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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再许芳华-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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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沨只怕一眼还瞧不见她。
虞沨便没有入内,捏着拳在唇边浅浅一咳。
江薇立即转身,快步迎了出来,双眸熠熠生辉:“世子怎么来了?”
“有没有打搅你?”
“我就是闲着无聊,才倒腾着这些。”江薇怔了一怔,似乎才醒觉过来这里不是待客的地方,拉上竹扉,将虞沨请去花厅,又要忙乎着煮水煎茶,虞沨连忙阻止了她。
今日来寻江薇,并非是为了叙旧。
自从听说甄茉那些蹊跷的举动——定期送去东宫的花包香囊,并且极端神秘怪异,南顾经过这么多年的努力,也没查清楚那些香囊的微妙;还有太子妃眼下十分信重的白嬷嬷与甄茉的亲密关系,虞沨只觉得所有的疑惑,似乎都有了清晰的指向。
于是委托了如姑姑两件事,一是想尽办法“盗”个甄茉亲手配制的香囊,二是留意着白嬷嬷有什么蹊跷。
这两件事都比想像中的要艰难。
太子妃身上用的香囊并不容易得手,好不容易等到她“以新代旧”,如姑姑的耳目才盗了出来,而自从三月中旬,太子妃就开始服用新的“得子妙方”,据说,正是白嬷嬷在外头求的——宫里不比私邸,诊脉开方只能由太医院经手,至于煎药,多数也由内侍、医女负责,可诸多医官都对太子妃的“不孕”束手无策,因此无论圣上还是太后,都对她在外求医“网开一面”。
当然,方子还是要经过太医检查,无害方才能用。
虞沨琢磨着白嬷嬷在外头寻的方子,恰巧是在甄茉再度受辱之后,时间上委实巧合,再兼着如姑姑也有反馈——太子妃的药,虽是医女煎制,可都是白嬷嬷亲手呈给太子妃饮用,“耳目”留意到,白嬷嬷在呈药之前,往往会避开众人,独自盘桓一阵。
虽说太医们觉得方子并无害处,可白嬷嬷要在药里加料,却大有机会。
可惜太子妃对那药方期许极重,每次都饮得半滴不剩,委实无法证实虞沨的猜想。
而今日朝议之后,虞沨拿着香囊找了一回清谷,据清谷先生查看,说那些干花的品类都没有问题,绝不会引起人小产或者不孕。
难道仅仅只是自己多疑?虞沨甚是不甘,故而决定让江薇再查一番。
江薇医术上虽说不如清谷,却天生嗅觉出众,尤其对于毒药植株,认识十分了得。
这一个香囊味道已经渐淡,才被太子妃换置,清谷先生并没有十足把握。
江薇听了虞沨所求,毫不犹豫地接过香囊,松开丝绳,将里头的干花都倾倒在掌心,细细观察,又放在鼻端依次闻了一遍。
“品类没有问题。”得出的判断与清谷先生别无二致。
虞沨略微有些沮丧。
却见江薇捏着一枚深紫色的花瓣反复辨别,眉心紧蹙。
“这是墨紫。”半响,江薇才肯定地颔首:“香味有些怪异,带着麝香的气息,还有红花的残余,又兼着多种香料的味道,相隔时久,难怪父亲竟没能察觉。”
“这么说……”虞沨甚是期待。
“长期带着这东西,的确会引发不孕,甚至小产,却不会从根本上伤身。”江薇甚是笃定。
虞沨大是兴奋,道了声谢,返回了关睢苑,只在书房里沉思——看来自己所疑已经接近真相,甄茉或者是因为不甘长姐嫁入皇室,更兼着姐妹之间早有嫌隙,太子妃虽不上心,甄茉却是极端记恨,可因为太子妃的荣辱关系到甄氏一族的利益,她到底还是没有斩尽杀绝,一边以色相勾引太子,以泄私愤,求得平衡,一边将这引人不孕的香囊呈给太子妃,应是考虑着转寰,防备着事有变故,太子妃地位若有不保,影响到自己的利益,她只消换了这香囊,太子妃还有受孕的机会。
可先后经过了灵山与芳林宴的事情,甄茉对太子妃的怨恨又再添了一层。
或者她这时已经萌生了入东宫的念头——若太子妃始终不孕,又接受不了卓氏产下庶子,那么走投无路之下,未必不会考虑让甄茉入宫。
所以,甄茉已经不满足于香囊的作用,为了更加稳妥,极有可能让白嬷嬷给太子妃落毒,彻底致太子妃不孕。
那么该如何安排,才能证明这个阴谋,致甄茉于死地?
