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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厂花男友-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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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手不由颤抖起来,过往的一切历历在目,若没有他,自己此刻还能活在世上么?
    除了一个毫无用处的名位外,她一无所有,值得这个人为自己倾尽性命的除了爱意之外,还能有什么私念呢?
    她想不出,也不愿去想,暗自叹息,已是满眼泪水,“嘤咛”一声,扑入他怀中。
    几乎与此同时,他也张开双臂,将那娇躯紧紧搂住。
    拥环相抱,再无半分间隔。
    那振促的心跳让这对男女彼此都在颤栗,不禁搂得更紧。
    “臣对公主一片真心,绝无相戏之意……”
    隔了良久,他忽然在耳畔说着,像是怕她仍有疑虑。
    高暧不待他把话说完,便抬手将那两片浅红的薄唇按住了。
    “不用说了,我都知道,若不是为这般,我也不会答应随你到这里来。”她低低地应着,声如细蚊。
    徐少卿轻轻捧起那张俏脸,将她眼角边的残泪吻去,那微咸的味道滑入口中,在唇齿间晕开,却似玉液琼浆般令人心醉。
    他不由沉浸其中,却迟疑着没敢再做深入,只在那盈盈眼波间又流连了几下,便抬起头,凝目望着她。
    “既是如此,公主又为何对臣……”
    他话犹不尽,高暧却也垂眼不语,不敢与他目光相触。
    她当然知道他所指的是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是纠结?是疑心?是害怕?是怨怼?是忐忑?是矜持?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
    突然间,她很想告诉他自己已经瞧见了那个秘密,却又不敢。
    冥冥中似乎佛祖菩萨的声音在说,世间万物皆有缘法,撞破是缘,向他揭破也须有缘,若强行逆缘而为,到头来只会恶果自食。
    只是这般隐瞒着,自己又当如何自处?
    她将头靠入他怀中,过了良久才道:“我不爱呆在京师,若是此间事了了,厂臣便带我离了这里吧。”
    徐少卿拥着她轻抚的手顿了一下。
    “公主真的喜欢这里?”
    “嗯。”
    她伏在怀中点了点头,见他有些迟疑,心中不免一沉,咬唇想了想,又道:“若是厂臣舍不下这里的一切,便不必理会这话,我……只要和厂臣在一起,怎么都成。”
    只要能在一起,无论在哪里都好。
    这已算是剖明心迹,自己又何尝不是?
    他知道她不喜欢京师的一切,即使自己日日伴在身边,也无法令她彻底开怀,所以才提起那话。
    司礼监首席秉笔,东厂提督的头衔表面上风光,但终究不过是天家奴婢,被世人唾骂的鹰犬走狗,即便位高权重,又有什么舍不下?
    慢说如此,就算是登阁拜相,与怀中之人相比,也没什么要紧,说弃也就弃了。
    他并非不爱权势富贵,但心中却藏着更要紧的东西,追之慕之,如今似乎找到了,却又突生变故,无法遂她的心意。
    他也想一走了之,从此离开这是非之地,携她浪迹天涯,或寄情山水,那将是何等的人生快事。
    可现下事情已不在他掌控之内,稍有不慎,只怕连这片刻的欢愉也将随风而逝。
    所以他只能选择隐忍,相机而动。
    只是个中缘由不能对她明说,更不知该从何说起。
    思虑再三,他轻抚着她鬓边的青丝秀发,附在耳边低声道:“公主愿意等臣些时日么?”
    高暧闻言一呆,心中忽然燃起一股希望,抬起头来望着他问:“只要能和你一起离开这里,等又何妨?只是……这到底要多久?”
