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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再许芳华-第2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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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有来头的,卫昭恍然大悟,好整以睱地打量着面前的姑娘,见她愁眉啼妆、我见犹怜,心中不免暗叹:可惜了这番螓首娥眉、仙人之姿,竟装了一脑袋愚顽。
八娘正要说话,却被七娘一把握住了手,六娘却冲卫昭说道:“让你见笑了。”
见苏家几个小娘子这般作态,显然是不屑与自己说话,锦瑟更是气得双靥通红,衬出眼底那存心一抹的粉饰,越发显得可笑。
卫昭微微避目,唉,美人一旦怒火点燃现出狰狞之色,真是有礙观瞻。
“小娘子难道听不懂人言?还是不把四皇子看在眼里!”锦瑟吼出一句,又指着鲛珠冲她的“姐妹”发号施令:“区区贱婢,竟敢冒犯我等,你们还不动手,她话音才落,鲛珠就动手了,又是两个“茜香罗”被下了膀子,哼哼唧唧地呻吟。
“还不跪地请罪,难道必须得等我动手教训!”鲛珠沉声,俏面微黑。
锦瑟正待撒泼,可瞄见己方盟友满面痛楚连声音都发不出的模样,一个瑟缩,往后退了一步:“你竟然敢!”语音却低了八度。

  ☆、第五百六十三章 顺势而行,锦瑟“立功”

当旖景到了梅榭时,看到的并非剑拔弩张或者鸡飞狗跳的场面,只见榭外花荫下,那条卵石小径一侧并排跪着“四美”三个已经歪歪倒倒满额冷汗,未语泪横流、妆残色青白。还有一位似乎心怀不愤,咬着唇角在那儿一个劲地娇躯乱颤,可是在小篆与鲛珠的瞪视下,愣是不敢发出半点声息。
旖景不过晃了一眼,唇角莞尔。
妹妹们果然长大了,再不是从前目睹挑衅斗殴便束手无策的弱质闺阁,好比对付锦瑟这种“有勇无谋”又不知天高地厚的刁奴,温和的态度只能造成气焰熏天,强权暴力才能震慑住,不让事情演变成为贻笑大方。
再看窗内,几个小娘子依然品茶赏景,笑语妍妍,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旖景也视若无睹般地经过跪地四美的面前。
六娘最先看见旖景,带笑起身。
“我听说有刁奴犯横,就想来看看妹妹们怎么处置,瞧这情形,竟是没有赶上趟?”旖景傍着六娘身边儿坐下,便有八娘的丫鬟奉上一盏香茗,浅浅的品啜之后,这才问道。
“几个胆大妄为的婢子,又是四叔院儿里的,原该交内管事依矩处置,不该我们几个教训,可眼下咱们协管家事,那就不能诸事不问。”先答话的是六娘,语气并不见激愤,不过眉心稍带着分肃意:“奴不敬主,存心挑衅,责而不服,狂悖不忠,依矩当杖后发卖,不过这几个是四皇子馈赠,也不知身契在谁之手,再说始终是四叔院中的人,当先知后罪,故而我们已经让人去请四婶。”
六娘说完这番,唇角才有笑容,朝向卫昭:“因有客人在场,原该避后处置才是礼数,不过因这几个婢子言行无状,冲撞的也不仅仅是我们,该给昭妹妹一个交待,她也不是外人,所以我就失礼一回,当面处置家奴。”
卫昭回以一笑:“六姐姐言重了,我也是乐见其成,正好跟几位学学管家的本事。”
