “施主身上的安魂符,乃老衲亲手所画,”住持转了转手中佛珠,“若是施主心意已决,受则佩戴满九九八十一日以火焚之,不受则日日贴身佩戴,可保无虞。”
  我并不记得自个儿身上还有甚的安魂符,可出家人不打诳语,住持既是开了口,那便必定是有。我心念微动,若是说我贴身佩着的符咒,还是有一样的――贺家姊姊当日赠的平安符。
  世上的事,往往是不往这处想的时候,什么异样也觉不出,一旦开了个头往这处略想了一丁点,先前所有的端倪便以山崩海啸之势席卷而来。我自然是信阿姊不会害我,可阿姊种种行径着实古怪。当日是阿姊亲来求的符,如此一说,她当日求的便是安魂符,而非平安符。且住持方才口中那“命格迥异”的一施主,怕也是她了。
  我将心头猜测强行按下去,道了谢,百般烦乱的心绪竟还抽出了一丝空,问起昭阳公主来。昭阳公主当年被送去南地是因住持一席话,如今回了上京,住持却再未提过此事,我还是有两分挂怀的。
  住持这回只留了一句“万法皆空,因果不空”,便全神贯注地在一棵枯树下打坐起来,再没开口。
  我品了许久,仍是觉着这话说了同没说也差不了许多,只好先行告了辞。
  母亲在林子口等的已有几分心急,见我出来,忙不迭迎过来问道:“住持同你说了什么?”
  我故作高深,“命中机缘,此乃天机,不可泄。”
  母亲瞪了我一眼,显然没信,“罢了罢了,本也不指望你。”她这回带了几分认真,接着道:“为娘虽说是盼着你能出人头地,可若不能,只要你一生顺遂安乐,也便别无所求了。”
  母亲鲜少同我说这样的话,我跌跌撞撞这一路长大,她多是永远不满意的样子,嫌我没个闺秀样子,嫌我总惹是生非,恨不能将我塞回去重新生一回。
  直到如今,我才知晓,她原也是个普通母亲,原也是有这样温柔的心思和打算。
  这时候我眼前忽然闪过太子同我说“我会尽快”的模样来,额角跳了跳,若是母亲知晓了,还不知是何种反应。
  午后我同母亲听了小半日的木鱼声响,听到震得我脑仁疼,这一日才算终了。
  晚膳后我将自个儿屋中的门窗紧闭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才将那平安符从怀中掏了出来。
  细细密密的针脚,每扎一次都是极用心,想来阿姊是不太愿意我将它拆了的。轻飘飘一张符,取得是安魂之名,可缘何要安我的魂?
  我手下意识地摩挲着那符咒,一时还是颇有些犹豫。
  正在这时,门忽的被人打开,还有些寒意的春风吹进来,带进来满屋子酒气。我手一哆嗦,将符咒又收回怀里。
  烛火虽不十分明亮,可这屋子小,一眼便能见全貌,也是够用。这人一进来,我便看出是贺盛。
  我皱了皱眉头,山寺中男女宾客是分开住的,隔了小半座山头,他这般入了夜闯进女香客住处,十分不妥。
  贺盛此人一向是着调的,做出这种事着实难得,想来事出有因,我叹了口气,认命地先去把门重插了上。
  我转过身来,看着眼前一身酒气还像是压着怒气的人,猜了猜,“难不成是贺姊姊的事儿?”
  他未说话,我以为自个儿猜对了,搜肠刮肚着安慰道:“若是此事你大可放心,贺姊姊嫁过来,定然亏待不了她。。。。。。”
  我话还未完,他哑着嗓子开口道:“是你的事儿。我今日里才从东宫探出来消息,你同太子,”他顿了顿,“你自个儿同我说,旁人说的我都不信。你同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咬了咬嘴唇,一时不知是该先诧异他能从东宫探消息这事儿,还是该先诧异他来竟就是为了说此事,只说道:“也没什么事,不过就是那么回事。”
  他扣住我手腕,发着狠使力,我一时挣不开,皱着眉头喊了他一声“贺盛!”
