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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再许芳华-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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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闻坊前又是一阵骚动,内侍尖细的嗓音刺穿了嘈杂——借道!众人回避!
众人回望,便见那拔地倚天、威风赫赫的白玉石牌坊前,身着乌衣大袖长袍,发带乌纱高冠的白面内监一马当先,身后跟着两列杏衣内侍,数辆礼车。
“是宫里的贺礼到了。”
锦衣贵族一见这情形,连忙下马驱车,避出了一条畅通无阻的大道。
国公府负责迎客唱礼的管事,早遣人层层通报入内,当那金鞍彩马及到门前,卫国公与苏轲两兄弟早已候在那里。
那内监也不敢拿大,翻身下马之时,已经祭上了满面殷切,上前一礼:“小人奉圣命与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懿旨,恭贺上元大长公主高寿。”
卫国公忙迎了内监入府,请坐正堂奉茶。
远瑛堂里,大长公主闻讯,只好让诸位贵妇稍候,领着诸位小娘子与利氏前往前院正堂。
待要行跪礼领恩,却被那内监连忙扶住:“上元大长公主快快免礼,圣上有谕,今日是姑母高寿,朕为晚辈,理应恭贺姑母松鹤长春、天伦永享。”
大长公主领了圣恩,免行跪礼,可以卫国公为首,诸位内宅夫人、小郎君与闺阁千金依然行了叩首礼,那内监含笑代圣上、太后与皇后受了礼,自己却上前至大长公主身前跪倒,恭恭敬敬地叩首:“小的恭祝大长公主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大长公主忙喊免礼,宋嬷嬷紧跟着捧上了两封银元宝,以作打赏。
那内监才去,大长公主刚回远瑛堂,却又有禀报入内,说太子与诸位皇子驾临贺寿。
圣宠如斯,就连一贯高傲的甄夫人与皇后之母孔夫人也不免有些心惊,不敢多坐,均起身致礼,由国公夫人黄氏带往宴厅安席。
三娘一听三皇子驾临,顿时面生嫣红,眼波荡漾。
可大长公主却让几位小娘子回避,由利氏领着待客。
三娘只得依依不舍地离了远瑛堂,三步一回头,满眼幽怨。
利氏早在远瑛堂内坐得有些不耐烦——她并非名门出身,当面对那些如假包换的贵妇,总有些无法避免的自卑,虽说极为渴望得到她们的认可,却无奈难以插足,那些个八面玲珑、长袖善舞,是她怎么努力也学不会的。
因此,一出远瑛堂,利氏只让小娘子们招待那些三五成群,或是闲坐聊天、或是在庭院里信步的贵女们,自找了个清静地躲懒。
旖景一路上与董音携手,好奇地询问着她在湖广的见闻,与千里跋涉途中的经历,还有六娘,她本就不擅交际,可今日这情形,又不能如往常般找个地方图一时清静,所幸的是这段时日与旖景相处甚洽,干脆也就跟紧了她,听阿音说得有趣,也时不时地插嘴,当然,言辞依然简短干脆。
甄茉见苏家姐妹俩待这个半路杀出的董音亲密无间,心内便很是沉重,可脸上的笑意却半分不减,热情似火:“阿音自幼就在湖广长大?这是第一次回京吧?”