几人挨着窗子说话,跪在外头的锦瑟听得清楚,这才放松了唇角,抖着肩膀冷哼一声儿——说得义正言辞,到底还是忌惮四皇子,杖责发卖?给她们胆子也不敢!四爷可是个宽厚人儿,又把自己当做心尖尖儿,疼宠得紧,前不久那林氏也因为妒忌要责罚,四爷可是挡在前头的,林氏反被气得回了一趟娘家,结果也拿自己没有奈何,任由在抱拙居横行无忌,等着瞧,眼下之辱必然后报,就算捅到大长公主面前也不惧,四皇子可是天皇贵胄,赏的猫儿狗儿苏家也得供着敬着,苏氏女儿不知天高地厚,非得让她们也哭跪着请罪,才算扬眉吐气。
锦瑟在这儿跪着异想天开,脸上又渐渐显出狰狞来,目光猝不及防地与鲛珠的眼睛一触,顿时觉得刚才膝盖弯儿挨的那一脚蹬踏又酸胀胀的痛,不由自主地避目垂眸,只把粉拳捏得死紧,等着瞧,动手打人的这个贱婢,本姑娘定要将你剥皮抽筋、碎尸万断。
旖景那盏茶才品了小半,林氏就赶到了梅榭。
“四太太,四太太可得替我们姐妹做主……”锦瑟这话似乎是恳求,态度却是趾高气昂,虽眼看着鲛珠一张黑脸两只厉目想到她狠辣的身手到底不敢起立,但肩腰挺直,一副威武不屈的模样。
到底是戏子,真能演出几分狂傲,卫昭姑娘忽地又跑了神儿。
梅榭里又是一番见礼寒喧,林氏落座之后,也是满面的愧意,说了一番倒歉的话。
只听说六娘的主意是要把几个婢子发卖,问及身契,林氏颇带着几分为难:“侄女们也知道,锦瑟几个原是四皇子府的乐婢,既为馈赠,身契是交给四爷的……她们言行无状冲撞了主子是该重惩,不过……六娘看在她们入府不久,也是我一时疏怠,不及严加管教,她们不知府里的规矩……四婶就替她们求个情,这回先从轻处置,暂时留下她们。”
旖景听了这话,便知林氏应是与四叔“心意相通”可六娘几个尚且误解是因为四叔的缘故,以致林氏有所顾忌,到底是未出阁的女儿,也不好多嘴四叔院里的私事,六娘略微沉吟之后,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她们四个是抱拙居的婢子,去留当然要与四叔四婶商议,既然四婶替她们求情,我这回就从宽处置,但只不过,人虽能留下,却必须让她们知道什么叫做规矩方圆奴婢之本,原该十杖,增至二十,交内管事领去执罚处,当众处罚。”
这也就类似于死罪可免活罪加重了,旖景私认为六妹妹的处置十分恰当。
但锦瑟显然不这般认为,她听闻林氏那句带笑的话“多谢六娘体恤”再难摁捺,脖子一梗:“我看你们谁敢!我可是四皇子所赐……”
六娘冷冷扫了窗外一眼:“尚不知罪,传我的话,此婢再加十杖,小篆,你与她理论理论。”
小篆姑娘眼瞅着鲛珠大显身手,她的口齿伶俐一时派不上用场,早就蠢蠢欲动,这回得了令,再不忍耐:“锦瑟,你虽是庆亲王府馈赠,既然身契已经交由国公府,便是国公府之婢,难不成你在亲王府也敢挑衅主人?你不过是奴婢,难道以为仗着皇子之势就敢欺逼公候贵族?饶你不出,已是主子宽容,否则以不敬悖主交给官衙没为官奴,也是律法有依……你当慎言,卫国公府为一等公府,仅奉圣上赏赐,亲王府还无权称‘赐’公候,你既为亲王府所赠,国公府当然有权自行处置。”
旖景闻言莞尔,到底是六妹妹的丫鬟,见识就是不俗,训斥婢子也能引用礼法,这下把四皇子也牵连进来,担了个“逾制”的嫌疑。
锦瑟姑娘就是一个乐籍伶人,身份上头比普通奴婢更要低贱,哪里知道这些国法礼律,这下被人干脆利落地拔除了她最是倚仗的獠牙,只觉满腹嚣张都憋屈在骨子里,见靠山失效,竟开始了胡搅蛮缠:“就算一等公府,处治也当公道,你们口口声声说我不敬,我哪点不敬?分明这贱婢先动了手!”