    这热切的眼神让他不由心虚,却又不忍让她失望,便挑唇笑了笑:“这些日子宫里纷乱,定然是不成的,待大事都定下来,臣自然能寻到机会,公主只管放心便好了。”
    这话虽没什么定论,但却说得言辞恳切。
    她不疑有它,当即点了点头,嫣然一笑,眼中犹带泪光。
    徐少卿心中一动,忍不住又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高暧也伸臂环抱,不肯放松。
    夜色寂静,衬着那动人的心跳,尤是怦然……
    十月初六。
    天公作美,连日的阴雨终于放了晴,但秋末的时节已颇有几分料峭之意。
    天色未明,五凤楼前的广场上便已站下了两排全盔全甲的武士。
    而整座京师却万人空巷,几乎阖城百姓都涌到了皇城对面的正街,驻足观看。大批锦衣校尉和东厂番役明里暗里布在四处,严密注视着人群中的异动。
    辰时许,五凤楼上那口重达千金,历经数百年风雨的大钟忽然发出阵阵洪壮之音,划破了沉寂的黑暗。
    曙光渐现,百余名大汉将军整齐划一的敲响隆隆鼓点,如炸雷轰鸣,整座京城都似乎随之震动起来。
    五凤楼正门大开,四名身着杏黄色飞鱼服的锦衣校尉从里面快步而出,将肩上所抬的鎏金云舆小心翼翼地放置在场心。
    而当此时,皇宫正中的奉天殿内外早有司礼监、礼部和鸿胪寺设好了代表天子仪仗的金镫、斧钺、伞盖、令旗、车马,以及狮豹虎象等伴驾御兽。
    殿前台阶两侧,教坊司辖下数百名乐工早已摆下了中和韶乐。
    辰时初刻,天光大明。
    早已换上玄端礼服和十二旒冕冠的高昶龙行虎步,亲领文武百官前往太庙祭拜天地祖先。
    此刻他的身份已不再是镇守西北的藩王,而是大夏的天子。
    辰时末,祭拜已毕,他在卤簿仪仗的护卫下来到奉天殿,于殿内御极升座,而文武百官也配着弁冠朝服,手持护板,依尊卑班位立于殿前的丹墀玉阶两旁,等待参拜新君。
    徐少卿一身红色蟒袍,面无表情的立在御座侧旁。
    新君继位,他是主仪,却疏无欢喜之意,尤其是高昶那含刺般的眼神,更令人如芒在背。
    他暗叹一声,瞧着时候差不多了,与鸿胪寺和礼部几名官员换了个眼神,便近前躬身道:“陛下,吉时已到,百官是否……”
    “开始。”高昶不待他说完,便冷冷地回了一句。
    徐少卿挑挑眉,敛着声气应了声“是”,便转身大步而出,朗声叫道:“陛下升座,众臣参拜!”
    以内阁为首的文武百官闻声,立刻汇集至殿前,推金山倒玉柱,跪满了一地,五拜三叩,山呼万岁。
    大礼既成,徐少卿暗自松了口气,赶忙命身旁的司礼监随堂取了继位诏书,自己亲自捧到御案前。
    高昶将宝玺用了御泥,移到圣旨后端,垂眼看了看那仍署着“显德”年号的字样,唇角抽了抽,随即重重盖了下去,须臾抬起,便见上面清晰的显出“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
    “请陛下入侍太后,臣即刻随礼部前往五凤楼金凤颁诏。”
    徐少卿刚要去接,高昶却忽然将手一拍,按在那圣旨上。
    “徐卿莫急,朕初登大宝,诸事繁杂,内廷还需有人照看着。朕的意思,以后司礼监要随传随到,东厂的事,徐卿就莫要理会了。”
    ……
    京师东城,水月坊。
    青砖黛瓦的闲静院落内,高暧倚在凉亭的美人靠上,依旧绣着那帕子。
    这幅“比翼双栖连理枝”已快绣完了,图色鲜活,栩栩如生,瞧着就叫人喜欢。
    她停下手顿了顿,寻思着再加些什么,意头更好,等晚上他回来便可看了。
    正自思忖着,却见翠儿神色慌张的快步而来,还未进亭,便急道:“公主,宫里有有人来了……是圣旨!”
    
    第84章 天颜醉
    
    圣旨?谁的圣旨?
    高暧闻言一愣,脸上满是茫然不解,却忘了绣针正抵着丝绢。
    那锋锐的尖端陡然破刺而出,扎在指肚上,锥心的疼。
    她促然缩了手,放在樱口中吮了吮,脑中似是也被这一下刺得清醒了。
    昨日宫中登基大典,三哥高昶继位称帝,阖城齐欢,举国同庆,她又怎能不知道?
