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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厂花男友-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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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不上多少恩德。”
“那……他是假奴婢的事,你晓得么?”高昶端起御案上的茶盏,呷了一口问。
冯正浑身悚然一颤,随即明白了这番话中的深意,只吓得脸色煞白,魂飞天外,扑地跪倒,“咚咚咚”地磕着响头:“陛下,奴婢冤枉!那厮自来不叫任何人近身,奴婢又少见,哪里知道仔细?假奴婢……这……这……不会的吧?陛下恕罪!奴婢实是不知,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瞒陛下啊!”
高昶见他磕头如捣蒜,神情间却也不像作伪的样子,再想想他的年纪,当是真的不知情,否则以此人的心思品性,恐怕早就耐不住了。
他倒也不意外,刮着茶盏道:“行了,起来吧,朕不过是问问,没有怪你的意思,不过,现下有两件大事,倒是要考究一下你的忠心。”
冯正起了身,脸色仍旧灰白着,先前谄媚的笑意全无,显是被吓得够呛,颤巍巍地抱拳道:“陛下尽请吩咐,奴婢定会竭尽所能,不负陛下期许。”
“那好,这其一么,你退下后即刻去尚药局配一副落胎药,方子分量要准,事儿也要做得隐秘,不许节外生枝,更不许出半点差错。配好之后,仍由你亲自送来交给朕,听懂了没有?”
“是,奴婢明白。”
高昶吁口气,心头像是纾解了些,唇角抖了抖,跟着又道:“这第二件,朕这些日子来想了想,徐少卿那厮毕竟曾身居高位,所知甚多,若任由他留在外间,对江山社稷终究是心腹大患。”
“陛下的意思是……”
“你虽是个奴婢,却也是个聪明人,还要朕明言么?”高昶撇过头来,斜了他一眼。
冯正立时会意,垂首躬身道:“奴婢领旨,这便去办。”
“慢着,凭你一个司礼监小小秉笔,能办成什么?朕意着你集结东厂旧部,暗中行事,办起差来也方便些。”
高昶说着,双目直视着他,冷然笑道:“只要这两件事办妥了,朕便下旨重开东厂,由你提领。可用心着些,莫叫朕失望了。”
……
峰峦环绕,漫山遍野的黄栌树赤焰似火,接天连日。
沿路落尽绯红,宛如铺就了一条不见尽头的红毯。
美景如画,馨香馥郁,仿佛天地间披红挂彩,扮作了喜堂。
正陶醉间,不知从哪里跳出一只通体雪白的幼犬,绕着身子摇尾欢叫,煞是可爱。
俯身轻抚,那犬儿却忽然跳开,欢快地向前路奔去。
兴之所至,不自禁地便追上去,踏着红叶而行,过不多时,便来到那云气飘渺的高山脚下。
层林浸染处,是一片山谷,内中坦荡,花团锦簇,俨如春日。
不远处,一池碧水上覆草亭,氤氲蒸腾,恍若仙境。
池边却有个人,曳撒飘飘,长身玉立,说不出的俊美无俦。
只这一望,已是泪眼朦胧,无法自己。
正要随那小犬发足奔上前去,脑中却忽然一昏,重又陷入了重重迷雾间……
异声滴嘟,像是倒水入碗的声音。
高暧有些懵然地睁开眼,近处真的站着一个身穿白袍的人。
她惊喜万分,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竟一骨碌坐起身来,细看之下,却见那人穿的是绣有团龙的大襟直身,头上束着金冠网巾,不禁心中一黯,颓然靠回了软囊上。
“朕候了半日,胭萝终于醒了。”
高昶低声说着,却没瞧过去,手上端着栗色的细沙药釜,徐徐地将浓墨般的汤汁倾入白瓷盏中。
她听他语声平平,全不似往常那般关切,心下微感奇怪,却也没在意,便揭了被子,起身行礼道:“我这身子委实不争气得紧,又让陛下担心了。”
他却仍没瞧她,只顾继续滤着汤药,隔了片刻才淡然一笑道:“胭萝说笑了,哪里不争气?朕瞧着可是争气得紧啊。”
这语带讥讽的话一出口,即便再木讷的人也听出不妥来了。
高暧颦着眉,不自禁地垂眼朝肚腹间看了看,便已明白他话中之意。
其实这事早前几日,她自家便已有了察觉,起初还有些担心,后来想想,便觉无谓,反正纸是包不住火的,怕也是无用。
想着想着,反而暗自欣喜,总觉即便再不能与徐少卿相见,也算对他有了交代,心中也多了几分挂牵。
如今既然他已知晓,便也不用留待日后解释,省去了麻烦。
只是想象中,他会怒不可遏,甚至把气撒到自己身上,忍一忍,只要保住腹中的孩儿,无论多委屈也要忍耐,可像这般阴测测的讥讽口吻却是万万没料到。
她不明所以,心中寒意渐生,不自禁地真有些怕了。
只见高昶倒好了药,将碗向边上推了推,搁下药釜,转过身来,挑唇笑问:“怎么?胭萝不想对朕解说两句么?”