锦瑟手臂一扬,直指鲛珠。
小篆莞尔:“首先,你明知几位主子在梅榭赏景,不知避忌,而授意婢子挑衅,已犯狂悖,你不过微末之婢,尚且无等,鲛珠为一等丫鬟,原有资格训斥下等奴婢,又因得主子授意教训刁奴,并不犯矩;再有,你自入梅榭,在主子跟前大呼小喝,非但没有见礼,甚至以你我相称,更口吐狂辞,仗着是亲王所赠之婢嚣张无礼,难道不是不敬之行?兼更,不服教管、不知悔改,主子宽容而你不知感恩,再度仗旧主之势威欺,非但对新主不敬,更有污篾庆亲王府逾制之嫌,论罪……当死。”
锦瑟彻底纳舌,毫无反驳之力。
榭内六娘又是轻轻一笑,对林氏说道:“这几个婢子原先是亲王府蓄养的乐伎,可我们家一直就不养此类玩意儿,无等之婢是粗使仆妇,论矩当固步职岗,无令不得擅自出入,更不论在花苑里头弹弹唱唱,四婶,今后可不能再纵容几个婢子随意出入抱拙居,惹出今日这场笑话。”
锦瑟姑娘一听“此类玩意”四字,险些没有气得翻着白眼昏死,当初在四皇子府,她们可是养尊处优,从没奴婢胆敢冒犯……但显然她没有机会再抱怨不公仗势压人了,鲛珠手臂一挥,几个婆子一拥而上,毫不怜香惜玉地堵住了几个的嘴,拖拽着去了领罚。
三十大杖,若是下力,能将一个五大三粗活活打死,但卫国公府一贯不施酷刑,故而只让人受皮肉之苦,纵是如此,当众被剥了外衣施刑,被打得皮开肉绽,当然让自恃尊贵的锦瑟羞愤欲死,好容易盼得四爷当晚归来,拖着一身血就堵了上去告状。
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我见犹怜。
苏明听说林氏“毫无作为”一时也是“义愤填膺”当着众婢的面就出口训斥。
“四爷也得讲理,在咱们这院子里,我可有苛待锦瑟?谁让她们几个不知好歹,冲撞了几个侄女,眼下六娘姐妹协助着三嫂管家,发作几个婢子难道我能阻止?四爷要讨公道,何不去母亲面前理论?且看母亲容不容得下这等奴婢……别说妾身没提醒四爷,今日六娘可有言在先,若是几个婢子再眼中无人,视礼矩不顾,出了抱拙居四处闲逛,定责不饶,下回可不仅只皮肉之苦。”
苏明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锦瑟见状,更是哭得凄婉:“王爷将奴家赠予四爷,是看着四爷风雅,也是投其所好,特意嘱咐了奴家几个用心服侍,也好消解四爷公务疲劳,怡情添趣……奴家姐妹可不会做那些粗重活计,今后被禁足在此……岂非辜负了王爷的一片好心。”
苏明长长一叹:“倒是辜负了王爷的心意,可我也不能违逆家规……我不忍见你等受苦,莫如……还是送你们回王府吧。”
四爷说到做到,没等锦瑟几个养好伤,就递了名帖去庆亲王府拜访,好一番赔罪,很是沮丧。
庆亲王也就是四皇子倒不计较,拍着苏明的肩头安慰:“也怪我设想不周,卫国公府规矩大,姑祖母又素来不喜伶人,才借着锦瑟的错漏发作……霁明不需为难,我在内城有处宅子,干脆就把锦瑟几个安置在那儿,你若是有了兴致,就去那处休闲休闲……可别和我客套,就此说定。”
于是卫国公府总算彻底清静了。
锦瑟姑娘养了一段时日的伤,痊愈之后,苏明还特地邀请了几个同僚到外宅聚会,锦瑟除了唱戏助兴,间中当然要奉酒服侍。
男人们酒饮得到了量,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霁和,你倒是个有艳福的,锦瑟当初可是庆亲王的心头好,竟舍得送了你……不是我当着锦瑟姑娘的面儿说好听话,当年千娆阁的杜宇娘比她也有不及,至于眼下……那个什么鹂娘就更是不如……你不知鹂娘?嘿,可真是个正人君子,这位可是继杜宇娘后名冠怡红街……唉,我也是被人拉了去,咱们这些望族子弟,哪少得了这些应酬……要说这妓坊里还能听见一些旁人不知的密事。”
座上宾客说着话,瞄了锦瑟一眼,欲言又止。
锦瑟一个媚眼斜飞:“郎君信不过奴家,但请直言,奴家回避就是。”却坐在那处纹丝不动。
苏明显然已经“多了”撑着额头摇摇欲坠:“那地方能有什么了不得的秘事,无非就是风花雪月而已。”
客人便不服气,也不顾锦瑟在旁,压低了音量说道:“科场舞蔽算不算密事?你先别笑!等闲妓子若不是亲耳听闻,哪编造得出这些话来……说是有回听张家那纨绔冲人夸口,嘲笑旁人苦读,哪犯得着,不过万把银子的事儿……可是言之凿凿,说这回外放的两个进士,就是买通了阅卷官……捅漏这事的人可就是张泰的儿子,我倒认为有七、八成可信……别人是没有这样的胆量,可我也暗里打听了打听,那两进士的家族可是与孔家有些来往……得得,不信拉倒,这话当我没说。”
孔家?岂不是四皇子交待要尤其留意的!锦瑟谨记于心。
于是这话不过多久就传到了四皇子耳里。
张泰!旁人不知,他可是清楚的,暗中和孔执尚来往可不少。
四皇子紧紧握拳——终于苍天有眼,让他抓住了这个机会!