    而当初用计将她偷梁换柱的事,正是他与徐少卿一起定下的,所以知晓自己藏在这里应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他继位才刚刚一日而已,就急急忙忙地传旨来,会是什么用意?
    高暧沉着眼,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公主,你没事吧?”翠儿进前问。
    她摇摇头:“没事,你随我去换套衣裳,准备接旨吧。”
    翠儿应了声“是”,扶着她起身回到中院,捡了套宫装袄裙换了,又重新梳了髻子,这才又搀着来到前院正厅。
    刚一进门,便吃了一惊,只见那传旨的内侍年纪甚小,皮色白净,赫然竟是从前一直在北五所伺候的冯正。
    自从上次奉旨要前往洛城,北五所的日子也算到了头,他不用随行同往,自然便发回内官监再行分配差事,现下看他换了描金乌纱,一身青色团领花袍,又来传旨,像是高升了。
    不过,他既然是徐少卿的义子,内官监的主事自然不敢怠慢,如今这样也是理所当然。
    她也没多看,带着翠儿盈盈跪倒。
    冯正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用略带滞涩的声音正色道:“上谕,朕闻云和公主回京已近半月,却为东厂厂臣所误,仍滞留在外,于礼不合,奉养不济,着即刻回宫面朕,钦此。”
    他一口气说完,待高暧谢恩起了身,便赶忙上前屈膝跪倒,伏地道:“主子在上,奴婢冯正拜见。”
    高暧懵然站在那,目光呆滞,似是充耳未闻。
    正像她早前所想的那样,圣旨果然是让她回宫,而且话里话外还将徐少卿贬斥了一番,就好像这事是他一人任意妄为。
    若说硬接她回宫还姑且算合乎礼制的话,三哥这般说法可也未免太心胸狭窄了些。
    她暗自苦笑,忽然感觉翠儿在旁拽了拽自己的袖子,微微一怔,见那丫头正努嘴示意,这才瞧见冯正还跪在面前,于是叫了声:“快起来吧。”
    冯正又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这才站起身来,仍旧半躬着,将拂尘搭在胳膊上,满面堆笑道:“昨日陛下登基,头一道旨便想吩咐将公主接回宫去,只是碍着大典事务繁杂,宫里宫外也都乱糟糟的,所以延到今日才让奴婢来传旨。车驾已在外候着,请主子即刻动身吧。”
    高暧略一点头,想了想,又问:“我住在徐厂臣这里也有些日子了,得了不少照顾,这好几日未见,不知他可还在宫中忙么?”
    冯正脸上抽了抽,那笑容旋即又恢复如常,躬身应道:“回主子话,这两日大典,司礼监主着事,样样都须干爹他老人家过问,自然是忙得紧,待主子回宫之后,总归瞧得见。”
    他答得含含糊糊,料来问不出什么,只是那神色间不经意的一变让人心惊肉跳,之前不祥的预感也愈加强烈。
    莫非已出了什么事?
    她不敢往深处想,此时却也不好再问,只得安慰自己,三哥虽然素来与他不睦,但也不该是个睚眦必报,斤斤计较的人,应当不会将他怎么样吧?
