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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再许芳华-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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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将军一家,绝不会善罢甘休,上一世是利用她加害世子,不知这一次,又会使出什么手段。
想到这里,旖景的情绪渐渐冷静下来,看来,她还是要继续与虞洲虚以委蛇,才好麻痹他们父子。
让他们以为,或者将来还能再利用她一回。
当见虞洲捶胸顿足的保证,旖景方才给了他一个笑脸:“我之所以提醒洲哥哥,也是为了你好,沨哥哥与你是堂兄弟,那些言辞若是被别人听了去,岂不诟病哥哥你不顾手足,心怀恶意?但我知道,洲哥哥原本不是那样的人。”
虞洲闻言大喜,伫在椅子里望着旖景笑得格外痴傻。
一旁的夏柯瞧这情形,捏紧了掌心才忍住笑意——这虞二郎,瞧着比五娘年长,委实是个傻子,五娘把他当孩子哄呢,他尚且不察。
“老王妃今日也来了行宫吧?”旖景心里厌烦,借着饮茶,掩去眼睛里的不耐。
“祖母与母亲正在寿仁殿呢。”虞洲顿了一顿,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加上一句:“长兄也在,我看他的气色,果然比之前好了许多。”立即就终结了这个话题,眼角眉梢都堆砌起奉承之意:“原本因着太后也是在行宫静养,祖母不想让小辈们随行,我好一番纠缠,才得了这个机会,五妹妹,今日可是你的生辰,可惜了是在行宫,不能热闹一场。”
旖景不由忧怨地扫了春暮与夏柯一眼——这一个生辰,大家都疏忽了,反而是虞洲还记得。
春暮与夏柯糊涂本就装得辛苦,这会子更加尴尬起来,再撑不住,春暮拍了拍额头,惊慌失措起来:“奴婢真是该死,因随五娘来了行宫,就把这么要紧的事儿疏忽了,委实该罚,五娘别怪夏柯,她原是才提上来的,疏忽了这事尚还情有可原。”
旖景还没说话呢,虞洲先埋怨上了两个丫鬟:“果然该罚,竟将五妹妹的生辰都疏忽了,难为她待几位姑娘跟亲姐妹似的,瞧瞧你们,还比不得冬雨伶俐,前儿个我瞧见她,她还提醒着我莫忘了五妹妹生辰,记得备礼呢。”
旖景听了这话,眉角微挑:“我不在家,洲哥哥还往绿卿苑去了?”
虞洲连忙解释:“之前候府七娘不是吵嚷着要品螃蟹么?加上七妹妹兴致也高,俩人纠缠不放,因五妹妹不在,我也没有去外头的兴致,干脆就在桂花楼叫了一桌席面,请了荇哥哥、二郎与几个表妹去王府聚了一场,冬雨是跟着三妹妹来的,像是三妹妹身边侍女崴了脚,找不到贴心人儿,见她闲着,才让她侍候着过来。”
旖景脸上依然带笑,心里也是一晒:自己这前脚才走,三姐就与冬雨热乎上了,只不知是谁主动,瞧着那几次冬雨见虞洲的模样,只怕心里已经开始活泛了,前世自己当真白长了一双眼睛,竟没有瞧出冬雨对虞洲的企图心,临死之前,还没有想通冬雨怎么会那般歹毒。
只不知自己“服毒自尽”之后,冬雨有没有如愿以偿,不过想来,以虞洲的手段,应当不会留下冬雨这个活口。
心里百转千回,却是不无惋惜的一叹:“我当真没有口福。”
虞洲连忙献宝,拿出那精心准备的生辰礼来,又说了连串的吉利话,诸如芳辰永驻云云。
旖景打开锦盒,瞧见竟是江月生辰时八娘所赠,梁绩亲笔的《残年录》,当真惊讶了:“这不是八妹妹送给阿月的生辰礼么?”