还有那对孤儿寡母——灰渡已经查明,原本是一家四口,母亲身子历来不好,长年抱病,而父亲五年前也患了急病,眼看不久于世,贫寒的家境更是雪上加霜。
这对夫妻原有一子一女,当年女儿十三,儿子才十岁。
眼看双亲孱弱,弟弟年幼,长姐也没有别的办法,无奈之下,竟自愿找人牙子签下了卖身契。
当年四邻都赞那女子至孝。
算来,女子今年应已十八。
三年前那个父亲不治而亡,家里便只余孤儿寡母。
邻居们声称女子年节上偶尔会来看望亲人,每季也有一个老婆子给孤儿寡母捎来财物。
但邻人们只知那女儿眼下是在大户人家做了丫鬟,却不知是在哪一户。
孤儿寡母对女儿的去处诲莫如深,灰渡采用了各种手段竟打探不出。
当年的人牙子因为与他人斗殴,早在两年前就被人打死了。
而自从虞沨知道这件事后,无论是这家女儿,还是那个婆子,竟都没与孤儿寡母再有接触。
线索就此中断。
虞沨笃定甄茉是要利用那丫鬟生事——可是连灰渡都查不到底细的人,甄茉竟然能掌握,似乎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早有谋算。
难道她这个举动并非针对旖景?
虞沨终究不敢大意,于是针对卫国公府的诸多下人仔细查探——旖景的绿卿苑并无年满十八的丫鬟,而国公府里但凡接触饮食的下人,也都是根底清楚的家生子。
甚至连国公府另外几个娘子的贴身丫鬟也查了个遍,都没有这么一个年龄相当,又是五年前在外头买来的下人。
这个丫鬟极有可能不在国公府,可若是在别家府上……
比如建宁候府,虞沨没有办法摸查。
只是旖景这些时日以来闭门不出,甄茉应当寻不到下手的机会。
防备不如出击,还是要尽快铲除甄茉才是良策。
虞沨正在盘算着计划,灰渡却慌里慌张地冲了进来,竟然不及行礼,站稳就是一句:“世子,属下总算是查出了那位偶尔去看望寡妇的老嬷嬷是谁。”抹了一把头上的热汗,灰渡正欲细说经过。
“只说结果。”虞沨沉声打断。
“居然是咱们府上的门房,她认了个干闺女,是在慧娘子身边当差,正是五年前进府,眼下十八。”
灰渡话音才落,就见虞沨神色大变,苍白着脸站直了身子:“今日安慧生辰,五妹妹应当获邀……”
灰渡还没来得及颔首,就见虞沨已经大步行出。
灰渡连忙紧随其后。

  ☆、第一百六十四章 变故突生,生死一线

安慧居住的庭院,植满芳菲碧草,一片粉樱隔着鱼塘,清波里有锦鲤优雅地摆动着红尾,鱼嘴浮出水面,吞噬着浮萍落花,浅浅的涟漪里,照下垂丝海棠的倩影,与半个雕花绣楼。
这一处庭院,最突出的就是当中的五层绣楼,上头并非安慧的香闺,而是她赏景的地方。
这时,临着绣楼的一间花厅里正是笑语欢声。
安慧才显摆了一回自己的嫁衣——红罗软锦,绣着金凤牡丹,自然不是仓促间绣成,而是王府的绣娘们,打从去年就细裁精绣,安慧不过略动针线,在上头缝了一圈东珠。
国公府的小娘子们除了二娘、三娘毫不动容,其余几个都十分知趣地赞不绝口。
这让安慧大为欣慰,才将客人请去花厅,令丫鬟们捧上茶水侍候。
这会子正说着一个坊间传闻,又是关于甄茉。
“你们听说了没?太子妃将主意打到了曲家那头。”见二娘、三娘不明所以,安慧得意地挑了挑眉:“就是阳泉郡王的母家,虽说原本卑贱,这会子却也水涨船高起来。”
二娘脑子里就出现了一个冷竣孤寂的形象,撇了撇嘴:“像甄四这么歹毒的人,还嫁得出去?”