“陛下既已知道,我也不愿隐瞒,还有什么好说。”高暧跪在床边,答得极是淡然。
这副倔强的样子让他心头更怒,冷然一哼,咬牙道:“好,答得好!一个假公主,一个假奴婢,你们两个倒是骗得朕好苦!”
她淡淡一笑:“我身世糊涂,反而是陛下早便知晓,怎说得上欺骗?至于他,我原先也是不知,要怪只能怪这命数……”
“命数?命数是叫你与他做出这等事来么?”高昶面色凄然,声音却不自禁地高了起来。
他咬咬牙,勉力克制着心中的怒火,吁了口气,近前将她扶起道:“罢了,既然米已成炊,说什么也无用了,你起来吧。”
像方才那样粗声戾气才是应有之状,高暧暗自轻叹,知道他在强抑怒火,心中也不免歉然,道了声谢便站起身来。
高昶扶着她坐回到榻上,垂眼望着她道:“你也不用怕,人孰无过,只要你好好的呆在宫里,别再想那些无谓的事,朕既往不咎,绝不会为难你。”
言罢,将那碗药端起来,贴唇试了试温,便端到面前:“来,快趁热喝了吧。”
第123章 共沾巾
高暧下意识地去接,手才抬起来,鼻间嗅到那药汤的苦辛气息,心中一凛,抬头问道:“这是什么药?”
高昶手上微微一顿,随即又向前凑了凑:“自然是尚药局依着方子配制的良药,你这突然昏厥不是好兆头,御医说了,须得服药好好调养才是。”
若在从前,他亲手端来的药,她自是没有半点疑心,可如今不同。
她不自禁地抚着肚腹,摇头道:“多谢陛下关怀,今日只是偶然,我身子不碍,就不必用药了。”
“这怎么成,哪有人平白无故昏晕半日不醒的?身子不适,便得请医问药,可怠慢不得。”
高昶又靠近半步,挨着她坐了下来,一手拉住那纤弱的臂膀,一手端着碗凑近她唇边:“胭萝听话,吃了这药,身子好了,朕也就放心了,来,快。”
那故作平静的眸中分明含着异样的急切,若是别人,或许还瞧不出来,但此刻在高暧眼中却是荦荦昭彰,再清楚不过了。
先前还不过是在怀疑,如今已变成了确信。
她向后缩着身子,连连摇头道:“不,这不是什么调理身子的药,你莫要骗我,快些拿走,我不喝,不……”
话还未说完,便觉臂弯上剧痛,身子随之一倾,疼得险些掉下泪来。
再抬眼看时,就见他已双眸如剑,阴沉得吓人。
“朕再说一遍,这药是尚药局从内库中精挑出来,朕亲手熬的。难道你还疑心朕不成?莫要任性,快些喝了。”
高暧只觉他丝毫没有放松,手上仍在加力,像要生生将自己臂骨捏断似的,可也顾不得那许多,忍痛道:“你骗不了我,不必再枉费心机了,我就是拼上这条性命,也绝不会喝!”
