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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再许芳华-第1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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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长史笑着说道:“圣上还是器重殿下,将户部给您掌管。”
“可别小看顺天府,掌着可仅非京都刑名,权限堪比步军衙门,眼下三哥统管,甚至能涉入六部中事。”四皇子话虽如此,眉目间却并无慎重,他是几个皇子当中,长相最肖天子者,便是那双凤眼上扬的弧度,也更显然,当年陈贵妃才诞下此子,就得了圣上一句“肖朕”陈贵妃于是有了底气,总认为太子若非占着个嫡长,并不比四皇子更得圣上龙心。
前不久,圣上让几个成年皇子涉政,太子主管吏部、礼部,福王在工部挂了个衔,圣上原本是想让三皇子去兵部历练,哪知他反而要了顺天府。
四皇子对分配到手的户部还是极为满意的,一方面却又眼红三皇子,正思忖着他与太子一个把持吏部、礼部,一个手握京都最高行政,风光无限,非旁人比得,秦相称有机会上谏易储,当真是到了时机?哪知就听说了三皇子与太子面合心离的事儿。
“到底是个不羁惯了的浪荡子,倘若他真要用黄陶,何故为了个女人施手报复,还把事情做得这般明显,黄陶既能背了太子,这回吃了这么大的亏……脑袋上明晃晃一顶绿帽子不说,又是除族,又是丢官,可算一败涂地,还不将老三恨得咬牙,老三该不会是,认为他是皇子,黄陶不敢再背他吧?”四皇子颇带鄙夷。
“殿下,三皇子可不知您晓得了这事儿会加以利用,他且以为黄陶除族丢官,必须得依附着他呢。”陈长史提醒道。
四皇子翘着拇指,划拉了一下下巴,似乎微微颔首:“你想想,黄陶到这个地步,老三还能用他干嘛?”
“太子终究是没恶了黄陶,再有,孔俊与黄陶交情还算不错。”
四皇子又咪了咪眼睛,笑了一声儿:“不急,黄陶有多大本事,咱们先看看,老三起初看中他,应有一定道理……老三要行事,总少不得财帛吧,宫里拨的例银可不够挥霍,黄陶承认了与廖家有来往,难道是利用廖家的钱财支持了老三?”
四皇子深受钱银困扰,立府之时虽然宫中划拨了多处宅子、禄田,若是做个甩手皇子当然不至捉襟见肘,可一旦要谋大业,死士总得养吧,心腹幕僚当然也得喂饱,还得结交那些个望族子弟,收买朝臣言官,他有陈、孔两家援助,尚还艰难,三皇子一无娘家凭仗,又无妻族协助,要图大业,这银子从何而来?
“应当不至如此,倘若三殿下这点本事没有,又怎么能收服黄陶。”陈长史心里腹诽,主公还得让属官拿银子供着,哪有这种黑白颠倒的事:“无论如何,眼下咱们知道,黄陶兄妹对建宁候以及卫国公世子兄妹心怀恶意,而三殿下他,对楚王世子妃……黄陶就算为形势所逼,不得不依附三殿下,可心里一定不甘不愿,只要殿下拉拢,黄陶必然倒戈,外头有他,里头有倩盼,咱们还怕不知道三殿下的盘算,最好一石二鸟,借着三殿下的手除了太子,又指证他早怀不轨,殿下大可坐享渔翁之利。”
四皇子眉棱一动,唇角更噙笑意:“是这个理,先留意着黄陶,就算要拉拢他,也得找个合适的时机。”
这一日楚王府里,也来了个气急败坏的访客。
正是早前在韦相府上碰了一鼻子灰的镇国公世子夫人。
谢四娘早已及笄,尽管前头还有三娘悬而未决,谢夫人也没有懈怠四娘的婚事,她原本没考虑过韦家——从前有金榕中在,韦记尚且有职无权,谢夫人完全不放在眼里,哪知韦记弃暗投明,竟巴结上了卫国公府,效果显而易见,竟有了拜相的显赫,镇国公远离朝堂,并不知韦相只是个摆设,只以为韦家将成新贵,这才动了联姻的念头。
原本与韦夫人循序渐进地结交,好不容易才提到了子女姻缘,看着韦夫人的神情,似乎也有些意动,谢夫人信心十足,哪知没过多久,韦夫人态度直转,甚至都闭门不见了,更别提婚事。
谢夫人一头雾水,不知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把亲眷理了个遍,才找出她娘家嫂子的堂妹,正是嫁给了韦夫人胞妹的小叔子,赶快备了礼,让嫂子曹氏去韦夫人面前转寰。
曹氏铩羽而归,拉着谢夫人一阵叹气:“这事不成了,韦夫人没有明说,但听她的意思,仿佛是因为姑奶奶你得罪了大长公主。”
谢夫人大惊失色:“这是怎么说,谁不知道大长公主身份尊贵,我就算碰见,也只有恭恭敬敬的份,奉迎都是不及,哪敢得罪?”心里一时生了疑惑,要论来,大长公主的掌上明珠眼下是楚王世子妃,牵牵连连与谢家也算亲戚,这事怎能坏在这里?