董音微微颔首:“正是呢,方才入京三日。”
旖景便笑道:“我时常听祖母提起阿音呢,那时董大人尚未外放,董老夫人常来陪祖母说话,都带着阿音姐姐,祖母说你自幼就乖巧得很,后来去了湖广,祖母甚为惦念,这下可好了,董大人归京,姐姐以后可要常来玩儿。”
甄茉也十分殷勤:“也别忘了我,阿音才入京都,想来陌生得很,我却是识得些闺中好友,都是极好相处的,这一年四季,每逢节庆,大家总有机会办个茶会诗会,在一起热闹热闹,有了阿音加入,跟我们说那些湖广趣事,大家必然都欢喜得很。”
旖景微微侧眸,巧见一抹艳阳,映在甄茉的眉目间,热情十分,不见半分阴沉,也是莞尔一笑:“阿茉姐姐最是爽朗直率,阿音能得她的照顾,可真是幸运,连我都羡慕不已。”
甄茉便去拧旖景的腰:“阿景这可是吃醋了?难道我待你还不够好?倒是你自己懒,下了十次帖子,也就只理我个三五回,这会子又来眼红,拿话损我。”
旖景灵巧的躲开,缠着甄茉一阵讨饶:“我年龄小,祖母往常也不放心我出门儿,再说家里还设着学堂呢,好几次与姐姐的邀请都冲撞了,并非有意怠慢,姐姐莫怪。”
“这时节天炎,不适合去野游,待入了秋,我正有意邀上几个谈得来的好友,去灵山赏红叶,阿音不知,灵山有座霞浦苑,虽说是商贾建来牟利的宅子,里头却是亭台层层,泉流淙淙,幽静宜人,京中不少贵族都爱去那里游玩,等红叶浪漫时候,咱们也去赁上一日,好好热闹一番,岂不有趣?”甄茉似乎兴致盎然。
灵山位于京都西郊,遍植黄栌,每当秋季便是红叶燃燃,吸引了不少文人雅客、贵族纨绔,有商贾便寻机于灵山置地建宅,专门提供给游客赏玩,或者整体租赁,或者收取门资,机变灵活。
董音对京都陌生,却也听说过灵山的景致,当下便很是向往。
旖景也表露出十足的热情:“我可当了真,数着日子等红叶之季,姐姐到时可别忘了我。”
却在垂眸之时,眼中有复杂的神情一晃而过。
前世时,她并没有赴灵山之邀,故而当那悚人听闻的惨事发生,旖景也不过就是与姐妹们讨论了几句,为当年并不怎么亲密熟悉的董音叹息几声,并没有上心,更不曾怀疑是甄茉深藏祸心,有谁能想到,一个闺阁女子,竟然有如斯狠毒的心肠!
当年,董大人回京,不过多久,就入了中书省任三品参议。
当时,长姐与三皇子亲事已定,在府内待嫁,长兄的亲事也提上了议程,依据祖母今日的态度,想来是在董音与甄茉两人间犹豫。
偏偏就在那时,董音赴了甄茉之邀,却在霞浦苑出了意外。
大长公主闻讯,也是惋惜不已,旖景记得当年与董音十分要好的长姐也痛哭了几场,甄茉还特意上门劝慰过长姐,自责不已,说怎么也没想到会出那样的意外……
如今想来,长兄虽欣赏甄茉之才华、性情,当时却未必对她就心怀爱慕,如果祖母有意董音,长兄应当也不会反对,如果不是董音出了意外,甄茉与长兄的姻缘未必就没有周折。
思绪忽然纷杂,让旖景疑虑重重,却为了不让旁人察觉,只得摁捺。
一行人说说笑笑,往镜池行去。
今日的生辰宴,设在了镜池边上的芳仪堂,故而贵妇贵女们,这时大多都在池边水榭、亭阁、花荫里闲话。
远远地,旖景就瞧见一处红亭,围坐着十余名贵女,依稀认得其中有江月、黄氏五娘、六娘,还有镇国公府的谢氏姐妹。
“阿音,那亭子里有我外祖家的几位表姐,莫如我引荐你们认识。”旖景笑道。
董音当然承情,连声称谢。
四人便往亭子行去,当渐近之时,才感觉到里头气氛有些微妙。
忽见谢三娘从美人靠上站了起来,因是背对,不见她的神情,不过听她语带哽咽:“你们休得胡说,我并没有……”
“我们胡说?真是好笑。”一个少女摇着纨扇,眼角斜飞,旖景认得她,是相府的金氏六娘:“我们可都亲耳听闻,谢三娘你与楚王世子定了亲,这才真心实意地与你道贺……否则你一个庶女,若非是将来的世子妃,又怎么有资格与我们坐在一处呢?”说完,又笑着加了一句:“想不到你还不知好歹,反而诬蔑我们胡说。”
谢三娘顿时双目泛红,她虽说早知外头谣言四起,却不防被人当面提出,又惊又怒,便口不择言:“谁与那短命鬼定了亲……”
旖景银牙一咬,目光忽然凌厉,恨不得将谢三娘的背上穿出两个洞来,紧紧捏着手里的扇柄,方才忍住,却有人忍不住。
六娘大步上前,冷冷一喝:“住口!”