“甄家甚至还想招郡王的侄子入赘呢……”
旖景不置可否,心想甄茉那样的名声,恐怕没哪个婆婆容她,也只好招婿,可是竟盘算上阳泉郡王的母家,实在有些异想天开,曲家虽说不比贵族,到底也是宗亲的母家,哪里能容忍嫡子入赘,就算曲家赞同,阳泉郡王也不会答应。
太子妃只怕是瞧着阳泉郡王的尴尬处境,以为给他一个攀附的机会,算是恩典了。
安慧捧着盏茶,先在椅子里笑是前俯后仰,吊足了众人的胃口,这才说道:“结果,阳泉郡王倒也没直接拒绝,只说他那侄子虽不成器,却也是家里的长子,入赘是不能的,若太子妃真舍得,倒可以让甄四作个贵妾。”
二娘险些没让茶给呛住,抚胸顿足了一阵,方才缓了过来,大笑出声:“这回甄四又丢了回脸,这事情传扬开去,还不成了满京城的笑柄,笑死我了,竟然给个工匠出身的贱民为妾。”
虞洲见旖景并没觉得好笑,似乎还有些无趣,还道她是不想议人是非,忙咳了几声:“别说等闲人的事儿,莫如商量一番,咱们什么约个时候,去哪里踏春骑马才好。”
八娘立即附和,一双眼睛闪闪发亮。
旖景依然不动声色,只捧着盏茶有一口没一口地品。
六娘压根就没往人群里凑,趴在老远地一扇窗前,瞧着外头的花草。
二娘异想天开地提议:“只是咱们两府也太过无趣了些,莫如多邀上几家。”
四娘当下明白她家二姐打的是什么主意,立即提醒:“下月大哥哥要娶亲,六月大姐姐与福王大婚,这些日子以来长辈们都忙得不可开交,咱们也得体恤一些。”
二娘一听,顿时沮丧了下来。
因着不过是安慧的生辰,今日苏荇兄弟都没有来,唯有一群小娘子,加上虞洲这么一个“异类”,既然踏春的话题继续不下去,便转到了衣裙首饰上头,虞洲虽觉无趣,但有旖景在场,还是坚决地“伫”在花厅。
边上有几个丫鬟添茶倒水,其中一个,身材高挑,容长面孔,瞧着最是年长。
没有人留意到她频频注意着旖景,还有微微颤动的手腕。
世子这时正从关睢苑飞奔而来,仓促之间,已经完全洞悉了甄茉的阴谋。
显然,甄茉只怕在极早之前就在谋划——起初针对的应当是安慧,自从大长公主生辰宴后,安慧与甄茉就结了仇,以她睚眦必报的性情,应当会对安慧施以报复,不过接下来的事情让甄茉暂时没有闲心理会安慧,因此才没有行动。
直到芳林宴上受了折辱。
她定是生了一举两得的毒计,若是买通安慧的丫鬟对旖景下毒……
该死!他怎么没有早些想到!
但愿这时还不晚。
虞沨健步如飞,一颗心悬在了嗓子眼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必须阻止那丫鬟下手,根本来不及别的谋算。
灰渡哪曾见过世子这般心神大乱,他也隐约感觉到事有不妙,当出关睢苑时,未雨筹谋地唤了一队侍卫紧跟。
已有厨房的下人提着食盒过来准备摆膳,因四月天气更暖和了些,正值赏花的时候,宴桌设在粉樱树下,倒比那高阁还美妙许多,一堆丫鬟仆妇正在忙碌,瞧见楚王世子领着一队侍卫气势汹汹而来,都呆怔当场,面面相觑之间,瑟缩着不敢上前阻止。
却有伶俐的丫鬟,感觉到严肃的气氛,将手里活计一扔,提着裙子拔腿就跑去小谢氏那头报讯。
虞沨无睱理会周遭,拉着一个丫头问得客人们还在花厅,直接往那边奔去。
直到一眼看见旖景完好无恙地坐在椅子里,手捧着茶盏,有些疑惑地向自己看来,虞沨的一颗心,才总算是落到了实处。
因着这群“不速之客”,花厅里的愉悦气氛也是一凝。
众人皆不明所以。
虞沨清冷的目光往周遭一扫,一眼瞧见那个年龄略长的丫鬟,正立在旖景的旁边。
持着汤瓶的右手不断颤抖着,几乎都要坠地!