连忙让亲信私下打听着,大长公主是不是对她有什么误解。
各府陪房,在外头也各有圈子人脉,一些闲言碎语私下议论总是难免,也许会有蛛丝马迹也不一定。
结果谢夫人很快听说了真相,消息来源竟是楚王府——原来小谢氏竟然挑拨了老王妃去卫国公府,人家闺女还没出阁呢,竟恳求着让大长公主点头,纳了谢家三娘为世子侍妾!
谢夫人气得个倒仰,便是谢世子,也是火冒三丈,一状告到镇国公跟前儿:“母亲在世时,就对妹子多有娇纵,母亲病逝前,也曾告诫儿子要顾念妹妹,这些年来,妹妹但有请求,儿子都是义不容辞,可这回实在是妹子太过份,三娘的名声坏在虞洲手里,儿子甚至答应了让二郎娶了正妻再迎三娘过门儿,为此甚至耽搁了四娘与几个侄女的亲事,哪知妹子根本没有迎三娘过门儿的打算,反而是逼得沨儿……”
谢世子气得两眼暴睁:“沨儿哪能不知三娘与虞洲的事,亏妹子想得出来,这让世子怎么看咱们谢家,还有大长公主,该怎么看咱们镇国公府,不行,便是有母亲遗言,儿子这回也不能容忍,必得讨妹子给个说法。”
故而,谢夫人就到了老王妃面前痛哭一场,对小谢氏好一番数落,直到逼迫得小谢氏与虞栋点了头,挑了良辰吉日,定了纳三娘入府的日子,才算罢休。
小谢氏气得摔了两套茶盏,埋怨谢世子这个长兄对她这个妹妹毫不顾念,为了区区一个庶女,完全不顾虞洲的立场,正妻未定,先有这么一房贵妾,还怎么娶名门闺秀!
旖景听说虞洲的好日子定在九月,倒十分热情地备了份贺礼,虽说纳妾不比娶妻,算不得正经喜事,好歹谢三娘也是老王妃的侄孙女儿,小谢氏再怎么也得强颜欢笑地操持几桌酒宴,请亲戚好友一贺,楚王府有喜,她这个世子妃当然也得有所表示。
又说黄陶,得了三皇子的警示,不敢大意,立即就约了虞栋出来,两人推杯换盏,酒意正酣,舌头正大,黄陶才苦劝:“虞沨本就是个机警人,眼下又有了个贤内助,将军要寻时机更加艰难,还当以大局为重,放眼将来,切莫再打草惊蛇,反而让人捏了把柄,虞沨圣眷正厚,将军虽是宗室,可若真让他抓到实据,圣上未必不会处置。”又提起三皇子:“不瞒将军,殿下对景儿尚且不改情意,冷眼看着,像是不愿放手,将军想想,您便是什么也不做,将来等殿下谋得大位,哪还容得虞沨?”
