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刺客-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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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笑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上一次看到水龙石怪还是在十年前，是仙及操纵的，可眼前这个刺客，怎么会用这招！还有引花吸元，是谁教她的？

　　　　这个刺客，莫非和仙及有关系！

　　　　徐笑年发抖的嘴唇欲问又止。

　　　　巨龙盘踞在棠小七身边，棠小七跳上巨龙的头，巨龙很慵懒的缓缓抬起了巨大的龙头，遮天蔽日一般的高昂着，最高处站立的棠小七远成一个黑衣白发的轮廓。

　　　　“起。”棠小七讽刺似的学着竹之舞的口气，巨龙轰隆一声就腾飞了起来，棠小七在龙头上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了飞翔，采花门的全貌都映入眼帘，近处的房屋，远处的山峦，尽在脚下！

　　　　头顶的天也不再遥远，仿佛触手可及！

　　　　“转。”棠小七操纵着巨龙飞回半空，在徐笑年和竹之舞头顶盘旋。

　　　　巨龙飞过带起的狂风吹得他们直不起腰，风沙乱叶碎石铁屑，地面上的一切都在狂风中臣服，徐笑年和竹之舞只能看见周围时而是龙头时而是龙尾，像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

　　　　狂风更加剧烈了，猛然看到那龙头已经向竹之舞袭去，徐笑年一脚踹开竹之舞，蓄力一掌和龙头对上了。

　　　　棠小七蹲在龙头上俯视着巨龙冲击着徐笑年后退了几十米她才飞了出去，发自内心的感叹，这个叫徐笑年的女人，看到这样的庞然大物，竟然还敢赤手空拳的来挡，果然不是一般人。

　　　　竹之舞从地上爬起来，握紧了匕首飞快的向棠小七冲了过来。

　　　　棠小七携冰剑俯冲下去，从花鸟使身上夺取的内力涌动着，那剑，仿若是一个宣泄的出口，如火山爆发一般的力量疯狂的从那出口喷发而出。

　　　　“竹之舞！”徐笑年飞身过来。

　　　　一切仿佛被静止了，画面定格住。棠小七身后举着匕首的竹之舞口吐鲜血，胸口正插着棠小七的冰剑，而棠小七面前假的竹之舞也在顷刻间消失了。

　　　　原来在那最后一瞬，棠小七的剑并不是向前劈去，而是迅速的转动了方向向自己身后捅去，似乎棠小七早就知道竹之舞会在这时候放假的替身。

　　　　竹之舞瞪着不甘心的眼睛看着棠小七的背影，“你怎么会……猜到……”

　　　　仙及在地图背面写了竹之舞的很多情报，棠小七一一看过。

　　　　不过，把答案告诉一个死人并没有什么意义，棠小七猛地抽出了竹之舞身体中的剑，他无力的倒了下去。

　　　　徐笑年愣着，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那最后一个陪伴着她的人，“竹之舞……”

