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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宠腹黑贤妻-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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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的世家关系与喀什庆的八大部落。
    楚芊芊都很谦虚地学习着,资料性的东西,她一直过目不忘,教了几天,这个也没什么教的了。魏嬷嬷不得不拿出杀手锏,与她说起了宫里的情况。
    “大小姐将来是要做世子妃的,宫中的大小活动想来也推辞不了的,该知道的,大小姐必须知道。世宗陛下与当今陛下是兄弟,世宗乃太后所出,陛下是丽妃所出,世宗陛下在将皇位传给陛下之前,将陛下过继到了太后名下……”魏嬷嬷一本正经地说着。
    楚芊芊从诸葛夜口中听过一些,但再听一遍她也欣然,她是个好学生。
    讲完陈旧的历史,魏嬷嬷语调一转,说起了最新的动向,这也是在变相地告诉楚芊芊,她哪怕离了宫,在宫里也有能够走动的人脉。
    “三年一次的大选结束了,有三位千金脱颖而出,一位是喀什庆的禧嫔,另外两个是我们汉家姑娘,安贵人和蕙贵人。位份最高的当属禧嫔,可最得圣心的却是那位蕙贵人。据说选秀那日,她还迟到了,陛下原本打算甩袖走人,她只用一句话,就不仅让陛下消了怒火,还为自己赢了一个封号……”

☆、【V24】游湖,发病(上)

正月三十,艳阳高照,冷风里多了一丝暖意。
    恰逢魏嬷嬷放假一天,楚芊芊难得得了空闲,想上街转转。
    丹橘为楚芊芊系了氅衣,拿了幕篱,打算出门。
    这时,二小姐和三小姐来了。
    从前丹橘对她俩是漠视,现在简直是有些厌恶了。
    “二小姐,三小姐。”不咸不淡地行了一礼。
    一个丫鬟罢了,二人不怎么在乎,看也没看丹橘,便走过去挽住了楚芊芊的胳膊。
    “大姐姐。”二小姐甜甜地说道,“大姐姐今天天气好好,我们一起去游湖怎么样?”
    三小姐轻轻地附和道:“大姐姐,你还没带我们出去玩过,就玩一次,好不好?”
    楚芊芊不着痕迹地抽回被她们抱着的胳膊,问:“到底什么事?”
    二人看了彼此一眼,三小姐性子绵软不敢呛声,二小姐眼波一转,笑盈盈地开了口:“其实,不算什么大事。就是那个……那个那个……”
    挠了挠头,道,“那个姚小姐想跟你谈一谈。”
    楚芊芊没表态。
    三小姐忙又帮腔:“小汐姐姐不是那样的人,我想你们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大家直接一点儿把话题摊开了说吧。”
    瞧瞧瞧瞧,这就是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妹妹,那声小汐姐姐喊得叫一个亲热。
    丹橘掸了掸手中的幕篱:“大小姐,外头还有事儿呢!”
    二小姐这才注意到丹橘,瞪了丹橘一眼,又上前搀住楚芊芊的胳膊:“大姐姐,你就答应我们一回吧,跟她谈谈,她只是想当面跟你道个歉,你看她诚意如何吧,若是能原谅就原谅,不能原谅也没关系,大不了,我跟三妹再也不与她来往了。你……你不用担心她害你,大家都知道我们跟你一块儿出去的,她本来就是戴罪之身,要再敢罪加一等,就是神仙也保不住她的。”
    这个脑子只比绿豆大一点儿的妹妹如何会说如此无可挑剔的话?怕是姚汐教的吧。不过有一点她没说错,只要她与姚汐一块儿出了事,所有人都会认为是姚汐的责任,姚汐没这么傻,那么姚汐约她出去是想干什么呢?
