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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厂花男友-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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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档头说着,便伸手将马拉了过来。
    高暧似是才回过神来,瞥了一眼,忽然摇头道:“不,我不走。”
    “什么?”翠儿和那档头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
    她却不再言语,猛地一转身,便快步向回跑,却没留神草枝绊到裙摆,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上。
    翠儿赶忙追上去扶住她,急道:“公主,回不得!你是金枝玉叶,若被猃戎人捉了去,那……”
    “公主千万不可意气用事,此时不走,一旦敌人兵至,便再没机会逃了,公主莫要逼小人无礼冒犯!”那档头也在旁边顿足催促。
    高暧却似充耳不闻,推开翠儿,加快步子,很快便回到了谷地深处。
    那身穿白色曳撒的昂然身影正立在人群中,神色平静的分拨指挥,从面上瞧不出半点慌乱。
    她轻吁了一口气,那颗心便更加坚定。
    而此时徐少卿也瞥眼望见了她,那眉间登时便蹙结在了一起,当即袍袖一摆,快步迎上前来。
    “公主怎的还未走?”
    他话中暗暗负着气,目光却瞥向那跟在她身旁的档头。
    那档头苦着脸,但知道厂督大人的脾气,却不敢分辩,垂首立在旁边,吓得大气不敢出。
    “厂臣莫要怪他,是我自己要回来的。”
    高暧咬唇望着他,方才还是满腹怨怒,可一见那张俊美的面庞,便又软了下来。
    徐少卿却没看她,仍冷冷地斜睨着那档头,森然道:“公主不必替他求情,臣自有道理。连这区区小事都办不好,东厂的差事便也不用做了。本督这里先给你记下,即刻送公主离去,莫再让本督说第二遍。”
    那档头吓得面无人色,正要应声,却听高暧又道:“厂臣再说这般狠巴巴的话也没用,我是不会走的。”
    他回头望着她,凛然的目光中泛起一丝责备,又带着些许无奈。
    “公主想是已知实情,臣也不是有意欺瞒,只是事出突然,敌众我寡,疏无几分胜算,决不能让公主以身犯险,还请听臣一言,速速离去,以策万全。”
    高暧毫不避让的与那双狐眸对视着,凄然一笑:“厂臣的意思是,明知不敌,你却还要带着手下和这些兵士在这里苦守,为的便是要保我一人的性命?”
    她说这话时,声音不自禁的提高了些,周围不少人都听到了,有的抬头,有的侧目,偷眼向两人瞧过来,但随即又各自垂了下去,手脚却都不约而同地慢了,似乎都在暗自倾听。
    徐少卿目光在周围扫了扫,索性也不再避忌:“臣奉皇命,领这些东厂和龙骧卫兄弟一路护送公主前往洛城,沿途不曾稍待,幸得亦无差池。今日突逢变故,臣等舍命保驾也是天经地义,若公主陷于戎贼之手,我大夏社稷颜面何存?臣等就算侥幸留得性命,又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还望公主不要一意孤行,让臣等的忠心到头来都付之东流。”
    他说话时故意暗暗送气,声音随不算响亮,但却经远不衰,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了。
    不管是旁边的东厂档头、番役,还是龙骧卫的众兵士,心中都是一凛,不由省起此行的职责所在,面上的惶惧之色淡了许多,渐渐重又变得沉毅起来。
    也不知怎的,在高暧听来,他这番言语竟像是只对她一人在说,仿佛要把心剖出来似的。
    她也四下里环视了一眼,忽然觉得这景色宜人的山谷莫名有些悲凉,却又有种别样的美,红着眼眶,缓缓摇头道:“厂臣差了,地藏菩萨偈语有云’众人度尽,方正菩提,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以厂臣与众人之不幸换我一人之性命,到头来不过徒增恶业,究有何益?倒不如生死同心,不分你我的好。”
    堪堪说完,好像将这些日子郁积的不快和沉闷都吐尽了,吁了口气,噙笑与他对望着,她瞧得出,他懂得自己话中之意。
    这一瞬,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其余都已化作虚无。
    远处,山谷的对面已隐隐传来密而不乱的马蹄声,如同擂响的战鼓一般,竟似连大地都在震颤。
    徐少卿却在笑,而且笑得畅怀。
    “公主这般说,是逼着臣此战非胜不可咯。”
    高暧也是一笑,盈盈而立,巧盼嫣然。
    人群中的洪盛左右瞧了瞧,忽然振臂高呼道:“弟兄们,护卫公主周全既是陛下旨意,更是咱们龙骧卫的本分!如今不光徐厂督大人,就连公主殿下也不愿先行离去,咱们宁不自愧?猃戎人又怎样?还不是爹娘生养,血肉之躯,今日便与他们拼了,也好叫那帮戎贼知道大夏儿郎的血性!”