此言一出,高昶登时脸色铁青,连眉宇间最后那丝暖意也荡然无存,抖着唇角森然笑道:“没错,这不是调理养身的药,为的就是将你腹中那孽种坠下。”
说着,目光下移,灼灼地盯在她腹间,又道:“怨不得你要送他走,自己甘心情愿留下来,原来早已做出事来,叫朕无法可想。呵,少自作聪明,以为凭着怀着他的死孽种,朕便束手无策了么?可别忘了,你可是亲口答应过,什么都听朕的。”
“不,不!”高暧连连摇头,向后撤着身子挣扎道:“不行,这是我的孩儿,你不能……求求你,只这一件,其他的,我什么都听你的,求你放过这孩儿好不好?”
高昶哂然一笑,面上却尽是苦涩。
“莫要怪朕心狠,是你不诚在先,这一切全是你逼我的。再说这事传扬出去,大夏的颜面何存?朕何以面对满朝文武和天下百姓?所以,你莫要痴心妄想了,朕绝不会容许你生下这个孽种。”
他说着松开手,一把捏住高暧的下巴,便将药碗凑了上去。
“不!你放手……不……唔……”
高暧死命地推拒着,想要跳下床逃走,却哪里敌得过他的力气,终于被制住,整个人按在榻上动弹不得。
“方才已说了,莫再白费力气,今日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高昶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地捏着她两腮,终于迫得那檀口张开。
眼见那清丽的小脸已扭曲了模样,面色转青,泪眼婆娑,气息也急促起来,他心中忽然纠缠得一痛,这时候竟有些不忍了。
可见她眸中恨意充盈,只是不停挣扎,竟连求也不求了,怒火登时又在胸中腾起,重又狠下心肠,捏着那碗就往她口中灌去。
“喝!快给朕喝下去!”
他抽着脸,咬牙切齿,唇角却勾起一抹狰狞的笑。
热流灌入口中,苦涩的味道随即在唇齿间溢开。
高暧只觉脑中嗡嗡直响,颌间合不拢,舌头根本无法阻止汤药向下流,就在喉间将要失守的一刻,那残存的意志终于提振起来,“噗”的将汤药喷了出来。
高昶近在咫尺,不及躲避,大半口汤药都溅在脸上。
这下就像兜头浇了盆冷水,他猝然一愣,手上也顿住了。
高暧奋力拨开他手,伏在榻边剧烈地咳嗽起来,随即又将指头伸进口中抠着喉咙,要将渗入嗓子里的那点药汁呕出来。
他没再追逼,仍旧愣在那里,呆望着她不断耸动痉挛的柔弱背心。
坚执不弃,死生不渝,为了保住腹中的孩儿,这般的拼命,抵死不肯屈服,这便是她认为值得谨守的忠贞,不容任何人侵毁。
而自己呢?一心想着让她回心转意,强留其在宫中,方才还不惜哄骗用强,要杀掉那腹中的孩儿,这究竟是爱还是欲?
为什么?
为什么她心中深爱,倾心以之的人不是自己?
为什么情痴义尽,却得不到半点回应?
原先做藩王时,心中存着顾虑,不敢抱有异想,却尚可以兄妹亲爱,如今江山在握,身居帝位,反而像是仇人一般相对,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这刻骨铭心的爱恋,难道真的错了么?
念灰之际,泪眼已朦。
他浑身颤抖,猛地将药盏摔在地上,抱头泪如泉涌。
高暧此时已呕不出什么来,手足脱力,伏在榻沿上喘息,见他忽然砸了碗,转而痛哭起来,微觉诧异,却也像触了心神,两行清泪顺着腮边滑落,却没哭出声来。
当初对他的心思懵懂无知,又没揭出那恼人的身世之谜,自不会作这般想,即便有人明指暗示,仍是不肯相信。
如今时过境迁,他的真心,她自能体味,然而情爱并非日久所能替代。
这颗心早已许给了那个人,再不会为旁人动意,何况现下还有了腹中的孩儿。
勉力撑起身子,看着他身子低蜷,龙袍皱结,双手覆面,泪水从指缝间溢出,滚滚而下,早已没了往常的帝王威仪之态。
她心头揪痛,噙着泪问:“陛下可还记得当初听淳安县君抚琴时所说的话么?”