    暗自叹了口气,由冯正引着出了正厅向外走。
    府中的仆厮奴婢在门口跪了两排,人人脸上都是一副惊惶之色,显然直到此刻才知道这位养在府中的娘子身份非同小可,居然要宫里的人带了车驾来接,幸而平时没什么不恭的地方,否则势必要倒大霉。
    而自家老爷这金屋藏娇的勾当定然是东窗事发了,新君继位,只怕此番讨不着好去,说不得连带着他们也要受牵连,思之不免惴惴,人人自危。
    高暧回望着身后那一片寂静的房舍厅堂,和满地泛黄的落叶,心中忽然充满了不舍。虽说只是短短的十余日,也总是聚少离多,但对她而言,却是从未有过的安适。
    只因这里是他的宅子,渐渐也让她有了一种如家如室的感觉,那些心急如焚的等待,现下想起来却也有种别样的甜蜜。
    如今就要离开了。
    匆匆而来,匆匆又走,快乐与安闲总是只有短短的一瞬,便又消逝了。
    她不知道以后会如何,但却清楚自己再不会回到这里来。
    世间的事十九皆不如意,按着佛经上说,大抵这也是缘。
    只是自那夜之后,彼此间心迹已明,情根深种,她对他的心已坚如磐石,不会再有半分动摇。
    既然如此,离了便离了。
    只要自己心中念着他,又有他的承诺,无论身在哪里,都是玉宇华堂。
    幽幽一叹,转身出了门,见那车驾依旧是金顶红缘,盖角垂幨,那黄锦缎的罩衣在明媚的日头下看格外晃眼,而两旁则是数十人的伴驾仪仗队伍。
    高暧不禁也暗暗吃惊,原以为也不过是着人传个旨意,然后不着行迹的送回宫去,却不想竟如此招摇。
    自己最感念他兄妹情深,但似这般全无顾忌,还是不免令人忐忑。
    她没办法,只得由翠儿陪着上了车,启行沿路向西,只小半个时辰便到了五凤楼前。
    宫轿早已等在那里,下车换乘了,由内侍抬着从侧旁的券门而入,一路向北,过了三大殿,进入后、庭,便折向东,堪堪又走了片刻,才停下来。
    轿帘掀开,依旧是冯正扶着她下来。
    四处朱红色的高墙与恢宏的殿宇群落依然如故,与离去时全无二致,森森地压着人透不过气来。
    日头正高,晃眼得厉害。
    她将手遮在眼前,搭了个“凉棚”,见面前并不是北五所,而是一座面阔九间,重檐黄瓦的高大殿宇。
    再仔细一瞧,那头顶青蓝色的匾额上分明写着“景阳宫”三个字。
    她不禁暗自一惊,这里不是当年母妃的寝宫么?
    从夷疆回来时,三哥便带她来此寻找母妃的遗物,却不想被徐少卿撞破,而最后带她找到那些东西的竟然是他。
    时光流转,才只数月而已,如今想来却像已过了好久,思之竟恍如隔世。
    当初见时,这殿宇因许久没人打理,颇有几分萧索破败之感,如今却是光鲜整洁,焕然一新。
    此刻中门大开,两名内侍在前引路,冯正搭手扶着她一路上了台阶,翠儿领着几名宫女紧随在后。
    才刚入内,便见殿宇壮阔,一股靡靡的熏香味扑面而来,十几名宫人内侍有的伏地擦拭,有的扶凳架梯,正自忙碌着,见她进来,纷纷搁下手上的活计,近前伏地跪倒,口称“参见主子”。
    冯正谄声笑道:“陛下登基前晚,便吩咐奴婢们进来收拾干净,只是这宫太大,各处调来的也只百十来人,紧赶慢赶,主子这都进宫了,还是只拾掇个大概,主子放心,有奴婢催着他们,管保今日便好。”
    除了三哥这当今陛下之外,又有谁还会为她做这等事?