    众兵士闻言,身子便如凭空注入一股劲力,如风帆一般鼓胀起来,望着山谷对面的目光中再无半点恐惧。
    徐少卿挑唇一笑,朗声道:“结阵,迎敌!”
    洪盛应了一声,大步上前喝道:“弓弩手在前,弓弩准备!”
    那阵前早已用又削尖的树干斜插在地上制成了防马栅,二十余名龙骧卫弓弩手或单膝跪在栅后,或隐蔽在山岩之侧,均已经搭箭上弦。
    而在他们身后,则是清一色手提四尺长锋,执生铁盾的刀手。
    这时,远处的峡谷内已能看见几骑身影来回穿梭,显是猃戎人也发现了他们,正在小心哨探,并未轻易上前。
    徐少卿送高暧重新回到车驾上,想了想,将那柄乌金匕首也塞给了她。
    “只要臣一息尚存,定会护公主周全,这兵刃留在身边,不到迫不得已,千万莫作那般想。”
    高暧自然懂得这话中的意思,冲他含笑点点头,将那柄匕首紧握在胸前。
    他也不再多言,耳听得对面马蹄声忽然骤起,犹如雷声般回响在山谷中,便撒手撤了帘子,吩咐两名档头带着几个番役守在乘舆旁,寸步不得离开,自己则大步向阵前走去。
    “呜,呜——”
    沉闷的号角声传来,似是对方将要结阵的讯号。
    他身子轻轻一纵,跃上山岩,便见前方谷地内已涌出了数十名骑兵,后面隐隐绰绰还拖了老远,瞧着似乎不止五百骑的样子。
    那些人头顶左右各结着一束怪异的发辫,赤着精壮健硕的上身,胸口隐约纹有刺青,手中提着如弯月般的利刃,果然是猃戎人的打扮。
    他们看着对面严阵以待的队伍,似乎并没如何在意,一个个眼中泛着血红色的贪婪光芒,有人甚至还伸出舌尖舔着弯刀的锋刃,像是迫不及待要进行一场嗜血的杀戮。
    只见领头的那人将弯刀高高举过头顶,打着旋挥动几下,口中发出狼嚎般的“嗷呜”声,其他人也和着他,如群狼共吠,令人闻之头皮阵阵发麻。
    忽然间,只见那最前面的队伍开始收拢,并作楔形,猛然间同时催马加鞭,如一柄尖锐的长矛,山呼海啸般向夏军阵前刺去……
    
    第58章 短松岗
    
    蹄踏如鼓,嘶声如雷。
    卷起的尘头如洪水一般汹涌而来,仿佛连整个山谷都在震颤。
    这景象几乎令人脑中一片空白,随之而来的便是窒息般的恐惧。
    不管是前面的弩手,还是后面的长刀手,所有人的面孔都僵直抽动着,握在手中的武器也愈发抖得厉害,有些人甚至不由自主的将步子向后错。
    徐少卿昂然立在阵中最显眼的山石上,俯睨着眼前的龙骧卫兵士。
    他们虽说是京城十二卫选出的精兵,但却从没经历过嗜血的沙场,先前被几句言语鼓动,这时直面勇悍的猃戎骑兵,怕也是难免的。
    但若此时有一人顶不住压力而临阵脱逃,便会像瘟疫一般染向四周,这百余人的队伍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片刻也撑不住。
    他轩起剑眉,朗声道:“东厂听令,若有人胆敢后退一步,格杀勿论!”
    一名档头应声带着手下的番役奔到阵后,一字排开,手按腰间的雁翎刀,将退路完全堵死。
    “洪百户!”徐少卿又叫道。
    洪盛大声应道:“卑职在!”
    “按之前定好的,准备迎战,本督倒要看看,你们龙骧卫有几分血性。”
    “遵命!”
