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纨绔改造计划-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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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如兰心直直往下沉了去。
赶车的车夫和后面的侍从有些踌躇,轻声请示:“主子……”
温重光像是知道他们要问什么一般,漫不经心道:“不认识,走吧。”
第103章
江如兰身子微颤;指尖都冷了起来;似乎这一声不认识比直接出言呵斥她更让她遍体生凉。
她怒极失言:“就算不认得我,爹和姨母你也不认识了吗?!这些日子也不见首辅去瞧一眼;果然是人一飞黄腾达,便忘了昔日恩德了!“
她说完就觉出自己说话重了,只得咬着下唇;楚楚地看着他,哪怕他出言叱骂呢;也比如今不声不响的强啊。
温重光对江家的印象极差,只感念后来那位续弦的江夫人,也知道那位夫人生的一子一女品行端正;为人踏实。
而前头那位夫人生的子女,老实说一句,他如今能留那长子一条性命;已经算是他给养母的面子了。
至于这位长女……仅有的几个印象便是童年的颐气指使呼来喝去;后来他虽在江夫人的干预下进过江家家学读过一阵书,但跟这位江家大小姐也无甚往来。
说句难听的;就算他是个不仁不义之辈,关她何事?她是把自己当成西王母还是九天玄女啊?
温重光坐在车里;竟觉得有些想笑;江家人性子都十分极端;清楚如江夫人的,那真是十分干练明白的一个人,脑子不清楚如江北川江如兰的;便是怎么说也无药可救。
他在车里静默一时,久到让江如兰不由得又生出几分希冀,微微低头侧眼看过去,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如云般的乌发,越发显得身形婀娜多姿,从这个角度看更比平时增了几分艳色。
她不是沈晚照那种小少女,知道如何展现自己身为女人最出众的一面。先是放下身段柔声道歉:“是我的不是,不该说这些话的,请首辅宽恕则个。”
又面露几分无奈:“这些年不见,自打过完年首辅再没来过家里,家里人都对你十分挂念,我只是替爹娘提上一提……”说完向他投去柔媚的一眼。
温重光一直低垂头,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案几上的博山炉,神态闲散,却未曾向她投去一眼,她这番抛媚眼却是给瞎子看了,
等她唱念做打告一段落,他这才放下手里的银签子,淡淡道:“你是前年才选上的庶吉士?”
江如兰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把话头转到这上头了,有些不敢再煽情,嘴里发苦,低声道:“不是……我大前年已经任了庶吉士了……如今马上要外放或者升任参学。”
他垂眼道:“你一个无品阶的小吏,见到我为何不跪拜行礼?”
江如兰脸色发白,不过她反应极快,忍着难堪跪下道:“是……是下官的不是,请首辅责罚。”
温重光唔了声,声音平淡,自始至终都没有朝她那里看过一眼:“女子科举素来看重礼数,你这般不知礼数不懂规矩之人,真不知是如何滥竽充数上来的,还是尽早革了的好。”
他说完也不理江如兰,由得她直直跪在地上,自己抬手轻轻叩了叩车围子,车夫便驾着马车走了,临了还不由得向江如兰投去鄙夷的一眼。
想跟咱们首辅攀关系的人多了,看这女官生的倒是体面,怎么也一副不要脸的做派。
他既然没说要跪到什么时候,江如兰再不敢私下起来,只得直直地跪在长街,由着来往的女眷对她指指点点,她满腹怨恨羞恼,也只得打碎了牙和血往肚子里咽。
由于江如兰就跪在沈家临街不远处,沈家自然是最早收到风声,玉瑶郡主本来正在跟沈晚照说教,听见这事儿不由得笑道:“姑爷倒是个妙人,知道这时候来宽你的心。”
沈晚照不解,玉瑶郡主解释道:“今天宴上江大人对他多有不恭,他这般做一是为了惩治,二是为了和江家撇清关系,若是真心想罚,在哪里罚她不好,非得在咱们府门口罚跪,三便是为了让你宽心罢了,姑爷有这心思真是极好的。”
沈岑风默默地斜眼,这三书六礼还没过呢,怎么就成姑爷了!
