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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恕-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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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瞧她慌张的模样,不禁莞尔,看来是慌不择言,说了不该说的话,我故意漫不经心地道:“倪小姐是吧,莫非她才是你家四少爷的心上人?你家少爷就是因为她才对我如此的?”

“当然不是。”莲依一副欲诉还休的焦急模样,“少奶奶您就别问了,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之所以不说,只是不希望少奶奶胡思乱想,徒增烦恼而已。”

我冷笑道:“你欺负我不记得以前的事,就胡乱说话搪塞我吗?到底现在你是站在哪一边的?是帮着那个倪小姐吗?”我见她含糊不清,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不禁把怨气撒在了她身上。

莲依见我真动怒了,眼眶陡然有些泛红,轻声道:“少奶奶,莲依没有搪塞你的意思,只是希望您彻底地忘记过去,从现在开始,做一个重活过来的少奶奶,不必再为前尘往事而烦心。这些就是莲依的心里话,莲依是真心希望少奶奶好的。”

她垂眸低头,湿润的长睫毛微微颤动,我能感受到她的情真意切,心里一阵感动,本来之前的不快也不是因为她,于是挽了她的手,浅笑道:“好了,莲依,刚刚我是说笑呢,你别放心上。”莲依抬起忽闪的盈目,直视着我:“您真的不生我的气?”我用力点了点头,她有点羞涩地笑了,反手扶着我往回走,我们携手出了樱花林。

好不容易把时间捱到中午,午饭还是在这边单独吃的。吃过饭后,我让莲依搬了个软榻到小花园,然后去善渊的书房准备找几本书看看。他的书房很整洁,窗户是很大的落地窗,曳地窗帘挽在一旁,靠墙处有一个很大的书架,上面满满地摆了各种各样的书,有传统的四书五经,唐诗宋词,古典小说,孙子兵法,也有翻译过来的名著,中英文皆有,还有男人很感兴趣的政治军事题材著作,我见过的没见过的这里都能找到,看来他很喜欢读书,肯定是个满腹文采的人。

我抽出一本中文的《基督山伯爵》,这是我很喜欢的一部名著,在现代看过好几遍,可还想再读,翻开看了看,居然是繁体竖排字,读起来很不习惯,但也没办法,总的入乡随俗嘛。

拿着书来到花园,躺在软榻上,莲依在旁边的木桌上备了茶水和点心。我端起茶押了一口,午后的阳光柔和明媚,懒洋洋地洒在身上,这样的下午可真惬意,让我想起了坐在草地上边晒太阳边看书的大学时光。

莲依在一旁打着呵欠,我便叫她回去午休了。

四周一片寂静,时不时传来鸟儿的欢唱和花朵的清芬,我看了几十页也觉得有些困,就合上书闭目休息,这一闭眼就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觉得脸上有些痒,就伸手去挠,却碰到个冰凉莹润的东西,以为是虫子爬到我脸上了。我当即就大叫一声,忽地跳了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透过惺忪的睡眼,看见一个人杵在我面前,我揉眼定睛一看,徐少康一脸笑意地看着我,他摇了摇手里的一片树叶,道:“一片树叶就将你吓成这样了?”我惊魂未定,怒视着他。听莲依说了他的为人后,我对他没什么好感。

“哟,都恨不得把我给吃了!”他还是嬉皮笑脸的跟我打趣。我懒得理他,拾起地上滑落的书,转身进屋。

一转头又见善渊站在我身后,我的神经立刻绷紧了: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依旧是淡淡的表情,我对他笑了笑:“你回来了?”就像真正的妻子对辛苦了一天回到家的丈夫表示最真诚的迎接和慰问,他微微颔首。我朝他扬了扬手中的书:“很抱歉没有经过你同意就拿了你的书,因为实在是太无聊了,等我看完了再还给你可以吗?”他还没说话,徐少康就插嘴道:“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四表嫂居然变得这么彬彬有礼,温婉得像个大家闺秀了,呵呵,估计能登报纸头版头条。”