    自己在宫里不过是个毫无根底的人,这次居然一回来,便换到了这般正经的殿宇里来,而且还是母妃生前所居,也真是费了心思。
    只是这般眷顾,总让人有些惶惶不安。
    高暧也没多想,暗自轻叹,又见那些宫人内侍个个都倦色沉重,于是便道:“既是陛下的旨意,我也不便说什么,只是不用这般急,左右没其他的事,你叫他们分个班次,轮着歇歇,该什么时候收拾完,便是什么时候,只要到时交了旨意便好,谅来也不至为难。”
    “是,是,主子真是菩萨心肠,能在这儿当差是他们的福分,奴婢知道了,回头便去分拨。”
    冯正连声应着,搀着她继续朝前走,出后门便是中庭。
    上次半夜来时,这里蓬草荒乱,满地狼藉,此刻却已大致有了几分庭院的样子,但仍有二三十个内侍正自除草整理。
    她不由自主便向挖出母妃遗物的院墙角落处望了望,见那石灯所矗的地方依旧野草蓬乱,似乎还没有收拾过,便稍稍安了心。
    但想想仍旧觉得不妥,生怕那曾经挖埋过东西的地方被人瞧出端倪,再生出什么祸端,当下便吩咐冯正,假说自己不爱院内修剪太过整齐,只要不甚脏乱,其它一任自然便好。
    冯正虽有些诧异,但也没有多问,当即便吩咐撤了大半人手,分拨到别处,只留几个人继续略作收拾。
    沿石径过了中庭,便是后面寝殿。
    这里大致已收拾停当,厅堂格局依稀还残着儿时记忆的样子,但也只是朦朦胧胧,更多的则是新鲜。
    只是这种新鲜感并没多少欢喜,反而隐隐让人不安。
    高暧忽觉有些倦,便打发冯正和旁边的宫人出去,只留翠儿一个在身边。
    人散后,偌大的寝宫忽然间清冷起来,那些金碧辉煌,雕梁画栋只让她觉得硬生生,怎么也提不起兴致。
    瞥眼看看,妆台上竟摆着那只斑驳的破木匣子,踱过步去,在凳上坐了,轻轻打开,细数里面一件件东西,并没任何遗漏,不禁一阵唏嘘感叹。
    翠儿却像极是高兴,也凑过来喜道:“这里真好!奴婢就说么,公主心这么善,又吃了那么多苦,老天爷怎会如此不开眼?如今这不就否极泰来了?”
    “你觉得这里好?”她随口应着,却没回头。
    “景阳宫可是东西六宫里出类拔萃的,这还不叫好啊?如今晋王殿下做了皇上,对公主你还是如此眷顾,日后定然是万事不愁,再说咱们回了宫,奴婢也不用担心那徐厂公再来纠缠公主。”
    听她提起徐少卿,高暧只觉心头一痛,正不知该怎么说,却听外头冯正朗声叫着:“皇上驾到——”
    她猝然一惊,与翠儿对望了望,便赶忙将匣子合了,提着裙摆急匆匆到殿门口,便见两班内侍垂首立在阶下,头戴双龙翼善冠,一身赭黄色十二团龙锦袍的高昶迎面阔步而来。
    她赶忙依着大礼跪伏在地,口称:“第四妹高暧,封云和,拜见长兄……”
    “皇妹请起。”
    话还未完,便觉一股力气自上而下将自己托了起来,随即便听那和煦的语声温言道:“朕虽然做了皇帝,但仍旧是以前的那个三哥,胭萝千万不要拘束。”
    他说着便牵起她的手朝内室走去。
    
    第85章 待青辞
    
    高昶迈出两步,又微微转头,余光偏斜,伸臂绕到背后,打了个手势。
    冯正立时会意,将正欲跟随入内的翠儿拉了出去。
    高暧被他手牵着向前走,好像悬着半颗心,从前倒还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却觉浑身不自在,手臂竟有些发僵,却又不敢挣脱,只好堕后半步,跟上他的步子。
    一路回了内室,高昶松了手,双臂向后一背,朝四下里看了看,点头笑道:“原以为只这一日半夜的理不出个头绪来,不想这些个奴婢手脚倒还麻利,收拾起来也算有模有样。”
    言罢,转头又问:“如此布置,胭萝可还喜欢?”