  他恍若未闻,另一只手出手极快,点过我身上几处大穴,我自开始便压根没防范着他,如此一来半边身子一麻,提不上力气。如此不入流的招式都用出来,他今夜怕是被夺了舍了。
  我真动了怒,冷冷抬眼看他,“贺盛,你醉了。给我解开。”
  他全然不看我,只一把将我锁在怀里,声音微微有些发颤:“不过就那么回事?你要嫁给他也只是那么回事?”
  在我印象中贺盛还未曾有过这样一面,我僵着身子,气道:“这与你何干?”
  他手紧了紧,咬着牙问道:“你欢喜他?”
  我没有丝毫考虑,“是。”
  他低低笑了一声,而后默了一默,再开口时声音里却带着湿意,“那我算什么?”
  我一怔,先前种种回忆起来,这才明白过来,登时想抽自己两巴掌,我方才说的,那是人话吗?
  长久的沉默后,我才嗫嚅着开口,面上还是一派茫然:“我。。。”
  他打断我,“不必多说了,我明白了。”
  环着我的手松下去,他往后退了一步,又按了我身上几处穴位,“明日一早便好了。”
  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说什么又都很不合时宜,身上又提不太上气力,只看着他将我挪到榻上,将薄衾盖在我身上,而后站在我榻边,“我方才本小心肠地想,你日后嫁给他,若是过的不顺心,会不会后悔,”他笑了笑,“但是这念头只这么一转,我便发觉,若是你不顺心,我亦是不能舒心的了。”
  他俯下身来,按住我右侧颈边,“做个好梦。”
  我眼前一黑,便失了知觉。


第42章 
  第二日我醒过来时晨光熹微; 四下里安静得很,仿佛昨夜里只是做了一场梦。
  我揉了揉额角,慢慢坐起身。这时有叩门声响起来,我跳下榻飞快理了理自个儿; 方才去将门打开。门外站着一青衣僧人; 向我拜了一揖; 平淡开口道:“住持昨夜圆寂; 有一席话托小僧告与施主。”
  我一时不能相信,住持昨日里见我还是好端端的; 即便是功德圆满,这也有些猝不及防。
  还未来得及问,那僧人便说了下去:“欲知前世因; 今生受者是,欲知来世果; 今生作者是。”
  这句佛偈我是听过的; 讲的是因果。我忽的醍醐灌顶般清明了一霎,“住持圆寂的突然; 可是与我有关?”
  僧人目光悠远,“施主不必自责。住持早先同一施主立了约,有些话本不能够说。可既然住持不惜违背约定; 也要告与施主,必然是深思过。”他双手合十; 念了一声佛号; 弯腰一礼,我慌忙回了礼; 那僧人便走远了。
  我将怀中那符又取出来,本还在犹豫的心已有了几分坚定。住持以命相换也要告诉我的; 必是极紧要的。护国寺住持心中算得上紧要的事,我以一己之身相搏又有何憾。
  握着符的手紧了紧,住持昨日的话犹在耳边,我亦是不知这符烧了究竟会怎样,忐忑还是难免。只是这种事拖得越久,越不易下决心,倒不如趁热打铁,一了百了。
  我点上火,看着火苗燃起,一直烧到手边,才任由它掉到火盆里。再细密的针脚,也抵不过火焰掠过。
  火渐渐熄下去,未尽的红光闪烁明灭。我仔细感受了感受,未觉出有什么不同。
  母亲在门口唤了我一声,我匆匆应了,知是住持圆寂,护国寺不留香客,要提前回府了。未带什么东西来,走的时候也好收拾,不过片刻便上了马车。
  车马颠簸,这一路又长,我将帘子放下来,头靠在侧壁上,无故升起了疲惫感。那感觉很微妙,像是身陷在一团棉花里头,身子重的很,就在那棉花堆里一直一直陷下去。习武之人,身子平素感觉轻盈才对。我心道该是那符的问题,强撑了一会儿,便连眼皮都重得抬不起来,昏睡过去。