“候府七娘称五妹妹爱不释手,她倒不甚在意,我便央着她转手给我,五妹妹放心,我可没有强人所难,七娘可是狠赚了一笔,银子就不说了,还要了我收着的一套玛瑙石嵌紫金骑鞍。”见旖景似乎好奇缺席的那场螃蟹宴,虞洲当即将那日的情形一一说来,别的也还罢了,就是二郎苏荏行令时运气不佳,光在黄七娘手下就输了个七、八回,若不是四娘仗义,替他挡了几巡,非饮得酊酩酊大醉不可。
旖景啧啧称奇:“二哥哥性情甚是沉闷,往日里见了咱们,也就是礼节寒喧,从不与姐妹们玩闹的,那日却是例外。”
“所以,他才会时运不佳。”虞洲笑道。
又问起霞浦苑的事情:“这两日连国子监都是议论纷纷,偏偏甄三郎又告了假,想是也觉着没脸抛头露面,我倒是听金七郎说了个囫囵,只闻当时甚是惊险,五妹妹没受着惊吓吧……那甄四娘也忒歹毒了些,小娘子们就算小有过节,哪里就至于谋人性命,狗急跳墙来还攀咬了五妹妹一场,好在五妹妹伶俐,识破了她的奸计,没让她得逞。”
“众人都有哪些议论?”对于这事,旖景还有几分关注。
“都说甄四娘阴毒,连着甄夫人也遭了指责,说她教女无方,甄府五娘正当议亲,原本外祖父还想着替表哥求去甄府的,这回一听说甄四的心肠,也打消了主意,她这般举止,害得下头几个堂妹的婚事只怕都会连累,当真是个祸害,五妹妹且等着瞧,今后有甄四的罪受。”
甄府嫡系也有四房,因老夫人健在,尽都没有分家,甄茉的恶行必然会连累下头待嫁的堂妹,就算有甄夫人明里护着,怕是也会受家人的冷眼。
可相比上一世董音的惨死,她如今所受,委实算不得什么重罚。
其实,以甄家的威势,就算甄茉声名尽毁,也不至独守空闺——名门望族是不能肖想了,可一般商贾之家,或者是招婿,选择仍在,不过以甄茉的“傲骨”,必不会容忍这般委屈,她起初可是连太子妾室都不肖为的,更何况嫁入商贾之家,或者招个身份卑微的上门夫婿。
霞浦苑之事一经传扬,甄茉在贵族这个群体再也无法立足。
但这仅仅是旖景以及多数人的以为。
实际上甄茉本人,却仍然没有放弃,她且还筹谋着,要绝地反击。
总之一番闲谈趣话,虞洲眼瞧着旖景当真展颜,心头的重负才堪堪放下,正想试探一番旖景与虞沨之间的“关系”,话还没出口,旖景便站起了身——
“既然老王妃与二婶子都来了行宫,我也得去问安才是礼数,咱们这就往仁寿殿吧。”
☆、第一百三十九章 口蜜腹剑,坦率阿薇
一路进了寿仁殿,却并没有瞧见如姑姑,宫女们见了旖景与虞洲,也不多问,也不入内禀报,笑矝矝地在前领路,当入偏殿,穿过雕梁上垂下的瑰紫牡丹锦遮,绕开一列八折百花争春的绣屏,一左一右立在门前的两个穿着青花色夹棉比甲的宫人,无声地打起了帘子。
便有暖意夹杂着檀香迎面而来,驱散了周身寒凉,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地下一座画屏,是仙人游山,隔断了隐约的笑谈声。
引路的宫女立在屏前,并没有一句言辞。
旖景自然而然地转过了画屏,一眼瞧见老王妃正拉着江薇的手,满面的笑意,小谢氏立在一旁,也正打量着略显局促的少女,那目光怎么瞧都有些挑剔和戒备。
虞沨坐在下首,安安静静地捧着茶碗,瞧见旖景进来,缓缓地一笑,目光转而又看向跟在身后的虞洲,略略颔首。
“我竟还不知清谷先生有个如花似玉的闺女,可怜也是自幼没了母亲……”老王妃叹了一叹,又拍了拍江薇的手背:“正如沨儿所言,先生多数时候要在宫里当值,你孤身一人在家可不稳妥,待太后娘娘大好了,就到王府里住去,可别觉得难为情,若不是清谷先生,沨儿的病哪里会痊愈。”