    楚芊芊揉了揉心口,偶尔这里,还是会悸动,不明所以。
    她需要,探究出答案。
    “好,我跟你们去。”
    许是天气太好的缘故,今日游湖的旅客颇多。
    沿着河岸走去,可见一艘艘画舫,或大或小,或华丽或典雅,或停靠岸边,或飘在湖心。才子笑声,佳人歌声,琴音笛声,混合着潺潺水声、汩汩风声,给这秀丽河山奏了一曲惹人愉悦的盛世帝歌。
    “阿郎走……阿郎几时归……阿郎几时回……明月天涯……此生尽头……”
    不远处,飘来女子悠扬婉转的歌声。
    像是看到她终日期盼情郎的相思,又像是听见她等来情郎战死沙场的哀思,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把不少青年才俊都给唱哭了。
    “那是谁呀?唱得真好!”
    “好像是怡红楼的曼娘子。”
    “怡红楼早没了,人家现在是正儿八经的生意人。”
    “沦落风尘多年,怎么也攒下不少银子,下半辈子是不愁了。”
    “不愁?一个女儿家,打那种地方出来,谁还敢要?吴兄若是不嫌弃,来一出英雄救美怎么样?”
    ……
    才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将曼娘的歌声掩了下去。
    曼娘是首饰铺子的掌柜,怎么会有闲情逸致来泛舟唱歌呢?
    楚芊芊疑惑了一下,但终究与自己无关,并未放在心上。
    很快,一行人,楚芊芊、二小姐、三小姐,并各自的丫鬟踏上了早已等候多时的画舫。
    姚汐坐在画舫的雅间内,见到她们来,起身,微微一笑,行了一礼:“你们来了。”
    三人回了一礼,被她迎上座位。
    “快!三位小姐爱喝茶奶,快去烹一壶茶奶!”她吩咐菊青。
    菊青去了。
    这是诸葛琰的及冠礼后,楚芊芊与姚汐的第一次会面。
    但相较于以往任何一次,二人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极为陌生的信息。
    姚汐自不用说。
    而楚芊芊,从踏上画舫的那一刻起,便有种不大舒服的感觉,坐下来后,这种感觉越发明显了。
    “楚小姐,你怎么了?”姚汐看着她突然变得苍白的脸色,关切地问。
    “没事。”楚芊芊神色无波地说。
    二小姐、三小姐相互给了对方一个眼神,随即起身,二小姐道:“我去看看菊青的茶烹好了没?”
    三小姐跟着道:“我也是我也是!”
    二人离开。
    姚汐将推了推面前的桂花糕和蜜柚,温声道:“听二小姐和三小姐说,楚小姐很爱吃这些东西,不要客气。”
    楚芊芊说道:“不了,我现在不爱吃蜜柚,也不爱吃太甜的。”
    姚汐埋在宽袖下的手一握,笑盈盈道:“我倒是很爱吃了,看吧,人都是会变的,还变得如此之快。要不是模样没变、声音没变——”
    讲到这里,姚汐意识到自己太操之过急,险些说漏嘴,又眼神一闪,岔开了话题,“是我央求二小姐、三小姐约你出来的,还请你别怪罪她们。”
    “嗯,不会。”楚芊芊答得很爽快。
    虽从菊青那儿听了不少关于楚芊芊的描述,可真正见了她,姚汐还是觉得不够了解她,好在,她应该也是不了解她的吧。这一局,她在暗,而楚芊芊在明,谁的胜算更大,毋庸置疑了。
    只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要慢、要缓、要不被差距到异样——
    “你在想什么?”
    楚芊芊甫一开口,姚汐吓得身子一颤,否认道:“没……没想什么。”
    真是的!才刚见一会儿就走了神,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人总是要变的,尤其死过一次的人,若还是像前世那么傻,就活该再死一次了。
    一念至此,姚汐彻底冷静下来了,垂下眸子,幽幽一叹:“好吧,既然被你看出来了,我便直说了。”
    抿了抿唇,仿佛很难看的样子,“我知道我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我不该……因为怕死就抢了你功劳,更不该在事后不主动向你坦白,还……还明知你有危难,却阻止世子去救你。我承认,我很过分!我不想说不奢求你原谅的话,因为我……希望你能原谅我。”
    楚芊芊单手托腮,道:“你背台词,背得不好。”
    姚汐面色一变,嘴硬道:“我说的是真心话,我不想坐牢,不想被砍头,不想给家族蒙羞!我跟你一样,有一个很疼我的娘亲!有两个很黏我的小孩子!我要是死了,他们……会伤心的!我不想让他们伤心!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如果再给我选择的机会,我一定不会抢你功劳!我哪怕是死,也会跟明郡王说实话!”