我横了他一眼,暗想: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他才不管我恨恨的眼神,一屁股坐到软榻上,头枕着双手躺下,笑道:“我和表哥刚回来就听说件趣事,下人们都在讨论四少奶奶大战谨少爷!你果然不负我所望呢。”

我知道他口没遮拦,肯定不会说什么好话,赶紧道:“我有事先回房了。”他坐起来拉着我的手膀,道:“这么急着走干嘛?我还想跟你好好叙叙旧呢。”我甩手道:“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正巧莲依出来,我忙向她使了个眼色,莲依心领神会,道:“表少爷,今天晚上大帅要我们去前宅吃晚饭,您瞧时间也差不多了,少奶奶还得上楼换件衣服呢。”

少康道:“去去去,莲依你少糊弄我,现在才五点不到,晚饭没有六点钟是吃不到的,今儿个我非要你家少奶奶说说我错过的好戏。”

我无奈地看了看善渊,他事不关己地坐在木椅上,并没有看我们,手里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把小军刀,兀自坐在那边不停地玩耍着。

我低声抱怨道:“周家的人真八卦!那么点小事还闹得沸沸扬扬的。”说着,重重坐在软榻边上,少康急忙移开他的长腿,给我挪了些位置:“小姑奶奶,你就不怕把我的腿给坐断了?”我冷哼道:“断了活该!”他也不生气,还是一副笑脸:“你刚刚说八卦什么?这跟八卦能扯上关系么?”我心里一个咯噔,完了,不自觉用了现代化的词,怎么解释呢?

我撇了撇嘴道:“八卦就是嚼舌根呗,我独创的新词,不行么?”少康道:“还真是挺新颖的。”他表情复杂地看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探寻到什么,“我还听说四表嫂你对于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是真的吗?”他话中带着半信半疑的困惑,我很坦然道:“是真的都不记得了。”眼睛偷偷朝善渊瞄去,想知道他对赵小毓失忆会有何反应。哪知,他正好也在看我,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就像那无风的湖面,也不知道她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好像我记得与否跟他毫无关联。他的目光很快从我脸上移开了,停落在一朵怒放的秋海棠上,我也收回目光,盯着我的圆头白皮鞋。一时无话,周围只有阵阵风声和倦鸟回巢的声音。

沉寂片刻,我打破沉默,笑道:“黄昏的天有些凉了,我上楼加件衣服,晚饭估计也准备的差不多了。你们等着,我去去就来。”

我起身和莲依进了屋,上楼换了件长袖蕾丝花边白衬衣,外面套了件西瓜红的薄毛线外套,下面是青色贴身收脚裤,再踩上一双大红高跟鞋,那腿是笔直又纤细,我都舍不得移开眼。把自己整得喜气洋洋的,我乐颠乐颠地下楼了。

少康和善渊已经出了花园,在草坪上等我,少康再跟善渊说着什么,见我走近了,他马上收住了话。

我扬了扬眉毛,笑道:“怎么一见我就哑巴了,又在说我什么坏话呢?”少康推脱道:“哪有哪有,说你好话来着。”我又是一记冷哼,从他身侧穿过,又忍不住把眼睛转到善渊身上,难得的是他脸上居然挂着淡淡的笑意,我脱口而出道:“原来你也会笑啊!”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又恢复了淡定的表情,一言不发地看着我,我勇敢地对视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隐隐散发忧郁光芒的黑眸,多希望能在那里面找寻到那么点柔情,让我的心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至少有一丝依靠。

他再次避开我的眼睛,又一副拒人千里,完全无视我的态度,我的心是拔凉拔凉的,好在我的抗击力较强,对事对人也是随缘不强求的性子,也不太跟他计较,现在我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我随他们入了周家大宅,那别墅真大,装饰是古典的巴洛克风格,比善渊住的房子豪华得多,客厅的沙发上已经坐了好几个人,都是我早上见过的,二太太,汪悦蓉,黄瑛,还有黄瑛旁边坐着的一个西装革履,头发抹得光溜的男子,他见了我,朝我挥挥手,笑道:“弟妹,好久不见。”他就是周善治了,我抿嘴浅笑,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汪悦蓉早上的气还没消,对我是爱理不理,黄瑛是一惯的热情,又拉了我去她那边坐下。