  我像是做了无数的梦,这些梦先前多多少少做过一些,只是每每醒过来便忘了个干净,梦中也多半像雾中观花朦胧隐约,不似如今这般清晰。
  梦中有北疆的胡琴,有上京的笙箫,有夏秋交叠,有一树一树的梅花开在没有尽头的冬里。
  招魂曲奏响,白色上盖着白色,纸钱被扬到空中,再落回地上,踩入尘埃里。哭声震天唯独不动神佛,金乌亦落魄。
  大红的宫灯在雪地里飘摇,那时的风真冷,冷到隔了阴阳,我仍背脊发寒。我同府上一干人等跪在殿前,他站在檐下,正是灯下黑的位置,是以瞧不真切。中间那几步远的路,在日后隔了半生。是他的半生,我未曾见过的半生。
  也曾不舍朝暮,留恋四时,以为是拥雪心头一点红梅,是浓墨夜里一袭星光,是仅余的长久,却忘了人事易朽。
  若是被埋入大漠,挣扎着爬起来,带着一身的砂砾尘土,得见绿洲,这是天意。若追逐尽最后一分气力,方觉绿洲不过是海市蜃楼,这也是天意。
  若真有来生,不入忘川途,不饮孟婆水,又何必再遇故人。前尘的缘,便当是前尘尽了。
  如今心中所念唯独一样,不叫胡沙埋锈甲,旌旗空挂,便是未辜负所谓天意。
  恍惚中身上一阵冷一阵热,有人握着我的手,是阿姊的声音,她一遍遍说着什么,我费神听了好久,方才听清,“那些都过去了,别困在里头,醒过来好不好?往后必然不一样的,我陪着你,一点点把它改了。。。。。。”
  我睁开眼来,此时已躺在了自家的榻上,外头天是黑的,屋里头点了三支蜡烛,光线也不分明,四周里全是草药味儿。
  见我醒了,阿姊松下好大一口气去,将旁边的水递了过来,我就着她手喝了一碗,张张口却发不出声来。
  “别急,你昏了整三日三夜,高烧不退,嗓子一时哑了也是寻常,再调养几日便好。”她将我扶起来,在我身后垫了个软垫,“今夜里是我守着,我同你嘱咐几句,便去请人来。”
  我心里也大致有了判断,闻言只点点头。
  “我这一世初时见你,便直觉你同我一般,回到了开始。可你仿若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我半信半疑,只好留意着。后偶得机缘,同住持见了一面,住持由我推演,我这才确定了你。我私心里不愿你再卷入这些旋涡中,迷糊着安乐一辈子也是好的,便同住持求化解之法,就是我给你的那道符。只是我未料到,住持竟还是告知了你。
  “往事最能困人心。旁人还好,生死一笔勾销,如你我一般的,若是执念着,何日才能脱身?
  “其实我也知晓,以你的性子,我说再多也劝不动。只是盼着你能好好想想。”她叹了口气,“过刚则折,我是真心拿你当妹妹,不能眼见着你两辈子栽在同一处了。”
  我心念微动,虽口不能言,眼眶还是有些湿润。
  她起身去叫父母亲,先前又将丫鬟们支了出去,此时屋里头难得的清净,就连浓烈的草药味儿闻着也不那么苦涩,反而叫人心静。
  我微微阖上眼,将上一世的脉络理了一遍,而后很是遗憾的发觉,自出事后我便入了东宫,甫一入东宫,又屡屡禁足,外间之事所知寥寥。我叹了口气,不免有些幽怨,若是早知有今日,必然得好生探探消息。
  这番想下来,父母亲也赶了过来。宫中御医两日前便被拨到府中给我看诊,日夜候着,尽心尽力得很。现下又替我把了一次脉,面露欣悦,“已无大碍,只消慢慢用药调上几日,便大好了。”
  若是算上上辈子,我已有许多年未见父亲和大哥了,如今只顾得上一个劲儿盯着他们瞧,哪儿还顾得上听御医讲了些什么。
  父亲还好,大哥被我盯得久了,颇不自然地抬手挡在唇边咳了一声,目光里带着疑惑地朝阿姊望过去。阿姊一门心思看着御医写下新的药方,压根儿没有空暇搭理。
  还是二哥先开了口,语带哀怨,“你怎的不盯着我看?”