    “那样,你也是死,你就不怕他们伤心了?”楚芊芊果断抓住了她话里的漏洞。
    姚汐的面色再次一变,难怪能在京城名声大噪,单是这份细腻心思,就是她以往所没有的。不过没关系,以往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她还年轻,还来得及学习,还来得及犯错,也来得及补过。
    “又被看你看穿了,好,是,我……我贪生怕死!为了活命,我可以不择手段,但……这是我的错吗?如果当时被抓包的是楚小姐你,你又能做得比我好吗?”
    楚芊芊想了想,摇头:“我不能,我不会撒谎。”
    姚汐的喉头哽咽了起来:“那你……能原谅我吗?”
    楚芊芊还是摇头:“不能。”
    气氛,一下子跌进了冰冷的谷底。
    姚汐戚戚然地哭了起来,但其实,内心,一丝哀伤都无,因为这样的结果,是她预料之中的啊。
    哭了好一会儿,发觉楚芊芊越来越没精神,纳闷地眨了眨眼,以为她饿肚子,将糕点全部推到了她面前:“吃点东西吧,楚小姐。不用担心有毒,以你的医术,什么东西看不出来闻不出来?”
    楚芊芊捏起一块糕点,想要放进嘴里,却“呕”的一声吐了起来。
    守在门口的丹橘听到动静,二话不说拉开门奔了过来。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她扶住楚芊芊,焦急地问。
    楚芊芊无法给她回答,只对着痰盂,“呕——呕——”吐个不停。
    丹橘眉头一皱,恶狠狠地瞪向了姚汐:“你又对我家小姐做了什么?”
    姚汐辩解道:“我能做什么?全天下都知道我跟她水火不容,我请她出来游玩,她出了事,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就是我!我比你们任何人,都不希望她有事!”
    丹橘冷冷一笑:“这可不好说!你不是勾搭上王爷了么?有王爷保你,你便是杀了人又怎样?”
    一激动,连“勾搭”这么不入流的字眼都出来了。
    姚汐定定看着这个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丫鬟,气得发抖:“你爱信不信!我没干!没什么好心虚的!”
    菊青与二小姐、三小姐原本在隔壁烹茶,烹着烹着,听见这边吵起来了,忙放下茶具走来,却发现跟姚汐大吵大闹的不是楚芊芊,而是丹橘。
    丹橘只是一个丫鬟啊,竟然敢跟小王爷心尖儿上的人叫嚣,这也太……
    三人面面相觑。
    还是菊青先开了口,菊青行至姚汐跟前,一副扶着姚汐的架势:“有话好好说,不要吵,吵来吵去也没用,我去问问船上有没有大夫。”
    这间画舫,被姚汐包下来了,有大夫的可能性不大,但好歹讲出来是一种心理安慰。
    丹橘将已经吐完、整个人都陷入脱力状态的楚芊芊抱进怀里。
    “小姐!小姐你哪里不舒服?你告诉奴婢啊!小姐!”她哽咽着问。
    楚芊芊靠在她身上,轻轻说道:“我好像……晕船。”
    姚汐蓦地一怔,她可不记得自己有这毛病!
    难道是她自带的?
    在来之前,楚芊芊的确不知自己会晕船,她不记得前世的经历了,自然,也不晓得前世的忌讳了。
    但现在,船已驶入了湖,又是顺流而行,眼看着风渐大,返回岸边,需要两倍以上的时间。
    姚汐拽紧了拳头,道:“画舫上有厢房的,先扶楚小姐回厢房,那个……有没有什么……是治晕船的?”