玉瑶郡主想了想,又叮嘱道:“知道你素来最爱抓尖要强的,对别人倒也罢了,对姑爷却不好这样,使使小性子倒是无妨,可别凡事总想骑到他头上。”
沈晚照左耳朵进右耳朵,好奇问道:“可江家到底养他一场,这么做会不会被人说为人不够宽厚啊?”
玉瑶郡主不以为意:“打秋风的罢了,若是有人问起,首辅便来一句爱之深责之切,就是因为感激江家,这才要严厉约束的吗,再说哪个不开眼的敢去废话啊?”
沈岑风忍不住道:“听你们这么一说,江家好像个个是讨人厌的一般,今日三妹还跟我打听江家呢。”
玉瑶郡主奇道:“三妹打听什么?”
沈岑风道:“要不是你们说起我都忘了。她几日前陪着咱们娘去进香,没想到半路下起了大雨,马儿失控,马车侧翻,若是她自己跳出来倒没什么,可咱们娘还在马车上,侍卫都来不及救护,眼看着马车要翻到阴沟里,这时候有位赶着去娘家探望母亲的江夫人恰巧路过,她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只铁爪,用力甩到咱们府的马车上,让两边护卫齐心协力,终于把已经倾斜的马车给拉了回来,娘和三妹母子二人平安无事。”
玉瑶郡主先惊道:“这般险事娘怎么回来都不说?”
沈岑风摇头道:“娘怕咱们担心,想着左右又无事,便没告诉我和大哥,要不是今日三妹提起,我也不知道呢。”
玉瑶郡主先拍了拍胸口,念了声佛,又赞道:“我还道江家人各个是招人嫌的,没想到也有这样的义人,泥水池子里生了花儿。”
沈晚照插嘴道:“这位江夫人好似就是江大人的继室,首辅年幼时受到她照拂,对她也很是敬重的。”想了想又补了句:“这位夫人嫡亲的女儿人也很好,跟我很是投契的。”
玉瑶郡主听完,忙吩咐人备了份合适的礼要送到江家,沈晚照拦住了:“江夫人最近回娘家探亲了,还是等她回来再送吧。”
玉瑶郡主一想便同意了,沈岑风继续道:“那位夫人比三妹长了几岁,但彼此的性子却很是相投,只寥寥数语就觉得一见如故,只恨当时天色不好不能长谈,听说咱们家邀了江家人过来,便向我打听起来,我瞧着江大人那模样……”
他顿了下:“也没让三妹道谢,等回头江夫人探亲回来再说吧。”
他想到江北川那副谄媚逢迎的架势,若是知道跟豫王府搭上了关系,还不知要怎么忘形呢,他不由得暗自摇头。
玉瑶郡主笑道:“也是,我虽没见过江夫人,听你们说她也觉得可惜,这样好的一个人,怎么就嫁给……”
沈晚照知道她想问什么,接口道:“听说她当年是位军中的女将,只因伤了腿,碍于家里的压力才不得不嫁给江大人的。”
玉瑶郡主微微一叹,忽然想起一事儿来:“对了,你不是马上要……那什么……实习了吗?可想好在哪里当差了?若是不行,就想法子把你弄到你爹当值的礼部,或者你大伯当差的工部。”
沈晚照还没来得及说话,沈岑风却已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来,显示自己的高贵冷艳:“用得着你操心,有人早惦记上了!”
玉瑶郡主一想便明白了,乐道:“原来首辅早就打算好了,那我们就不用愁了,阿早是不是也……”
沈岑风:“哼!”╭(╯^╰)╮
他摆了摆手,凶残道:“最近马上又要考试了,且让他在家先温习,他若是再考不中个秀才回来,我就打断他的腿。”
按照山河书院的实习制度,要是能考上功名了也算是实习的一项加分项。
沈晚照回去之后立刻把沈岑风的原话带给准备出去跟人蹴鞠的沈朝,他打了个激灵,蔫蔫地回去读书了。
沈晚照追在后面道:“哥,你说你平时学习也不差啊,每次老师都说你能过,你怎么就偏偏过不了呢?这不是打人家老师的脸吗?”