高昶并没抬头,也没应答,但哭声却渐渐止歇了。
“那时,她对陛下倾心相许,却不得回应,愁郁难遣,只得将那一腔爱意悲苦付之瑶琴,我虽不通音律,却也听得神动情伤,陛下是当事之人,自然比我更能体味其中之意。”
往事历历,那一阵酸楚涌上,冲得人身心无力。
高暧定定神,继续道:“陛下那时还劝她说,这世间的事十九都不如意,伤怀自怜者所在多有,一切自有定数,不必过于执念,来日方长,以后未始没有更好的际遇。这话一字一句,我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难道陛下自己倒忘了么?还是到了自己这里,便不再如此豁达?”
他仍是没应声,低低地抽噎着。
方才那些话他早有些忘了,许是当初有感而发,又或是只为让那淳安县君死心,并没深想,如今再忆起来,心中却全然是另外一番滋味。
劝人时易,自处时难,世事皆是如此,当日那抚琴自伤之人的心有多痛,他时至今时才终于体会。
可他毕竟不是只会自伤自怜,叹息流泪的女子,男子的秉性便是坚执己念,孜求不止,何况身为帝王?
“你说这些,无非就是想让朕放了你,与他有情人终成眷属,对不对?”高昶缓缓放下手,转头问道。
他双目有些泛红,泪迹未干,虽在凄伤之中,仍旧炯炯地刺人。
高暧与那目光一接,语声便顿住了。
方才那话纯是触景而发,才重又提起来,仔细想想,也的确有这番意思在。
但囚身在这皇宫中,指望与他再见已是不能,更遑言什么“有情人终成眷属”,此刻见他这副样子,忽觉语塞,竟不知该如何接口。
高昶倒像根本无意叫她回答,凄然一笑,缓缓摇头道:“你错了,朕不会放手,更不会认输,你要留下这孩子,便只管留好了,朕从此再不过问。父皇当年容得下你母妃,朕自信这心胸也不会小了他老人家。”
言罢,忽然木着脸呵呵大笑,长身而起,大步就朝外走,笑音不绝,徒留一片苍凉。
……
北越边关近千里。
穿过重重戈壁大漠,翻山越岭,长途跋涉,从朔风凛冽,直走到鸿雁北返的时节,方才进入潢水流域。
这里与别处的荒凉不同,植被茂盛,沃野阡陌,山水风光竟与中原一般无异。
徐少卿跨在马上,随着一众卫士行在那辆大车侧旁。
他原不愿如此,这崇国同样危机四伏,去了只有更加凶险,但心里念着她,若要达成目的,眼下也只有先入虎穴,再相机而动了。
这日午后,一行人已到了潢水近处,遥遥便见那南岸矗着一座城池。
那里便是崇国的都城——隆疆。
待到行得近了,才能体会它的巨大,仅连接护城河两岸的甬桥足有三百步,灰黄色的城墙更是高达八丈有余,夏都永安与之相形便要小得多了。
甬桥边上早已摆下了候驾队伍。
狄锵换了身青色团龙袍,换坐金色乘舆,又叫一众卫士和徐少卿也换了装束,这才有两队绛色袍服的宦官引领,其后摆下太子仪仗,浩浩荡荡过了桥,由正南城门徐徐而入。
城内的建筑一如其外,同样的高大壮阔,正街宽逾百步,市井繁华,熙攘喧闹,无论男女老幼大都生得粗健有力,但装束朴素,少有永安城中随处可见的鲜衣华服,倒像传言中所说的穷野荒蛮,物产匮乏。
但细想之下便知绝非那么简单,应是国朝风气所致,自来便是如此。
乘舆仪仗一过,街道两旁千万百姓纷纷跪伏在地,山呼“千岁”,恭敬之情溢于言表。
徐少卿暗地里留着心,往常只看些邸报奏闻,现下身处其境,才知这崇国的人文气象,绝非仅仅像传言中的那般简单。
