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我的厂花男友-第5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翠儿一皱眉:“公主,这事你自家就该明白,还用奴婢说?既然徐厂公送了这份厚礼,咱们也该礼尚往来,回一个才是。”
高暧又看了看那尊玉观音,叹声道:“如今这里除了三个活人,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他可是位高权重,经的见的多了,还稀罕我的东西么?”
“公主你也真是个实心疙瘩,若说钱财俗物,就算把咱们身上的全都卷包当了,恐怕人家也不会翻下眼皮。这自来送礼都是重意不重形,只要合心了,再怎么也不嫌它轻贱。徐厂公送这尊观音,不就是投公主所好么?他欢喜什么,咱们虽然不知道,可以公主之尊,只要是费些心思的,不愁他不欢喜接着,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高暧不由点了点头,算是将这番话听进去了,呆了呆,便垂下眼,望着手上那串檀木佛珠。
第13章 月梢头
金乌西坠,玉兔东升。
恰逢月望,那一轮明月如圆盘般挂在墨染的天际上,洒下皎白柔润的光,将这夜衬托得格外宁谧。
微风拂入回廊,撩动着鬓间青丝秀发,就像有人在轻轻地抚弄。
高暧昂头朝园路远处张望着,已不知是第几次了,那太湖石堆砌的转角处却仍是空空荡荡的,不见半个人影。
她微微颦眉叹了口气,对旁边道:“想是不来了,咱们回去吧。”
“那怎么成,公主要是这时走了,这会子不都白等了么?”
翠儿顿了顿,便又劝道:“约的是戌时末,这才刚过亥时,公主何必如此心焦?徐厂公在宫里干的也是伺候人的差事,又兼着司礼监和东厂,忙起来自是没个准时候,兴许有什么事耽搁了,这会子路上正赶着呢,若是到了却不见公主,岂不两下里都生了误会?”
高暧闷闷地点了点头,她并不是真心想走,只是这般深夜相见,总觉得有些不妥,如今时辰到了,却还不见人来,反倒让她有种松口气的感觉,可若是真走了,这心里头却又有些发空。
“那你可得答应了我,回头若他来时,莫一个人先去了,只留我在这。”
翠儿掩口笑道:“你是公主,他是厂臣,再说又不是头回见,怎么反倒怕了?好,好,好,只要公主不嫌奴婢碍眼,呆会儿他又不撵我,奴婢便留下,总成了吧?”
高暧这才放了心,抬眼又朝那边看,这一瞥刚挪到地方,就见那白色绣金蟒袍,外罩墨色披风的颀长身影绕过山石快步而来,身旁竟一个人也没跟着。
她登时便有些心慌,可眼眸却定在他身上,半点也没游移。
堪堪只是一刹间,人便已到了廊下,恍然间竟如一道掠影,那苍白如水的月光映在身上,微风拂动着衣袍,使他整个人看上去空灵飘然,又带着几分忧郁的美。
“臣徐少卿,拜见公主。”
高暧怔怔地望着他,被翠儿暗中扯了扯衣袖才回过神来,有些尴尬的抬抬手:“徐厂臣不必多礼。”
徐少卿直起身,目光也落在她脸上,眼中仍就蕴着那独有的淡漠笑意,仿佛人世间的一切都无法惹上他心田。
“前几日厂臣厚礼相赠,云和受之有愧,今日特地在此当面致谢。”
她说着正要去身上摸东西,却听他清冷的声音道:“不过是件玉器而已,臣留着也无用,公主千万不必在意。嗯,倒是今夜明月当空,良辰难得,却在这里说话,未免有些煞风景,臣知道左近有个好去处,请公主屈驾同往一游,如何?”