二太太和汪悦蓉在谈论着她们下午的牌局,三个男人谈论现今的时势大事,我一言不发地坐着,像个局外人般审视着周围。

坐了半个钟头左右,宽大的穹型白色雕花大门被拉开,周怀章和周善仁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他们也在客厅坐下来,二太太吩咐下人准备上晚餐了。

周怀章进来的时候是一脸沉重,见到我马上变了一脸笑意:“小毓,今天觉得如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看得出他是真的很疼赵小毓,我微笑道:“您放心好了,我好着呢。”他听了,也觉得很欣慰,道:“你的事我跟你外公说了,他高兴坏了,已经定了今晚的火车票来武汉看你,明天早上就到,说来我也好久没有见这个老朋友了,哈哈哈!”言语中难掩欣喜和兴奋,爽朗的笑声中气十足,完全不像花甲之年,这个看似威严实则慈祥的老人,我还是不习惯叫他爹爹。

下人把菜一一端进餐厅里长长的椭圆形餐桌上,周怀章让我们依次入座。他坐在上席,左侧依次下来是周善仁和周善治两口子,右侧是二太太,善渊,我还有少康。菜满满摆了一桌,像吃酒席般,菜式颇多,菜□人,大部分我都没见过,只有鱼,鸡和蹄膀这样造型比较简单的菜我倒是认得出,卖相和做工都是大厨级别的。看得我直吞口水,吃了一天粥嘴里寡淡得不行,奇怪的是我面前就一盘青菜,一碗清汤,估计是周怀章特意命人这么放的,我叫苦不迭:这个爹爹真是关心过度,我想吃辣的啊。还好善渊面前有一盘烧的红亮汁嫩的蹄膀,我恨不得用手抓起来啃了。可大家都没动筷子,我也得顾及下淑女形象。

总算等到周怀章说吃饭,我赶紧夹了快蹄膀放我碗里,狂啃起来,啃完以后,发现我的手还能够夹到一盘放了许多红辣椒的菜,我是无辣不欢的,又欠了欠身子顺手从那盘子里牵了两块,尝一口,跟辣子鸡的味道差不多,估计就是鸡肉。

正吃得带劲,听到周怀章说道:“小毓,听她们说你不记得以前的事了。”我猛地抬头,发现大家都停下筷子在看着我,除了善渊,他还是自顾自吃着。

我咽下满嘴的菜,看了看他担忧的样子,有些迟疑地点点头。

他的神情变得有些伤感,半天没说话,这样的气氛让我尴尬,更让我无法尽情享受眼前的美食,我轻咬着象牙筷,端倪众人。

周怀章又道:“起先我不大信,现在我信了,你以前可从不吃辣,也吃不得肥腻的,现在不像以前那么挑食了……也好,记不得是好事。”他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不过也别吃的太油腻,恐怕你的胃一时适应不了。”

少康打趣道:“估计是去鬼门关逛了一圈,被饿死鬼缠身了把。”众人皆莞尔,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心里骂道:该死的徐少康,吃个饭他也唧唧歪歪的。

谨儿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他还记着早上的事,跑道周怀章面前告状道:“爷爷,爷爷,她欺负我。”胖胖的手指正是指向我,看来这段饭真没法吃了。

我以为肯定会有一番责骂的,那晓得周怀章扯了扯谨儿的耳朵,道:“早上的事我也听说了,你四婶做的没错,你啊,以后不许这么顽皮了。”谨儿见他爷爷没说我反倒说他,很是想不通,耍赖道:“爷爷你以前不会这么说我的,你不喜欢谨儿了。”他转身沿着楠木楼梯跑上了二楼,一个年纪有些大的下人也跟着他上楼了。我有些担心,呆呆地看着楼梯口。

周怀章道:“不用担心,谨儿是被我们惯坏了,他也是太孤独,我一直盼着瑛儿能添个弟弟给他作伴。黄瑛低头扒饭,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失落。“小毓也是,”他又把话题扯到我头上,我一个激灵,有些慌张,端起手边的玻璃杯佯装喝水,掩饰我的忐忑。