  ☆、第五百六十四章 召集军师,磨刀霍霍

“咣当”一声脆响,雕花砖面上水汤四溅,好好的一个白瓷盏粉身碎骨,紧接着是孩童响亮的哭声响彻午后静谧的庭苑。
二月的天气尚未回暖,晴照苍白,冷风卷过一地树影凌乱。
仓惶的侍女鱼贯而出,面无人色的远远回避。
当秦子若进入庆亲王妃起居的正院时,耳闻目睹正是这样一番情景。
她稍稍蹙眉,摆手示意丫鬟们留在院中,加快了步伐往里,遁着那响亮的哭声,转过一侧,轻轻掀开挡风的锦帘,一眼就见秦妃正襟危坐,满面恼火,厉目瞪视着炕上正在打滚哭闹的男孩儿,地上跪着两人,一个是乳母,一个是小嫚。
子若尤其留意小嫚,见她匍匐在地,姿态十分卑恭,微微的一个侧面上风平浪静,仿佛对男孩儿的凄厉哭闹充耳不闻。
再一抬眸,子若就见秦妃高扬手臂,朝向男孩儿。
“姐姐!”温言阻止了秦妃施暴,子若微微扬起下颔入内,这才看清男孩儿脸上长长一道甲痕。
眉心越发紧蹙,子若屈膝见礼,这才对乳母嘱咐:“愣着干什么,还不替大郎上药,没轻没重,竟敢伤了主子!”
乳母心里叫屈,这位可是皇长孙,给她千百个胆子也不敢在那张尊贵的脸上留下半指甲的伤,却叩首连连:“奴婢死罪!没抱稳主子,这才伤着了……”
“下回可得留意,这回先恕了你,去吧。”秦子若又看了一眼小嫚:“你也下去。”
秦妃胸膛起伏不停,收回的手掌紧握成拳。
屋子里再无闲人,子若才是一叹:“姐姐,怎能如此冲动,大郎还小,您这般严厉……仔细旁人生疑。”
“贱货!”秦妃压沉了声音,两道眉毛却直直立起:“竟然敢砸了我的茶盏。”
“姐姐慎言,那是您的亲子,是皇长孙!”子若恨铁不成钢:“姐姐既能容忍小嫚,为何不容大郎!这可是轻重倒置。”
秦妃闭着眼,双肩微颤,好一阵才摁下怒火,声音缓和下来:“小嫚倒是个明白人儿,知道这处不容她轻狂……你起初说她愚劣,不足为惧,眼下怎么反劝我留子去母?”
秦子若虚弱无力地摁了摁额头——这回她倒真看走了眼,且以为小嫚是个狂妄愚昧的贱婢,暂时留着倒也无妨,哪知这贱婢初见秦妃,就知道花言巧语,哄得秦妃眉开眼笑,又一昧地忍辱示卑,产子之后,更获姐夫宠爱……不过看在旁人眼里,却是庆王妃得了王爷的心。
秦妃就此有了在邓、白二妃跟前扬眉吐气的风光,再兼着小嫚着意讨好,又献奸记,使白妃失了管家权,秦妃更将她当作心腹。
小嫚这哪是愚劣,分明狡诈,难怪哄得姐夫长宠不弃。
将来未必不成隐患。
不过秦妃却对子若的看法嗤之以鼻:“乐籍出身,便是她的死穴,连个名位都争不得,一辈子都只是个侍婢,身契在我手上,她能翻出什么花样来?就如你所说,她在外头,一堆妓子跟前儿,尚还有逞强的底气,入了这王府,就是我脚下的一团泥,任由践踏,没有我做倚仗,任人都能要她的命,哪还猖狂得起来,不过是识得些识务,哪称得上狡诈。”
秦子若彻底失语。
秦妃却又高挑了眉:“你当我看着她得宠心里顺畅?还不是王爷混帐,就喜欢她那股子妖媚,在床榻上的手段,有她在我这院子,王爷一月倒有半月留宿。”说这话时已经咬上了牙:“我也想留子去母,王爷早有警告,倘若小嫚出了什么意外,他饶不过我,我不容让,那才是真真让王爷忌恨,宽待小嫚几分,王爷也不敢一昧地纵着邓氏那个贱人挑衅。”
“我就是看不得那孽种!罢了,只好忍着,等我将来有了嫡子……再收拾了这对母子。”
秦子若只好作罢,又再提醒:“姐姐可得留心,万万不能让小嫚与旁人接触。”
“你放心,她只在我眼前侍候,这院子里面人都信得过,只要不让她有出去的机会……这点厉害她是晓得的,王爷再怎么纵容,也知道事情非同小可,万一出了纰漏,她和那孽种都难逃一死。”说了这一歇话,秦妃这才反应过来:“你今日怎么突然过来了?”