“这……”
高暧不料他一见面就问出这话来,当即便愣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应答,翠儿这会子却是个没信义的,见状便垂首躬身行了个礼,自顾自地退了下去。
剩下她一个人,心头愈发乱了,再加上夜已深沉,万籁俱寂,胸口那心跳声猝然间变得清晰无比……
“天都这般晚了……左右也不过几句话,不如就在这里说好了。”
“臣只是提个意,公主不愿移步,臣怎敢勉强?只是这园子与外头宫巷离得近,稍时便会有巡更的奴婢过来,若是撞见了,臣这边倒是没所谓,却不知公主该如何解说。”
他脸上静静的,这话说得却是绵里藏针,竟像是撵着她非去不可,没半分商量的余地。
高暧耳根子早就红了,心里虽有些不情不愿,但也知道他说的许是实情,若真被瞧见了,回头定然麻烦,于是想了想,便道:“那就依厂臣吧。”
徐少卿唇角浅浅一挑,抱拳打了个躬:“臣遵命。不过,这时各处园门大都已闭了,若想去时,便不可依常理出入,只能从权,所以臣先告个罪,稍时逾礼之处,请公主原恕。”
高暧还未反应过来,他便已闪身欺到了面前,伸臂将她的腰身揽住,随即一跃窜出回廊,又轻飘飘地腾身而起,翻过高大的院墙,再几个起落才着了地。
这几下兔起鹘落,事前毫无征兆,高暧只吓得双眼紧闭,心头突突地跳着,全没想到他说的什么逾礼不逾礼。
待到停下来的时候,才发觉自己被他搂着,身子随即像针刺的一凛,挣脱手臂,连退了好几步,红着脸垂首不语。
“臣行止无状,还请公主责罚。”
那冷凛的声音从旁边传入耳中,她不觉又是一颤。
没来由的说句“告罪”,便伸手就抱,如今却还自家说要领责罚,这人可真是愈发没规矩了,怎么着也瞧不出以奴侍主的谦卑,倒好像是吃定了自己不敢把他怎么样,拿这话来占她便宜似的。
她定了定神,才低声道:“我没事,厂臣不用告罪。”
徐少卿见她那局促的样子,唇角不由又微微一勾,闪了半个身,抬手向前面一让:“公主请。”
高暧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瞧过去,便见不远处有一座六角亭子,周围花团锦簇,山石掩映,夜色中倒有种别样的韵味,端的是个雅致的好去处。
她“嗯”了一声,抬脚向前走,经过他身边时,却不自觉地向旁边躲了躲,没曾想竟惹得脚下步子跟着一乱。
他伸手扶住,叫声:“公主小心了。”
她没敢应声,急忙挣开手,提着裙裾,快步进了亭子。
他也没去追,顿了顿才不急不缓的踩着石阶上来。
高暧侧身站着,像是怕又被他碰到,隔了好几步远,却又拿眼角去瞥,就看他颀长的身子立在那里,目光斜向亭外,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凝望着。
此时晚风送香,虫鸣幽幽,如水的月光斜斜洒下,让他那张波澜不兴,却又惊艳绝伦的脸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
高暧脑中不觉有些恍然,怎么也无法将这副面孔与那传言中凶残酷戾阉贼重成一体。
“公主今夜唤臣来,不知有何吩咐。”
她听他明知故问,怔了怔,垂首道:“先前也说了,厂臣厚礼相赠,云和实在感激,特此致谢。”
说着便从腕上褪下那串檀木佛珠,摊在掌心。
“我久居宫外,身无长物,没什么像样的东西,可若不回礼,心里总是不安。这串珠子是弘慈庵前代庵主的遗物,年头不少,当初师父亲手赠与我,厂臣若不嫌弃,便请收下吧。”
“公主是要送臣这个?”他目光垂在那佛珠上问。
高暧愣了一下,忽然记起什么,便又从身上摸出本薄薄的蓝封册子,也捧在手里。
“我这两日亲手默写了一本《大佛首楞严经》,一并送给厂臣吧。”
他俊脸上抽了抽,狐眸中闪着一丝不可捉摸的光。
“佛珠再加一本佛经,这定是在劝臣从此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以求修持证悟,不入魔道,公主可真是用心良苦啊。”他勾着唇顿了顿,又道:“只可惜臣忝领东厂,替皇上办得的是稽查百官万民的差事,若处处都一副菩萨心肠,许多事可都难办了,这番好意只怕臣领受不得。”
高暧原只是要诚心送他些东西,全然没想过这么多,此刻听他一说,不觉窘得面红耳赤,那捧着佛经和佛珠的手便下意识地往回缩。
可还没垂到半截,却见白影一闪,胳膊已被拉住了,紧跟着手上的东西也被抄了去。
她愕然抬头,见徐少卿一手拈着佛珠,一手拿着佛经,放在眼前正色端详。
不是说不想要么?怎的转头又抢过去了?