周怀章一个劲地道:“你和善渊也结婚了,生儿育女是迟早的事,晚要还不如早要呢,我看你身体恢复得很不错,过段日子也该考虑考虑了……”“咳咳咳!”我被他的话吓得一口水呛到了,莲依忙上前给我递了快手帕擦嘴,我用手帕捂着嘴,低声咳着。

眼波四处扫荡,扫到少康玩味的笑,扫到汪悦蓉不怀好意的笑,扫到二太太冷冷的皮笑肉不笑,还有善渊,他怎么还是那么四平八稳地坐着,好歹说句话给我解围啊。

周怀章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没有停止的意思,誓要将抱孙子的话题进行到底,我被呛得满面绯红,他估计以为我害羞,便不再逼问我,转而去问善渊。

善渊低头道:“父亲,我觉得我还年轻,孩子的事情言之过早……”“早什么?你不小了!”他有些不悦,“平日见你对谨儿也很疼爱,你就不想有个自己的骨肉?我真的很希望,明年的这个时候能多个小孙子。”

看着他为难的模样,我有些幸灾乐祸,谁叫他之前都不帮我说句话的,可又有点不忍。

善渊沉默不语,周怀章皱着眉头,叹气道:“你娘若还在世,肯定也盼望能早日有一个小乖孙的。”提起善渊的母亲,在座的人都有些伤感,二太太安慰了周怀章几句,善渊还是低头吃饭,脸上多了几分黯然。

我不想周怀章继续为难善渊,他不讲义气我还是讲的,而且自己的丈夫不愿意跟自己生孩子,对我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就故作轻松地笑道:“爹,是我暂时没这个打算,我的身子至少得养一年呢,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周怀章大概也觉得自己急躁了些,自嘲道:“小毓啊,爹让你见笑了吧,年纪大了啊,就特别贪享天伦之乐,呵呵……”他轻笑几声,见大家都安箸不动,又招呼大家道:“怎么都停下来了,多吃点。”他夹了一块爽滑鲜嫩的鱼片放进我碗里,我抬头看着满鬓花白,满脸慈善的他。很难想像她是莲依嘴里那个金戈铁马,杀敌无数的一方枭雄,心里暗暗对自己说:“不管善渊以后怎么对我,我都要像对亲生父亲一样好好孝顺这位老人。

席间在无人言语,吃罢撤席,周怀章单独叫了善渊上二楼书房,善仁回了自己房间,他好像有忙不完的事情,善治是个一刻也闲不住的人,趁着他爹爹上楼的空子,又想溜出去寻乐子,却被他母亲叫住:“今天晚上你哪里都不许去!给我好好呆在家里。”二太太杏眼圆睁,瞪着善治,恼怒的脸上更多的是无奈,善治笑着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往二少奶奶黄瑛身边一坐,伸手攀上黄瑛羸弱的肩,把她往自己怀中一揽:“不出去就不出去,那我只有在家陪我的好太太咯。”黄瑛急忙坐正身子,想与她保持些距离,善治却把他搂得更紧了,黄瑛双颊添了一抹胭脂红,更显楚楚动人。

汪悦蓉笑道:“小两口感情还是那么好啊,真是羡煞我和小毓了。”她颇有深意地看了看我,我听出她话里的嘲讽,也不以为意,只是淡然地笑笑,彷佛她再说一个与我毫不相干的人。她的眼神透着阵阵凉意,我的平静让她有些失望。

二太太见善治不出去闹腾,心情格外好,拉着我们又闲聊起来。主要就是她和汪悦蓉说着,我完全插不上嘴,也懒得掺和。少康时不时地插嘴跟他们讨论一番,他们聊着现在的流行之物,从衣服首饰聊到电影明星,看电影在现代可是我的第二大嗜好,第一大嗜好就是睡觉。

这个时代的电影明星我还是略知一二的,最出名的不过是胡蝶、阮玲玉、周璇等等,听他们说来说去,却只提得一个人—倪迭香,这是何方神圣,我可是闻所未闻。八卦是我的天性,我表面漠不关心,实则侧耳倾听,把他们的谈话尽收耳内。