    洪盛抱拳一躬身,随即走到阵前,粗声喝道:“弟兄们,咱们手里的三尺硬弩足可射百步以上,没什么可怕的!看准正面当先之敌,待我号令下时,便一齐攒射,莫要放空!”
    那些兵士听了这番言语,面色稍和,虽然仍在暗暗发抖,但却不再有异动了,手中的硬弩和长刀指向对面,银亮的矢头和锋刃闪着耀眼的寒光。
    猃戎骑兵的冲锋队伍仍在不断加速。
    四百步,三百步,两百步……
    愈来愈近,甚至隐约已经可以看到那一双双凶狠贪婪的眼睛。
    这一刻,山谷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似的。
    当双方相距不足百步时,洪盛抬手猛地一挥,厉声喝令道:“放!”
    “嗖,嗖,嗖——”
    十几支翎箭破空响起,向对面呼啸着激射而去。
    三尺硬弩的劲力足以贯穿重甲,更何况猃戎人都是赤膊上阵,冲在最前面的几骑登时被射了个对穿,翎箭继续后蹿,又刺中身后的人,纷纷闷哼着栽下马去。
    “装填,再射!”洪盛打着手势,赶忙又叫道。
    弩手们见这轮齐射奏效,心中不由又安定了几分,立即抽出翎箭搭上弩弦。
    “嗖,嗖,嗖——”
    转眼间,又有十几名猃戎骑兵成为箭下之鬼。
    然而对于一支数百人的队伍而言,这点损伤只算轻微。
    猃戎人似乎根本不以为意,冲锋之速丝毫未减,反而愈加悍勇,血红着眼睛发出野狼般的嚎叫,纵马踩踏着死去同伴的尸体迎面猛冲而来。
    那情景令人不禁骇然变色。
    顷刻间,猃戎人的前锋队伍便已冲到了相距不到三十步的地方,眼看便要冲入阵中,而箭矢也已无暇再继续装填攒射。
    只见徐少卿忽然脚下一纵,如苍鹰般从山石上俯冲而下,身在半空,指间轻甩,掷出一枚钢针,将紧勒在地上的绳索切断。
    随着数声轻响,机关触发,暗藏在阵前不远处两张床板大小的木制拒马,突然从蓬草覆盖的地下翻起。
    猃戎骑兵猝不及防之下,迎面撞中,当先几人被砸得直飞出去,拒马上削尖的木刺戳入体内,立时毙命。
    身后的人则被同伴和横飞的马匹撞倒,整支队伍的冲锋之势随之一滞,竟停了下来。徐少卿轻飘飘的落在地上,随即又猛地前蹿,朝猃戎人疾奔而去。
    洪盛也一跃而起,举刀喊道:“弟兄们,是时候了,冲上去砍了这帮戎贼!”
    随着他一声令下,百余名龙骧卫兵士手擎战刀,连同督战的东厂人等也离一拥而上,嚎叫着向数倍于己的敌人发起了反冲锋。
    两股“铁流”在狭窄的山谷中碰撞在了一起。
    杀声震天,血肉横飞……
    猃戎人显然万万没料到这百余名步卒竟会主动冲上来,此刻停住了脚步,便无法形成冲击,再加上这处山谷比他们来时陡然收窄了不少,在马上闪转不开,结果反而不如步卒灵便,其中不少人当即便连人带马被长刀砍翻在地。
    猃戎人素以勇悍著称,却并不蠢笨,这时见处处受制,无计可施,其中一些人便索性跳下马来,手持弯刀冲杀过来,有的龙骧卫士兵抵敌不住,当即中刀丢了性命。
    徐少卿并不用兵刃,赤手空拳冲在最前面,如疾风般掠过敌阵,当者尽皆披靡。
    那些猃戎人也从服色中瞧出他身份非同一般,嚎叫着想把他团团围拢起来,却都无法近身,偶有几个欺到背后的,也都被跟在旁边的东厂档头番役料理了。
    此时的高暧正盘膝而坐,双目微阖,面色平和,口中絮絮念诵的梵音在不大的乘舆中回荡,竟似将外面震天的喊杀声全然隔绝了,丝毫不能为扰,可双手却攥着那柄乌金匕首,紧紧贴在胸口。
    翠儿缩在那里瑟瑟发抖,却又忍不住撩起窗帘向外看,但只是匆匆一眼,便火燎似的立即又撒了手,缩回高暧身边。
    她忽然开口问:“翠儿,你怕得厉害么?”