朝如今不过十六已经是童生了,中了秀才固然说明他天资聪敏,不中也不能说他学的就不好了,多少人熬到七老八十都没得功名呢,不然也不会有范进中举了。
只是家里人期望太高,让他压力太大,于是每次上考场都拉稀。
沈朝没好气地道:“你行你去啊!”
沈晚照笑嘻嘻地道:“不过随意说一句吗,你急个什么?这回放轻松,好好考,一定能考上,以后你就是山河书院里的第一个秀才了,也好在书院里显摆啊,好歹你也是书院里的宿儒们教导过的,指定没问题的。”
沈朝显得不是很有信心,遥遥望着书院方向,忧郁地叹道:“你是不知道,这回书院里进来的好些新生十一二岁就过了童生,我差的多了。”
沈晚照忙不迭地给他打气,直说的天花乱坠,让沈朝晕晕乎乎,她才轻轻松松地回屋去了。
她在屋里闲着无聊,把嘿嘿抱到床上要摸它的肉爪子,嘿嘿毛脸上透露出‘你个愚蠢的人类想要造反不成!’,坚持要把爪子放在她手背上。
一人一猫玩闹一时,看得周遭的丫鬟捂嘴直笑,她这才摊开四肢,放松地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刚到学校,谢师果然就来统计要去实习人的花名,沈晚照大大方方地写下了名字,她早就听殷怀月念叨了,本以为她也要去的,没想到她到最后竟然也没报名,不由得奇道:“你怎么了?前些日子不是还说的好好的吗?”
殷怀月低下了头,含糊道:“没什么,就是家里有点事,打算过几日有空了再去。”
她既然不想说,沈晚照也不想多问,和他们一道儿去用午饭。由于最近多来了不少新生,众人都得早早地赶去食间抢位置,不然等去玩了,只剩下要一点饭底儿了。
两人说笑着往食间走,就见一位十二三岁的小少年被众人簇拥着往这边走,少年生的十分灵秀漂亮,只是下巴微扬,显得颇是倨傲自矜。
沈晚照瞧他面生,应当是才进来的新生,正思忖间两拨人便面对面了,对面明显不肯相让,定定地站在原地:“姑娘,麻烦你让一下。”
她也没有无聊到和十来岁的毛孩子计较,主动拉着瞪起眼要骂人的殷怀月避让开,少年扬着下巴走过去,好似一只幼年期的花孔雀。
殷怀月怒道:“你怎么不让我教训几句?你瞧瞧他那副眼睛长在头顶的架势!照着这个趋势以后书院里还有咱们老人的立足之地吗,以后可怎么服众啊?!你还是辅监呢!”
沈晚照汗了下,你说你又不是拉帮结伙开黑社会的,服毛众啊。
她顿了下才道:“他多大,你多大,犯得着计较吗?轻了不疼不痒,说的重了又是欺凌弱小,你何苦来哉?再说辅监这身份也不是这么用的,他要是不敬师长,恃强凌弱我倒是可以罚他,问题是人家没有啊,只是态度不好而已。”
她说完见殷怀月还想反驳,忙道:“这人我好像没怎么见过,哪里来的?”