虞栋听得一个激灵,颇有些〖兴〗奋,也半带孤疑:“眼下民风如此,改嫁的事也不算稀罕,可终究是宗室,难道……也太悚人听闻了些。”
“话虽如此,前朝那位高宗,可不就是立了他父皇的才人为后?又出了个玄宗皇帝,把自己儿媳妇立了贵妃,可见这礼法二字,对君王的约束本就有限得很。”黄陶这话倒是由衷,以他对三皇子的了解,一旦大权在握,哪会受那些死字条文约束,便是再让人不敢置信的事儿,怕也做得出来。
虞栋不比得他,虽投诚了三皇子,总归还顶着个宗室的头衔,听三皇子的意思,这人还有大用,眼下不能开罪太狠,只好先说服着,不能用强逼的手段,三皇子却有明言,倘若虞栋还不知趣,一昧地拿旖景开刀,帐可得算在他黄陶身上。
“我也是觉着有个丫鬟自愿行事,不利用白不利用,对我又不会有什么损失。”虞栋尚且不以为意。
“将军,你可低估了那位世子妃,为着冬雨的事儿,她连我妹子都怀疑上了,只怕对你们也早生了疑,还是莫要轻举妄动的好,智者当为渔翁,而非蚌鹤。”黄陶越发苦口婆心,好容易说服了虞栋答应暂时摁捺,又顺便提起虞洲的婚事,力荐黄江月——他虽不敢再暗害旖景,可仍没忘利用三房,眼下自己惨遭除族,今后行事多有不便,黄三两口子是滩烂泥,黄陶却甚是看好江月,助她嫁去楚王府,既笼络住了三房,又与虞栋加强了联系——实际上黄陶先问了三皇子的主意,三皇子并不放在心上。
虞栋这会儿尚且不知旖景已经掌握了他与三爷一房的联系,只知黄江月仍是旖景的“好表姐”认为江月嫁去楚王府,也能起到缓和楚王与虞栋两房之间关系的作用,说不定江月发挥得好,还能打消旖景的怀疑与戒心,虽说看着旖景是个聪慧的,江月倒也势钧力敌,并且还占着在暗的优势。
殊难料江月对他也有隐瞒,非但未提旖景对她早不如前,并一门心思暗下决定,只要嫁去楚王府,定要发挥所能,助着虞洲夺爵,这婚事八字还没一撇,江月已经有了满腹计划,就等着大展才华,与旖景在楚王府这个擂台上分个高低输赢。
黄陶这边把黄江月称赞得智计无双,虞栋也渐渐动了心,又被黄陶灌了几盏酒,当下拍着胸口答应。
这日回府就与正为虞洲婚事烦扰得生了满嘴毒疮的小谢氏提了这事。

  ☆、第四百章 将来弟妇,眼下判者

小谢氏早在计较虞洲的婚事,这些时日忙着与各家望族高门的贵妇来往,最看好两家,一为冠军候府的嫡长女,年才及笄,倾国倾城,兰心蕙质,冠军候眼下还是五军都督之一,是有实权的家族,若为虞洲求了他家千金,总算也有与虞沨较量的机会,虞沨这之所以得重,还不是因为将来会继承父祖掌握的右军都卫。
候夫人梁氏出身世家名门,兄弟族人不少是地方大员,这又是一份助力。
另有一家稍次,是显威候的嫡次女,据说十分温婉贤良,其母是出身公候勋贵之家,虽显威候是前朝旧臣,眼下声望大不如前,可候夫人几个兄弟却是地方都司,嫡长女嫁的也是身任后军都督的穆氏嫡长子,显威候有这些姻亲为靠,京都贵族也不敢小觑。
虽说穆都督是先楚王旧部,与楚王交好,小谢氏却并不放在心上,虞洲也是先楚王的孙子,谁不知道虞栋生母谢妃更得先楚王宠爱,只要与显威候联姻,穆家肯定得偏心,再好的交情,也不如姻亲稳固。
哪知小谢氏正在考量权衡,还没决定往哪家提亲,就被她亲兄嫂拆了台,硬逼着纳谢三娘入门,谢夫人这头得了准话,生怕小谢氏反悔,转身就对几个要好的亲朋感慨——我也不得已,哪里就愿让女儿为妾,谁教三娘前些年犯了糊涂,对世子不敬,反而坏了自己的名声,婚事艰难,总归是我家姑奶奶心疼侄女,可惜三娘是庶出,当不得宗室正妻。
小谢氏这个“心怀慈悲”的姑母形象顿时闪闪生辉。
镇国公就算式微,好歹也是超品公爵,谢三娘这个贵妾又有小谢氏、老王妃撑腰,虞洲将来的正妻处境如何简直不庸置疑。
冠军候夫人梁氏到底是世家女子出身,行事婉转,没怎么给小谢氏难堪,只表现为再不让她见女儿的面,一提到婚事,含笑不语。
显威候夫人在闺阁时就有“铁娘子”的花名儿,嫁人之后把丈夫都收拾得服服帖帖,当知小谢氏在答应了纳娘家侄女为贵妾的情况下,还敢觑觎她的掌上明珠,暗暗冷笑,开口就是一句:“二郎是还不错,将军夫人既看得上我家,也是我家的荣幸,四娘前头还有个姐姐,生母也是良家女子,可惜命薄……三娘记在我名下,宗谱上也是嫡女,更是被我亲自教管,将军夫人意下如何?”