虞洲一听这话,当即品出几分味道来,兴致勃勃地打量着江薇,瞧出这女子虽有几分颜色,但度其举止,并无大家闺秀之风,心里就很是兴灾乐祸起来,忙赶着上前凑趣:“祖母,这位姐姐便是清谷先生的女儿?如此说来,也算是咱们家的恩人了。”
太后扫了小谢氏与虞洲一眼,便冲旖景招了招手,拉着她就坐在罗汗榻上:“怎么又来了,今日虽说晴朗,可风却比昨儿个还要大些,仔细受了凉。”
“听说老王妃来了行宫,怎么也要来见礼的。”旖景笑道,上前冲老王妃一福。
紧跟着就被老王妃一把搂在了怀里,心肝肉地喊着,这情形竟像是一别数载的亲骨肉般,旖景十分熟悉老王妃,知道她就是这样一副性情,倒不是真有多偏疼她,不过眼下这番,可见老王妃当真是喜难自禁。
小谢氏将旖景与江薇一比,越发觉得两人气度举止是天差地别,纵使她一贯不看好这么一个强势的“准儿媳”,这会子也觉得趾高气扬起来。
原来她刚才瞧见老王妃待江薇的态度,应当是有意世子娶她为妃,如此也好,一个医官的女儿,打小又是在山野村郊长大,一身小家子气,与苏氏五娘这样的名门金闺站在一起,更上不得台面,唯一让小谢氏不甘地是,听说这女子医术了得,兼着又是她父亲治好了虞沨,以后要算计虞沨,再在饮食药膳上动手脚,只怕有些不易。
起初小谢氏一听说虞沨疾愈,相当地惊疑不定,一路之上,还安慰着自己不过是谣言——这么多太医都束手无措,解不得毒,一个游医能有这么大的本事?——不想一到汤泉宫,亲耳听闻太后的话,心底顿时就漏了个洞,忽忽地直灌冷风——盼来盼去,竟盼得这短命鬼痊愈了,这么多年的打算岂不是尽数落空,叫人如何服气?
小谢氏的心里,恨不得把这半路杀出的清谷父女碎尸万断,可怜当着太后与老王妃面前,只好咬牙苦忍,憋得满脸僵硬的笑容,只觉得牙齿根儿都酸涩起来。
旖景听说江薇要住在楚王府,心里往下沉了一沉,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浮动上来,原本不佳的心绪,就更郁结了几分,又被老王妃这么摁在怀里,只觉得气息不畅,强打着精神说了好些趣话,越发逗得老王妃开怀,才放开了她,旖景将将一站稳,就迎上了江薇略带鄙夷的眼神,越发无奈,匆匆避开视线,却见虞沨正安安静静地看着她,澄明的眸光直淌心底,心中的郁闷便像被山泉水冲涤一尽,不自觉间,唇角微扬,愉悦的情绪就像复舒的水草一般,在心底缓缓招展。
小谢氏维持喜悦十分辛苦,太后对她的皮笑肉不笑也是万般不耐,兼着又瞧出她那位二嫂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便让旖景几个小辈自去一处闲坐,又让宫人领着小谢氏观赏行宫各处景致,只留了老王妃在殿内,一对老妯娌,说会子正话。
见没了旁人,老王妃眼角就红了一圈儿,无非是感念着神佛庇佑,总算是寻到了神医,解了大孙子体内的剧毒,将各路菩萨都感念了一番,才提着锦帕拭了拭眼角,紧跟着的一番“正题”,险些就让太后岔了气——
“眼瞧着沨儿没有性命之忧,我也算放了大半个心,只他受了这许多年苦楚,因为身子骨羸弱,婚事也耽搁了些时候,如今大好了,我琢磨着再没什么阻碍,太后,您瞧着,镇国公府四娘可还合适?”
太后简直哭笑不得,心道难怪回回与上元说起,她都称二嫂糊涂,果然,眼瞧着沨儿才好,她这个当祖母的,就迫不及待地要在孙子身边安排个埋伏,镇国公那家子人,早就被虞栋夫妇“收买”,压根没将她这个姑姑放在眼里,谢三娘也罢,谢四娘也罢,万万当不得这个世子妃!