此时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擦过亭檐落在他身上,胸口以上的小半截忽地没入暗处,就如他的心思一般,怎么也瞧不清楚,更不知那隐没的面孔下藏着什么。
正自发愣之际,却见他将那两样东西收入怀中,跟着打了个躬道:“这两样东西臣虽说不信,但既是公主所赐,臣自然感恩于心,闲时学着样儿捻珠诵诵经,不求得什么善果,倒能陶冶性子,想来也是好的。”
高暧听在耳中只觉有些不伦不类,可也不知该应什么,但见他收了东西,心头倒是稍稍松了口气,当下便道:“既是厂臣收了,那就再好不过。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北五所去,厂臣也早回吧。”
“臣送公主。”
“不必了,此处离得也不远,我自己回去便好。”她闻言慌忙摆手,又向后退了退。
徐少卿却连着几步凑到近前,微微俯身瞧着她。
“公主难道忘了方才你我是如何进来的?现今这园门都闭了,公主又没臣这轻身功夫,怎生回去?”
“……”
她登时语塞,这才省起之前是被他抱着翻墙过来的,如今再想出去却是千难万难。
莫非还要再来一次?
“这……厂臣可还有别的法子?”
他继续凑近,渐渐将她逼到了柱旁,退无可退,却又将脸俯低了些,勾唇问道:“公主是怕臣么?”
第14章 雾重重
高暧不自禁地垂下脑袋。
她的确有些怕,但这种怕让人既不悚也不厌,懵然中带着七分嗔恼,三分羞怯,自己也说不上是个什么心思。
总之,和这位徐厂臣在一起,就忍不住心头怦然麻乱,不知道下一刻又说出什么促狭人的话来。
徐少卿似是根本没想要她回答,只是俯头在耳边道:“公主不必害怕,只须记得臣对公主之心可昭日月,绝无虚假便对了。”
“厂臣此话何意?”
她心头又是一阵突跳,可听着像是暗含深意,不由脱口问了一句。
“臣要说的方才已经说了,至于确不确,公主日后自会知道。”
他言罢,忽的直起身子,退后一步,脸上又恢复了那淡漠的神色,仿佛刚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她却像还没回过神,局促的站在那儿,低头抚着衣角,仿佛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天晚了,臣送公主回宫。”
徐少卿说着便抬手向前一伸,做出那老样子。
高暧没有办法,只好将手搭了上去,随他出了亭子,两人如同互相牵着似的,沿着曲折通幽的园路向前走。
她心头砰砰跳着,脸上的红潮不但没有半点消退的迹象,反而愈发炽烈。
“臣听说,前两日公主在后花园恰巧撞见太后,被罚了跪,多亏了晋王殿下出面才解的围。”
四下里寂静无声,他冷不防的问出这句话来,倒叫她吓了一跳,愣了愣,才默然点头,却没瞧见对方眼神中闪动的那股子沉冷劲儿。
“晋王殿下是太后娘娘亲生,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兄弟,自小便颇受先皇宠爱,封在西北旧都,这里外亲疏是一目了然,臣私下说句僭越的话,公主可曾想过晋王殿下为何要出手相帮?”