开始她们谈的是倪迭香的电影和角色,后来就开始谈论现实中这个人,谈到这里,少康突然就转了话题,谈起上海的那些明星了,于是乎,才是我熟悉的那些名字。他的转变太突兀,我感觉得到他是在故意回避什么。

汪悦蓉没有接着跟他说了,反而转过头对着我,脸上挂着奇怪的笑:“妹妹可还记得这位倪小姐?”我很惊讶:“我和她以前认识?”她捂嘴笑得更欢了:“何止认识,还很熟络,妹妹你还大闹她拍戏的片场呢……”

少康叫道:“四表哥!”我朝楼梯望去,善渊已经从书房出来,他缓缓走下楼,对着客厅的众人道:“你们再坐坐,我回后院了。”他转身就走,也不管我是走是留的。

反正我回去也是无聊发呆,还不如多听她们说说这个时代的风流趣事。

我正想进一步打听我和倪迭香的恩怨情仇,少康却拖着我起身道:“时间不早了,该回去歇着了。”我挣脱他的手,有点恼道:“要走你们先走,我还不想回去。”他笑道:“你说别人八卦,其实自己才是最八卦的吧。”我张大嘴巴:“咦,这么快就把我的名词学会了,我可是要收学费的。”少康道:“得得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改天把学费双手奉上。”

其他人都是满头雾水,不晓得我们俩唱的是哪出,少康也不向他们解释,强行逼着我回别院了。我倒觉得奇怪,他怎么比我的丈夫管得还宽,是善渊让他这么做的?要真是,我心里倒是挺乐的,就怕是我自作多情了。他不让我打听倪迭香的事,肯定有鬼,莫非这个倪迭香就是莲依口中的倪小姐?少康这做贼心虚的模样,百分之九十有可能,看来善渊和这倪小姐真的有情了,不,是有□。

当然这一切仅仅只是我的猜测,尽管心中已经肯定了这个猜测,但我能怎么样呢?说不定人家才是两情相悦,我是横刀夺爱,这其中的纠葛还需要时间来探索,我可不能现在就乱了阵脚。

抵不住他的坚持,我无奈地被他拖着,尾随在善渊身后。

秋夜如水,凉风习习,隐在树边的铁架路灯散发出惨白的光,将我们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无言地回到后院,善渊就独自进了书房,不知周怀章跟他说了些什么呢,他的样子有些沉重。

我无力地躺在沙发上,盯着头顶的吊灯,白晃晃的灯光让我头晕目眩,整个人处于游离状态,朦胧中看到那光折射出无数个影子,一边是善渊,许少康,莲依,外公,周怀章和一些陌生的面孔,另一边是我现代的亲人朋友,他们交叉在我眼里脑里闪过,忽而重叠,忽而分开,如梦似幻,真假难辨。

“四表嫂,”少康的声音猛然在耳边想起,“怎么就在沙发上睡着了?我准备出去溜达下,你要不要一起凑个热闹?”我支起身子,精神很恍惚,冲他摆了摆手:“我还是回房躺着好,眼睛都睁不开了”。少康道:“还真能睡,以前你可没这么乖巧。”“别再拿以前的眼光来看我,你们以后都要学会重新认识我才行。”撇下无言的少康,我转身上楼进了自己房间,一个扑腾倒在床上。

独徘徊

这一夜我睡得很香甜,恢复了以往雷打不醒的境界。

第二天一早莲依就把我拉起来,说是我外公已经到了,在楼下等着见我。我昏头昏脑地被她拉着洗漱穿衣,连镜子也没来得及照一眼。

下了楼,瞧见客厅里已坐了三人,周怀章和一个戴着白色丝葛圆顶礼帽的人交谈着,善渊默默不语地坐在一侧。

戴帽之人见了我,忙起身紧握住我的手,他是个已过花甲之年的清瘦老人,穿着一袭灰白缎子长衫,再套了件黑色马褂,看着是个很斯文儒雅的人,沟壑纵横的脸上沧桑难掩,有些风尘仆仆的疲惫,他的手微微发颤,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嘴唇阖动,轻唤了声:“小毓!”他就是我的外公吗?我痴痴地站着,有点反应不及,演戏真不是我的强项。