　　　　徐笑年模糊的泪眼里，隐约能看见眼前黑衣白发的棠小七，握着冰剑，身后的天空中盘旋着巨大的冰龙。

　　　　“破。”棠小七冷冷的说。

　　　　冰龙发出一声龙吼，惊天动地。冰铸的身体刹那间炸裂开，狂风卷着冰碴和白雪席卷而来。

　　　　徐笑年只觉得自己整个人被这狂风卷入其中，失了平衡。一切都浮空了，所有的希望，所有的亲友，所有的恩怨和情仇，所有的感情和亏欠，都在这场狂风中释然。

　　　　她的一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轻松过。

　　　　回忆涌入徐笑年的脑海。

　　　　她本是梨花谷谷主的女儿，自从谷主在河边的大石头上捡了她姐姐，栀画，徐笑年的生活从此天翻地覆。

　　　　父亲的宠爱日益被夺走，他对栀画的**之情让徐笑年再也抬不起头来。

　　　　母亲离开的残酷真相被栀画无情揭开，从此徐笑年变成了江湖上弑父杀母的恶魔。

　　　　徐笑年爱着仙及，即使在得知“死于仙及”的预言也迎难而上，然而本该和徐笑年成亲的仙及，爱上了栀画……

　　　　那时为救被邪教抓走的仙及，徐笑年被迫接任了采花门门主之位，可即使救得了仙及的人，却赢不回仙及的心。

　　　　种种误会，错综复杂，栀画在梨花谷被人杀死，却被恶人嫁祸给了徐笑年。

　　　　仙及立誓一定要杀了徐笑年，这一恨，就是十多年。

　　　　恍惚间，有一个刺客破风而来，她的头发白的像雪一样，她的眼睛是冰蓝的，她手中握着一把奇特的长剑，那把剑一瞬间便插进了自己的心脏。

　　　　剑刃很冷，伤口却不像预想中那样痛。

　　　　徐笑年定定的望着眼前这个自称千金刺客的人，她不是预言中会杀死自己的人，她是谁？

　　　　棠小七握着冰剑，一切带着杀气和戾气之物都消散了，虚空下着纷纷扬扬的雪，仿佛能掩盖一切血腥，能冷却所有的yuwang。

　　　　棠小七注意到了徐笑年的眼神，没有仇恨，也没有任何的情感，只是在看她。她做过这么久的刺客，杀过很多的人，有的人用生命最后的时间来恨，哪怕变成厉鬼也不放过仇家。

　　　　有的人用来爱，哪怕活着不能和爱人终成眷属，也要多看一眼定情信物。

　　　　有的人用来守护，明知道是死也要往上冲，只为了保住老大的孩子。

　　　　而徐笑年却只是在看着杀死自己的人，用干净的像孩童的眼神。

　　　　也许这是棠小七的杀手生涯中，唯一需要和死者说话的单子。

　　　　棠小七握紧了手中插在徐笑年心口的剑，“这把剑，叫仙及剑。”

　　　　剑拔出心口，血流如注，染红了徐笑年眼角的泪。

　　　　这把剑……

　　　　叫仙及剑……

　　　　她是预言中的人。

　　　　徐笑年，死于仙及。


第六十四章　争锋相对

　　　　徐笑年倒在血泊中，一双眼睛还睁着，扩散开的瞳孔里映着漫天繁星。采花门一片喊杀声从山下传来，纷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冰剑上的血被散发着寒气的剑刃吸收，棠小七握着冰剑，目光注视着那喊杀声的所在。

　　　　想不到这肮脏的采花门，竟然还有人为之效忠。不过很快，棠小七就打消了这想法，相比之下，三步阁有过之而无不及。

　　　　“抓刺客啊！”

　　　　“保护门主！”

　　　　花鸟使和众多随从举着火把和家伙在夜幕中踏上了采花门最高的台阶，徐笑年和竹之舞的尸体横在他们的眼前，他们抬眼看那尸体中间站着的，是一个黑衣白发的刺客。

　　　　棠小七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些人惊恐的表情，在他们的眼中，地上这两位大人，大约是不可战胜的吧？现在群龙无首，他们是会四散而逃的吧？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中爆发出愤怒的叫喊声，“杀了她！杀了她！”

　　　　“是她杀了门主！是她杀了竹之舞！”

　　　　火光点亮了夜，棠小七眼前足有两百人，他们的眼中闪动着仇恨的光，像火，熊熊燃烧。

　　　　奇怪了，棠小七有些疑惑，在采花门周围布置的几十个杀手在干什么？

　　　　“报仇啊！”还没来得及细想，他们已经怒吼着冲向了棠小七。

　　　　一剑横扫，裹着寒气的剑光像一道气波把冲来的人斩断，血肉横飞中，剩下的人依然奋不顾身的冲上前去。

　　　　棠小七在一片刀光剑影中看着这些人的眼神，很是熟悉，像那时的聚义酒坊。

　　　　连续的数剑散发出的剑气像一团莲花，只是这朵花没有芳香，只有冲天的血腥气味。棠小七从来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像今天这般强大，杀人变成了她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