谢三娘一惊,转身看着满面肃然的六娘,想了半天,才记得是卫国公府的小娘子。
那谢四娘本来还坐壁上观,巴不得那谣言越传越广,这时见庶姐受斥,面上也有些暗恼,虽说她与庶姐谈不上亲密,甚至还有些芥蒂,可同为镇国公府的女儿,庶姐受斥,也是扫了她的颜面。
于是冷冷地看了六娘一眼:“苏六娘,我们可是贵府的客人,你这样可是失礼于人。”
六娘挑了挑眉:“我听闻有人竟然敢诅咒皇室宗亲,方才出言喝止,怎算失礼?”
谢三娘更是心急:“我不是存心诅咒,实在是世子他……我与他并无干系,不过是他自作多情,四处散布流言,引得旁人误会,毁我闺誉,方才……”
“你有证据?”六娘满面冰霜,恨恨地盯着谢三娘。
“若不是世子之故,这流言蜚语又从何而来?”为了不青春守寡,谢三娘也是豁出去了,一定要为自己正名。
“笑话,沙汀客高风亮节,连圣上都赞他一句才德兼备,又岂会行此荒谬之事。”六娘紧盯着谢三娘,她今日在远瑛堂时,就忍得艰难,这时自然一吐而快:“尔才疏学浅,眼光短浅,哪里值得沙汀客动情。”
这话一出,一众贵女都笑了出声,黄江月扫了一眼谢氏姐妹,起身迎向旖景:“阿景,可算盼得你过来了,快别理这些有的没的,过来与我们坐。”
旖景还没有表态呢,不想谢四娘就冲她发难:“阿景,六娘如此待客,你这个当姐姐的难道不给我们一个说法?还是卫国公府仗着是皇亲国戚,就不将我们镇国公府看在眼里?”
谢四娘原本对虞洲有些少女情怀,再兼小谢氏从前也有这层意思,她本心怀期待,无奈母亲却告诉她,镇国将军不会允许这门婚事,让她死了心,原因就是,面前这个苏氏五娘。故而她见旖景不作理会,方才存心刁难,当然,也有把这事儿闹得众人皆知的算计。
黄江月一见谢四娘竟然冲旖景发难,小脸一沉,就要为闺中知己打抱不平,却被旖景拉了一把,只听她说:“谢四姐姐莫恼,六妹妹她年龄小,又是个直性子,最是不喜背后议论是非,这才当面直言,却没有想到这些话会让谢三姐姐难堪。”
这话一出,谢三娘更是面红耳赤。
大家闺秀,最忌讳的就是在背后议人事非,触犯的是女德礼教,倒是像六娘这样直言快语,反而只不过略显鲁莽,算不得违礼违德,
谢四娘见旖景不服软,反而出言相讥,顿时怒火中烧:“你这话,反而是在指责我镇国公府的女儿无德?”
却听一声嗤笑:“谢四好威风,动不动就把家里爵位挂在嘴上,打量着这亭子里还有谁不知道你出自镇国公府不成?”
说话的女子,身着朱纱金凤锦衣,个子高挑,凤目桃腮,两道颇为浓密的乌眉,张扬入鬓,这时正一脸的讥诮,斜睨着谢氏姐妹。
谢四娘的气势顿时一消,威名远扬的康王之女平乐郡主,她可是得罪不起的。
旖景莞尔一笑:“谢四姐姐,刚才我们可是亲耳所闻,谢三姐姐诅咒世子在先,诽谤世子在后,六妹妹她方才阻止了谢三姐姐,虽说话直了些,用意却是好的,想来姐姐为镇国公府千金,必是知道这对宗亲不敬可是大罪。”
谢四娘的脸色更加苍白。
旖景又道:“不过谢三姐姐有句话却说得对,她并没有与楚王世子定亲。”
谢三娘在一旁已经就要落泪了,听了这话,一双泪眼惊异地看向旖景,不明白她究竟是什么用意,谢四娘却急了,心道姑母与母亲一再叮嘱,要将这谣言四散开来,众口一辞之下,才好让庶姐不得不接受这门亲事,于是连忙冷笑道:“阿景你不过一个外人,又怎么知道楚王府与我镇国公府的家事。”
“哦?”旖景一摇团扇:“如此说来,贵府三娘果真与楚王世子定了亲?”
谢四娘一怔,顿时大为懊恼,这门亲事眼下八字还没一撇,她哪里敢当场承认,再说若是信口开河,三娘岂不是回过味来,知道这谣言的来处?