周怀章道::“小毓,你连你外公都不记得了么?”我那外公满是心酸地看着我,沉重地叹了口气,拉着我坐在他身旁,我一眼却瞥见他眼里闪光的泪水,联想起了我在现代的家人,估计他们也如他这般伤心难过吧,不,应该是更悲痛才是,不由得悲从中来,两行清泪止也止不住地滑落。外公忙用手拭去我的泪,笑道:“小毓不哭,你能醒过来我对上苍已是万般感激,以前的事不记得也没什么打紧的。外公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

他手掌上粗糙厚重的茧划得我的脸生疼,他的慈爱却通过这小小动作传达到我内心每一个角落,我含泪浅笑,叫道:“外公。”他立即喜笑颜开,颇为感慨地道:“有多久没听到你叫我了,天可怜见你没事,要不然我还真没法向你过世的母亲交代啊。”周怀章也肃然道:“是啊,幸亏小毓醒了,否则我也没法跟麒麟兄你交代呢。麒麟兄,你难得来武汉一次,可要多待几天,好好陪陪我和小毓。”

我外公赵麒麟道:“我倒真想多留几日,可上海的事太多了,你也知道那边没一个我可信赖的人,我不放心啊。”

周怀章道:“你年纪也大了,是时候考虑退下来让年轻人上了,韦德不是很能干么?何不交给他打理,你也乐得轻松啊。”赵麒麟摇摇头,沉声道: “他毕竟不是我亲生的,而且野心太大,交给他我不放心。”不过,他的眼睛定在善渊身上,“若是善渊肯来帮我,我绝对把位置拱手相让,就是不知他愿不愿意?”

善渊微笑道:“谢谢赵伯伯厚爱,我现在在巡捕房做得很好,暂时还没有去上海的打算。”赵麒麟不屑道:“巡捕房里有什么前途,我看……”“外公!”我甜甜地叫了声,“善渊有自己的打算,您就别操心了。”周怀章也打圆场:“麒麟兄,年轻人现在都有自己的想法了,咱们只怕是管不着咯。”赵麒麟听我们都帮着善渊说话,故意沉下脸:“好你个周万兮,这么多儿女都在身边,还要霸占我毓儿,我在上海那才叫孤苦无依,你也真是狠啊。”

周怀章急道:“麒麟兄你这话可言重了。你若真想善渊去,我让他去便是。”赵麒麟虎着一张脸,有些不信道:“当真?”善渊虽不说话,可却是为难的样子,我赶紧笑着接话:“外公,我很喜欢武汉,不想回上海了,不如,您也过来跟我们一起住,您这么大年纪也该想清福了。”赵麒麟摸了摸我的头,颇为无奈道:“真是女大不中留啊,上海那边不是说放就能放得下的,过两年再说吧。”他心知我处处向着善渊,也不再继续说这个话题,转而把我的身体状况仔细询问了一遍。

之后我们四人在这边吃了早餐,善渊吃完了就起身要走:“爹爹,赵伯伯,我有事先出去了。”周怀章皱眉道:“善渊,你怎么还叫赵伯伯,应该改口叫外公了。”善渊羞赧笑道:“以前叫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赵……外公别放心上。”赵麒麟道:“叫什么都无所谓,关键是要对我毓儿好。”他淡然微笑,没再说话。我心里暗自讨伐着他,当着我外公的面,就不能表现得对我热情点吗?连这种表面功夫都懒得做,枉我一心为你说好话,你还是正眼都不瞧我一下的,真不知道我这么低声下气是为了什么?

善渊走了,我一直目送他离去。赵麒麟瞧我的痴样,笑道:“受了一次伤,性子是变了不少,可心是一点都没变,你这执拗的性子跟你母亲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黯然苦笑,自古多情空余恨,情之一字惹出多少纠缠不清的风流债,我来到这里,也是来还欠善渊的情债吗?