　　　　棠小七讨厌血的气味，讨厌死人的眼睛，可是眼下，这些人举着砍刀，血红的眼睛里只有一个目标，杀了棠小七。

　　　　他们是一群采花贼，一群无恶不作的采花贼。棠小七只有这样告诉自己，才能让这场屠戮进行下去。

　　　　马蹄声从山下传来，人数众多。狼云帮此次来和采花门谈合作，因为有着谈不拢就搞的原则，所以带了不少人。

　　　　谁知还没到采花门，就发现采花门已经被好几十个杀手包围，抓了一个逼问，竟然是皇后派来的。

　　　　高陵俊二话不说，把这些朝廷的走狗杀了个精光。

　　　　棠小七挥动起冰剑斩杀了最后十几个花鸟使，高陵俊带着狼云帮骑着马上来了。

　　　　狼云帮的人乌压压一片出现在棠小七面前，棠小七愣住了。

　　　　高陵俊的眼睛里却没有太多惊讶，只是淡漠的看着眼前的景象，两百多具死状惨烈的尸体堆积在棠小七脚下，她森冷的白发上染上了许多血污，睁着幽蓝的眼睛望着自己。

　　　　棠小七的面前，是熟悉的面孔。

　　　　高陵俊。弥妁。秦冽。秦启。玄雅。

　　　　可他们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像是在看一个……怪物。棠小七看着站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之上的自己，一时竟有些心慌。

　　　　秦冽还是心直口快的性子，“你收了多少钱，取这么多人命？”他还略带些稚气的声音此刻却是冰冷的。

　　　　白发纷扰，幽蓝的眸子了在质问下忽然有了无助，好似和刚才杀人的恶魔不是同一个人。

　　　　棠小七反驳的声音莫名的有气无力。

　　　　“他们是一群天下人唾弃的淫贼，采花门早该有今日。”

　　　　“你真的了解采花门么？”高陵俊的眼睛紧盯着棠小七，她的目光竟然开始闪躲，“棠小七？”

　　　　高陵俊一叫她的名字，棠小七全身一个激灵，仿佛突然醒悟，自己来杀徐笑年，是因为仙及要她杀徐笑年。

　　　　徐笑年如何对不起仙及？

　　　　棠小七不知道。

　　　　徐笑年做了什么需要以死谢罪的事情？

　　　　棠小七不知道，又或许，根本没有。

　　　　而被棠小七灭掉的采花门呢？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棠小七不知道，棠小七只是听江湖人的说法，采花门是一个肮脏的采花贼聚集地，一个抢良家女子做娼的地方，到底是不是事实，棠小七自己也没有去考证过。

　　　　这些花鸟使为什么要这样维护徐笑年？他们的眼中分明是有信仰的，那是什么？

　　　　可是这一切都无从而知了。

　　　　因为死亡，让一切都没有了意义。棠小七握着剑的手无力的低垂着，眼角也低垂着，不知是因为这些人的死而哀伤，还是为了自己。

　　　　“时至今日，我依然是一把刀。”

　　　　棠小七以为自己有了选择，可实际上，自己早已被蒙蔽了双眼，在这场权利漩涡中像一叶小船迷失了一切。

　　　　高陵俊看向棠小七的眼中，分明是失望。

　　　　弥妁的脸上这下可是荡漾着得意的笑容，“不知，对待熟人，你要如何处置？”

　　　　高陵俊的神情冷的像冰，短暂的沉默后，高陵俊的手向后一挥，一队人马举着刀向棠小七冲了上去。

　　　　弥妁不由得笑出了声，情不自禁的鼓起掌来。

　　　　又是喊杀声一片，那狰狞的，溢满杀气的眼神，像永无止境的噩梦。棠小七望着高陵俊，“为什么要逼我。”棠小七手中的冰剑从手中悄然滑落。马蹄高扬，几乎快要踢在棠小七脸上，他们的大刀也近在咫尺……

　　　　“为什么要逼我……你明知我不想杀人……”棠小七的声音小道只有自己能听得到，眼神恍惚着，闪躲都变得敷衍。刀刃从棠小七身上划过，伤痕从肩膀延伸到腰际。

　　　　撕裂般的痛……

　　　　棠小七回头就是一掌，那些人连人带刀带马被打飞十米远，马在半空中嘶鸣着重重落在地上，弥妁看的张大了嘴，笑不出来了。

　　　　剩下的人不再敢靠近棠小七，连马都有些畏惧。

　　　　秦冽顺手拔出秦启的剑，飞到了棠小七面前，棠小七还没来得及看清他他手中的剑就招呼了过来。

　　　　棠小七仰面躲过，手在地上一划将自己的剑捡了起来，秦冽攻势凶猛，棠小七不断地格挡着，又要时刻压制自己不能下了重手，“秦冽！”棠小七怒视着他。

　　　　“你不要叫我的名字！”秦冽愤怒的喊，一边不停地砍棠小七，一边继续大骂着，“你这个朝廷的走狗！你竟然帮着妖后做事！你的良心呢！”