“五妹妹……”才喊了一声。
虞洲立即站了起身,挡在虞沨的身前:“阿兄怎么来了?还如此兴师动众?”口气甚是不善。
而接下来的一息,变故突生!
虞沨几乎是眼睁睁地看着旖景呻吟了一声,神情大变,手里的茶盏“咣当”坠地,明澈的眼睛里盛满痛楚,似乎是想站立起来,却终究是失了力,整个人往后一倾……
心底在这一瞬间漏空,无边地恐惧呼啸上涌,虞沨的脸色瞬间苍白,一把搡开虞洲,大步上前,将旖景接在怀里。
惊呼声四起。
旖景却觉得耳边寂静得落针可闻,视线也瞬间模糊,唯一的感觉,就是从小腹里升起的剧痛,蔓延至周身。
多熟悉的绞痛,是又回到了远庆十年的元宵?
是再次坠入了噩梦,还是美梦终于清醒?
难道根本没有重生,不过是她临死之前的幻觉而已……
她不甘心!
如果一切都是幻觉,那么他终究是逃不过死亡……她唯一的执念,是要让他活着。
这样的执念让她略微清醒,她努力地睁着眼睛,似乎是,看到了他的焦急。
渐渐地,也听到了他的呼唤。
他在说什么……
是在喊她名字吗?旖景,旖景,久违的称呼。
她想回应,她努力地翕动着嘴唇,可是喉咙太涩太痛,终究没有办法让他听见。
沨哥哥……对不起……我始终还是……做不到补偿了……
她的意识又再模糊,视线里唯有一片殷红。
血迹渐渐从唇角溢出,洇蕴在虞沨淡青色的袍袖,他看到她闭上了眼睛,呼息渐微……
原来,当年临死的疼痛当真不算什么,不抵这时的万分之一。
不!旖景,我们好不容易才有从来的机会,你怎么能在这时止步……
虞沨手臂一紧,感觉到她尚且温暖的体温,似乎才找回了勇气——他绝不能,就这么放她离开,不能在这时就松手。
而国公府的娘子们显然都吓得怔住,八娘甚至已经开始嘤嘤哭泣,就连三娘,也捂着胸口瘫倒在椅子里。
虞洲直到看见了世子将旖景从地上抱了起来,夺门而出,似乎才如梦初醒,下意识上前阻止:“站住,你要带她去哪里。”
“灰渡!”虞沨头也没回,只决然吩咐:“一个人也不能放出去,你随我来。”
灰渡直到这时,也才清醒过来,狠狠地瞪视着那个面无人色的丫鬟,咬牙一句:“封了这间屋子。”
“你凭什么!”虞洲正要追着世子出去,却被一个侍卫毫不留情地阻止,不甘地喊了一句。
没有人理会他。
灰渡眼见着世子踉跄往前,连忙疾赶几步:“世子,交给属下吧。”
“去,让阿薇先备好万灵丹。”虞沨双臂锁紧怀里的少女,果断地吩咐。
他听见她浅浅地呻吟声,心里又是一阵绞痛。
一边加快步伐,一边沉声地唤着她的名字。
旖景,你听得见我的声音吗?