她登时一呆,说起来当初自己也在奇怪,只是并没去细想,如今再被他提起来,心头便又纳罕起来,这事想着的确有些不合常理。
“此话究竟何意?还望厂臣明言。”
“公主与晋王殿下是庶亲兄妹,连着骨血,臣又怎敢谄言离间,扰乱视听?还请公主莫要误会。只是这宫墙内的险恶之处比外头世间有过之而无不及,公主这十多年却是伴在佛祖身旁,一肚子菩萨心肠,只怕有时未必能瞧那么透彻,臣不过是提个醒而已,凡事还须公主多加思量,莫要自误。”
他说完这番话,便闭口不再言语了。
高暧心中却像闷了壶开水,沸腾腾,乱糟糟的顶着,也不知怎么好了。
就这样一边走,一边心烦意乱,过了多少路也没去记,忽然间却发觉徐少卿站住了脚。
她也跟着步子一顿,霍然抬头,便见右手边的朱墙上赫然有个月洞门,并没锁闭,仍然通着外头,忍不住张口哑然一惊。
原来根本就不是无路出入,自己竟又被骗了。
饶是她性子好,此时也不禁撇过头狠狠剜了他一眼。
方才还信誓旦旦地说什么对己之心可昭日月,绝无虚假,却连这么点小事都食了言,这人还信得过么?
徐少卿却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对那嗔怒的眼神视而不见,抬手一让道:“公主请。”
高暧又瞪了他两眼,想想终究还是没说什么,但却撒手不再搭着他了,自顾自的闷头走过去。
他倒似也没在意,陪着她出门转左,过了条窄窄地巷子,没五十步远,便瞧见前头有条大路横着,对面朱墙上一溜儿五个黄琉璃瓦的门头,檐下坠着红殷殷的宫灯,却不是北五所是哪?
“前头到了,臣还有些急务要办,便送到这里,请公主恕罪。”
她心头本来堵着气,此时听他要走,却下意识的转过头,见那裹着墨色披风的身影在幽暗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模糊,只有润白的面孔和那双狐眸闪烁着惹人迷乱的光。
“今晚与公主同游,又得了如此厚赐,臣永生难忘,在这里便重提一句,若公主有什么吩咐,就差人到司礼监知会一声,臣定当尽心办好。”
徐少卿说着,抱拳打了一躬,便大步转身而去,转眼间消失在幽寂的巷子中……
她望着那漆黑一团,恍若深不见底的尽头,怔怔愣了好一会儿,心中忽然又生出了那种怅然若失之感,隔了好半晌,才叹口气,扭头出了巷子。
翠儿一直在门口候着,见她回来,便赶忙迎上去扶着,嘴上却急切切地笑问:“公主,如何?徐厂公见了你送的东西怎么说?奴婢猜,定是喜欢的紧吧?”
高暧白了她一眼,并没说话,闷着头一路回到寝殿,到绣榻上坐了,那颗心却还怦然未熄的跳着。
翠儿端盆注水,伺候她擦了手脸,嘴上却没闲着。
“公主怎的不说话,奴婢方才在门口望见徐厂公送你回来,想来定是……”
“莫说了,你也是个没信义的,先头才应了我不走,一见人来便溜了,若哪时我真遭了难,想必也是指望不上。”
翠儿见她面色潮红,那双俏目却是眼波盈盈,像是猜到了什么似的,掩口笑道:“公主错怪奴婢了,当初说的是只要他不撵,我便不走,若你和徐厂公就在那回廊下说话,我定然是在旁候着的。可他一来便邀你到别处去,那话里话外的意思我若还不懂,岂不成痴傻了?再说,你与徐厂公相见,有人在旁,只怕两下里话都不好说话吧。”
高暧愣了愣,只觉这话也无法反驳,可就是心中忿忿。
什么两下里都不好说话,这下可好,倒真是没遮没拦,让那人无所顾忌了。
她气鼓鼓的哼着,索性别过头不去理,但却由着翠儿脱了青丝绣鞋、白罗袜,将那双不曾裹缠过的纤纤玉足放进松木桶中泡着。
“公主也别恼,奴婢方才那几句话虽然带些玩笑,可也没说错什么吧。这赠礼回礼本就是两人之间的事,非叫外人在旁边瞧着,当是要有个见证么?如今你自家回了东西,又叫徐厂公那边领了情,两下里都顺意,不比干巴巴的说几句话便走的好么?”