　　　　秦冽的剑气咄咄逼人，不断逼着棠小七后退，“你看看你现在你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这就是你为妖后效忠的好处么！”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棠小七挥出一剑立马把秦冽逼退。

　　　　秦冽先是被这强大的力道惊了一下，然后面露鄙夷，“那个妖后对你使了什么什么妖法你会不知道？这难道不是你们之间的交易？她用妖法把你变强，你为她卖命，你为她杀人！难道不是么？”

　　　　棠小七摇着头，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妖法？”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功力大增！突然强到可怕的地步！你为什么会满头白发！你背后的伤口，现在为什么在愈合！你说啊！”秦冽大声质问着，眼睛通红。

　　　　为什么功力大增……为什么早生华发……

　　　　棠小七苦笑着看看高陵俊，他的神情和秦冽差不多，秦冽也问出了他想问的。是啊……他怎么会知道自己为他做过什么。

　　　　棠小七举起冰剑，随着地面一声沉闷的巨响，她把冰剑插进了面前的土地上。“没有什么妖后……也没有什么妖法！”

　　　　棠小七不再一副抬不起头的姿态，因为那是弱者的专利，不属于棠小七。

　　　　“我是刺客，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就算在这场天下棋局的对弈中，我只是一把刀。我也选择成为君王的刀，而不是各自心怀鬼胎的叛党。”

　　　　棠小七握紧手中的剑，“我的立场同我守护的社稷一样，固若山河。”

　　　　良久的静默后，弥妁尖锐的笑声打破了寂静。

　　　　“瞧瞧你的鬼样子，以为自己是个大英雄啊？你看看你脚下，血流成河呐！”

　　　　弥妁做作的故意捂着嘴，瞪大了眼睛继续说道，“你守护的皇，就是踩着堆积如山的尸体登上皇位的。”弥妁想起自己被流放的部族，自己昔日被屠杀的同伴，自己被买卖的兄弟姐妹，恨得浑身发抖。

　　　　棠小七不以为然的笑了笑，“你们带着这么多人来谈合作？采花门要是成不了你们的垫脚石，就会成为你们的绊脚石，若是谈不成，今天死在这儿的人不会比我脚下的少。”

　　　　棠小七看着弥妁的眼神里多了些嘲弄，“我不知道你们是以什么样的心态站在这儿调侃我的，在你们那虚妄的蓝图中，采花门几百条人命只不过是你们垫脚石的冰山一角吧？”

　　　　秦冽若有所思，刚要张嘴反驳棠小七什么，棠小七的目光像利刃一般投向他，“如果，你们之中还有人想要为我脚下的人打抱不平，我可以送他下去，和这些人作伴。”棠小七说罢，正正的盯着秦冽，还补上了一句。

　　　　“绝不手软。”


第六十五章　晴天霹雳

　　　　“你试试。”秦启从马上一跃而起，挡在秦冽身前。

　　　　碎发掠过秦启冰冷的眼睛。

　　　　杀气……浓重的杀气。

　　　　棠小七举起冰剑，指着秦启，两个人剑拔弩张的对峙着。

　　　　奇怪的是，这一次，棠小七不再感觉有沸腾的力量从身体涌出，输入冰剑。棠小七从方才开始就觉得身体有些疲软，现在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秦启把手递给秦冽，他的剑重新回到他手上，下一秒，秦启已经闪到了棠小七身后。