旖景,你不能睡。
旖景,你要相信我。
旖景,就算痛苦,也要咬牙坚持,你不能,再一次将我置之不顾。
旖景,我痛恨自己没有保护好你。
所以,不要让我的残生活在追悔莫及。
他低沉的语音,尚且冷静直持,他害怕他一慌乱,就会丢失了力气,他害怕他一失措,就没有挽留她的能力,他咬牙忍住眼角的艰涩,他不能在这个时候,率先软弱。
他殷红的眼睛,狠狠盯着眼前的路,不能在这个时候泪眼迷朦。
可是却忽然觉得面颊一暖。
他感觉到她颤抖的手掌,抚上了他的下颔。
远扬……
已经没有血色的唇,翕动出一个微弱的声音,险些就这么摧毁了他的意志。
从来没有,她从没有用这两个字眼,呼唤过他。
我很抱歉……旖景忍着体内的剧痛,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我不接受你的歉意,永不接受,旖景,别以为我会这么轻易的原谅你。”
好不容易,到了西侧那个院落,江薇已经候在了门外,看着虞沨急奔而来。
没有停留步伐,一直进入最近的一间厢房。
江薇怔怔地看着他轻轻将怀中的女子放在榻上,紧紧楼着怀中。
是从没有过的无助眼神,看向她——
“阿薇,我恳求你……”

  ☆、第一百六十五章 若你离开,我已心死

“请世子出去。”
江薇第三次重复这句话,唇角绷得笔直,示意着自己的坚持,当见虞沨还是舍不得松手,她又寒着脸加了一句:“时间紧迫,我需要立即封住她的穴脉,以免剧毒攻心。”
他第一次当面恳求,她不可能拒绝,但是容忍不了他们两人如此亲密,更不会放纵这亲密更进一分。
虞沨这才松开了怀里的旖景,小心翼翼地让她平躺,当行到门前,步伐略停,却终于还是没有转身,只沉声说了“拜托”两字,带上了屋门。
江薇没有再犹豫,迅速解开旖景的衣襟腰带,手里的银针稳稳地深入几处要穴,又翻开旖景的眼睑察看一番,最后凝神号脉,足足隔了半刻。
轻轻地吁了口气。
她想起世子的凝固在眸底的死寂与绝望,当真有些畏惧,只怕万一此毒无解,旖景不治,他的心会就此死去,就算不致于后步黄泉,今生也只是行尸走肉而已,她不能眼看着他丧失生趣,这么凄惨地度过余生。
她也许对世情人际太过糊涂,唯一清楚了解的,只有他一个而已。
他说恳求……那般笃定。
他知道她无法拒绝来自于他的恳求。
说明她虽然从来未说,但他还是知道了她的心意,可是一直以来,依然这么彬彬有礼,冷静自持,没有更亲密,也没有更疏远,这就是他,委婉地拒绝。
江薇看着在生死边沿挣扎的女子,眼睛里终究流露出了一丝悲凉,却并没有犹豫,打开随身携带的瓷瓶,抖露出一颗药丸,细细掰成几块,喂进旖景的唇齿之间。
拔去银针,再替她周整了衣衫。
拉开屋门,见他正在门外,一手扶在门框上,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尽管背光,江薇还是看清了他深墨色的瞳仁里,她从不曾见过的浓烈情绪。
是犹豫,是畏惧,害怕她一开口就宣布了那人的死刑。
“世子宽心。”江薇心里的酸涩凝结成闷痛,却不忍心看他如临绝境的悲伤:“是断肠鸠,虽毒性凶狠,我却是有法可解,保五娘无性命之忧。”
她看着他如释重负,闭了闭眼睛,松开了扶在门框上的手。
“能否用万灵丹……”他在询问,看来终究还是难以安心。
江薇苦笑:“万灵丹并非如同名字那般,可解百毒,世子当初因中的慢性之毒方才有用,而断肠鸠是急发之毒,唯一的解法,只能是以毒攻毒,因此,我暂时先用了百清丸,可缓和毒性……”
“那根除之法……”
“有几种毒草我手上没有,但也并非罕见,去城中药铺应该就能购得,今日之内就能替五娘解毒,不过待她完全清醒还得等上两、三日。”江薇又说:“不过此毒毕竟凶猛,这两日不能大意,并且五娘身子到底是受了大创,需要至少一月调养,才能恢复如初。”
“劳烦阿薇。”虞沨敛颜,深深一礼:“这两日只怕要让她留在这里……”
“如此甚好。”江薇立即说道,微微抿唇,最终还是问道:“世子,你真的就这么放心,将她的生死交给我?”