殷怀月转眼就把骂人的事儿忘了,八卦道:“这人姓解,单字一个云,听说好像和咱们解师有些亲戚关系,再加上年少才高,十二岁就过了童子试,所以被人戏称为‘小解明’。”她说完面露不屑。
沈晚照笑道:“解师和首辅都是十岁过的童试,十一二岁便中了秀才,看来这位‘小解明’还是差了点啊。”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就算连中三元也未必就能在朝上大展拳脚——解明就是经典案例,为官除了看才学,情商和做人也是重要的考量标准。
殷怀月不无嫉妒地抱怨道:“你不知道,书院对这帮新生可厚待死了,咱们大半个月都得规规矩矩的留校,他们却是能走读回家的,只要家里离得近,又愿意费事,就是每天来回也无妨,那个解云不就是这样……哎,书院对他们也太厚待了,咱们什么时候也能这样就好了。“
山河书院目前处于少管所向重点中学的转型期。
沈晚照不以为意:“就咱们书院的那帮人要是真敢让他们日日回家,还不是要闹翻天了?别的不说,就那余二一个都能惹出不少事儿来,到时候不等于书院白教了吗。“
殷怀月一想也是,她又坏笑着揶挪:“再说你急着回去做什么?家里又没有相公等着你呢。”
殷怀月用力掐了她一把,气哼哼地往食间走。
由于府试临近,谢师便特地组织了个考前突击班,把准备府试的考生都拉拔进去,让众人进行考前冲刺,沈朝自然要进去听课的,只没想到那位叫解云的小少年似乎也要进去,两人还闹了些不愉快,不过这是后话了。
有一日温重光来书院里打量情况,特意把沈晚照叫过去拿了个锦盒给她,她本来还纳闷两人不过半个月就要在一起工作了首辅为毛这么着急,见着这个木盒更为茫然。
“这什么呀这是?”
温重光递给她:“是这些年试题的汇总,还有题目的列纲和各位审阅官员的文体和字体偏好。”
沈晚照目瞪口呆,捧着木盒的手都有些发颤了,对于任何考生来说,得了这么一套相当于掌握了游戏的作弊器,绝对的无价之宝啊。
她惊道:“这也太贵重了吧……你整理出来得费不少功夫呢。”
温重光从容道:“也没什么,只不过五六天晚睡会儿罢了。”
天才的世界她真的不懂啊……
她转手把东西给家里看,玉瑶郡主感动的一塌糊涂,深深觉得自己眼光太厉害了,给女儿逮了个好女婿回来。
就连惯常不待见温重光的沈岑风,将这些总结归纳看了之后也说甚好,连带着对温重光也改观不少。
独独到了沈朝那里就有事了,他盯着那锦盒足足出神了有一盏茶的功夫,才摇头道:“多谢首辅费心了,只是我不想要这个,你拿回去吧。”
沈晚照迷茫地抬头看了看窗外,今天太阳没打西边出来啊。她忍不住摸了摸沈朝额头:“哥你没发烧吧?”
沈朝抬手拍开她手掌,眼里燃起熊熊斗志:“凭什么旁人就能光明正大的拿功名,我就得用靠着别人帮忙,我哪里比别人差了?”
他见沈晚照要说话,打断道:“你别劝我了,我主意已经定了。”
“可是……”
“别说那些没用的,准备你自己的实习去吧。”
“但是吧……”
“我都说了不用多言,你怎么还不走?”
沈晚照沉默片刻:“这里是我的院子,还有……”她一指沈朝屁股底下:“你把嘿嘿的尾巴给坐着了。”
沈朝:“……”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嘿嘿已经跳起来,生生地把他的衣裳下摆挠成了土豆丝。
日子又慢悠悠地过了半个月,就在沈晚照‘哎呀好紧张快要和首辅办公室play’的诡异情绪中,书院里的二世祖们终于迎来了实习的日子。
从初十开始,只要书院没有通知要事,实习的人就不用来书院了。沈晚照虽然是个实习的,但没想到也有官服穿官帽戴,只是不入流的官服没打补子,而且实习的袖口和襟口没有祥云纹路,只有正式工才有。
——不过以上也够沈晚照兴奋的了。
官服从官帽到管靴样样俱全,她试穿一回官帽却大了,靴子又有点紧。
玉瑶郡主帮她费力穿好,掏出前襟掖好的绢子擦了擦额上的汗:“就知道官造的那帮人都不用心,早知道还不如把图样拿来让咱们自家做呢,反正又不算正经官职,这么大的大小的小可怎么穿啊?”
她捧着靴子皱眉:“要不我去让家里的绣娘给改改?”