　　　　棠小七回身抵挡的一瞬间，明显感觉到了力不从心。

　　　　秦启也发现了棠小七的一样，趁机乘胜追击，棠小七吃力的抵抗着，白发纷扰飞扬，竟然被秦启的剑锋斩断了几缕。

　　　　棠小七感觉那些花鸟使的内力还没有被自己的身体完全吸收，而刚才用内力幻化的那条巨龙又消耗了太多体力了。就眼前的情况看，棠小七插翅难逃。

　　　　忽有怪风袭来，秦启的剑气从上方劈下，棠小七抬起头，眼睛就这样望着它越来越近，白发被那风吹得狂舞起来。

　　　　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殊死一搏。

　　　　长剑落下，轰然一条冰龙腾空而出，用嘴死死咬住了剑刃。

　　　　冰龙和秦启对峙，紧接着，从龙嘴开始，冰裂开了缝隙。

　　　　那缝隙像一条小蛇蜿蜒着迅速爬上冰龙的全身，轰隆一声巨响，冰龙碎成了一地冰碴，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秦启一个健步，穿过缭绕的冰雾，一掌打向棠小七，正中腹部。

　　　　棠小七被这一掌打飞了几米远，正落在高陵俊的马前。

　　　　棠小七努力撑起身体，刚爬起来，血腥味涌入口腔，棠小七眼前一黑，一口血已经吐在地上，又倒了下去。

　　　　“看来这股怪力还是有时效的。”秦冽冷哼一声，“果然是妖术。”

　　　　秦启一步步逼近棠小七，手中的长剑闪着令人生惧的锋芒。

　　　　“够了。”

　　　　声音来自棠小七上方，马上的高陵俊。

　　　　秦启收剑回鞘。

　　　　棠小七从地上站了起来，狼狈不堪，不知为何，却不敢看高陵俊的眼睛，因为棠小七知道，高陵俊此刻的眼神定能伤她万分。

　　　　“滚。”高陵俊说。

　　　　周遭静的出奇，那一刻棠小七几乎以为是自己失聪了。

　　　　一个滚字，不断回响在棠小七的脑海里，从这双疲惫的眼睛里，好像一切都失了颜色。高陵俊骑在马上，黑袍在风中微扬，坚毅的侧脸上没有一丝情感，语气也冰冷到了极致。

　　　　棠小七生生把自己的目光从高陵俊身上移开，迈着踉跄的脚步慢慢走过了他身边，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出采花门，从头至尾，高陵俊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天快要亮了，是因为天气太冷了么？棠小七感觉自己好像在发抖。

　　　　这一切，好像梦一场。梦里，棠小七和许多熟悉的人反目成仇，他们站在统一战线，他们要棠小七死，他们和棠小七一次次争得你死我活。

　　　　可身体的剧痛又仿佛在刻意提醒棠小七。

　　　　这不是梦。

　　　　似乎走了很久，棠小七像一只漫无目的的幽魂。

　　　　天已拂晓，却不见阳光灼眼，凉风穿梭在山林里，灌进棠小七的衣领，云压得很低，偶然有燕子匆忙飞过。

　　　　空气中漂浮着泥土的气味。

　　　　要下雨了……

　　　　棠小七有些许欣慰，雨水，可以把身上的血污洗洗了，带着血腥味道的鼻腔慢慢地呼吸着，棠小七开始有些渴望这样一场雨，用秋雨特有的刺骨之寒将全身心都包裹，将她融化。

　　　　棠小七看着远方，那是医仙馆的方向，等下过了雨，她要找个地方恢复体力，她需要再找一匹马，一定要到医仙馆去，仙及还需要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山间的小路不好走，蜿蜒且不平整，棠小七走得很慢，身上的伤让她每迈一步都很艰难，棠小七不知道前面的路还有多远。

　　　　身后传来了马蹄声，两匹马一阵嘶鸣，转眼间就横在了棠小七眼前。

　　　　弥妁和玄雅挡在她眼前。

　　　　“这么久没见，怎么这么急着走啊？”弥妁冷哼一声，“大英雄，你要保护的山河社稷不是这个方向啊。”

　　　　棠小七抬眼颓废的瞥了弥妁一眼，手勾了勾，示意她要耳语。

　　　　弥妁犹豫了一下，这个棠小七出了名的狡猾，又想耍什么花样？弥妁看了看玄雅，玄雅将拂尘搭在胳膊上，示意弥妁尽管去。

　　　　弥妁抵不过自己的好奇心，还是下了马，扭着腰走了几步便凑到了棠小七身边。

　　　　棠小七依旧勾了勾手，脸上露出神秘的表情。

　　　　弥妁又靠近了些，俯身贴耳，于是棠小七认真的对弥妁耳语道：

　　　　“关你屁事！”