旖景却并不等她回答:“这就奇怪了,早先老王妃当着祖母的面儿,还想着给谢三姐姐做媒呢,若是三姐姐与楚王世子果真定了亲,老王妃又怎么会……”
也不将话说完,只看着谢四娘笑。
一众贵女甚是惊奇,刚才说谢三娘不知好歹的金六娘忍不住问道:“当真?这么说来那些话果然是空穴来风?老王妃又是想给谁做媒?”
谢氏姐妹大急,还好旖景也不会牵连进自家长兄,连忙说道:“老王妃不过是一句玩笑话罢了,她老人家真心喜欢三娘的性情,一直赞不绝口,许是因为如此,才教人误会罢了。”
平乐郡主却说:“谢四,你倒是说说,谢三究竟有没有与虞沨定亲?”
少女们一时目光炯炯,俱都看向谢四娘。
谢四娘只恨不得寻条地缝遁走,只得分辨道:“这婚姻之事,本就是父母之命,我一个闺阁女儿哪里知道。”
平乐郡主大笑:“我就说嘛,虞沨那小子才高八斗,风度翩翩,虽说身子弱些,却还不至于娶个无才无貌又是庶女的世子妃,这谣言也不知如何而来,倒教人误会了他是自作多情。”说完不无讽刺地看了谢三娘一眼:“谁在自作多情还说不准呢,楚王世子妃可不是谁都能奢望的。”
旖景也不再理会谢氏姐妹,笑着说道:“已近午正,宴厅必是准备得差不多了,诸位娘子不如去芳仪堂。”
谢三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彻底沦为了笑柄,虽说如此一来,那些谣言或可消散,但于她的名声却并无好处,又是焦急又是懊恼,一路上暗自抹泪,自然又招到了不少鄙视的目光。
果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在大长公主生辰宴上,作出这般淌眼抹泪的沮丧模样,委实荒谬,镇国府也不知怎么想的,让一个庶女来丢人现眼。
唯有甄茉悄悄打趣六娘:“你这丫头,往日少言寡语的,今儿个倒是厉害,不过当面说那谢三娘才疏学浅,眼光短浅,也太鲁莽了些,要说谢三娘也有可怜之处,她一个庶女,又兼着那些流言蜚语,也难怪焦急。”
旖景心中冷笑,却不答腔。
六娘却不以为意:“清者自清,若她不甘闺誉所损,大可据实明言,倒还让人佩服,何必中伤无辜之人,她虽可怜,难道沙汀客就不是受害者?”
甄茉一怔,不由莞尔:“六娘倒是有些侠士风骨,不愧是将门之后,不过,你怎么一口一个沙汀客,楚王世子不是该你一声表哥吗?”
六娘眼波一横:“表哥不知凡多,沙汀客却唯有一人。”
这下连旖景都笑了起来,挽了六娘的手臂,却对一旁满头雾水甚是好奇的董音解释:“六妹妹最是钦佩沙汀客的才华,今日见有人诅咒诬蔑他,方才忍不住仗义直言。”
六娘想到今天旖景在一旁的鼎力支持,三两句就为沙汀客正了名,让谢氏姐妹哑口无语,竟然破天荒地冲旖景一笑:“五姐姐也是我钦佩之人,与沙汀客不分伯仲。”
倒说得旖景一怔,随即喜上心头,肃颜一福:“能得六妹妹‘钦佩’两字,委实不易。”
逗得董音也是抿唇莞尔,只觉得卫国公府这两姐妹实在有趣,心里的亲密感又增进了不少,不知不觉竟也挽了旖景的手臂,三人同行,看上去十分合谐。
却没人留意,稍稍落后的甄茉笑颜一僵,阴晦的目光就停留在董音的背影上。
☆、第六十一章 抛砖引玉,奇耻大辱
南堤杨柳照澄水,翦影不曾到波心。
卫国公府的镜池占地十分可观,一大片清波浩渺,即使是七月初的金阳也无法将之填满,也正是这一面水,将前院与后宅,东西两路宅子区分开来,而比翼塔,正是位于南堤。
虽说名为“塔”,实际上却是两座比肩的三层高阁,之间有天桥架接,东西两阁之间,相隔不过两丈,此时,阁楼内分别坐满了男女宾客,相对的一壁雕花折扇门收起,故而虽是分阁而坐,那言语笑谈却分明可闻,衣色鬓影更是清晰可见。