车驾一路向北,远远便望见城中楼阁耸峙的皇宫。
而这时就看另一队车马迎面而来。
那队伍正中同样是金辇玉舆,背后旗幡猎猎,上面黑底金绣的三足金乌迎风招展,颇有几分狰狞之意。
一名卫士提缰奔到乘舆侧旁,贴在窗边道:“禀殿下,前方是瀛山王的车驾。”
那里面轻笑一声,随即吩咐道:“只管过去,本王正有话说。”
“是。”那卫士应了一声,缓步退向后面。
另一方似乎也没有避让的意思,两边愈行愈近,在相距二十余步时才各自停了下来。
幕帘揭开,一个身着绯袍的人出了乘舆,踩着人凳而下,由两名宦侍伴着,径朝这边而来。
狄锵也自下了车,却没迎过去,只站在仪仗前,唇角含笑,负手而立。
徐少卿也跟着一众卫士下了马,近前垂首站在他身后。
对面那人越走越近,转眼已至面前。
只见他剑眉高挑,鼻若玉雕,颌下三缕青须,俊朗儒雅,气度不凡,年纪大约在四十许间。
徐少卿偷觑了几眼,便暗自一叹,心道果然不错。
就看那人走上两步,撩起袍角,恭敬下拜道:“臣瀛山王狄燊,叩见太子殿下。”
狄锵等他行了大礼,这才上前托着他胳膊,笑道:“这又不是在朝堂之上,皇叔何必多礼?快请起吧。”
那自称狄燊的中年人站起身来,也是一笑,恭敬道:“太子殿下说笑了,天家先论君臣,再言亲情,岂可废了礼数?”言罢,便将目光瞥向他。
狄锵瞧得分明,当下也抱拳躬身道:“侄儿狄锵见过皇叔。”
狄燊又还了一礼,便笑道:“太子殿下离京半载,陛下与娘娘日日思念,今日终于归来,得尽天伦,可喜可贺。”
“呵,这外头的山水风光岂是隆疆城内能比的,若不是有要事急需面见父皇,侄儿还想在外头多玩些时日。”
“哦,既是如此,臣不便多言,请太子殿下速速进宫吧。”
“不急,不急,反正已到了这里,也不差这一时半刻,若说起来,此事倒与皇叔也有些关联。”
狄燊一愣:“与臣有关?”
“正是。”狄锵剑眉一挑,从怀中掏出那支锈迹斑斑的枪头在他眼前晃了晃:“皇叔请看,这是何物?”
第124章 长相忆
那暗沉沉的物件甫一亮眼,狄燊就面色大变,但旋即恢复如常,目光随着对方摇动的手游移,故作愕然道:“这……”
“怎么?皇叔不认得了?那便再看清楚些。”
狄锵将那枪头托在掌心,平平地送到他眼前。
狄燊凝神盯着那枪头,张口惊道:“这……这是从哪里来的?”
“若是本王没记错的话,谱系典章里明明载着这是当年皇爷爷御赐给皇叔的定藩信物,历代祖训明明白白,枪不可离身,死后亦要随葬入土,以为表证,皇叔这紫金盘龙枪怎会失落在外啊?”
狄锵哂然一笑,眼角低瞥,倒要看看他会如何解说。
狄燊脸上惊色未变,摇头正色道:“太子殿下误会了,这御赐的定藩信物,遗失乃是大不敬之罪,定然要随身携带,珍之重之,哪会失落在外?”
他说着便从怀中摸出一只金线缝制的牛皮囊,扯开系带,取出一支五六寸长的枪头。
“太子殿下请看,这才是臣的信物,向来都是随身携带,时时检视,处处小心,片刻不敢懈怠。”
徐少卿撇着眼角望过去,见那枪头也是四棱凸起,尖若箭镞,与慕妃的遗物竟是一模一样,但却没有锈蚀,暗色沉沉,像是包浆厚重的样子,此时无法近看,也辨不出真假来。
崇国以先祖御赐兵刃为分封信物,他自然是知道的,既然如此,那这世上又怎会有两支全然相同的枪头?
虚实难断,莫非这其中还隐藏着什么秘密?