沈晚照忙把靴子取回来道:“娘,还是算了吧,我明日就要去当差呢,今日改怕也来不及,等什么时候沐休再说吧。不过这鞋也没大多少,新鞋吗,撑撑就大了。”
玉瑶郡主无奈地摇了摇头,又细心帮她把衣裳上的褶皱抚平,叫来丫鬟重新熨了一遍。
早上起来只得穿着小鞋,头上的帽子得用押发定住,这才算是收拾停当。
她头次为官,两口子难免多叮嘱了两句,内阁就在皇城内的文渊阁,她去了难免有些迟,看看踩着点进去的。
温重光自然不会说什么,次辅宽宏,也不会苛责,偏有位生的苦相的谨身殿大学士紧紧皱起眉,叽哩哇啦开始数落起来。
内阁虽然算是朝廷权利的中枢,几乎可以和皇权想抗衡,但里面的大学士品阶却不高,最多也不过四五品,与其权柄严重不匹配,只有首辅和次辅品阶尚算对等,其余的虽然品阶不高,但皆以‘XX阁大学士’为封号,有亲近些的,便称之为‘X阁老’。
沈晚照知道这回自己不对,很老实地低头认错:“学生……额……下官知错了,下回绝对不会再犯。”
这位大学士姓李,平时瞧勋贵权爵人家不顺眼,又最是眼里不揉沙子的性子,说难听些就是得理不饶人,板着脸数落道:“下回?以你的身份能进入内阁当差,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第一天竟还如此惫懒懈怠,你心里可有半分责任感?”
她被训的头昏脑涨,连观赏内阁的心思都没有了。
温重光蹙了蹙眉,淡淡对着李阁老道:“沈参学不是还未曾迟到吗?阁老何须如此,况她是我手下的参学,再怎么也轮不到阁老来训斥。让我想想……阁老这般威势,莫不是对我不满?所以借故发作?”
李阁老被撅住了,一口气生生堵在那里,气呼呼地看着沈晚照。
温重光才不给他多看自家媳妇的机会,抬手招了招:“沈参学,随我来吧。”
沈晚照低下头,颠颠儿地跟着温重光走了。
第104章
作为一朝首辅;温重光自然有自己独间的办公室;甚至旁边还连了间小小的暖阁,以供休憩;屋中只放了黄花梨木的长案,上面搁着上好的笔墨纸砚,旁边放着搭了厚厚绒垫的帽椅;然后就是几乎摆满屋子的书架,满满当当搁置着公文。
——倒是很符合他工作狂的人设。
不过内里的摆设虽然简单;却样样精致舒适,很衬他沉稳内敛的性子。
沈晚照还没从刚才挨骂的阴影中回过神来,也无心过多参观;半晌才蔫蔫地道:“你说……我不会才刚来当差就被辞了吧?”
他好笑道:“你是我的人,只要我不开口,哪个敢辞你?”
这话一语双关;沈晚照不由得抬头冲他翻了个白眼。
他又道:“内阁中阁老性子各异;李阁老为人刚直,眼里最是容不得沙子的;就是难免迂腐了些。”
沈晚照稍稍恢复些精神,又左右走了几步;在屋内随意打量几眼;问道:“你这偌大的地方;不会就只有我一个参学吧?”那她岂不是要累死了。
他道:“是有七八个的,不过今日都被我派遣去各部取公文了。”
沈晚照好奇道:“他们都是多大啊?”
他悠悠瞥了她一眼:“年轻的已近而立,年长的也到知命之年了。”
沈晚照脑补了一群三五十岁鹤发鸡皮的中老年人围着温重光汇报工作;不由得瞅了首辅一眼,您辛苦了啊!
一般新鞋是越穿越大,这管靴也是奇了,竟然越来越小,沈晚照开始尚还能忍,走动多了步伐便有点颤巍巍,只得扶着桌子挪动。
他立时发现了她的异状,蹙眉弯腰便要查看:“你怎么了?”