　　　　“你！”弥妁气不打一处来，“你都落得这步田……”

　　　　“要杀我就动手，不杀我就让路，哪那么多屁话？”棠小七更是不耐烦，话说的十分无所谓，从眼睛里，也丝毫看不出她有一点畏惧。

　　　　弥妁愣了一下，忽然笑了，笑得很是爽朗，还有些欠打。

　　　　弥妁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扔给棠小七，然而棠小七丝毫不给面子，并没接，钥匙直接掉在了地上。

　　　　“啥玩意。”棠小七眼睛都不抬的问。

　　　　弥妁气的似乎有些缺氧，仰天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缓了缓。

　　　　弥妁正色道，“棠微，你妄活到现在，连自己的真名都不知道吧？”

　　　　棠小七瞬间被惊住，棠微……微……

　　　　弥妁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叫微，明明只有梦里，自己的娘亲喊过。

　　　　“仙及是怎么利用你的？竟然让你放任棠荣被我们狼云帮折磨至今？他该不会是告诉你，棠荣是你的杀父仇人吧？”弥妁看到棠小七脸上骤变的神情，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莫非被我猜对了？”

　　　　棠小七不说话。

　　　　“没想到这个老奸巨猾的仙及连自己的徒弟都不放过，傻棠微啊，你也不想想，如果棠荣是你的仇人，他为什么送你玄冰珠？又为什么收你做干女儿？”

　　　　棠小七发白的嘴唇颤抖着，“他是我为了利用我。”

　　　　“利用谁不可以？为什么偏偏选择你？如果他真是你的仇人，他为什么要选择发展仇人当自己的心腹？这不是在给自己准备冷箭么？”弥妁碧绿的眸子像一个望不到底的迷，蛊惑一般的继续对棠小七说到，“棠荣，就是你的亲生父亲。”

　　　　这一切，像一个霹雳震惊的棠小七说不出话来。

　　　　弥妁不依不饶的围着棠小七走动着，语气轻快的像唱歌一样，“你有没有感觉你的身体里涌动着一股神奇的力量，和棠荣的内力，好似同出一脉……”

　　　　“别说了。”

　　　　“他平时待你，是不是很好？他对你寄予无限希望，他甚至给你疗伤，他还给你送过小礼物，一些小姑娘家的玩意儿，那份无意间流露的慈爱，像装的么？”

　　　　“别说了！”

　　　　弥妁非但没闭嘴，反倒把脸都凑在棠小七面前，微笑里也带着蛊惑的意味。

　　　　“你们相似的白发……相似的武功……这说明什么？棠微，快把钥匙捡起来，那是关你爹的牢门钥匙啊！只要你去狼云帮，就能救他……他被折磨的好惨呐……”

　　　　“我让你别说了别说了！贱人！”棠小七伸手结结实实的给了弥妁一耳光。

　　　　棠小七的心狂跳着，红起来的手告诉她，还想再来一巴掌！

　　　　玄雅紧盯着弥妁，等待着她的命令，手也默默的握紧了拂尘。

　　　　一阵安静。

　　　　突然被弥妁的笑声打破了这寂静“哈哈哈哈哈……”弥妁不怒反笑，“没错，我是个贱人。”

　　　　弥妁从衣袖里拿出一张红色的信封，“按照你们汉人的习俗，一对有情男女成亲是要拜酒宴，邀请亲友，发请柬吧？”在棠小七的眼前来回晃着，“我的终身大事，我可是很期待你能来闹洞房呢。”说完，弥妁便把请柬丢在了地上。

　　　　“狼云帮有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在等你，棠小七……哦，不对，棠微。”弥妁骑上马，和玄雅一起骑马离开了。

　　　　玄雅不解的问弥妁，“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

　　　　弥妁深深的笑着，“采花门一倒，我们下一个要争取的盟友就是皇后了，棠小七是皇后的人，要动当然不能是现在。”

　　　　玄雅点点头，“皇后很是在意棠小七。”

　　　　弥妁笑意更浓，“那可未必。”