已是申初,酒宴已经结束,进入了才子佳人展示才艺的环节,故而,一部份宾客便移步至此。
西阁里的郎君大多是尚未婚配的少年,好比卫国公这样已有家室、子女双全的长辈自然不会出席,因此首席上,坐着的是二、三、四三位皇子,一侧是做为主人的苏荇兄弟,一侧是五、六、七几位皇子,八皇子年岁委实还有些太小,对佳人兴致不大,这会子正跟秦相的嫡长孙坐在一侧玩着双陆棋。
楚王世子虞沨的位置也安排在首列,与他同席的自然是虞洲。
这时,三皇子正对才刚归席的苏荇兄弟大加赞赏:“虽说宫宴上也常见丝竹合奏,不过教坊司演编的礼乐未免有些呆板,听得多了,委实有些腻烦,远不如你们兄妹今日所奏这般新雅,还不失喜庆,卫国公世子果然文武双全,这开场曲委实独特精彩。”
说完,举杯为贺。
苏荇自是谦虚,谢了酒,方才说道:“殿下盛赞,荇愧不敢当,不过是妹妹们的主意,荇哪有这般巧妙的心思。”
这话自然让一帮郎君心下度量——是哪个妹妹的主意?自然是不好问出口来,都用目光远远地望向对面东阁,在大长公主身旁围绕的几个娇俏红袖里搜寻。
虞洲因着早上发现旖景对谢三娘的恼意,情绪一直不高,刚才只对专心抚琴的旖景目不转睛,这时远远地瞧见她满面笑颜,端着一杯茶呈给大长公主,似乎在说着什么,恨不得几步通过中间的天桥,到那边去凑趣,冷不丁地听见苏荇的话,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曲子是魏先生所作,能编排得这般巧妙,定是五妹妹的功劳。”
“这就难怪了,苏五娘一连两年在芳林宴夺魁,自然名不虚传。”相府金七郎坐在次列,可巧就在虞洲后头,这时笑着拍了拍虞洲的肩:“听说你们青梅竹马,真是让人羡慕不已,苏五娘虽说年龄还小,这时已经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二郎以后可是艳福不浅呀。”
他与虞洲是国子监的同窗,两人自有一番交情,说话就有些随便,这时又是压低了声音,只当没人听见。
并没注意到来自虞沨那淡淡一瞥,眸光冷洌。
虞洲却是一笑,回头睨了金七郎一眼。
而东阁里,场面却比这边要热闹得多。
不仅仅是正值妙龄的小娘子们,但凡家有待嫁女儿的贵妇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择选佳婿”的良机,齐聚一堂,这时都围绕着那别出心裁的开场曲恭维不停。
“大长公主果真是福泽深厚,如今子孙绕膝,两个孙子文武双全,孙女儿们也都是如花似玉。”
“刚才一曲,风雅与喜庆俱存,难得的是孙子孙女儿这般心意,齐心协力,同为公主您贺寿,委实让人羡慕。”
“真不知大长公主怎么调教的,实在让人眼红。”
大长公主也没有料到几个小辈会合奏这么一曲,甚是惊喜,听了这些话,脸上更是喜笑颜开,其实她也知道,几个孙女儿之间并非没有芥蒂,往常也是时有争执,二娘跋扈、三娘心重、六娘又太孤傲、八娘委实懦弱,大娘倒是端方,性情却有些古板,唯有一手带大的四娘与五娘最合心意,因此她也偏疼几分。
不想今日生辰,这几个孙女儿却能携手合作,把一首曲子演绎得精彩纷呈,可见往常就算有些矛盾,到底是血缘手足,随着年龄渐长,那些女儿家的闲气与芥蒂必然会日益淡薄,相处和睦。
家和万事兴,这才是大长公主最为珍惜的贺礼。
旖景陪着大长公主坐了一阵,就被黄江月拉去了一旁:“难怪我早先问你准备了什么,你笑而不答,原来你们几姐妹早有预谋,连我也蒙在鼓里,这下好了,你们倒是一鸣惊人,可让我怎么办。”
前世之时,旖景与黄江月联手合弹了一曲。
这时,旖景只得故作惊讶:“怎么?你原本有何打算?”