虞沨垂眸,目光温和:“你既然答应救她,就不会害她,阿薇,你的品性我从没有怀疑。”
如此,也就够了。
江薇掀了掀唇角,那笑意里却只有哀凉。
“灰渡。”虞沨往外走了几步,扬声喊来正领了一队侍卫,在院子里布防的灰渡。
“你陪阿薇出去……切记不能有任何疏失。”虞沨沉声说道:“再遣人去一趟卫国公府,请大长公主来一趟,先不忙告诉事由,至于这院子里本来的丫鬟,先打发出去,除了我的吩咐,不能让任何人接近一步。”
先将这些安排就绪,虞沨这才返回榻旁,当指掌相合,感觉到她掌心微弱的热度,一颗心才从仓促与慌乱恢复了往常的节奏。
亲吻,落在她的指尖,看她眉心渐渐轻松,看她呼息似乎平稳,他又忍不住倾身上前,亲吻她冰冷的唇角。
无论如何,旖景,我要感谢你,没有因为疲倦与疼痛,就将我独自留在这个荒冷的人世。
我想我们一样,比别人更明白生的重要,所以若你撒手,我也许不会追随你一同离开,那么支撑我生活下去理由,也许仅仅只有仇恨,因为人生,再也没有我愿意追求的幸福。
感谢你能回来,再一次回来。
我明白了,原来我从没有能力放你离开,原来我对美满是那么渴求,原来这一生,不仅仅只是复仇和抱负就能够弥补。
旖景,一定要在我身边,一定不要让我失去你,一定不要一个人幸福,只让我孤单地羡慕着。
“世子,将军夫人来了,坚持要见您。”屋外有侍卫禀报。
万般不舍,但是不得不暂时松开她的手,虞沨抚着旖景的额头,轻轻一笑:“等我回来。”
起立,负手,转身之际,眉宇间的温柔已经散尽,只余冷沉。
虞沨大步出了厢房,明媚的春阳照在他的一身青衣,似乎也成了一肩冷色。
小谢氏正在院门处与侍卫耍狠,柳眉双立,杏眼怒瞪:“世子究竟为何让人封了安慧的院子!也太强横了些,还不让我询问几句不成?我可是他的长辈,眼下也是你们的主子,还不给我让开。”
“二婶,是我的嘱咐,不要为难他们。”
侍卫们见世子现身,这才往旁让了一让,小谢氏两步上前,本来心中怒火滔天,可想到虞沨的身份,和筹谋着的大局,狠狠咽了口唾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沨儿,今日是安慧的生辰,也是她在闺阁里最后一次庆生了,你是她兄长,不知何故才这么……”及时地咽下了蛮横无理四字,小谢氏又说:“今日来的可都是国公府的娘子们,沨儿这么做,要如何同国公府交待?”
“我已经让人请了姑祖母过府。”虞沨淡淡地说:“不是我要为难安慧,而是此事太过严重。”
“究竟是怎么了?”小谢氏不明所以。
“五妹妹被人毒害。”
“景丫头?”小谢氏当即愣怔当场:“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突然像是醒悟过来,眼睛里立即浮现出冷意,笑容再挂不住:“你是怀疑安慧?或者还有洲儿?”这绝对是个阴谋,是针对他们一家的阴谋,难怪将军怀疑,这病秧子果真不是省油的灯,体内的余毒才解,就对他们动了手!
“二婶这是何意?只事发仓促,我也是为了以防万一,才将院子封敝起来,不让人再生乱,五妹妹在安慧生辰会上遭人恶手,我们必须要给卫国公府一个交待,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虞沨依旧淡淡。
小谢氏根本无心询问旖景的死活,甚至安慧她也不甚关注:“就算如此,别人不好说,洲儿怎么会害景丫头性命?事涉安慧,我为她的嫡母,也不能袖手旁观,世子还是让我见见他们,仔细盘问一番。”
虞沨轻笑:“二婶的意思是……要一力承担下来,给姑祖母一个交待?”
小谢氏心头一紧,当场语塞。
“我原本也没想将二弟他们襟固太久,可总得等姑祖母过来,当面才好处理这事吧?”虞沨才一说完,就见谢嬷嬷疾步上前,便猜到是大长公主已经到了王府。
因此不待谢嬷嬷说话,便紧声吩咐:“先请姑祖母来此。”又对小谢氏说:“二婶若想此事善了,还是不闻不问地好,我与二婶一般以为,二弟与此事无关,可五妹妹险些遇害,又是在咱们府里,若不查明真相,今后只怕没有颜面再面对姑祖母与卫国公。”懒得再看小谢氏的脸色,虞沨又冲一个侍卫吩咐:“你去一趟大妹妹那里,将今日侍候茶水的几个丫鬟先带去关睢苑,再问清楚今日跟五妹妹来的侍女是哪几个姑娘,请了她们来此照顾。”
又见小谢氏尚且不甘,还要胡搅蛮缠,虞沨又问了一句:“二婶是想留在这儿,与姑祖母交待?”