“是王爷有请,不仅是我,祖父与父亲还有几个叔父也来了,听说还有陈家人……我先不便参与,来看看姐姐。”
果然坐不多久,就有四皇子遣人来请,让秦子若去内书房。
陈家人已经先行离开,唯有自家在座,子若并不需要任何避忌。
原来,四皇子既知科场舞蔽之后,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操作得好了,完全有可能把太子拉下储位,这样他才有“以贤居储”的机会,这才召集亲信相商,把皇帝龙体危重的事公开,商量计定。
“我是想听听七妹妹的建议。”四皇子十分礼贤下士。
“既然圣上危重,那咱们再不能坐等。”秦子若开口就是一句。
这让秦怀愚老怀安慰,看了一眼四皇子也是十分满意的神情,唇角噙笑,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亏得陈家那几人还畏头畏脑,想着最好坐收渔翁,尚且不如他家孙女儿果决。
“不过……王爷既已将圣体一事泄露给三殿下,还当察明舞蔽一事是否是三殿下布的陷井,不能因为事急就轻疏,而中了三皇子的圈套,被人当成枪使。”秦子若紧跟着又说道。
四皇子颔首,很是赞许:“难怪秦相称七妹妹不同普通闺阁,果然是决断之余又不失机敏,秦相先前也有疑虑,不过我已经察明……与苏明醉话的人是南阳章氏的子弟,从前任着中书科舍人,旧年才调翰林院,章家与老八有些弯弯绕绕的联系,但和孔家却有旧怨,这事秦相与岳丈也是晓得的。”
秦相颔首:“八皇子之母安嫔有个妹妹,嫁的就是南阳章家,但和章侍书却非同支,只能称作族亲,章侍书入仕走的是恩荫的路子,入了国子监,后经考中,章侍书有个伯父,当年就是与孔执尚政见不和,后遭贬职。”
“这就说得过去了。”子若莞尔:“应是章家怀恨,说不定安嫔也有想法,有心泄露这事打击孔家或者太子党,一来是想挑动卫国公府……苏霁和虽中了探花,到底是个庶子,圣眷与几个嫡子比来始终有差,他听闻这事不作理会也是常理,不过章侍书为何不干脆把事情泄露给卫国公三兄弟?”