她斜眼瞥了瞥,忽然觉得这丫头不知什么时候说话也开始这么云山雾罩,不明不白了,于是叹口气,索性只当了了桩心事,不再去想。
洗完脚,重又把鞋袜穿好,便又到新摆的供台前跪下,对着那玉观音像拜了三拜,正想着循例诵段经,做个晚课,把手摸时,就发觉腕上空空的,这才省起已将佛珠送与那人了……
当夜起了大风,尖号声一阵紧似一阵,吵的人心绪烦乱,难以入眠。
翌日醒来,高暧只觉右眼皮跳得厉害。
她不明缘由,却也暗暗心惊,早课时多念了两遍经,才稍稍安心下来。
翠儿端来早膳,她拿调羹才吃了两口,就听外头敲门,冯正急匆匆地进来报说,坤宁宫的内监管事到了,传了皇后娘娘懿旨,请她过去叙话。
高暧闻言一怔,手捏着调羹愣在那里。
怪不得眼皮跳,原来应在这上头。可皇兄不是已恼了自己么,怎么今日又叫过去?
莫非真像三皇兄说得那般,崇国和亲的事并未了结,如今又突生变故?
一想到这里,她就觉浑身上下都紧了起来,不知该如何是好,可懿旨来了,又不能不去,于是只好丢下碗,让翠儿替自己更衣梳妆。
翠儿却也没料到,一时间慌了手脚,自家主子的首饰衣衫大半都被收去了,如今只能矬子里挑,勉强拿套尚能入眼的换了,又梳了个髻子,准备停当,扶起她往外走。
还没出寝殿,高暧脑中一激灵,忽然想起了什么,匆忙又奔回去,到妆台上抓了支眉笔,对着镜子在左眼角上点了点,仔细瞧瞧没什么破绽了,这才重新出了门。
外头已备好了轿子,那中年内侍是先前见过的,上前颇为恭敬地行了礼,就伺候她上轿而去。
高暧心中忐忑,一边想着说辞,一边盼着抬轿的人脚下慢点,然而这不过只是一厢情愿,坤宁宫毕竟离此不远,片刻工夫就到了。
她下了轿,随那内侍入宫,仍是一路到了东厢暖阁,这次倒没让她在门口候着,直接便被领了进去。
里面富丽堂皇的陈设器物依然如故,只是换了别种熏香,嗅在鼻中,人不觉有些沉沉的发懵。
显德帝不在,罗汉床上只坐着皇后一个人,衣饰装扮似是比上回略显轻快了些,但整个人还是那般雍容艳丽。
高暧等那内侍通传了,便轻吁口气,上前大礼参拜道:“第四妹高暧……”
她话刚出口,便觉一股香风袭来,紧接着就听那清亮中带着几分干涩的声音道:“咱们姑嫂之间哪来这么多虚礼?云和快起来吧。”
第15章 两重心
柔腻的声调,和善的话语,猛然听着,倒真让人有些如沐春风之感。
高暧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半抬着眼向上一瞥,便瞧见皇后那妆容精致的脸上眉眼都舒展着,笑得桃李明艳,仪态万千,可仔细瞧瞧,却又似乎带着几分生硬。
不久前初见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今日这是怎么了?
她不自禁地向后缩了缩,一时间闹不清对方的用意。
皇后见她满是戒备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滞了一下,旋即又重新展开。
“陛下是云和的皇兄,本宫便是你的长嫂,今日又非朝见,不过叙叙话而已,何必如此生分?莫非云和不愿认本宫这嫂嫂么?”