小谢氏气了个绝倒——这意思竟是要嫁庶女给吾儿,失心疯了不成!吾儿可是宗室子弟!
遭遇矬折之后,小谢氏总算对未来长媳降低标准,显赫勋贵不成,官宦世家总有希望,正细细筛选,准备再次出击,虞栋竟又来拆台!
与黄陶一场豪饮,满身酒气归来的虞栋,解了衣裳往炕上一躺,就说起黄陶劝说的话来:“像咱们家这样的情况,娶个不知根底、一昧温婉的儿媳回来,哪是世子夫妇的对手,稀里糊涂说不定就被算计了,因着那个蠢笨丫鬟,世子夫妇已经生疑,将来步步都得慎重。”重重打了个酒嗝,虞栋拎起茶壶,就着壶嘴饱饮了冷茶解渴,压低了声音说道:“建宁候府三房,别看着是建宁候嫡亲兄弟,早就被黄二笼络,三房有个嫡女七娘,据说与世子妃是闺中知己,极晓得世子妃的秉性,既是黄二的人,倒不怕把一些底细交待给她,就算这时咱们得摁捺,可也不能被虞沨夫妇一昧打压。”
小谢氏尚且在脑子里搜索建宁候府的三爷是个什么官位,又听虞栋说道:“黄三爷虽说荒谬些,候府嫡出的身份,眼下只是个七品,还是个虚职,站班的资格都没有,不过听黄二说来,这七娘真是个有城府的……”
话没说完,小谢氏已经炸了锅,气愤填膺下,尖着嗓子就是一声怒吼:“什么东西,一个七品的嫡女,再说建宁候府还出了那等子事,凭她还想择高枝,简直是痴人说梦!”言语中的先后顺序已经表明了态度,小谢氏最重视的,还是黄三爷的品阶,至于江氏出的那档子事,并不占关键。
虞栋被这一声险些惊得失手把茶壶砸在脸上,手忙脚乱地稳住,胸膛已经湿了一片,从炕上跳了下地,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妇人之见!你知道什么,别说建宁候身为长兄,总该提携一母同胞的兄弟,便是那位……待将来得了势,也不会亏待了功臣,别人是求妻求贤,咱们可得求智!”
“谁知道黄七娘是真智还是真傻,二爷也不能轻信人言。”小谢氏哪里甘心,虞洲可是她的嫡长子,将来是得袭爵的。
“别的不说,太后当年不也赐了七娘一个京都双华的名号,她既与景丫头齐名,才智能输到哪儿去?”虞栋完全被黄陶洗了脑,又想到自家儿子不尴不尬的条件,沉着脸说道:“你也清醒些吧,这些日子以来上蹿下跳,碰了一鼻子灰还嫌不够?眼下虞沨圣眷优渥,世人都看在眼里,又都知道他大疾已愈,将来必袭王位,咱们虽也是宗室,可将军之爵不世袭,眼下洲儿连谋个实职已属不易,又未娶先纳……别说那些显赫勋贵,就连官宦世家的嫡女,也不愿嫁过来,你还能把谋爵这事拿出去张扬不成?”