    楚芊芊有气无力地阖上眸子:“熬碗姜茶给我。”
    “好!”姚汐应下,忙吩咐二小姐、三小姐帮着丹橘将楚芊芊扶回了厢房。
    楚芊芊晕船太厉害,不过是半刻钟的功夫,头脑便昏昏沉沉,眼睛也有些睁不开了。
    每一次浪涛打来,都像是把她给拍到了天上,又重重地落回地上。
    丹橘看着她越流越多的冷汗,心疼不已:“小姐,你撑住啊。”
    楚芊芊听不太清,听什么都像是她在水底,别人在书面,隔了厚厚的水帘,什么声音都像被放宽、放浑厚、放缓慢了。
    二小姐、三小姐守在门口,偶尔瞄一眼屋内的状况,次次都吓得心惊肉跳。
    说实在的,那么彪悍的一个人,说倒下就倒下,真是让人难以置信啊。
    “二姐姐,大姐姐会不会死啊?”三小姐缩着脖子,战战兢兢地问。
    是她们叫大小姐出来的,大小姐要是死了,夫人一定会撕了她们的。
    二小姐拍了拍起伏不定的胸口:“应该……不会吧!就晕个船还能晕出好歹来?”
    “能的能的,我听我的奶妈妈说,她丈夫就是晕船晕死了。”三小姐吓得快哭了,“怎么办呀?要是夫人知道我们把大小姐害成这样,会杀了我们的……”
    保护自己的孩子,这几乎是本能,不管多么懦弱的人。
    二小姐心慌意乱:“她应该……没那么倒霉吧!”
    我们应该没那么倒霉吧……
    “快点儿!熬碗姜茶给我!”姚汐一边走进小厨房,一边吩咐。
    菊青正在与厨子打听船上有无大夫,厨子道:“没,咱们船上没配备大夫,那姑娘是什么情况?是旧疾犯了,还是晕船呀?”
    菊青走得快,没听到楚芊芊说晕船,一时愣住。
    “她是晕船,你们有晕船药吗?”姚汐走了过来。
    厨子行了个不达标准的福礼,说道:“药……没有,我们可不敢随便给人吃药。但小食是有的,很多客人,吃了小食就不晕了。姑娘请稍等。”
    说着,搬来凳子,踩着凳子上去,拉开顶头的柜门,取出一个小陶瓷罐子。
    “这是干话梅果子,腌过的,老管用了!比姜茶管用!”他下来后,说。
    姚汐拿在手里掂了掂,不知想到什么,问:“这是用什么做的?”
    “梅子啊!就跟现在很时兴的梅子酒一样,都是梅子!”
    梅子酒她听过,但那无非是发酵罢了,加的料不多,但腌的梅子,放了盐、糖,或许还有些别的,万一……
    姚汐笑了笑,应该不会有那个万一的。
    姚汐把厨子的话如实转达了:“姜茶也有,梅子也有,你看给她吃哪种比较好吧。”
    丹橘警惕地扫了姚汐一眼。
    姚汐苦涩一笑:“担心我下毒啊?”
    用新勺子舀了一口姜茶喝下,又倒了半碗出来,让二小姐、三小姐也喝了。
    有那么一瞬,二小姐、三小姐还真怕姚汐会毒死她们,可平时拿人家东西拿多了不大好意思拒绝,便心存侥幸地安慰自己,应该不会有毒、应该不会有毒……
    安慰着安慰着,喝进肚子里了。
    随后,姚汐又叫丹橘挑了颗梅子给她。
    丹橘挑了,给她,然后也给了二小姐、三小姐。
    二小姐、三小姐硬着头皮吃下了。
    好在,这三人,都完全无恙!
    但丹橘仍不放心,万一她们三个是吃过解药的怎么办?
    她又自己试吃了姜茶与梅子,确定它们确确实实是干净无毒的,才又喂给了楚芊芊。
    楚芊芊晕乎得太厉害,姜茶很难喂进去,丹橘只能挑了颗大梅子,又怕她不小心咽下,先去了核才塞进她嘴里。
    一刻钟后,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啊——”三小姐一手捂住嘴,一手指着楚芊芊的手。
    丹橘低头一看,就见自家小姐的手背上,不知何时起了一颗一颗的小红点。
    “啊——还有脖子!脖子!”三小姐尖叫。
    丹橘再看,自家小姐的脖子上果然也起了好多小红点。
    她又捋起她袖子,拉开她衣襟,天啦,满满的……全是小红点!