    高暧蹲身行了半礼,垂眼应道:“多谢陛下,臣妹受之惶恐,不敢当此厚赐。”
    “胭萝为何这般说?”高昶微微皱眉,随即又温言道:“此处又无外人,只有咱们兄妹,何必讲什么繁文缛节?朕不是说了么,还像从前那般叫三哥便好。”
    她不禁有些迟疑,宫中眼多嘴杂,到处都是耳目,纵然是陛下亲口这样说,也由不得她随性妄为,否则说不定又要生出什么风波。
    只是眼下若不应承着,他定然不喜,自己素来敬重感激他,无意违拗,再说还想趁机打听徐少卿的事,可不能让这位三哥心中不快。
    想了想,便仍依着礼数微微蹲身,嘴上却道:“是,三哥,臣妹记下了。”
    高昶见她应承了,显得极是高兴,伸手在她肘间轻轻一托:“这便对了,咱们之间若还如此生分,世上便当真无趣得紧了,所以胭萝也不必与朕客气。”
    他顿了顿,叹声道:“唉,其实朕记得小时看这宫中比此刻精致得多,原想叫那些奴婢依原样布置,又怕胭萝见了触景伤情,心中不快,便就没开口,眼下这般也只能算将就着看吧,待这两日抽身得了闲,再吩咐他们用心整饬一番,以后胭萝住着也舒心惬意些。”
    高暧不愿多事,待他说完,便又说道:“三哥不必如此费心,我素来不爱华奢,就好图个清静自然,眼下这般已好得很了,只恐夜里都睡不着呢。”
    这话带着两分半开玩笑的意味。
    高昶果然呵呵一悦,随即点头道:“哪有人嫌屋子太好的道理,胭萝可真会说笑。也罢,既是这般说,那朕便依了你。”
    他说着也不客气,便在房中的罗汉床上坐了下来,然后冲旁边一努:“胭萝不必拘束,朕今日忙里偷闲,就是想来瞧瞧你,说几句话而已,还站着做什么,这里是你的寝宫,只管坐便是了。”
    高暧眉间一蹙,与他同坐在罗汉床上,看似好像只是兄妹间亲密而已,实则却有些不妥,可那不妥之感究竟是什么,又是从哪里生出来,她不禁却又糊涂了。
    只是冥冥中似乎有个声音在说,绝不可与陛下如此贴近。
    她想了想,忽然灵机一动,先道了声“谢陛下赐坐”,便轻手轻脚从旁边拉来一只绣墩坐了,与他隔得不近不远。
    高昶不禁有些吃惊,只觉她此刻似乎比初见时还要生疏,却又不知问题究竟出在何处。
    莫非是对自己有什么误会不成?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见她已经坐好了,隔得也不甚远,心中又想,许是才刚进宫,瞧着一切都是新的,便有些懵懂,过几日也就好了。
    当下也不再多言,重又温言笑问:“再过两月便是新年了,到时就要改元天承,朕这皇帝也便名正言顺了。哎,朕记得胭萝好像是腊月二十四的生辰,对不对?”
    高暧也是一愣,腊月二十四的确是她的生辰,只是这些年来身处庵堂,何曾有人提起过?偶尔自己想起,也不过稍稍叹息一番,并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如今被他说起,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温暖。
    但或许是这般关爱未免有些厚重逾礼,多少让人感觉有些心中忐忑不安。
    她微微起身,敛衽行了个半礼,仍旧垂眼道:“三哥一片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十多年来散漫惯了,生辰一事倒也没觉有什么要紧,若真是到时放不下,便私下弄碗面吃足矣,三哥就不用费心安排了。”
    “那如何使得,正因没过过,才该好好庆贺一番。腊月二十四正是民间祭灶的小年,宫里也要各处享祀,朕白日恐怕抽不出工夫,索性先叫司礼监依着宫中的规矩,该备什么都备齐,待朕晚间回来,再与你同庆如何?”
    高暧猛然听到“司礼监”三个字,一时将什么生辰庆贺都抛到了脑后,有心借着这个由头开口询问,却又顾忌着三哥的脾气,不敢贸然说话。
    但那几句话就像戳在心头的匕首,怎么也挥之不去,越是强按着,就越是难忍。
    高昶察觉她神色有异,身子不由自主地向那边挪了挪,关切问:“胭萝怎么了,敢是哪里不舒服么?”