    翠儿浑身一颤,先是点点头,随即又赶紧摇头。
    高暧抿唇笑笑:“傻丫头,不用怕,徐厂臣他们一定会赢的。”
    “公主,你怎么知道?”翠儿愣了一下,随即又满脸凄苦道:“奴婢是怕得厉害,可死了也就死了,也没什么要紧,但是公主你若……那可如何是好?公主,还是趁现在猃戎人没杀过来,快些逃吧。”
    “我若想逃,此刻便不会坐在这里,方才更不会在阵前说那番话。”
    高暧只觉眼圈莫名有些泛酸,目光瞥向窗外,顿了顿,便又道:“这世上有些东西是真心舍不下的,若此时撒手不理,以后就算活着,也跟死了没什么两样……”
    “公主,你说什么?奴婢怎么听不懂?”翠儿半张着嘴,满面讶然,那样子还道她是没来由的说起了胡话。
    高暧缓缓摇头,并不解说,又对她凄然一笑:“你放心好了,方才菩萨已对我说了,此战定然能胜,只管放心就是了。”言罢,又闭目诵念了起来。
    翠儿苦着脸,显然不信念两句菩萨就能让人活命,但这当口,除了求神拜佛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呢?
    当下也赶紧学着样子,合十连声念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却听外面喊杀声渐小,马蹄声却猝然大作。
    此时,猃戎骑兵的前队已倒下了一片,后面忽然“呜呜呜”的吹起了号角,众人纷纷拨转马头向来路退去,转眼间便摆脱了纠缠。
    徐少卿将手一抬,示意停止追击。
    回眼看看,方才那阵激战虽然歼灭了上百名猃戎骑兵,可本方也有十多人伤亡,纵然将其击退,可单就损失之比而言,孰胜孰败,实在难说得紧。
    猃戎人吃了这次暗亏,不会善罢甘休,定然很快就会发动第二波进攻。当下命洪盛引龙骧卫退回防马栅后,重新整饬队列,东厂仍在最后督战。
    果然,猃戎骑兵大队向后奔出两百余步后,便勒马停住了脚步,并不稍停,重新集结成厉矛状的楔形阵,“嗷嗷”的呼啸着又疾奔了过来。
    这回冲击的距离短了许多,眨眼便到了百步之内。
    洪盛正欲下令让弩手射击,却听“嗖”的一下,一支翎箭从眼前划过,正中一名手下的咽喉,原来猃戎骑兵这次学了乖,仗着骑射纯熟,竟在马背上抢先放起箭来。
    一时间箭如雨下,铺天盖地,十余名龙骧卫弩手顷刻便被射成了刺猬。
    “举盾!”
    徐少卿一边运气闪转腾挪,躲避箭雨,一边在阵前叫着。
    洪盛俯着腰,冲身后连打手势,长刀手们立刻高举盾牌护住要害,结阵上前,立起一道铁盾墙,挡住如蝗的翎箭,却无法上前。
    猃骑兵愈奔愈近,手上硬弓不停,箭矢已落向阵后的乘舆。
    负责护卫的两名档头带着几名番役拼死格挡掩护,但仍有不少箭矢刺入乘舆。
    徐少卿猝然一惊,却忽然见高暧和翠儿互相搀扶着从帘下钻了出来,两名档头赶忙带人护着她们避到乘舆旁的山岩后,以此为遮蔽,箭矢被挡,暂时安全下来。
    他松了口气,回头见猃戎人已奔到了距离三四十步的地方,一旦冲破防马栅,杀入阵中,单靠冲击之力便能将本方阵势撞散,全军覆没也只是呼吸间的事。
    他无暇细想,俯身从地上捡起一副阵亡兵士的盾牌,半遮在身前,掌心翻起,将紧扣的十余枚钢针挥臂甩出。