  我说不出话,也便不必回他,他又道:“这是烧了一场,真病傻了?”母亲瞪了他一眼,他才抿抿嘴,把一肚子不着调的话咽了回去。
  我莫名想起上一世后来那些日子,论起来,二哥隐姓埋名去了北疆后,同我也是没再见过的了,只是书信还通着。那时候他已是沉稳寡言,做起事来一板一眼,硬生生活成了另一个样子。我鼻子酸涩,略偏了偏头,遮掩过去。
  直到有丫鬟端着熬好的药上前,我才回过神来,眉毛深深拧起来。御医说这药喝一副下去,便能开口说话了,我想着过两日该是有件儿大事要做,必然得能说话才行,才强忍着喝了下去。
  果真如我所料,不过两日,我身子好了个大概,太子便寻上门来了。
  那是个阳光并不太好的午后,这时节上,没太阳便还是冷的。后院里树上抽了新芽,嫩绿连成一片,很有春天的意思在。
  我倚在石凳上,怀里还揣着暖炉,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走过冬春,走过阴阳,一路走到我面前。
  他问了几句,我一一答了,无非是些身子好没好之类无关痛痒的事。御医想必都是他设法调过来的,我身子如何,他该比我清楚。
  他伸手来试我额上温度,我偏偏身,躲了过去。看他手顿在空中,我莫名笑了笑,单刀直入道:“当日殿下问我那句,可还记得?”
  他沉吟片刻,抬眼看我,“记得。”
  我倚得松散,掀了掀眼皮,缓缓说:“当日殿下说要交付身家性命,我未想清楚,这许多日子过去,现下拿定了主意。”
  他眼神深沉下去,“什么主意?”
  我眉眼弯了弯,“殿下当日一席话着实叫人感动。”我顿了顿,慢慢接着道:“可我不愿意。殿下的一切都与我没什么干系,也不敢有什么干系。殿下贵为太子,身家性命此等大事,更是受不起。”
  他似是有些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我重复道:“殿下欲将一生赠我,也须得我答应才行。”
  这句话落下去,我心口一疼。两人一时都无话,只听得鸟鸣声。
  他嘴角紧绷,闭了闭眼,神色有些疲惫,“你在护国寺里,都听了些什么?”
  我摇摇头,“与护国寺无关,只是我想明白了罢了。”
  他平静望过来,“那日夜里贺盛去寻过你。”
  我叹了一口气,笑容里头不免有几分苦涩,“殿下有些地方,当真是没变。”
  这话我知他是定然听不懂的,也不想多做解释。


第43章 
  他深深望了我一眼; 没再说什么,只站起身来往外头走,身形瞧着有些萧瑟,“你且好好想想。”
  已相识了两辈子; 我对他的性子也明白几分; 他这人执拗得很; 但凡他轻易退步的; 多是以退为进的路数。我心一急,脱口而出一声“阿彦”; 意识到不妥,尾音生生止住,显得短促又生硬。
  他脚步停下来; 依旧没回头。我咬了咬嘴唇,手握得太紧; 指甲扎在掌心有些刺痛:“殿下能否答应我一件事?”
  仿佛过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低着声音; 说了一句“好。”
  我望着他背影,“殿下是太子之尊,有些东西唾手可得。我只有一求; 望殿下不要强人所难。”
  他果真没吭声,我又接着道:“殿下在北疆的时候曾说过; 若不是我亲口应下的; 殿下一概是不认的。这话,还作数吗?”