“我原本是想与你合奏的呀,从前咱们不是编排了一首《潇湘水云》么,只以为你必不会拒绝的。”黄江月哭丧着脸。
原来这贵族宴会上展示才艺,颇有些没有约定的俗成,例如每人只能上场一次,无论是单人独奏,还是与人合作,好比旖景,刚才已经上场抚了一曲,若是再与黄江月合弹,就算将曲子演绎得余音绕梁,那也成了存心显摆,爱慕虚荣,委实轻浮之举。
“你也知道,那曲子颇有难度,我一人是不敢独奏的,可这一时半会儿……”黄江月正着急呢,偏偏还有人火上浇油——
“快瞧,刚才一曲《琼台宴》技惊四座,引得咱们三皇子都摁捺不得了,这是要抚琴,为姑祖母贺寿呢。”
说话的年轻妇人身着锦绣凤袍,发上佩满金钗翠钿,明珠流苏步摇,明艳四射,光彩照人,正是太子妃甄氏。
旖景微微抬眸,正见三皇子轻撩紫蟒衣摆,往琴案边一坐,眸中含笑,有如春水澜然,与她的目光不期一遇,竟然微微地挑眉,旖景连忙去看旖辰,却见与祖母同坐首席的孔夫人正拉着她的手,不知在说着什么,这时,也往天桥上睨去,只看了一眼,就垂眸端坐。
一曲《潇湘水云》,流畅而出,泛音飘逸间,一幅碧波荡漾、烟雾缭绕的画卷似乎在阳光明媚中缓缓展开,引得一众小娘子心荡神迷,看向艳阳下那个紫衣皇子,都微红了面颊,迷惘了眼神,绽开了各自不同的心思,却成了压死黄江月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一声低低地惨叫:“这下好了,我更不知该怎么办。”
而旖景却没有心情安慰闺中好友。
该死!前世时,因为与七娘同为芳林宴魁首,开场曲是她们两人携手合奏,一曲《潇湘水云》引众人盛赞,三皇子并没有机会一展琴技,不想这一世因她起意,改变了开场曲目,却让这妖孽得到了在长姐面前开屏的良机!这时的旖景,一时忘记了原本的盘算,只忐忑地打量着旖辰。
却见旖辰只是垂眸端庄,并没有如同那些小娘子们,一脸怀春。
旖景方才吁了口气,庆幸长姐并不擅琴,对琴曲也无过份喜爱。
不由得意地盯了那个正微闭着一双凤目,自我陶醉的妖孽一眼——三皇子殿下,你这可是失算了,我家长姐可不比得那些轻浮女子,被你一曲就引得失魂落魄。
一曲终了,寂然一息,方才从西阁里传来了赞叹之声,有人附掌,有人干脆呐喊:“三皇子琴艺出众,委实为我们涨了威风,对面佳人们,你们可得细细筹谋,不要落了下风。”
这就是下了战书。
而这边厢,多数小娘们还没有回神,沉浸在黯然神伤中。
三皇子才华出众,又生得……可惜身份太过高贵,她们不过是肖想罢了。
其中最为失魂落魄者,无疑是三娘旖萝,这样的时刻,她更为痛恨庶女的身份。
这些时日以来,晚晚入梦前,都将三皇子的容貌气度反复回忆,只望在梦境里与他相会……可就连梦境里,他也不曾来……如果不曾有那场邂逅,他不曾那般温柔地与她交谈,不曾用调侃般地语气留下那句“素裙俏立青苋里,闭月羞花一佳人”,不曾走时回眸,深情一笑……她也不敢肖想,那可望而不可及的,他的身边。
可是这一切分明发生了,她感觉到了来自于他的情愫。
但偏偏,就要止步于身份悬殊吗?