    猃戎骑兵队伍中应声传出一片凄厉的惨呼,七八个正在弯弓搭箭的人翻身从马背上滚落下去。其他人随即一愣,箭势猛然间缓了下来。
    徐少卿见状,索性丢下盾牌,两手各持一把寒光耀眼的钢针,紧扣在指间,随即跃上旁边耸立的山石,又顺势向上蹿起,离地足有三丈来高,这才双臂疾甩,将钢针掷向敌兵最密集的中部。
    随着一声声惨呼,又有十几名猃戎骑兵连人带马扑倒。
    这里正是楔形阵的要害,后面的人疾奔中躲闪不及,被绊倒后就再也站不起来,人马相互践踏,方才还气势汹汹,如怒涛拍岸般冲击而来的队伍登时乱作一团,冲锋之势再次戛然而止。
    徐少卿落在地上,举臂一招,身后的东厂和龙骧卫众人立时会意,呼喝着如猛虎下山般向敌人杀去……
    劲风从峡谷间穿过,拂蹭着嶙峋的山石,发出一声声尖啸,仿佛逝者的灵魂仍在凄厉的哀嚎着,鼻间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
    最后十几名猃戎骑兵仓皇逃向对面的谷口,只留下满地枕藉的尸首,整个山谷宛如修罗场一般。
    龙骧卫兵士损失大半,只余二十几人,东厂这边也有数人阵亡。
    徐少卿霜白的曳撒在山风中烈烈飘动,染血的金蟒愈发显得狰狞。
    他玉白的面颊上也溅了血迹,但仍旧沉静,不起丝毫波澜,仿佛刚刚那场惨烈的大战全然与他无关,又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转过身来,见高暧已走出山岩,正朝自己快步而来,不禁挑唇微微一笑,便也迎面向她走去。
    
    第59章 共西风
    
    劲猎的山风骤起骤停,仿佛有着心性,知趣识宜,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徐少卿脚下不急不缓,眉目间却越疏越开,那向来冰冷的面孔从未如此和悦过,像是压不住心头的酣畅。
    高暧紧咬着唇,俏目微红,提着纱裙便一路奔到近前,却又顿住了脚。
    方才情急之下,顾不得身份矜持,只一心想到他身边,如今近在咫尺,却又不敢上前了。
    只见他轻轻展着唇角,面带欢漾笑道:“臣之前说,公主要留下,便是逼臣此战非胜不可,如今幸不辱命。”
    她却似充耳不闻,双目盯着他肩头,抖着手颤声道:“厂臣,你……你又伤了。”
    他侧头垂眼,瞧了瞧插在肩头的两支翎箭,忽然抬手捏住尾杆,猛地拔出,鲜血随即外涌,眨眼间便将曳撒染红了一片。
    “啊!你怎么……”
    她吓了一跳,万万没料到他居然这般毫没顾虑的生生把箭拔下来,光是看着都觉心痛不已,竟有些呆了。
    他随手将翎箭一扔,轻笑道:“这箭头没淬毒,些许一点皮外伤罢了,算不得什么,臣这条命大得紧,等闲还死不了。”
    “你……又这般胡说。”
    她嗔怨的望着他,见肩头那片鲜红愈染愈大,恨不得上去帮他按住伤口,可瞧了瞧周遭,终究还是没敢跨前半步,只是咬唇道:“厂臣快些止血裹伤,莫要说这等笑话。”
    他瞧她满脸的急切,纯是由心而发,胸中也不由得火烫,当下便也收起戏谑之心,又道声“无事”,便冲身后打了个手势。
    那名刚裹了伤的冗髯档头上前躬身道:“督主有何吩咐?”