“瞧着二嫂刚才待阿薇那亲密劲儿,我还以为你有别的心思呢。”太后忍了几忍,方才打趣了一句。
不想老王妃却当了真:“那怎么行,就算清谷先生对沨儿有救命之恩,可毕竟只是个医官……阿薇瞧着虽好,将来也就只能是个贵妾。”
太后扶了扶额:“二嫂,江先生到底是沨儿的恩人,你怎么好盘算着让人家女儿为妾?再说有个这样的贵妾,今后世子妃该如何自处?我原本也是打算提醒你,阿薇在王府暂时住着,你可得仔细一些分寸,叫人家误解了又是一场麻烦,还有镇国公府的娘子,不是不好,不过前头才闹出三娘那一遭,眼下又牵扯进四娘,她们本是亲姐妹,到底不美。”
老王妃可不觉得有什么不美,依她打算来,镇国府到底是娘家,原先是因为孙子病弱,不得已才有意庶出的三娘,却不想后来闹出了那么一场风波,侄子表面不说,心里多少有些芥蒂,眼下孙子疾愈,若是娶了四娘,也算挽回了与娘家的关系,一念及此,就把心里的话尽数说了出来。
太后便觉得头风似乎又有发作的迹象,看了老王妃好一阵子,才放弃了与她解释让谢三娘为虞洲妾室,四娘却为世子妃有多不合适,只缓缓说道:“以沨儿的才华身份,谢四娘无论是性情,还是模样,两人都不般配,此话以后不要再提。沨儿不过也才十六,又是顽疾初愈,姻缘之事本就不急在此时,二嫂宽心,沨儿也是我瞧着大的,他的姻缘,我定会放在心上,替他择一个才貌双全的名门闺秀。”
话说到这个程度,就是完全剥夺了老王妃做为祖母挑选长孙媳妇的自由,太后真心以为,唯有如此,才能一了百了,不致让楚王父子为难,将全副心思投入到江山政事。
老王妃还想为谢四娘争取几句,才动了动嘴唇,便见太后神情一肃:“二嫂可是信不过我?”
这话就有些严重了,老王妃只好缄默。
而另一处殿堂,虞洲这时的脸色也像是被锅灰抹就一般,双目直瞪着江薇,恨不得将她拆骨入腹,再也没有了早先的“亲切友善”。
事情经过如下——
小辈们被太后打发了出来,只在一处偏厅里坐着饮茶,虞洲紧赶着与江薇献殷勤——凭着他敏锐的洞察力,感觉到五妹妹待虞沨相当亲厚,若是从前,明知虞沨是将死之人,还不太在意,可如今虞沨余毒已解,大概不会无故夭折,那么,对他来说,就有了个强劲的竞争者,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或许是母子之间心意相通,虞洲与小谢氏一般认为,还道他家祖母有意让江薇为世子妃,这也不怪他们母子异想天开,委实是因为老王妃思维太过捉摸不定,虞洲与小谢氏都拿不准老王妃是不是有门第观念,再兼着早先瞧着老王妃打量江薇的眼神儿,那叫一个熠熠生辉,难免让人误解。
总之,虞洲认为,假若江薇真成了世子妃,对他是十分有利的。
故而,见江薇才一落坐,连忙斟上一碗热茶,递了上去:“姐姐请用。”
引来江薇美目一横:“你这人怎么这般轻浮,谁是你姐姐,可别瞎喊,我最烦的就是分明八杆子打不着的人儿,姐姐妹妹的瞎叫唤。”江薇说完,还睨了旖景一眼,委实有讽刺她的用意。
关于“姐姐”这一典故,就连虞沨都不知情,更何况虞洲。
虞洲哪里受过这般数落,更何况是被一个医官之女。
无奈当着旖景的面儿,他也不能与一个不通礼仪的女子斤斤计较,只得咬牙苦忍,只悄悄地用眼刀“杀”人。
当着虞洲的面,虞沨也不能表示与江薇“早有交情”,替江薇转寰几句,只好装作没有听见。
旖景心里兴灾乐祸,不在意江薇暗中的讽刺,倒是替她说了句好话:“阿薇性情直率,但没有坏心,洲哥哥别恼了她。”
于是虞洲就更不能发火了,苦笑着说了句:“五妹妹说得是。”
江薇又冷哼了一声,十分不满地盯着旖景,张口就是一句:“五娘听我一言,有些人生就口蜜腹剑,言不由衷,表面待你亲如兄妹,心里头不定盘算着什么,你且得当心。”