他心下诧异,凝神听着,暗自转着念头。
狄锵一见那枪头,却也有些大出意料之外,接在手中端详片刻,看那紫金枪身虽然蔽旧,但上面的四爪虬龙纹饰仍然清晰可辨,再瞧瞧掌心那支锈腐的枪头,眉间不由蹙了起来,斜眼朝身后看了看,随即又收了目光。
“臣手中这件确是先帝御赐之物,太子殿下如有任何怀疑,可呈交圣上,并查阅宫中密档对照检验,若有虚假,臣甘愿领罪。”
狄燊拱着手,说得一本正经。
狄锵看他信誓旦旦,从容不迫,这两件信物一时间也辨不清真假,心下不免也有些疑惑起来,但若就此便任由他将干系撇清,却也是不能。
想了想,便将那捏在手中的枪头递了回去,微笑道:“皇叔莫急,本王不过是担心祖宗之物遗落在外,一时情急而已,既是皇叔的信物未曾丢失,那便最好。方才言语失当之处,还请皇叔莫怪。”
狄燊恭恭敬敬地把那枪头接在手中,面色沉然道:“臣不敢,只是……不知此物从何而来,怎会和臣的信物一模一样?”
“是啊。”
狄锵敛细着眼狭,拈起掌心那支枪头,在指尖搓弄道:“本王也甚是奇怪,若此物并非皇叔所有,那是何人仿制?又怎会出现在南朝夏国宫中?”
狄燊额角一抽,张口结舌道:“什么?南……南朝夏宫?这……”
“皇叔有何高见?”狄锵紧盯着他问。
狄燊抱拳拱手,正色道:“太子殿下明鉴,兹事体大,臣不知情由,岂敢妄言?”
“怕什么,本王又不会上奏父皇,只你我叔侄闲话,但说无妨。”
“那……臣斗胆说一句,这恐怕是有人存心伪造,意在挑动我大崇宫中内乱,以便从中渔利,还是应当奏明陛下,早做应对,也可解了臣的嫌疑,方为上策。”
狄锵闻言,皱着眉似有些为难道:“这话有理,然则此事毕竟牵连皇叔清誉,若是闹得朝野皆知,只怕有些不妥吧?”
“不,不,太子殿下多虑了。臣向来秉身持正,上不负祖宗社稷,下不愧黎民百姓,何惧人言?只要与我大崇国朝有利,臣便是受点委屈也在所不惜。”
“皇叔深明大义,倒显得本王唐突孟浪了。此事究竟如何,还有诸多疑点,目下不宜声张。本王以为,还是待查清楚些,再上奏父皇也不迟。”
“太子殿下深谋远虑,见得极是。”狄燊躬身连连点头。
狄锵也不欲再与他多说,将那枪头收好,便颌下轻挑道:“既是如此,本王还要入宫拜见父皇母后,就不多说了,改日若有闲暇,再与皇叔同去东山围场春狩,届时皇叔可不要推迟哦。”
狄燊拱手一拜:“太子殿下相邀是臣之幸,岂敢推脱?到时定当伴驾同行,只望太子殿下莫要嫌臣老迈才好。”
他目送狄锵登上乘舆,这才直起身,一双眼却瞥向立在旁边的劲装卫士,略一逡巡,便定在那略带风尘之色,但却依然俊美无俦的脸上。
徐少卿也已察觉到他正看过来,当下不动声色,与身旁的卫士同样矫首昂视,不露半点破绽。
“皇叔还有话说么?”