    “没……没什么……”
    高暧摇头干笑了一下,面上不着形迹道:“三哥既然这样安排,臣妹却之不恭,便只有遵命了。只是那礼仪什么的,实在不宜过多,左右那司礼监的徐厂臣也算相熟的人,到时我瞧着有什么急需的东西,写副单子叫下面人递与他便是,三哥日理万机,就不必为这等琐事费心了。”
    他闻言,脸色登时一变。
    “好端端的为何突然提起他?司礼监人手多得是,随便择谁去做,都能办得妥妥帖帖,胭萝莫要再去理会那人了。”
    这语声中已带着些不悦,脸上虽在强忍,但目光中却已掩不住那一丝阴冷。
    她吃了一惊,赶忙起身拜道:“陛下误会了,臣妹怎会无端提起他?陛下也知他一路护送我北上,后来又返回京师,做事勤勉,人也忠心,又知此人是司礼监的秉笔,方才被那话头引着,才顺口提起,若陛下……”
    高昶听她又开始称呼“陛下”,有些不耐地把手一抬:“胭萝不必再说,那徐少卿骄横跋扈,朝堂之上早有非议,朕登基之后,首要便是铲除阉宦之祸,东厂衙门是必不能留的,自然要先革了他的东厂提督之职,留在司礼监听用,如此已算是宽恩了。”
    他说话时,目光瞥着高暧,偷偷觑她动静。
    只见她神色果然一凝,樱唇微颤,忧急之情溢于言表,但像是怕被自己瞧出来,赶忙垂下眼,有些不自然地轻抚衣褶,手却在抖着。
    他心中那点疑窦更甚,剑眉微微一凛,面上却仍轻笑着问:“胭萝怎的不说话?难道觉得朕如此处置这奴婢做得不妥?”
    高暧好容易将眼抬起来,凛然无神的与他对望着,脑中却也有些乱。
    三哥果然动手了,这才刚一继位便削了他的厂督之职,说什么留在司礼监听用,即便再笨的人也知道这是要把他圈禁在宫里,再不得半点自由。
    这该如何是好?
    自己还能与他相见么?
    她只觉心口针刺般的一痛,仿佛这位待己无微不至的三哥伤害的并不是他,而是自己。
    但此刻她不能明言,更不能抗争。
    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应道:“三哥如今是一国之君,肩负社稷安危,处置的是国事、政事,凡事自有主张,臣妹自幼便不再宫中,只知念经礼佛,其余一概不懂,怎敢妄言?三哥以为有利江山社稷的,自然是错不了。”
    堪堪说完这些违心之辞,胸口像堵了东西,那口气上不来,几欲昏去。
    她强自忍着,表面上依礼四平八稳地坐在那里,不动声色。
    高昶何等精明,自然瞧得出她样子有异,当下也没说破,只点头道:“胭萝能这般想,朕便放心了。也罢,武英殿那头还堆着上百道奏折,今晚只怕又要熬到天明了,胭萝安心歇着吧,朕回去了。”
    高暧起身,送他直到殿门外,目送那黄罗伞盖远去的队伍,呆立在那里,怔怔不语。
    ……
    深夜。
    皇城东北,司礼监值房。
    这里与皇宫高大的朱墙仅有一街两巷之隔,院内并不算宽阔,此时四下一片昏暗,只有西侧靠里的那间庑房亮着灯。
    数百名全副铠甲的健壮卫士分布在房上、房下,里里外外,但除了那绕行巡视的那两队人外,再没有半分声息。
    一名蓄着三缕长须,身着鱼鳞罩甲的将官穿过回廊,在门口吩咐几句,便匆匆跨入那庑房。
    里面屋舍宽敞,打横放着十几张案几,分排两列,正对面的讲台后坐着一名身着红色蟒袍的俊美男子。
    那将官急忙将头上所戴的月纹红缨盔摘下,微微躬身,快步上前,至案几旁单膝跪地,低声道:“厂督大人,末将洪盛拜见。”
    徐少卿正斜靠在椅背上,手中拿着那本《楞严经》,眼角微微在他身上一扫,便又挪回到册页上。
    “不必多礼,你奉旨看守,只管用心便是了,这么晚来此作甚?”
    “厂督大人……”
    “慢着,我已不是东厂提督,‘厂督’二字再也休提,只怕秉笔这位子也在旦夕之间了,还是叫徐公公吧。”徐少卿答得意兴阑珊,目光也始终没离开书本。
    洪盛翻了翻眼皮,轻笑道:“那……末将称一声徐大人,总是没错的。”
    徐少卿面上一顿,这才抬了头,清冷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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