虞洲彻底地僵直了。
☆、第一百四十章 胜负之间,一步之遥
江薇这一句话,委实不是为了给旖景“忠告”,不过是暗讽虞洲罢了。
原来,虞沨中毒的真相,她早从罗纹口中得知,自然知道镇国将军一家都是心怀叵测,江薇生性率直,原本又有些孤僻,更何况深恨镇国将军一家,又兼她最烦俗礼约束,对虞洲根本做不到虚以委蛇。
旖景也猜到江薇是在讽刺虞洲,生怕虞洲起疑,坏了虞沨的谋算,干脆拉了他出寿仁殿,一路上只管安慰:“洲哥哥别计较,阿薇原本是在郊野长大,性情又有些孤僻,不好相与,前次我唤她一声姐姐,也遭了一场数落呢。”
夏柯是个伶俐人,闻言便上前作证:“可不是如此,自打到了汤泉宫,江姑娘那性情,连太后身边的宫人都得罪了个遍,二郎若与她计较,也是白白气着了自个儿。”
虞洲方才顺了顺气,心里骂了几百句贱婢、野丫头,表面却故作大度,直说自己不会与她一般见识。
却说偏厅里,江薇也回过味来,知道自己险些惹祸,很有些羞愧:“世子,我一时没忍住……”
虞沨无奈,他知道依江薇的性子,委实做不成表面文章,只安慰着:“以后到了王府,若你不想搭理他们,尽可冷颜相向,不过言辞上头,还得仔细着些,若是他们为难你,只与我言语一声,别在面上争执。”
江薇闷闷点了点头,咬着唇暗暗自责了一番,半响没有吱声。
虞沨见她愧疚,便转开了话题:“江汉与先生还是那般,两不理会?”
说起这事,江薇也很是犯愁:“阿兄性子本就执拗,自打阿爹决定了要入宫为医官,吵了几回,阿兄见阻止不得阿爹,干脆就住在了外头,我两头劝了许久,尽都白搭,阿爹也是,无论我怎么追问,他也不告诉我究竟为何要入宫。”
关于清谷入仕之谜,虞沨也不甚了了,上一世,清谷就没有解释,这一世,依然是不明所以,唯肯定一点,清谷不是贪图名利之辈,但似乎也不是因为仇恨之故。
自从东明哀帝时,江薇曾祖辞官归乡,隐居山野,到大隆建国,江家不过是普通平民,靠着医术济世,不曾与人结怨,起初,虞沨还怀疑江薇母亲身故别有因由,或者是被人谋害,凶手也许是高官望族,清谷为了复仇,才选择入仕。
但后来虞沨查明,江薇母亲的确是因为病故,并没有隐情。
江汉一直反对清谷入仕,父子俩屡有争执,这般态度,也实在让虞沨疑惑。
可清谷也好,江汉也罢,无论怎么争执,一问他们矛盾的根源,尽都三缄其口。
“你呢,你怎么看待先生入仕一事?”虞沨问江薇。
“我不喜欢宫廷,也不喜欢京都,不喜欢这些说话别别扭扭的贵人们。”江薇抿了抿唇:“但是我不会反对阿爹。”
有一个她不曾出口的原因,因为世子在京都,所以她才坚持来了这里,尽管厌恶。
江薇抬起眼眸,望向世子澄澈的眼睛,心里微微泛起苦涩,她是知道的,一直明白,她与他的距离并不在路程的遥远,她甚至适应不了他身边的人群,可是她做不到放弃,她想留在他的身边,直到有一天,他亲口告诉,不需要她了,让她离开,她想要的就是这么多,竭力全力地多停留在他的身旁一日。
也曾奢望过,他心里会有那么一席之地,仅仅属于她,一个人的角落。
可是,也仅仅只是奢望吧,无论她怎么努力,也走不进他的心里。
尽管有时也觉得疲倦,觉得心痛。
但这些都算不得什么,只要他还在她视线触及之处,她就是满足的。
“世子,我害怕会坏了你的计划,你能不能指点一二,要怎么才能与那些人虚以委蛇?”百转千回,江薇依然还是担心会成为世子的负累。
虞沨却笑了:“无妨,你不需要学会这些……”
话音未落,便见三皇子负手而来,虞沨挑了挑眉,起身迎了上前,一时错过,江薇的黯然神伤——我只要想走进你的人生,可你依然微笑着拒绝了我。