高暧听她这么说,赶紧又行礼道:“云和不敢,只是怕礼数不周,让外人瞧见了,定然会说云和对娘娘失了恭敬,坏了祖宗的礼法规矩。”
皇后赶忙扶住,搀了起来,又牵她来到罗汉床上并膝坐了,又亲手拿了茶给她润喉。
“云和这般说,定然是记着头回觐见时本宫言语上有些嗔怪,如今还在介怀。唉,其实那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本宫掌管这内庭,虽比不得皇上日理万机,但林林总总也是诸事庞杂,各宫各殿却都眼巴巴的盯着,轻了重了若不立个规矩,莫说这么多年,便是三五日怕也撑不过去。这番难处,云和当能体谅才好。”
这话说得半遮半掩,可意思再清楚不过了。
高暧见她那笑中带着些许干涩,心中倒也淡然,更没半点想要辩白的意思,当下离席蹲了蹲身,垂眼道:“娘娘言重了,云和久居在外,对宫中规矩一窍不通,正该请娘娘指点。”
皇后听她这般说,那雍容的脸上微现得意之色,拉着她的手道:“云和能这般明理省事,本宫这当嫂嫂的便放心了,要不然还叫别人以为我心胸窄,见你初回宫,就处处为难,连着陛下脸上也无光。如今好了,这把话说开去,两下里便不用猜疑,其实云和这般人才,本宫一见便喜欢得紧。至于宫中规矩,时候一长便都懂了,倒不必急。”
“娘娘襟怀大度,云和怎敢怪罪?”
皇后听她还这么叫,微一颦眉,假作不悦道:“云和若再叫娘娘,本宫可真要怪罪了。这常言道,家和不离姑嫂亲,若是在民间,本宫这做嫂嫂的须得格外敬着你才是呢。如今既然都身在皇家,碍着祖宗的规矩,先守个君臣之礼,可总也不能悖了人伦去。依本宫看,以后咱们两个便作姐妹相处好了。”
高暧心中越来越是奇怪,这皇后娘娘早前已瞧就不是个好相与的人,现今竟好像转了性似的,忽然间熟络起来,尤其是那张貌似亲近的笑脸,后头却不知藏着什么,让她有些惶然心惊。
这当口,徐少卿昨晚所说的那番话似是又在耳畔响起,恍然间只觉这宫中确是处处潜藏着机锋陷阱,自己哪怕走错一步,后果便不堪设想了。
她思虑了一下,抬眼见皇后也正对面望过来,像在等她回答,于是轻轻点了点头:“娘娘是长嫂皇后殿下,于公于私,云和都衷心敬重。”
皇后听她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倒像是在敷衍自己,那脸上的笑容不自禁地就沉了下来,可想想却也挑不出错处,便清了清嗓子,又道:“云和想是还在置气,前番与崇国和亲未成,那使者提前归国,边境不免又生出些枝节来,陛下也是忧心国事,因此对你有些迁怒,便下旨减了俸养,其实此事原也怪不得你。本宫私下里已劝过两次了,回头再替你说说,那北五所本就是个清淡的地方,倘若再短了俸养人气,只怕就更不成个样子了。”
高暧又起身福了一礼。
“多谢皇嫂挂心,云和清静惯了,若真的锦衣玉食,大帮人伴着伺候,反倒觉得不自在,眼下这样便挺好。”
皇后斜着她,忍不住撇了撇唇。
暗说这世上难道还有这等面性的人,万事都由着别人来摆弄,不逼急了硬是连个屈都不叫,真是世间少有,活活的闷煞人。
八成儿她这般死心眼都是装出来的,所以任凭自己说了这么多,却就是不接茬。
“既是皇妹如此说了,那回头本宫就吩咐下头着情处置,该有的还是要有。唉,皇妹有所不知,本宫虽然身为皇后,执掌凤印,其实在这宫中也是如履薄冰,没几日快意过,如今仔细想想,除了陛下以外,满宫里连个能说句体己话的人都没有。可巧因着和亲一事,让皇妹回了宫,我一见便喜欢,不去北国倒也好,以后就时常过来,陪本宫说说话,也好各自排解些烦恼。”
这种事高暧自然不好推辞,只好应了声“是”。
皇后微笑颔首,便又道:“皇妹回来不久,对这宫里还是一知半解,日常行走难免出些岔子,又是个不爱争辩的闷性儿,一旦吃了亏,只怕就藏在心里不肯说出来了,是不是?”