狄燊闻言一愣,抬头见狄锵手扶朱漆木橼,垂眼俯望,唇角含笑。
他抱拳拱了拱,满面关切道:“殿下误会,臣记得殿下贴身护卫原应有八人,却不知现下为何少了几个,还有些生面孔?莫非这路上……”
狄锵呵呵一笑,也将目光瞥向徐少卿:“皇叔猜得不错,这次出行的确遇上一伙宵小之徒,暗施偷袭,要取本王的性命,折损了几个兄弟,甚是痛惜。不过本王向来爱才惜才,既遇良佐,自然要收归帐下。只是那设计偷袭的幕后主使,本王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将此人千刀万剐,方解心头之恨。”
狄燊翻翻眼皮,假作舒了口气道:“太子殿下的安危事关国朝气运,臣斗胆进言,伏请莫再这般微服远游,以安天下人心。”
“皇叔说得是,不过本王自幼便是这野脾气,呆在宫里三日便要憋出病来,呵呵,只怕改不了咯,罢了,皇叔留步,本王先回宫了。”
狄锵说着袍袖一抖,撩帘进了乘舆,车驾起行,缓缓向前。
“臣恭送太子殿下。”
狄燊恭敬拜着,眼光却瞥向徐少卿,蓄着长须的唇角泛起一抹古怪的笑意。
徐少卿早瞧在眼里,只做不见,上马随着众卫士缀行在乘舆之后。
走了百余步,狄燊也早乘着车驾远去,渐渐瞧不见了。
侧帘撩开,狄锵探出半张脸,向后瞧了瞧,随即勾指打了个手势。
徐少卿自然明白那意思,纵马奔上几步,挨到窗下。
“你上来,本王有话说。”狄锵冷冷地说了一句,撒手丢下帘子。
方才叔侄间那一番应对看似和风细雨,实则却是唇枪舌剑,暗流涌动,他没占到便宜,这会儿自然有话要说。
徐少卿暗地里思忖了一下,便翻身下马,跃上乘舆,撩开门帘矮身钻了进去。
那里面漆红锦翠,雕栏玉砌,虽说民风淳朴,可这皇家的用度气派却是极尽奢华,与夏国一般无二。
狄锵半倚半靠,坐在软榻上,拈着那锈迹斑斑的枪头,另一手朝旁边指了指。
徐少卿也不客气,抬步走过去坐了。
“这东西真是云和母妃的遗物?你莫不是在骗本王吧?”
“太子殿下若是不信,在下也无法,反正殿下早已答应了,那便请即刻赐还,在下这便离去,不再叨扰。”
狄锵“嘁”的一笑:“急什么,本王不过是问一句,莫非你心里有鬼?”
“殿下不愿赐还也罢,反正公主身世已明,谅来她也不愿再拿这东西睹物思人,在下这便告辞了。”徐少卿说着便要起身。
“慢着,你以为现下出去,能活着离开这隆疆城么?”
狄锵凛眉一瞪,沉冷的脸色忽又转为笑意:“都说了不过是随口一问,徐厂督何必如此着急?若果如你所言,那便是皇叔说谎,早已将这枪头作为定情之物送与云和的母妃,自己另行打制了一支相同的留在身边,以此瞒天过海,谅也不会轻易被人知晓。”
徐少卿重又坐回去,不紧不慢地问:“既然如此,太子殿下有何良策?”
“良策?认或是不认,又管他做什么?”狄锵忽然直起身,捏着那枪头晃了晃,沉然一笑:“我面见父皇,只要有这东西便够了,才不理他认不认当年做下的事情。”
徐少卿听他话中有话,心头不禁一惊,蹙眉道:“殿下的意思是……”
“你是聪明人,自然一猜便中,本王行事光明磊落,从不藏掖,不妨实话对你说,我大崇欲兴兵攻取南朝,一统天下之心久矣,只是碍着百年前的盟约誓书,一直苦于寻不到借口,如今查证他们前番和亲使诈,差点让本王娶了自家堂妹,如今又将她幽禁深宫,辱没我国朝威仪,这借口便算十足了,如此天赐良机,怎能放过?”
狄锵掂着那枪头一上一下抛接着,唇角那抹笑意愈加浓炽,眸中精光闪烁:“这几年,我隐瞒身份四处云游,早将南朝山水地理,兵备人情看得一清二楚。中原正统?呵呵,如今早已是民生凋敝,军备废弛,官民离心,羸弱不堪,只需起十万铁骑便可纵横关内,扫平夏军,将南朝疆土尽归我大崇所有,届时江山一统,车书同轨,那是何等不世功业!”
他说得神采飞扬,简直像自己已然统兵南征,大获全胜似的。
“殿下想要的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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