    “啊——”三小姐吓得一屁股跌在了地上!
    姚汐与二小姐跑过去,想一看究竟,却被菊青拦在了一米开外。
    菊青使了个眼色,小声道:“别过去,谁知道是什么病?”
    长在身上的,一般都是会传染的。二小姐后退两步,抵上了门板。
    姚汐眸子一眯,盯着楚芊芊的脸,问:“丹橘啊,你家小姐出门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丹橘的眼泪掉下来了:“没!她出门的时候儿好好儿的,活蹦乱跳的,身上也没长东西!”
    言及此处,忽而顿住,犀利的眸光射向了姚汐,“是不是你给她下毒了?”
    姚汐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拜托你讲话用点脑子行不行?除了冤枉我还是冤枉我!你看,你也知道的,楚芊芊只要出事就会算在我头上,我难道还嫌自己身上的罪孽不够重吗?再罪加一等,我还有活命的可能?”
    是,这个道理,丹橘懂!
    “可是……”
    “可是什么?她吃的,我们都全都吃了,她喝的,我们也全都喝了,而除了她之外,我们所有人,包括你在内,全都没事!你倒是说说看,我怎么下的毒?”姚汐毫无畏惧地说。
    她没下毒,的确没有,便是到了官府那里,她也无罪!
    突然,不知是谁,低低地问了一句,“她不会是得了天花吧?”
    天花,劣性传染病,传染性极强,死亡性极大。
    人群,呼啦一下散开,又呼啦一下退后了。

☆、【V25】游湖,发病(中)二更

画舫在湖光山色间穿梭,一名姿容艳丽的女子端起酒杯:“陛下,我敬您一杯。”
    山河壮、美人娇,心情,自然好。
    陛下接在手中,一饮而尽:“禧嫔坐吧,不必老站着。”
    “多谢陛下。”年轻貌美的禧嫔走到陛下左手边。
    右手边明明有空位……
    她好似没看到。
    惠贵人起身,给禧嫔让了座,又从后方绕过去,坐在了陛下右手边的空位上。
    嫔比贵人尊贵,坐左手边无可厚非,何况禧嫔是喀什庆人,原就高了汉人一等。
    惠贵人懂,笑着,吃起了蜜柚。
    陛下回头看了一眼,问她:“安贵人还在晕船?”
    惠贵人微微一笑道:“回陛下的话,安妹妹是有些水土不服,睡一觉便没大碍了。”
    陛下又吩咐身后的内侍:“给安贵人送些酸梅子和姜茶过去,午膳别叫她,炖点清粥,她什么时候醒了再吃。”
    内侍福着身子应下:“是,奴才知道了。”
    陛下想了想,又道:“算了,朕去看看她。”
    内侍侧身,让出道来。
    惠贵人、禧嫔站起身,行礼恭送陛下。
    陛下满意地看了看她们,和颜悦色道:“你们玩吧,难得出宫一趟。”
    像个大家长对孩子的口吻,但其实,他也就才三十出头罢了。
    禧嫔扬起天姿国色的脸,甜甜一笑:“好的,我和惠妹妹在这儿赏湖。”
    惠贵人温柔地弯了弯唇角:“我可能没办法陪禧嫔姐姐了,祭祀的经文还没抄完。”
    出来玩你还带了经文抄录?真是好勤奋啦!
    禧嫔暗暗白了她一眼!
    陛下抚了抚惠贵人的肩膀,宠溺地说道:“难得你这么上心,也多注意身子,别熬坏了。”
    惠贵人含羞带怯地点头:“臣妾省得,陛下快去看安妹妹吧,安妹妹这会子怕是难受着呢。”
    道了声“好”,陛下含笑去了安贵人的厢房。
    惠贵人叫人搬来案桌,铺了文房四宝,开始在阳光下抄写经文。
    她不是那种貌若天仙的女子,但她就是有种淡然的、云卷云舒的书香气质。
    不远处,禧嫔一边饮茶一边偷瞄着她。
    在不知翻了多少个白眼后,禧嫔问:“谁做出的茶奶?”