　　　　她们离开了很远，棠小七才缓缓蹲下了身，捡起那个红色的信封，颤抖的双手打开了信纸，上面显露出了高陵俊和弥妁的名字。

　　　　棠小七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呼吸急促起来，潮湿的风在吹着，可雨迟迟不下，空气好像忽然变得很稀薄，棠小七呼吸都变得困难。棠小七的另一只手捡起了那枚钥匙。

　　　　棠荣到底是自己的什么人。

　　　　棠荣，你究竟是谁啊！

　　　　弥妁说他们在折磨棠荣，他们在折磨他……天空中倾斜下冰冷的雨，迅疾而猛烈，棠小七久久跪在潮湿的泥土里，一只手紧握着钥匙，一只手握着湿掉的请柬，抬脸望向青灰的苍穹。


第六十六章　物是人非

　　　　“姑娘……姑娘醒醒啊……”

　　　　睡梦中，模模糊糊传来一位婆婆的声音。棠小七用力睁开眼睛，一个慈眉善目的婆婆正坐在床边看着她，细看，婆婆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并没有在看她，是目盲。

　　　　“我在哪？”棠小七环顾四周，自己躺在一间简陋的民宅里。

　　　　“你醒啦。”婆婆笑了，盲眼盛着弯弯的笑意，“我进城回来，碰见你晕倒在路边，雨下得那么大啊，会淋病的。我就把你带回来了。”婆婆慢慢走到一边端来热水，递给了棠小七。

　　　　言语间，棠小七已经爬了起来，端起水杯道了谢，喝了几口热水，紧涩的喉咙舒服了不少。“老人家，这里就你一个人住么？”

　　　　“还有两个孩子呐，他们的爹去打仗，都死在战场上了。”婆婆摇摇头，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无奈，“他们的娘，一个改嫁了，另一个……哎，到采花门去了。”

　　　　“采花门已灭，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悲剧重演了。”棠小七宽慰婆婆，谁知婆婆依然是愁容满面，“怪不得那个采花门呦，去那的女子，都是自愿的，要怪，就怪这世道，随便一个什么地痞流氓都想称王称霸的。”

　　　　婆婆说完了就起身，要去给棠小七做饭，棠小七不愿让一个目盲的老人家为自己操劳，执意要帮忙。刚跟着婆婆出了门，就迎面撞上了两个玩闹的小孩子。

　　　　“啊！”孩子尖叫一声。

　　　　婆婆作势要打人，“小虎，二狗，你们又跑哪玩去了！”

　　　　小虎愣愣的看着棠小七的白头发和眼睛，二狗则吓得躲到了小虎身后去。

　　　　棠小七静静的望着他们，尽量什么表情也不做，免得更像一个怪物。让她没想到的是，小虎小心翼翼的问道，“你……”

　　　　“你是不是神仙？”

　　　　棠小七噗嗤笑了出来，“你为什么觉得我像神仙，不像妖怪？”

　　　　小虎一笑，两颗小虎牙就露了出来，“神仙长得好看，妖怪长得难看！”

　　　　“哈哈哈哈。”棠小七好久没这么开心的笑了。

　　　　棠小七帮着婆婆忙活晚饭的时候，两个小孩子就在旁边的老树下嘻嘻哈哈地玩闹着，时不时有红叶飘落，天边也晕染了一抹红霞。

　　　　有时候觉得，能就这样平静的生活，该多好啊？棠小七自顾自叹了口气，两个孩子开始唱起歌来。

　　　　“南有狐狸精呀，北有夜山狼呀……”

　　　　“一个乱朝堂呀，一个烧河山呀……”

　　　　“杀人不眨眼呀，吃人不吐骨呀……”

　　　　“这歌谣是谁编的！”棠小七惊呼，婆婆笑着，“谁知道是哪个人编的，城里人都这么说，姑娘莫怕，他们要唱就叫他们唱吧，这里天高皇帝远，管不着。”

　　　　“那南有狐狸精指的是谁？”棠小七问。

　　　　“姑娘，你从哪里来的呀，我一个老婆子都知道，现在那妖后乱政，不是说她还是说谁？”

　　　　“我……我从小地方来的，不知道。”棠小七有些语塞，又问到，“那北有夜山狼呢？”

　　　　“北边的一群野蛮人，狼什么族……”婆婆一时有些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