小谢氏倒抽了一口凉气,她已经料到这事和安慧脱不开关系,可是她却不知道其中的底细,该怎么给大长公主解释?所以尽管不服,也只好吞声,气冲冲地离了这处,忙让人去找虞栋归来,思索了一阵,转身去了老王妃那里,以期说服她出面,至少先让虞洲脱身。
却说大长公主,一听说虞沨请她来王府,就猜到发生了变故,可怎么也没想到竟是这么一件凶险的事儿!当知旖景险些遇害,顿时心胆俱裂,面色大变,虞沨连忙说已经脱险,一边陪着大长公主脚不沾地往里,一边简单地说了一回事情经过,以及他早防备着甄茉,与眼下掌握的“证据”。
不过多久,秋月与夏柯就边哭边跟着侍卫过来,听说五娘已经脱险,两个丫鬟当即跪倒在地拜谢各路神灵保佑。
大长公主再次追问了一番事发经过,更加笃信了虞沨的怀疑,心里恨不得将甄茉千刀万剐,又悔不当初——早该除了这个祸害!
虞沨又说:“阿薇已去外头准备解药,可据她之言,要待五妹妹完全清醒还得两、三日后,为防万一,沨请求姑祖母允许五妹妹暂留王府数日,至少待她清醒,彻底脱险。”
大长公主暗忖,旖景能脱险还得仰仗江薇,留在王府才是最保险的法子,又谢了虞沨。
避开众人,大长公主才说:“这事正如沨儿所言,就是甄茉的手段,若这次还放过了她,我枉为景儿的亲人,那个丫鬟……”
“沨有一求,望姑祖母许可。”虞沨沉声:“请姑祖母将此事交给我来处理。”
大长公主蹙眉,似乎有些不解。
“毕竟事关甄家,若仅凭一个奴婢的交待,只怕不能让他们心服,我已有谋算,必能除去甄四,又不会涉及太子,请姑祖母信我一回。”虞沨侧身一让:“还请姑祖母先移步关睢苑,有的真相,还是要进一步确定。”
伤害旖景的那些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并且一定要亲自铲除。

  ☆、第一百六十六章 必死无疑,绝不饶恕

当到关睢苑,虞沨先请大长公主静坐大厅隔扇之后,才让谢嬷嬷与罗纹将那几个丫鬟带了上来,冷眼一顾,瞧着三个年龄略小的已经吓得颤颤不已,而那个唯一的嫌犯,虽说面无人色,匍匐在地,却仍然咬牙隐忍,扮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说吧,是谁在五娘茶水里落的毒?”虞沨冷冷开口。
自然四个丫鬟都是大呼冤枉,声称无辜。
“尽数杖毙。”再是冷冷一句。
“世子当真不关奴婢的事。”一个丫鬟痛哭,膝行上前,似乎想去拉虞沨的袍裾,却被谢嬷嬷挡得严实,那丫鬟转身指向一人:“是坠儿!奴婢留意到今日五娘子的茶水都是她在斟添……奴婢三个都没有接近五娘呀,又哪有机会下毒?”
其余的两个丫鬟如梦初醒,事关生死,都绞尽脑汁地搜索着坠儿的可疑之处,甚至有个丫鬟一口咬定,看到坠儿有次替五娘斟了茶水后,将茶壶端了出去,当时她还不明所以,现在想来一定就是那壶茶里落了毒,既然事成,坠儿出去是毁灭罪证。
坠儿似乎也想到了自己会成众矢之的,叩着响头大喊冤枉。
虞沨得到想要的结果,也没再为难那三人,叫罗纹依然带了下去,只冷冷地盯着坠儿头破血流,方才轻轻一笑:“省些气力吧,你如此行事,只怕早有准备不能脱身,你是不是在等着我说,只消交待出主使之人,就能赦你一条性命?”
坠儿怔在当场,显然被说中了心里的盘算,她自从起了恶意,的确想不到法子能脱身,唯有期待着世子追问主使……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如今看来,已是无望,那么,唯有保全家人了。
“奴婢自知犯了死罪。”哭哭啼啼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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