沈晚照实在挨不住,也顾不得礼数了,碍着案几坐下,掏出绢子来擦了擦额上的汗:“别,别提了,官造那边给的管靴小了足有一号,我这官服还花了钱的呢,就这般糊弄我,早晚告他们一状。”
她疼的呲牙咧嘴,不由伸手捶着脚面:“疼死了,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他们了啊,竟这么给我穿小鞋。”
温重光听她的比喻有些想笑,扶她在暖阁里的小榻上坐下,温吞笑道:“正好这些日子他们送了公文上来,既然他们给你穿小鞋,那我只好也给他们穿一穿了。”
沈晚照乐了:“那感情好。”
她见他弯腰,一手已经搭在了她靴子上,忙拦道:“你这是做什么?”
他扶额无奈:“让我瞧瞧你的脚,总不能一直穿着不合脚的鞋子吧,你不难受吗?”
沈晚照坚定地按住了他的手:“不行啊,要是有人进来看见了怎么办?”
平时怎么没发现这孩子这么拧呢?他咬了咬牙,笑道:“你以为内阁是什么地方,别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没有我的吩咐,就是几个参学也不得随意进出的。”
沈晚照迟疑地看着他,手下难免松了松,他趁着这时候轻松将管靴拽下来了,见她套着吸汗的棉纱素白袜子,隐隐约约绣了一圈兰草纹,素净又好看。
他捞起袖子,伸手要去拉她的袜子:“让我瞧瞧有没有哪里伤着了?”
按说女子是不好给外人看的,不过沈晚照骨子里受那个穿凉鞋满街跑的年代的熏陶,也就没及时伸手阻拦,他顺顺利利地就把棉袜扯了下来。
嫩白的一双玉足,圆润玉白的脚趾像是一粒粒珍珠,还有修剪整齐的粉色指甲,捧在手里像是件上好的宝贝,让人忍不住的揉捏把玩,难怪有美人从脚起的说法。
他把不着边际的思绪收回来,定身细看,见她拇指和小指磨的有些红,脚后跟磨破了皮:“我去让太医带点膏子过来吧。”
沈晚照连连摆手:“还是算了吧,我歇一会儿就好了,你别小题大做的。”
他见她执意如此,也就不再勉强,只修长的手指顺着足缘来回滑动,她被挠的有些痒,靠在迎枕上咯咯笑道:“你你你快松手,我怕痒!”
她刚说完就掩住嘴,小心往外看了看,让笑声湮灭在唇齿间,又小声道:“你松手啊!”
他变本加厉地捏了捏她圆润的脚趾,她又差点笑出声来,用力蹬了蹬腿想把他的手踢开:“你快松手啊!不然我翻脸了!”
他调笑道:“好人当真难做,你不知道人身上的经络都通着脚底吗?我帮你舒活血脉,你怎么就跟我翻起脸来了。”
沈晚照:“……”几日不见,首辅的脸皮好似又厚了点。
她一个鹞子翻身从床上跳起来,幸好青砖地上铺着羊毛毯子,地下还烧着地龙,便是赤脚踩上去也不冷,没想到头上戴的官帽却晃了几下,挣脱了押发的束缚,一下子扣住她大半张脸。
她好悬没有栽在地上,还是温重光眼疾手快把她捞回来:“你小心些,杂耍呢?”
沈晚照愤愤地把帽子掀开,顶着被带乱的头发道:“这怎么能怪我?这套衣裳简直了。”
他也接过帽子打量,皱起眉道:“官造的那帮东西越发会偷奸耍滑了,往常做的虽然不精细,但好歹能看得过去,如今竟拿出一堆滥竽来糊弄人,当别人都是瞎子不成?”
沈晚照倒不是很在意,想想上辈子的校服……她这时候正仰卧在他怀里,一抬头便能瞧见他玉白的下巴,她笑着用小指勾了勾他下巴,得意道:“美人生这么大气做什么,来笑一个给本姑娘看看。”
温重光不由得一愣,被人勾着下巴调戏的经历可是绝大部分男人都没体会过的,更何况是他了。
他难得怔忪一瞬:“你……”
沈晚照心道不会是自己太得意忘形踩到丫雷点了吧,她忙直起身要维护自己的小仙女形象,没想到肩上一个重压,就被他直直地压到了榻上。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只来得及把手挡在胸前,做了个护卫的动作:“你干啥!”