  “你放心; ”他声音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干涩,“我不会求父皇赐婚的; 更不会逼你。”说完这句,他径直走了出去。
  整个院子陡然空荡起来,我双手捧上怀里的小暖炉,还是觉着心口泛凉,手捂得再热,温度也送不上去。兴许是春还未到,院子里太冷清了的缘故。
  花太好看,盛开的时候便会叫人忘了终有一日的颓谢。与其这般,不若清清冷冷来得长久。
  我回了屋,怜薇迎上来先将我手中暖炉接了过去,“小姐手怎的还打着颤?莫不是还未好全?奴婢去叫郎中来再看看。”
  我拦住她,“不妨事,定是外头天冷的缘故。拿碗热酒来,我喝几口暖暖便好了。”
  她一个劲儿摇头,“前头御医特意嘱咐了的,小姐一月内都不得沾酒,奴婢备了热茶,这就端来。”
  我一面拿起茶盏来,一面道:“御医又不知我好酒,怎的连这个都要嘱咐了?”这话出口,我便想到了什么,没再说话,喝了一大口茶。茶汤一入口,我紧皱着眉头,本想径直吐出来,奈何母亲这些日子里的教导实在是深刻脑海,只强忍着咽了下去道:“下次不要上这茶了,竟还有这么苦的茶。”
  怜薇瞪圆了眼睛,“小姐喝的一向是这茶。。。。。。”
  我揉了揉额角,“罢了,该是今儿身子不太爽利,歇一阵子就好了。”
  贺姊姊同大哥的婚事定了下来,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不便大肆宣扬,兼之父兄还等着此事了了北上,也便仓促些。
  贺姊姊自然不计较这些,还是她亲去劝母亲不必大办的,说是大办无异于打贺家的脸,父兄他们在北疆日后不好打照面的。几日相处下来,母亲消了成见,对这个儿媳总的来说还是满意的。这倒也不难理解,贺姊姊活脱脱就是母亲盼着我能成的样子。自个儿的女儿没什么指望,得了个这般的儿媳,也是欢喜的。
  我稍微好些的时候,也同贺姊姊谈了一场。本是想多知道些东西,可贺姊姊摇了摇头,“太子防我防的极周密,”她顿了顿,“自你死后,他的戒备更是有增无减。我最多也只能明哲保身,手伸不出去,旁人的手更伸不进来。”
  我听见自己轻声问了一句:“他过得,还好吗?”
  没头没尾这一问,贺姊姊却是听懂了,“无所谓好与不好。四海升平,八方宁靖。他亦有了自己的储君,教导得很好。”她话锋一转,“可他在他亲手创下的盛世里头,孤零零的,仿佛永远陷在你去了的那个夜里。直到他驾崩前,都没从那天走出来过。”
  她轻叹了一声,“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这两世,他心里都是念着你的。你若心里也还有,又何必徒留遗憾?”
  我只笑了笑,“既然他过得好,那我便不欠他什么了。”我将这一篇翻了过去,“阿姊你也是,我又未曾真的怪过你,你何苦做到这份上?即便先前有过埋怨,我也知你是有苦衷的。”
  她拍了拍我的手,“不必往心里去。我只是糊里糊涂将错就错过了一辈子,自个儿也心有不甘罢了。”犹豫了犹豫,又道:“你都能信我有苦衷,为何不能信。。。。。。”
  我抬起眼来轻轻一瞥,阿姊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该说的也差不多说完,时辰不早了,我便往外头走。走到门口,扶着门框抬脚时微微停了一瞬,好像是说给她听,又好像是说给自己听,“不一样的。”,接着抬起脚来迈了出去,“何况信他的代价这般大,我又怎敢轻易便信了。”
  大哥成亲这日,毕竟是世子,关系近的好些家还是来了的,该有的一样儿也没少。席上人多,热热闹闹的,大家注意力全搁在出来敬酒的新郎官身上,我便趁他们不备,顺走了三壶酒。这三壶酒拿了个满怀,我翻上围墙的时候差点儿摔了其中一壶。
  我坐在围墙上头,满目所及是喜庆的红,吵吵嚷嚷的声音传到这儿来都听得见。我揭开一壶酒,一口气灌了半壶下去,抹了抹嘴,眼角不知怎的就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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