小谢氏嗓眼一噎,悲从心生,眼睛里含了两泡眼泪:“我不尽力,总是不甘,这事也不急,眼看着中秋宫宴近在眼前,今年不比往年,除了宗室高官,得重的勋贵世家都获了邀请,说不得宫宴上会有人主动寻我提说,往年也是有的……还不是那时一昧地企图着对门那个祸水!耽搁了这么些年。”
虞栋气得脸色铁青,连湿了的中衣也不换了,顺手取下一件袍子往身上一披,甩手就去了外院醒酒。
他这一走,正堂隔扇后单氏就转了出来,刚才两个主子争执声太大,她在外头听了个大概,晓得虞栋是想为二郎求娶建宁候府七娘,似乎那位与世子妃非但是表姐妹,还是闺中密友的关系?心里计较开来。
寻了个时机,单氏去了关睢苑,把今日耳闻告诉了世子妃:“奴婢听着,似乎候府三爷早有属意,托了候府二爷从中撮合,又说七娘多智,与世子妃交好,您不会对这么个表妹设防。”
旖景轻轻一笑,心说单氏倒是个机警的,凭着一言半句,起码能抓住重点,毫不吝啬地厚赏了银子,这日膳后与虞沨散步之时,把这事告诉了他。
“府里有你这个世子妃,二叔对儿媳妇的要求不得不注重在心智上头了。”虞沨听后,不以为意:“候府七娘那些个手段,咱们世子妃定不会瞧在眼里,不过有她这么个弟妹在中间兴风作浪也是烦扰,你若嫌麻烦,搅了这桩婚事就是,二婶本就不愿,倒不需咱们操心。”
旖景更不以为意:“江月一门心思要嫁入宗室,想是早锁定了目标,她要嫁就嫁好了,论二弟妹是哪个,横竖都是不能与我和睦的,倘若真是个清清白白的好女儿,嫁个二弟岂不可惜?”
听这话的意思,倒认为黄江月与虞洲是天作之合。
“看着吧,凭江月的心思,定能逼得二婶妥协,我猜她会先说服二弟,二叔与二弟都赞同了,二婶再不愿意也得让步,我就等着江月的手段。”旖景满面“善良无害”:“他们两厢情愿,咱们总不能棒打鸳鸯,这不〖道〗德。”
虞沨:……
小谢氏果然也想到虞洲,甚至等不及儿子休沐,遣人去了趟西山卫,把虞洲请了回来,开门见山地就抱怨:“黄七娘那时也常去国公府,你也是深知她的,还曾跟我念叨过,说她就是景丫头的跟班儿,一昧地讨巧奉迎,哪像个世家千金,半点不矜持,这么一个人,亏你爹爹还信她冰雪聪明,只不过是建宁候的侄女,亲爹又是个指望不上的,将来等候府分了家,哪有娘家可以倚仗,洲儿,你这回可得听娘的话,不能认可这门婚事。”
虞洲压根没将姻缘一事放在心上,只觉得除了旖景,娶谁都是摆设罢了,心不在焉地应了,转头就与院子里的美婢明月又闹了出水淹净房。
又说江月,当知黄陶除族,候府最心神不宁地就数她,压根没有心思去猜测江氏着了谁的道,已然既成事实,追究真凶还有什么意义?她只关心自己的姻缘。无奈家里出了这等大乱,女眷们一时也不敢再提外出的事儿,好在还有个对她言听计丛的爹,黄江月只得叮嘱三爷悄悄与黄陶碰面,打听姻缘一事进展。
得知虞栋虽点了头,小谢氏却不松口,江月心里着急,一番思量下,决定还是先说服虞洲——她知道小谢氏对虞洲十分溺爱,只要虞洲先定了主意,小谢氏也无可奈何,尽管就此一来,人还没有过门儿,就先得罪了婆母,那也是别无选择的事,江月相信凭着自己的八面玲珑、乖巧懂事,早晚会让小谢氏改观。
关键是怎么与虞洲见面,眼下便是旖景都已经出嫁,就算说服了祖母,放她去国公府探望姑母黄氏,也不可能与虞洲碰得着面,眼下江氏这桩风波未平,也没了去别家赴宴的机会,就连中秋宫宴,祖母也托病婉辞,不愿抛头露面引人侧目。
黄江月正在一愁莫展,却有好消息传来——
皇后得知黄母“患疾”特地遣了内侍与女官问候,一为探望,二来也是力邀候夫人出席宫宴,这无疑是皇室表明态度,力求遏制谣言——江氏是被陷害,德行无差,虽黄陶私下与廖家联络才致祸患,不过是一府私事,黄陶夫妇既已受惩,候府当堂堂正正,回避倒显得鬼祟心虚,岂不让人诟病?