——
青亭石桌上,玉盘纵横间,黑子白棋之间的厮杀已经胜负分明,三皇子轻抬眼睑,看着虞沨依然云淡风清的神情,眼角微弯,唇角轻扬:“早闻世子棋艺了得,连同济大师都不是对手,今日当真领教一番,方知名不虚传。”
“侥幸罢了,殿下略微输在了急躁上。”虞沨修长的手指间,扣着一枚墨色云子,映入略显苍白的阳光,边缘透出浅浅一圈宝蓝。
这话让三皇子心生哂笑,唇边就展现出一抹刻薄的讽刺来:“若是因为我急躁,此局必输无疑,又何来侥幸之说?可见世子是虚伪客套。”他对心性自负极大,显然不甘世子“急躁”的判定,视线在黑白纵横间胶着良久,到底还是将棋子一掷:“我输了。”
因见虞沨微微一笑,三皇子心底突然窜生起一股莫名地邪火来:“自谦虽是美德,但太过便是自满,我输得心服,世子大可不必说什么侥幸。”此话才一出口,又觉得自己委实是泛了急躁,越发不满,捧着茶喝了一口,浅咳两声,才抑制住情绪,忽而又是一笑:“还未恭喜世子疾愈。”
委实自从那日虞沨登门之后,一番交谈,三皇子就觉得他“命不及冠”之说当真可笑,但却也没有想到,虞沨“疾愈”得这么快,并且妙手回春之人还是苏轹所荐的“神医”,看来楚王府与卫国公府之间的情谊当真深厚,并有圣上,对这两府的倚重实在发人深省。
三皇子敏锐地感觉到朝中政局恐怕会大变,今日他与虞沨会面,自然不是为了在棋局上一争高下。
虞沨对三皇子的冷嘲热讽并不介意,对他的恭贺,也只是回以淡淡一笑,一句谢辞。
“世子前次所言,劝我以大局为先,我深以为然,眼下圣上已经下令都察院御史往南边重查郑乃宁遇害一案,所为必然是打击南浙污吏结党,不知我这一见解,世子如何以为?”三皇子既然已知虞沨得圣上信重,便开始盘算争取世子为己所用,他洞悉虞沨不欲牵涉储君之争,只以两相之争作为切入点。
“殿下所见甚是。”虞沨手中依然把玩着那枚棋子,目光尚且还在棋盘之上。
“可依我看来,都察院就算有了论断,金相也不会束手待缚,舍却南浙势力。”三皇子烟眉一挑,视线直逼世子。
似乎感觉到了凌厉迫在眉睫,虞沨方才抬眸,清澈平静,回以沉默。
“想必圣上与世子也不会将所有筹算压在秦相为首的都察院一头吧?”此言,胸有成竹。
虞沨避而不谈,天察卫的存在莫说诸位皇子,就连太子尚且瞒在鼓里,就算三皇子有所猜疑,他也不能回应:“殿下若有良策,何不与圣上直言?圣上得知,想必心怀安慰。”
三皇子神情一浮,眸光更显冷厉:“明人不说暗话,我之处境,世子心知肚明,何必说这些损人的话。”
若是忽然就“改邪归正”,游手好闲地皇子关心起政局来,第一个起疑的就是皇后,三皇子就算要改变计划,也得循序渐进,他要知道圣上接下来的举措,才好安排筹谋,如果虞沨能泄露一二,对他便是帮助。
虞沨微微一笑,并不介意三皇子的嘲讽:“诚如殿下所见,若要彻底铲除金相之势,必不能急于一时一事,眼下圣上十分需要诸位皇子携手共力。”
“金相与秦相本为政敌,别说诸位朝臣,功勋世家,只怕布衣百姓都一目了然,就算都察院果真察明了郑乃宁遇害真相,想要一举平定南浙情势,也会受金相一党质疑。”三皇子继续说道:“那么,就要有不在两相权势之中的一人出面,公断此案,世子的确是上佳的人选,不过你‘大病初愈’,恐怕圣上不会在这时就将你置于风口浪尖吧?”
假若圣上有令,“大病初愈”压根不是借口,三皇子之言,不过是试探之辞而已。
“沨自知所能,还不足以让群臣俱服,南浙官员有金相庇护,并非我一人之力便能动摇。”虞沨已经完全洞悉了三皇子的用意,略略沉吟:“殿下可有何良策?”
见虞沨不再绕弯子,三皇子神情才有了几分缓和:“或者此人,可由皇子之一担任?”