但三娘就是三娘,尽管黯然神伤,却也没放过刁难别人的机会。
她收拾情绪,笑着对黄江月说道:“三皇子殿下一曲,技惊四座,可惜的是五妹妹已经不好下场,好在咱们这边还有阿月,去年芳林宴比琴,你可是魁首,当下场应战才是。”
顿时引来了不少贵女的附和。
“阿月别有负担,就算比不过三皇子,但以你之才艺,也不致让我们落败太多。”有人紧跟着怂恿。
黄江月小脸煞白,哀怨地看着旖景。
“既然三皇子殿下抚了琴,莫如阿月以一首琵琶曲为应吧。”旖景这才想起了自己的计划,笑着给她出主意:“魏先生作的《寒江映月》,并没有在外流传,世人皆未听闻,好在我早已教会了你,你弹得也甚是熟练,那曲子难度颇高,再加上是新曲……”
话还未说完,黄江月就是眼中一亮。
可不是吗?何必局限于琴呢,相比起来,她更擅长的一直是琵琶,《寒江映月》为魏渊所作,世人闻所未闻,只要自己发挥往常水平,必能博得满堂喝彩。
当下,落落大方地起身,抱着琵琶往天桥上去了。
一曲下来,以致西阁的郎君们沸腾,东阁这边的小娘子们,也觉得扬眉吐气。
唯有甄茉十分焦急。
她早打听得卫国公世子善筝,准备以一手琵琶相合,造成“琴瑟合鸣”之势,无奈卫国公府的郎君娘子竟然别出心裁的合奏了,她若是抱着琵琶加入,委实莫名其妙,落人笑柄,更有这时黄江月一曲惊人,若她再演奏琵琶,实在没有胜出的把握。
若再抚琴,也比不过三皇子。
其实,类似于宴会比才,输赢委实不是那般紧要,不过甄茉争强好胜,又别怀目的,才不甘心被人抢了风头。
一急之下,不由得就对旖景抱怨:“你那主意倒是为阿月解了急,却让我左右为难了,我可不管,你也得为我出个主意才好。”
旖景等的就是这句话,她之所以怂恿江月弹琵琶,就是为了抢甄茉的风头,就算甄茉之后再弹琵琶,无论曲子还是技巧,也难以越过江月,自然就不会引起长兄的注意,可甄茉若是不甘被人压过风头……
少女揉了揉眉头,清丽的面孔上尽是愧疚:“阿茉姐姐,我委实不知道你竟然也准备的是琵琶曲。”
甄茉倒也不好冲旖景发怒,只得勉勉强强一笑:“我想着你与阿月琴艺出众,自是不敢与你们比较,方才准备了琵琶。”谁知,意外迭出,又杀出个三皇子,这会子改成瑶琴也是不好,竟然一时没有后路。
旖景愁眉苦脸了一阵,似乎绞尽脑汁地思考,眼神在西壁下摆放的乐器上头摇摆不定,忽然一亮:“上次也不知听谁提起一句,姐姐会奏杨琴?”
杨琴是太宗帝时,从波斯流传到大隆的乐器,世间识者甚少,贵女们也就是在宫宴上见乐师奏过这稀罕物,方才有少数人好奇,从胡商那里购得,请了乐师教导,旖景记得,甄茉似乎粗通,而她更记得,虞洲的妹子安慧,为了在比才一鸣惊人,悉心练习了许久,前世之时,就是在祖母生辰宴上,她以一手娴熟的杨琴曲,赢得满堂喝彩。
甄茉似乎极为犹豫:“才习了不久,实在不敢当众献丑。”
旖景连忙说道:“杨琴传入大隆,不过数十年,熟悉者甚少,不过比起惯常的瑶琴、筝瑟,胜在音色更为饱满、明亮,独奏来不显单薄,又新奇有趣,姐姐既然习得,莫不如让我们一开眼界?”
甄茉又思忖一阵,觉得此言有理,不说别的,贵女们会杨琴的本就稀少,也不怕被人压了风头。
太子妃似乎也留意到甄茉的尴尬,存心接近,听了两人言谈,当即就为甄茉拿定了主意,把她拉到一旁耳语:“阿景提议甚佳,这比才嘛,本就图个热闹有趣,想来今日,大家都只准备了惯常的,你不如别寻奇径,剑走偏锋,必会引得卫国公世子注意。”
这时,那边郎君们又有一人抚筝结束,该轮到东阁娘子们上场了。
甄茉当即不再犹豫,就选择了杨琴。
旖景好整以睱,睨了一眼正与平乐郡主闲话的安慧——她果然变了脸色,一双杏眼瞪得溜圆,简直恨不得将甄茉挫骨扬灰。
安慧自恃为宗室女,身份高贵,不屑与勋贵女儿、世家女儿一处,只与平乐郡主和几个宗室女言谈,当然不曾留意旖景与甄茉的那一番话。
她已经及笄,原当议亲,自然重视展现才艺的各大场合,尤其是大长公主生辰宴,京都勋贵齐集,为了择得良配,早悉心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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