她顿了顿,忽然凑都近前,放低声音道:“本宫听说上回你在清宁宫吃了好一通骂,连过世已久的母妃也跟着受辱,没几日在御花园又被罚跪了一次,寒风冷雨的,连衣衫都湿透了,真是可怜!本宫都替你鸣不平呢。”
高暧猜疑了半天,听她突然提起这个,心中似乎隐隐猜到了什么,可又不知情由,当下仍旧低眉垂眼的答道:“是云和冲撞了母后,被罚跪骂几句也是应当的。”
“是不是冲撞,皇妹自家心里清楚,我这做嫂嫂的也能猜到个七八分。说句出挑悖礼的话,太后的性子合着后宫谁不知道,连我都不知偷偷咽过几次眼泪了,何况是你。”
高暧想想那两次的遭遇,心头也有些郁郁,不禁叹了口气:“母后就是母后,即便做得过了些,当儿臣的也只能甘心领受,还能去记恨不成?以后仔细着些也就是了。”
皇后瞧着她,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冷笑道:“呵,皇妹啊,这后宫里若单凭一句‘仔细着些’便可安稳,万事倒都好办了,只可惜你不放在心上,别人却时时刻刻惦记着,没事还要寻个由头,若是正撞上了,那可真是……”
这话像是在笑她,却又似在有意点拨。
高暧心中转着念头,嘴上问:“云和懵懂,还请皇嫂指教。”
皇后唇角一扬,又凑近了些道:“本宫看皇妹并非懵懂,其实是个通透明达的人,自己也该有些主张。不过么,若换作本宫,这一头顾着祖宗礼法和陛下的颜面,另一头也该替自己打算,否则后宫之中如何自处?”
她说着,见高暧口唇张了张,似要说话,却忽然道:“好了,本宫今日叫皇妹来,一来是说些闲话解闷,这二来么,还有件小事想请皇妹帮忙。”
原来到这时候才说到话头。
高暧不动声色,脸上仍是那副淡然如水的样子。
“其实也没什么。”
皇后松开她手,从旁边的案几上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跟着道:“皇妹怕也听说了,下月二十八便是太后寿辰,陛下极是看重,各处的寿仪、针工、点景打从去年就开始操办了。本宫身为皇后,自然也不得闲,尤其这是日子近了,各色事务一样样萦在脑中,想想都头疼得厉害。现今最要紧的便是寿宴一项,这下面都是些糊涂人,交托不得,所以本宫想让皇妹从旁协助,一同操办,不知皇妹意下如何?”
这种事高暧既不懂,也不想去做,马上推脱道:“云和只懂参禅礼佛,其他的一概不知,若是应了,回头定然添乱,反而误了皇嫂的事,还是……”
“皇妹先别忙着推辞,听本宫把话说完,这寿宴流程自有礼官把控,皇妹只需以公主身份与本宫一同出面主持,至于其它不懂的,只照我的安排去做便好了,不须你格外费心。”
高暧正要再说,却听外头内侍尖细的声音叫了声:“陛下驾到——”
她不由一怔,本能的竟想起身离去,但还是忍住了。
转眼间,高旭便不急不缓的跨了进来。
这次他穿了件红色十二章团龙袍,头戴双龙翼善冠,想是刚从朝中回来,进门先叫了一声“婉婷”,却抬眼瞧见高暧,站在那里也是一愣。
皇后起身迎驾,伴着高旭走回来,便拿眼撇了撇高暧道:“臣妾今日有些寂寞,便请皇妹来宫中叙叙,事前未曾提起,还请陛下恕罪。”
高旭的面色却有些尴尬,随口应了句:“此等事婉婷自己做主便好,不用问朕。”
高暧正准备上前行礼,却听皇后媚声道:“这事臣妾做得主,后面这件便须陛下金口恩准了。方才与皇妹谈起母后寿辰大宴,陛下也知臣妾这些日子一力操持,没个帮手,恨不得多分出几个身子来,如今想请皇妹做个臂助,陛下以为如何?”
第16章 乡音调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