他轻松一手把她压下,勾了勾唇笑道:“姑娘,不是你让我笑给你看的吗?“
沈晚照:“……”
他笑着捏了捏她的下巴:“这回可是你先撩拨我的。”
她还没来得及回嘴,一个轻巧温柔的吻就落在她眉间,又一路顺着向下,从鼻尖到嘴唇,又顺着光滑如丝的面庞往下,在温软的颈项间摩挲。
开始时还温柔含蓄,越往后却越炽热,她脸颊都被烫成了粉红色,一路蜿蜒到颈子里,神色也迷离起来。
他一手本是捉着她手腕子的,此时也忍不住缓缓往上探,指尖轻轻撩弄着一弯雪臂,她手不由得紧张地缩了缩,被他轻轻按住,在手肘内侧打转,缱绻缠绵之极。
初春的官服是立领,将她雪白的脖颈半遮着,欲掩还露,反倒比全露出来更诱人,再往下是官袍也遮挡不住的销魂乡,少女身姿堪堪长成,虽没有妇人的丰盈,却别有一番娇嫩鲜艳,如玉碗倒扣,扣住了人的心弦。
他手指不受控制地下移,隔着早春繁杂的衣裳,轻轻点在其上。
沈晚照脑子里轰的一下,半晌没回过神来,正欲扭身躲开,外面突然叫道:“首臣,太子过来寻您了!”
男人做这种事儿被打断,真是再没有更扫兴的了,他一肚子火被生生压了回去,拂袖起身:“他又来做什么?嫌这几日课业不够多吗!”
外面的人久久没有说话,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茬,半晌才飘飘悠悠吐出一个‘啊?’字。
沈晚照吓得跳起来,忙不迭地把鬓发拢好,匆匆忙忙穿上袜子,用力推了他一把:“你快出去,太子是个大嘴,让他瞧见了等于让皇宫里的人都瞧见了。”
她话音刚落,就听那边太子兴冲冲地声音传了过来:“首辅在吗?孤来找你了?”
她忙忙理好形容,默默地瞅了温重光一眼:“‘你当内阁是什么地方,别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话是谁说的呢?”
温重光:“……”
他这会儿狠狠给太子穿小鞋的心都有了,见沈晚照急急忙忙要套靴子,他不想她受这份罪,更不想别人瞧见她的脚,忙一把拉住她,扶着她坐到帽椅里:“你先安生坐在这里。”
沈晚照踉踉跄跄地坐下,他又不知道从哪里取来一件长可曳地的大氅,半折起来给她盖在腿上,下摆在地面拖出半尺,完全遮住了她的双足。
温重光这才铁青着脸让太子进来,太子头一回见到他这般难看的脸色,唬了一跳,扭头看见沈晚照端正坐着,竭力绷着神色,面上却泛起潮红来。
她用大氅挡着腿,弯腰给太子见礼。
他扭头看看温重光不大好地脸色,对着她皱眉道:“沈参学,是你惹首辅生气了吗?”
沈晚照:“……”这他妈恶人先告状啊!
温重光皮笑肉不笑地道:“臣没有生气,臣心里很是畅快,太子若是能一心学业,不见天儿地往内阁跑,臣就更畅快了。”
太子:“……”
他幽幽怨怨地道:“国舅前些日子才从任上回来,带了点南边的土产给母后,母后分了点给孤,孤尝了觉得味道还不错,所以特特给首辅带来尝尝。”
温重光随意瞧了一眼,都是些海边的土产,所以说他的好事就是被这些干鱼干虾打断的吗?!
他静默片刻,神色略微和缓:“多谢殿下,劳殿下费心了。”
太子神色一松,正要自夸几句,就听他悠悠道:“可是陈帝师才是殿下的师长,恩深义重,殿下应当把他放在首位才是,这些土产……殿下去给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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