赵麒麟来了后,我这冷清的别院热闹多了,他也不喜欢去周家大宅,就占了徐少康的房间,徐少康只好跑去跟善渊挤一间。本来赵麒麟和周怀章的意思是要善渊和我住一间,也好圆了夫妻之实。我这次没等善渊开口,就假借身子还没完全恢复的理由给拒绝了,虽然我对善渊很有好感,可还没到愿意跟他肌肤相亲的地步,平时也就无聊意淫一下他的美貌,动起真格的时候我就打起了退堂鼓,何况我不拒绝估计善渊也会拒绝,我还是先下手为强,起码保留了那么一点可怜的自尊心。

赵麒麟在武汉认识的人挺多,白天就和周怀章出去会友叙旧,晚上才回来同我一起吃晚餐,吃了晚餐之后又和周怀章博弈下棋,两位老人经常是下的吹胡子瞪眼,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退让,不一会儿又谈笑风生,好似顽童,我在一旁看得很是欢喜,善渊有时也来观战,更多的时候还是一个人静静地呆在书房。至于徐少康,夜猫子一个,总是等大家都睡了他才回来,让我时常怀疑他是不是在做偷鸡摸狗的勾当。

我呢,以前是宅女一枚,但那是在有电视电脑的前提下,在这里我是恨不得像徐少康一样,天天往外跑,可大家都不让,至今我都没出过周家大门,也不晓得外面是怎样一番天地。晚上没事干可以早点睡,白天的时间真不好打发。不过无聊的也只有我一人而已,周公馆里其他的人都很忙,男人们忙着应酬和事业,太太们忙着穿衣打扮和打牌,下人们忙着伺候主子,或许我的这种无聊他们还很羡慕。这样也好,我拾起了丢了许久的爱好—看书。进了社会以后,我就没有好好看过一本书了,难得浮躁的心现在能有个清净的时候,我渐渐开始享受这样的日子。

有时候黄瑛会来后院找我,她是个很安静的女子,跟汪悦蓉很不同,我们交谈的最多的是书籍,看得出她是个受过良好教育的大家闺秀,我们经常从书籍里的内容衍生到现实的人生,她会随口说出一些我听都没听过的优美词句和佛理禅言,读书面之广让我惊叹,不过我们的人生观、价值观和处世观还是有很大差异,毕竟我和她的思想隔了八十年。她似乎过得并不开心,因为她的眉间总隐藏着许多心事,可她从不跟我诉说,我也不想唐突地问及,只是想不通她为什么会嫁给周善治这个纨绔子弟,在我心里,她应该配一个温润如玉,气度不凡的翩翩君子,或许就不会有这种才下眉头又上心头的愁绪。她和莲依一样,都是善良无争的女子,也算是我在这边初识的朋友,每天与她一起读书说笑,我们的情谊日渐增进。

这样过了一周,上海来电说是有急事要赵麒麟速回,他虽有万般不舍,也只有匆匆启程,我自然要去火车站相送。善渊公务缠身,一时是赶不回来了,我便随着赵麒麟和周怀章上了一辆专人驾驶的黑色别克大轿车,还有另外一辆车,坐的是赵麒麟从上海带来三个的助手,也可以说是保镖吧,显然我这外公做的事不简单啊。

这是我来到这里的第十日,终于出了周家大门。

周公馆看来是位于很繁华的地段,一出门便是宽敞的柏油马路,透过车窗我第一次见识到八十年前的武汉,街道两旁林立着拜占廷风情建筑的房子,熙熙攘攘的人群小贩非常热闹,有衣着光鲜的新潮男女,有蓝衣黑裙的清纯学生,还有衣衫褴褛的穷苦百姓。车开的很慢,时不时有拉黄包车的车夫从窗边闪过,耳边还响起了电视里才会出现的伴着张爱玲入睡的电车铃声,我张望了一下,却没瞧见电车,从车子的后窗看去,才看到一个深绿色的匣子沿着轨道缓慢行驶着,坐在上面的人一副悠然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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