眼下情形,四皇子已与秦氏一族联姻,太子身边又有三个出身金相党羽家族的侧妃,若他们二人担任此职,难免不会受金、秦两党的质疑,福王倒居中立,可他无论声望抑或能力,都不能担当此职,再兼他与卫国公府联姻已定,皇后对他多少会忌惮,也不会放心他在这节骨眼参与政事,丰满羽翼,立下功劳。
于是,只要虞沨谏言,让皇子出面公断此案,太子与四皇子身涉两相利益,也只有福王与三皇子位于中立,相比福王,皇后应当更为放心十余载来“游手好闲”的三皇子。
那么三皇子便能理所应当地“归正”,渐渐以太子“臂膀”的作用,参与政事。
虞沨心下笃定——看来经过一系列的变故,三皇子不得不改变原本计划,他那把收藏多时的利剑,总算是要光明正大地出鞘了。
要在皇后默认的情势下,从游手好闲的皇子,脱身一变成圣上与太子都信赖的“能臣”,获取声望,以图大业。
不知上一世,太子遇刺,究竟是谁的手笔?
虞沨所疑之人,最重便为三、四两位皇子,当然还有后起的五皇子,就连六皇子,只怕也有谋储之心。
太子并非圣君之选。
无论是三皇子,还是四皇子,就表面看来,都比太子要合适得多。
可当今圣上对嫡庶太过看重,只怕易储的决心不是那么好定。
虞沨原本不想参与储位之争,可是他也察觉,自从重生,起意助圣上革制,参与政事之后,只怕许多事情,已经由不得他。
已经身于旋涡,又怎能不被波及?
而眼前之重,还是要扭转两相对朝政的过渡把控。
让皇子涉入其中,才更稳妥。
至于将来……也只能且看且算。
“殿下之策可行,若至时机,某当与圣上谏言。”虞沨答应得十分干脆。
三皇子一笑间,心满意足。
指间把玩多时的棋子,这时才弃于瓷罐,虞沨却忽而拈起一枚白子,落于一处:“殿下起初手手沉着,布局相当稳健,隐藏杀机凌厉,但越渐往后,许是心怀杂念,当遇到阻碍,渐生急躁,才疏忽了某之纰漏,一着错棋,致使落败。若殿下行此一步,投子认输之人,只怕就是不才,故而,某并非自谦,当真是胜得饶幸,多亏了殿下急躁。”
棋落袖手,虞沨温文一笑:“承让。”
便起身负手,步出青亭,再不回头。
三皇子蹙着眉头,目光在黑白间游走,足足一刻,方才拾起那枚至胜之棋,握在指掌之间,神情凝固,意味深长。
☆、第一百四十一章 原来惊喜,恭贺芳辰
时值残秋,冬的足音已经越渐清晰,就算这一日放晴,才到酉初,天光已经开始黯淡,远天并无红霓,率先被夜色染就的云层,渐渐聚拢。
天光微黯,却未掌灯,案桌上的几碟菜肴似乎又太过油腻,在清冷的天光映照下,色香味尽不俱佳,唯有那么两、三味瞧着才合胃口——
旖景手中之著,将将意兴阑珊地朝向一枚碧玉卷,秋月便连着碟子端了起来,迎向小主子越发孤疑不满的视线,秋月讪讪一笑:“五娘早先已经用了一枚,这煎炸之物,晚间不宜用得太多。”
不由分说地就将碟子端走,生怕旖景喊住她一般。
旖景又看向面前那一碗蟹粉狮子头,正犹豫着是不是要再尝一粒,却又被秋霜抢先一步下手,竟又拿走:“这道菜要趁热,眼下凉了,委实有伤脾胃。”
夏柯连忙呈上半盅子药膳乳鸽汤:“五娘还是用这个吧。”
旖景用勺子搅了搅,当真是清汤寡水,连肉丝都不见。
以往这几个丫鬟可都会劝着她多用一些膳食,今日这是怎么了?
春暮见旖景微微蹙眉,连忙解释:“今儿个也不知怎的,呈上的都是些油腻的膳食,五娘往日最是不喜的……莫如先囫囵垫垫肚子,待晚些时候,奴婢再去膳房吩咐准备些清淡可口的宵夜。”
怎么这一日,几个丫鬟古里古怪,似乎,在酝酿着什么阴谋……
旖景没有作声,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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