“也是没有门路,我听说章侍书递了几回拜帖,卫国公与苏轹都没答理,苏轲一贯是个不管事的,章侍书应是没了法子,才把脑子动在苏明身上。”四皇子显然也有疑惑,先经了排察:“我和苏明接触过一段儿,对他有些了解,到底是在外头养大的,没有豪门子弟的气度,明明心怀狭隘吧,还装作道貌岸然,他甚是警慎,哪会刚刚入仕就牵涉进储位里头。”
秦子若笑道:“正如王爷所见,我听过苏霁和讲学,并不以为他有什么经纬之才,也就是担着个名儒弟子的名声罢了。”又略沉吟:“那章侍书知道锦瑟是王爷的人,那话就成了有心泄露,应是想着万一苏明的路子行不通,王爷许会借来对付孔家。”
“章家并非什么显赫,安嫔的家族就更是普通,就算老八还有些圣眷,也不足为惧,不过安嫔与梁昭仪交恶,再加上章家又与孔家有怨,皇后对她很是留意,太子若登基,对八皇子决无好处,虽我也以为这后头有安嫔的主意,可眼下的确到了紧迫之时。”四皇子又说。
八皇子才十四,虽因好学知问得过天子赞赏,但还没有涉政,母族又不强势,四皇子并不放在心上。
“关键就是舞蔽一事〖真〗实与否。”排除了劲敌三皇子布陷,秦子若提出这一点来。
“那两个涉嫌舞蔽的进士我察了出身,的确和孔家有关,至于张泰……”四皇子唇角一斜:“他表面以秦相马首是瞻,实际上早与孔家眉来眼去。”
早知张泰心怀二意,却没有知会秦家……子若心头一重,与祖父对视一眼,自然还是不动声色,只说道:“为稳妥故,还当察察漏话出来的妓子,还有张泰的儿子当日是与谁在一处饮酒,套套他们的话,若然证实,这事就有了八成可信。”
“这事我来安排,不过怎么发动,还得细细商议,这事陈家依靠不上,还得靠秦相出手。”四皇子说道,秦相到底掌控着大半个都察院,不难找出深得天子赏识又不惧孔家之势的刺头青挑头弹劾。
“吕简吕御史就十分合适。”子若姑娘没有放过半点展示她聪明才智的机会,率先点出了实际在座中人都早有打算的人选。
吕简那回被抵制复兴科举的朱潜利用,以仗势欺人参了虞沨一本,后被朱潜闹市刺杀,意图嫁祸虞沨,吕简历此九死一生,反倒得了圣心顾重,又与虞沨有了交情,可谓因祸得福。
由他挑头弹劾孔执尚,便是虞沨不会相帮,也不会暗中阻挠,而圣上信重吕简,成算无疑更添几分。
“不过就算罪证确凿,舞蔽之人是孔执尚,如何牵涉太子?”子若又问。
“仅仅舞蔽倘若不足,杀人灭口如何?区区一个孔执尚,若无太子身后示意,敢有这般胆量?”四皇子猛地一挥手:“秦相手里养着那几个耳目,该是时候动用了,倘若先让皇后得知舞蔽一事已经败露……她能容张泰活。?”

  ☆、第五百六十五章 当真同心?十分未必

二月苍白的阳光浅浅照入幽长的甬道,朱墙上晃动的光影就像冰封才缓的塘水,有些慵懒有些恍惚。岁月留在墙根处的斑驳痕迹,在依然峭冷的寒风里不为人知的荒凉着,关于九重宫厥,世人想像中是不尽的繁华尊荣,花团锦簇,纵使各种杂说演义里有多情文人写下红颜白骨的哀凄,那也是深藏在锦衣玉食下,是深宫怨艾不知人间愁苦的伤春悲秋,却不知在这金瓦红墙上,有的破败难以描补修饰,坦露在目光鲜有所及之处。
即使身在其中的人,也鲜少注意需要屈身伏腰目光低落,才能看清的这繁华里早有裂缝。
一阵急促的步伐由转角那头响起,不见人影,已闻焦躁。
妇人金绣华裳,云鬓珠光,描画精致的妆容上有若聚固着霜冻,双手笼在裘毛袖笼里,目不斜视地行来,那眼中灼灼的不甘,甚至忽视了周遭显然易见的富丽,更不会注意墙底阶隙的破败。
她是梁昭仪,出七皇子,生母是孔皇后的姨母。
虽按大隆宫妃之制,其品阶已在九嫔之下,但因为皇后的“特殊周顾”梁昭仪甚至不将贵妃看在眼里。
可是她一贯不得圣宠,虽育有龙嗣,始终没有再晋一级。
她今日是来告状的,才入坤仁宫的西暖阁,将将直起膝盖,就摁捺不住急怒的语气:“姐姐,安嫔越发猖狂,阑珊处是什么地方,圣令不得涉足!她可倒好,打探得圣驾在那,巴巴地去送参汤……”精致的妆容因为咬牙切齿,霜冻瓦解,浮现出狰狞来:“圣上竟允她入内!这可是逾越,姐姐怎容她欺上脸!”
梁昭仪的控诉却被没引起皇后的妒愤,只是在听闻“阑珊处”三字时微微地蹙了下眉,精心保养的长蔻缓缓地刮过手炉上的雕花。
“你与她同住储秀宫,这么些年来,矛盾倒越发激烈了。”
“姐姐,妾身可是为您不平!”