皇后如此重视候府声誉,当然有她自己的考虑,金逆覆灭,朝中有了崭新格局,圣上虽有意推行新制,要见成效还得等上三两年后,眼下圣上重视之家族,一为卫国公府,一为楚王府,这两家本就是姻亲,而建宁候府又是卫国公府姻亲,挽回候府声誉,也是间接顾全卫国公府,举手之劳就能笼络两府的机会,皇后自然不会放过。
又有示意,年年宫宴,都是赏月听戏,太后也觉厌烦,今年才广邀世家名门,王公贵族,定了是在御花园里,一边观赏歌舞,一边让各府贵女与子弟咏月赋诗,一展才华。
显然,是为世家望族的子女提供缔结良缘的时机。
候府众位小娘子,长房已无待嫁女,三房八娘是庶出,本该低嫁,影响不大,四房几个女儿还小,又有皇家施恩,待过上两年,风平浪静再无人提说江氏这场事故,婚事未必会受影响,唯有七娘,她是嫡出,又已及笄,耽搁下去青春渐大,越发艰难,皇后既有明示,显然是想给个恩典,倘若七娘能在宫宴上展示才华,博皇后一赞,姻缘上当然会有益处。
黄江月大感庆幸,今年这宫宴听着似乎不如往年拘束,也许会寻到与虞洲见面一谈的时机,就算没有,真能博得皇后赞赏,旁人也不敢再借着江氏之故议论候府是非,宫宴后再不会被拘后宅,待有了出门赴宴的机会,还怕“巧遇”不着虞洲?
江月摩拳擦掌,力求在中秋宴上一鸣惊人,挽回家族声誉。
旖景正被旖辰苦口婆心地说服——好妹妹,你就应了这回吧,担当评断贵女诗作的判者,这也是太后与母后的意思,郎君们那边儿,这回是魏先生主评,你家世子为副,女眷这边舍你其谁?你知道我的,于诗词上本不擅长,可母后指明让我为副,若你不应,换作旁人,可不笑话我什么都不懂?

  ☆、第四百零一章 宫宴之上,各怀心思

御花园里桂子飘香,彩照辉煌,音唱婉转,丝竹幽扬,这一晚西风缱绻,柯枝沉浮,一盘玉蝉照云出,晴光万里笼重厥。
“景丫头快来哀家身旁,都多久没瞧见你了。”太后坐在首席,侧面与大长公主说话的时候,瞅见旖景的身影一恍而过,连忙扬声喊道。
这么一来,后宫嫔妃、宗室贵妇,连着周围的一品诰命夫人目光都循着太后的嗓音,看向一身霓霞金丝牡丹衣,正从几个贵女席面上脱身,有如明珠生晕、美玉莹光,一脸笑颜的少妇身上。
八月十五中秋夜,旖景自从井然有序的宫宴结束,才入御花园,就被多时不见的闺中好友们缠得脱不开身,长袖善舞了一阵,顺利地把万众瞩目的荣耀转移到今春芳林宴崭新出炉的才女——秦子若姑娘身上,一眼瞧见自家姐妹六娘独自坐在远处,望着月亮正在酝酿,才想与她交一交心,哪知就被太后逮了个正着。
赏月的茶宴坐席不如晚宴时拘谨,太后携同大长公主、老王妃在首席,身边围着皇后、贵妃、康王妃等贵人,又有建宁候夫人、卫国公夫人、孔夫人、甄夫人等贵妇,尽都是些长辈,这下无不用慈爱的目光看向旖景,只觉得一股子暖意当头罩下,把她包围得严严实实,自是不敢慢怠,笑着过去,站在老王妃身边儿,先冲太后行了福礼:“太后娘娘,我今日是主判,小娘子们且忙着讨好我呢,好容易才脱了身,正想着寻个安静处自在一会儿。”
“可不能偏心,你若不公正,哀家可得罚你。”太后打量着旖景神彩奕奕的气色,知道她婚后过得滋润,心里欢喜,又打趣了旖景几句,才放她离开。
镇国公府世子夫人瞧见旖景往西边儿桂花荫里走,却不动声色地离席,跟了上前,待越发安静之处,才轻唤了一声景儿留步,旖景只好站住步伐,无奈地看了一眼十余步外的六娘,转身笑面迎人。
“果真是来躲清静的?”谢夫人一把扶起又欲见礼的旖景,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凉亭:“那里没人,景儿可愿与伯母坐着说会子话?”