    在喀什庆,父亲请了人教习她汉族文化,比起背四书五经,她更讨厌吃茶。那么苦、那么涩,哪像人吃的东西?不过跟奶和糖一块儿烹煮之后,倒是别有一股清香清甜又爽口的味道,让她天天吃她也是乐意的。
    宫女轻声道:“听说,是个姓楚的汉家姑娘。”
    又是汉人!
    禧嫔冷眼睃着惠贵人,随手将茶杯搁在了桌上:“难喝死了!不要再让本宫喝这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是。”宫人唯唯诺诺地应下。
    那边,惠贵人抄完一卷经文了。
    小丫鬟自豪地说道:“小姐的字就是漂亮,难怪连陛下都赞不绝口,非得让小姐抄几卷经文供上了。”
    惠贵人笑着摇了摇头:“我的字,只得其形,不得其神,切不可骄傲自满。”
    小丫鬟诧异地歪过脑袋:“小姐你都练了十年了,还不得其神韵吗?”
    惠贵人云淡风轻地笑道:“形,靠勤奋就能得到,但神韵,却是非天赋而不可得之。我纵然再练个十年、二十年,也还是无法写出端敏皇后书的一分神韵。”
    只可惜红颜薄命,不然,她真想拜读到她门下……
    思量间,禧嫔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惠妹妹写完了么?写完了,就一起进去看看陛下和安妹妹吧!”
    惠贵人行了一礼,道:“这……不太好吧?陛下在陪安妹妹,我们就这么进去,会不会打扰?还是别去了,陛下要见我们,一定会召见,没召见,应该是不希望我们贸然去见。”
    禧嫔的眼波一动,笑道:“快到午膳的时辰了,我去问问陛下想吃什么。”
    还是去了!
    惠贵人没跟过去,返回案桌旁,继续抄写经文。
    突然,斜对面的画舫上传来一声尖叫。
    “啊——”
    惠贵人手一抖,墨汁洒在了新铺开的纸上。
    她撤了这张,铺了一张新的。
    “啊——还有脖子!脖子!”
    惠贵人的手又是一抖,又将墨汁洒在了纸上。
    惠贵人蹙眉。
    小丫鬟眼疾手快地给换了新的,并朝那画舫望了过去。
    惠贵人等了半天,没再等到尖叫,松了口气,落笔,写字。一句话还没写完,又听得一声“啊——”,惠贵人心烦意乱,丢了笔!
    “那边是怎么回事儿?派个人去看看,别扰了陛下清静!”她蹙眉吩咐。
    她眼下圣眷正浓,别说普通内侍,便是陛下的贴身公公也得给她几分面子。她一声令下,立刻有内侍放下小船,带了两人朝对面划去了。
    “糟糕!他们发现我们了!该死的娘们儿,没事叫什么叫,害得我们也北方发现了!”
    另一艘画舫内,一名黑衣暗卫警惕地将手放在了剑柄上,一边说着,一边随时准备出手。
    欧阳珏放下竹帘,如老鹰一般犀利的眸光,透过两块竹片的缝隙中,射向了越来越近的小船。
    “怎么可能呢?我们行踪这么隐蔽,他们怎么会发现我们?”
    话虽如此,他还是扬起了手。
    眼看着小船越靠越近,他握着剑柄的手也越来越紧。
    “一、二、三!动……”
    “手”字未说完,就见那船方向一转,朝他们旁边划去了。
    “你胡说!我家小姐才不是得了天花!你再敢乱讲,我死了撕了你的嘴!”
    丹橘搂紧已完全陷入昏迷的楚芊芊,厉声呵向一个洒扫的丫鬟。
    那丫鬟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哪里料到丹橘的反应这么大?瘪了瘪嘴儿,叛逆地哼道:“天花就是这样子的!我们村儿里的刘大娘和乔二伯,都是得天花死的!那疹子,跟你家小姐身上的一模一样!”
    丹橘气得抓起还有半碗汤药的碗,朝那丫鬟砸了过去!
    “你还说?叫给你我滚,聋了吗?”
    丫鬟躲避不及,的额头被砸了一个大包,又恼火又委屈,便也越发硬气:“她就是得了天花!天花天花天花天花天花天花天花!”