“住。!”皇后一抬眉梢,眼角微厉:“别把你那点小心思用在我身上。”
梁昭仪愤愤地咬了唇角,眼底掠起湿红:“我那七郎命苦,前头有六郎比着,丽嫔是什么东西,无非凭着模样有三两分肖似……”却终究没敢吐出那人,梁昭仪狠狠吸了口气:“就算七郎不比八郎好学多问,总比六郎要强上加分,偏偏最不得待见……就连十一郎一个毛孩子都敢欺侮,谁让我只是昭仪。”
皇后看着自己的指甲,唇角噙冷:“你倘若不是和丽嫔、安嫔忙着争风吃醋,怎么会被人捏了把柄,早晋了嫔位,枉我一番苦心……七郎不得圣心能怪谁?都是你教唆着他,但得了机会,就在圣上面前替你讨封,一昧地诋毁六郎、八郎,圣上最厌恶的就是皇子牵涉后宫妃嫔间的是非,我警告过你多少回,你自己说说!”
“怎能是妾身教唆,七郎也是出于孝顺……”
皇后忍无可忍地把手里暖炉重重顿在几案上:“我废尽心思,说服圣上总算动意,欲替七郎定下新科榜眼的侄女……他倒好,嫌弃人家不够貌美,又是寒门出身,自己去了圣上跟前折腾,引得龙颜大怒,这回好了,定了曹氏,你们母子总算满足?”
梁昭仪终于有些讪讪:“曹家与太后牵亲带故,七郎娶了曹家女,今后对太子也是助益。”
“狭隘!”皇后一掌拍在案几上:“就算没有曹家这门亲事,太后也会护嫡,多此一举!”
“妾身也没法子,七郎不知何处打听得蒋家那女儿,说是体胖,模样也很普通……少年郎有几个不爱美色,更何况七郎是天皇贵胄。”
皇后“呵”的一声苦笑,连连摇头:“娶妻,图的是门户助益,难道今后七郎身边少得了貌美的侍妾?亏我还对七郎寄予厚望,期盼着他将来能成太子左膀右臂……你只眼红安嫔,也不学学人家的敏慧睿智,一颗心都扑在圣上身上,从不自作主张,教导得儿子好学上进,才德俱佳。”
“所以姐姐才要当心安嫔,她必怀野心!”梁昭仪尽管不满皇后对七皇子的轻视,却强自摁捺着,坚决把矛头对准安嫔母子。
皇后瞪了表妹良久,终于无力:“安嫔出身不显,八皇子没有母族倚仗,若是太平盛世,皇权大统,自然仅凭圣意不择外戚之势,可眼下……帝位多受掣肘,必须倚仗强势,圣上并无与八郎固势之意,她们母子不成威胁。”
“姐姐!那是八郎还小,婚事又还未定,难保他将来妻族强势。”
“一门之势,又能奈何?只要八皇子妃将来不是出自严、苏两派,不足为虑,与其盯着安嫔母子,四郎才是心腹大患,便是福王,也比他们更有威胁。”皇后重重蹙眉:“虽福王生母卑微,可他的正妃却是卫国公府嫡长女……我始终难以安心……孔家没有适龄女子,你那侄女却与苏家三郎年岁相当,这时就要注重对她的教养,倘若圣意不移,梁家不是无望与苏家联姻。”
皇后设想深远,只她并不知天子已经寿数将尽,一切筹谋都成了空中楼阁。
阑珊处的暖阁里,刚刚经过施针的天子难掩疲累,由得安嫔跪坐一旁替他捏着肩膀,闭目养神。
“八郎将来的婚事,你有没考虑?”却忽然问道。
安嫔温和的神色便是一凝,又须臾回复了婉柔:“但凭圣上作主。”
天子微微睁开眼睑:“朕想听听你的意思。”说话间,已经抚开了安嫔的手,指了指隔案。
“妾身……从无考虑。”安嫔虽得了赐坐,却恭谨地垂眸。
“三郎侧妃宁氏,有个一母同胞的妹妹,比八郎小着两岁,今年芳林宴朕让太后下帖,你留意着她几分。”天子便没追问,而是直诉决意。
安嫔指尖微微一颤,却恭顺地起身:“妾身遵旨。”
“好了,你回去吧,八郎是个好孩子,朕会替他好好打算,他的亲王妃……出身暂且不论,当以柔婉贤良为重。”天子语意温和,却又微微阖眼。
就算无人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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