今日赏月宴,男宾女眷虽不是混坐,却也只隔了红毡舞阵,与宴者坐得乏了,或者舒展筋骨、或者有“更衣”的需要,少不得四处走动,御花园里当然没有真正“无人之处”不过那处凉亭里的确没有宾客,只是周围站着几个宫女罢了。
旖景知道谢夫人这番“主动示好”是为哪般,这时也不好推拒,由得谢夫人一把挽了她的胳膊,行去空亭里头,寒喧了一番,总算才提到正题:“我是不把景儿当作外人,一些话,原本也不该在宫宴上提,可存在心里,伯母始终觉得难受……不瞒你说,我家三娘当初做了丑事,她是不该,洲儿也有不是,原本是说好的事,哪知小姑子糊涂,一心为了洲儿着想,竟想……唉,伯母实在觉得愧对了你。”
长辈“屈尊”道歉,旖景自然不能无动于衷,心里却觉得谢夫人太急切了些,就算为了女儿姻缘着想,什么时候不好说话,偏偏选在宫宴,干脆直载了当地说道:“伯母放心,这事我早就忘在脑后,世子也从来不以为忤,不过伯母也知道,我与韦十一娘交好,女儿家闲话时,她对我提说起家里的四哥,别的都好,就是读不进书,爱与一帮纨绔玩乐,为着这事,韦相没少责罚。”
旖景实在是觉得,韦四郎并非良配,等新制推行,将来他只怕连个官位都捞不到,只能靠着父兄养活。
谢夫人一声叹息:“这事我也晓得,只镇国公府看着还有个爵位,实际上也早就成了空架子,韦相只有两个儿子,大郎业已入仕,将来总会提携着手足,我别的不图,总归不能看着四娘嫁入寒门,子弟若真是出息的,也不愿结上一门毫无助益的姻亲。”
这话倒也是实话,谢四娘的姻缘也真有些高不成低不就,谢夫人打听得韦家四郎虽无才华,好歹是家里的小儿子,颇受韦夫人疼宠,韦相长子也不是狭隘小器的人,不至于与手足兄弟斤斤计较,将来就算不会提携入仕,总归不会让弟弟衣食无着,韦家也是大族,家产甚是丰厚,女儿嫁了过去,只要侍奉公婆、生儿育女、安于内宅,将来也不至于受苦。
这番“慈母心怀”旖景暂时无法理解,可谢夫人既然开了。,想到虞沨曾经说过看着老王妃的颜面上,对镇国公府不能全无顾及,也就痛痛快快地应承下来:“韦夫人今日恰好也在,等会儿我将四妹妹引荐给十一娘,伯母放心,十一娘与我原本就是闺中知己,自是会待四妹妹如我一般。”
谢夫人见旖景这般痛快,真是惊喜加交,她倒不奢望旖景能从中撮合议定这门姻缘,只要给出个态度,让韦夫人理解国公府并没有因那桩事厌恶镇国公府,就有转寰的余地。
旖景好不容易再度脱身,一看桂花荫里早没了六娘的影子,只好转身往人群里去,正猜疑着六妹妹不知又去了哪处寻灵感,肩膀上就挨了一下,险些没被拍得一个踉跄,转身一看,果然是平乐郡主。
“大红人这会儿怎么落了单,远远看见你鬼鬼祟祟的,还以为是要与虞沨玩月下私会的把戏呢。”平乐郡主说话依然是粗犷直接,引得几个贵女呆怔怔地看向这边,倒红着脸偷笑。
旖景十分无奈,忙一把挽了这个待字闺阁却满嘴浑话的二姐去了僻静处,还没说话,就又被平乐拉了一个踉跄,气沉丹田地说道:“听这些世家女扯着姻脂水粉、衣裳首饰实在无趣,咱们去圣上那边,找魏渊说话吧,听说他今日是郎君们的主判,我那三弟一门心思地要夺魁,求个才女为妻,我这个当姐姐的也得尽力,替他说情,否则就凭他肚子里那点墨水,别说夺魁,前十都没戏。”
康王幼子尚未婚配,也没有被封郡王,今年十六,正值年少轻狂。
旖景恨不能抱着棵桂树摆脱平乐的“热情”哭笑不得地劝道:“今日虽不如往年拘谨,可这般明晃晃地去男宾那边儿也不像样,更别说当着圣上的面舞弊,二姐你饶了我吧,要不你拉安慧去,话说今日怎么没看见她?”
被这话题一岔,平乐郡主立即忘了魏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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