    内侍一来到门口听到的便是一长串的“天花”,吓得身子一僵,不敢再上前面。
    姚汐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侧过身,就见一名面向阴柔、商贾打扮的中年男子带着两个模样清秀的小少年,一脸戒备地站在不远处。
    而船夫,站在更远处,都不敢过来。
    这一行三人,想必大有来头。
    内侍习惯性地扬了扬手,一扬,才发现今儿随陛下微服私行没带佛尘,清了清嗓子,问:“得天花了?”
    洒扫丫鬟偷瞄了丹橘一眼,嘴硬道:“一身的红疹子,不是天花是什么?”
    红疹子,是普通人用来判断天花的主要特征之一。
    内侍听了洒扫丫鬟的话,朝着床边看了过去。
    他不是正常男人,伺候宫妃伺候久了,也忘了男女之分,审视的眸光,毫不掩饰地落在了楚芊芊的脖子甚至微微敞开的胸膛上。
    丹橘一把拉过被子将楚芊芊捂了个严实,并厉声呵斥道:“看什么看?我家小姐的身子是你能随便看的吗?”
    内侍怔了怔,随即了然,见她年轻,又护主心切,没怎么生气:“唐突了,我只想看看你家小姐是不是得了天花?”
    “当然不是!”丹橘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
    内侍又看向一旁,还算冷静的姚汐:“真的不是天花?”
    姚汐垂眸,捏了拳头道:“应该……不是吧,她……没这么倒霉吧。不过我也想不通她是怎么了,明明我们一起和、一起喝,我们全都没事,她却变成这样。你是哪艘船上的呀?你们船上,有没有大夫?给楚小姐看看吧!”
    “楚小姐?”
    听完禀报,惠贵人的眸光颤了一下,“可是楚侍郎家的小姐?”
    “是。”
    “排行第几?”惠贵人追问。
    内侍不明白惠小主缘何对姓楚的姑娘这么感兴趣,惠小主才入京几天呀?难不成楚大小姐的名号已经传到江南去了吗?
    心中疑惑着,内侍却还是恭敬地答道:“生病的是楚家大小姐。”
    大小姐?
    她吗?
    惠贵人眸光一凛:“备船,我要去看看!”
    楚小姐说不定得了天花,内侍当然不放心她去了,便悄悄地禀报了陛下。
    哪知陛下一听是楚芊芊,跟惠贵人一样,也说:“是她啊,朕陪惠贵人去看看。”
    内侍猛拍脑袋,他这儿是被门给夹了还是被驴给踢了?怎么忘了楚小姐曾经救过四皇子的命呢?陛下一直对楚小姐颇为好奇,只是碍于没有由头召见,而今机会来了,陛下说什么也要去见一见了。
    “只是陛下,万一是天花怎么办?”内侍试图阻止。
    陛下想了想,放声一笑:“怕什么?朕是天子,朕有苍天庇佑,能怕了那东西?”
    禧嫔自然不会放弃这么个巴结陛下的机会,也跟着去了。
    画舫靠近了另一艘画舫。
    内侍与宫女丫鬟扶着主子下船、上船、下船再上船,总算登上了楚芊芊那艘。
    “主子,我们要不要动手?”黑衣暗卫挑开窗帘的缝隙,死死地盯着被众人簇拥着的皇帝,问。
    欧阳珏凝了凝眸,别看那些内侍好像挺娇弱的样子,但除了领头的之外,随便挑个出来都是以一敌百的高手,万一交战起来,误伤到旁人……
    是,那身着白衣的宫妃,与那个可恶的女人,奇迹地有着几分相似。
    欧阳珏突然犹豫了:“再等等。”
    说话间,陛下一行人已经进了屋。
    欧阳珏又走到另一厢房,关注里面的状况,而当他看清那张熟悉的面孔时,惊得瞪大了眼珠子。
    陛下步入房内,到底是真龙天子,即便没穿龙袍,那一身帝王威压还是让一屋子人全都紧张了起来。
    他径自走到床边,无人敢拦、无人敢问、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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