    “此地不可久留,你带自家人随洪百户一起护送车驾先行,我亲自陪同公主令行择路绕往秣城,咱们在那里会合。”
    高暧听他又要带同自己共行,脸上一红,垂下眼去,心中不禁欢喜,却没说话。
    那档头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他这是要故布疑阵,将仪銮车驾作为幌子,以掩人耳目,倒不失为一条妙计。
    但想了想,仍有些疑虑,还是忍不住道:“督主,这附近不知还有没有猃戎人的余党,督主又……嗯,又受了伤,若是再遇袭,便凶险万分,届时该当如何是好?依属下看,还是多留几个兄弟在身边,以备不测的好。”
    徐少卿一抬手:“若真还有戎贼,便把人全带在身边也是无用。况且目标太大,本督这番计较便全然无用了,你等不必担心,只管护着车驾去,留下一匹马和伤药便可。”
    那档头见他面色决然,虽仍是有些顾虑,却不敢再多言,躬身应了声“是”,便下去传令,与洪盛领着东厂及龙骧卫剩余人等和伤员,带同仪銮车驾朝谷口前方去了。
    高暧见众人稍稍去远,便再也按耐不住,立即摸出帕子捂在他肩头,鲜血很快便浸染上来,指缝间一片鲜红。
    他却像浑不在意,目送车驾消失在山谷间,这才轻吁了口气,在旁边拣了块平滑的岩石坐了下来,伸手将腰间的束带解开,褪去曳撒和中衣的半臂袖子,露出肩头来。
    那之前的刀伤似是平复了些,但周围肌肤青黑,望着仍是触目惊心,而其上两处新加的箭伤反倒瞧着还轻微些,只是仍在不断渗出的鲜血让人有些心悸。
    高暧不忍再看,颤着手拿过伤药,扭开塞子,将灰白色的药粉细细地洒在创口上。
    那药果然是宫中的上品,甚是灵效,转眼之间血便止住了。
    她心下稍安,只恐分量不够,又在上面多倒了些,这才抹净血迹,替他包扎裹伤。
    绵纱渐渐将伤处遮盖,方才那血肉模糊的样子却在眼前挥之不去。
    她垂着眼,指尖隔着绵纱,不自禁的轻抚过那玉白的肌肤,触感仍是微凉,凉得令人心颤不已。
    这副身子本如粉雕玉砌般完美,不见分毫瑕疵,也不应当有瑕疵,而如今却已毁伤了三处。
    高暧忽然觉得这竟像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被毁坏了似的,心痛难忍,无法自持。
    而这一切正是因为要护着她。
    虽说这是理所应当的以仆侍主,可对她而言却全然不是这样,这份情令她心存感激,更令她难以自处,即便想还也还不起。
    就算猜知他心中像也蕴着一份情义,却也只能藏着掖着,强自克制着自己,不能去触动那吓死人的禁忌,甚至连想想都是奢侈。
    就在不久前,他们两个之间已经几乎不交一语,而她也打算割舍下所有绮念,不再心存妄想,却不料在这山谷中竟又起波澜,如今若再说放下,却是千难万难了。
    纵然他是个奴婢,纵然两人身份有别,纵然不被世俗礼法所容,那又如何呢?
    能这般想着他,念着他,便是种运气,心头也不觉发空了。
    她心中带着几分感慨,几分羞怯,还有些许暗自的庆幸,只觉这辈子从未如此舒怀过。
    想着想着,唇角不由便泛起了笑意。
    这样子全被徐少卿看在眼内,他暗自一乐,便道:“臣心中有事不解,不知公主可能示疑么?”
    她这才回过神来,含羞应了声:“什么事?”
    “公主这般执意要留下来,是因为舍不下臣么?”
    “……”
    高暧不由大窘,纤腰一扭,别过身去,只觉一股热血冲上来,耳根子都红得发烫。
    先前冷冷淡淡,突然间又转回了本性,口没遮拦的,难道就不知顾着女儿家的颜面么?
    正自羞赧难当,腰间却忽然一紧,还未及反应,身子便向后倒入他怀中。
    她“啊”的一声轻呼,待要挣扎,却被他紧紧抱住,手上推了几下,却敌不过那股力气,只好坐在他腿上,垂首不动了。
    徐少卿俯下头去,慢慢贴到她耳边,轻声道:“公主已应了臣,却为何不答?还是说……这般不做声,便算默认了?”
    轻柔间带着些温暖的呼吸喷在耳轮上,她身子不由一颤,赶忙别开脸,将头垂得更低,不敢应声,更不敢去瞧他。
    却听他又续道:“原来公主对臣竟是这般情意深重,臣方才就算战死在这山谷中,也可含笑九泉了。”
    高暧忍不住回头白了他一眼:“我是真心实意,没半点虚瞒,厂臣为何却老是戏弄人,总把些不正经的话挂在嘴边?”
    他皱眉一寒脸:“臣冤枉,明明是在剖明心迹,哪里不正经了?公主这般说,臣这一刀两箭岂不是白挨了么?”
    这话带着笑意说出来,听着便有几分无赖的意味。
    她又羞又怒,在他怀中用力挣了一下。
    “咝……”
    徐少卿口中一声痛哼,像是被牵动了伤口。
    她顿住身子,回头见他眉头紧蹙,赶忙歉然道:“弄痛你了么?”
    他点点头,咬牙应道:“公主力气可真大,方才那一下比刚中箭时还痛得多。”
    高暧不由又是一窘,暗骂自己明明已经吃了那么多亏,却还是不长记性,轻而易举的便又被他骗了。
    徐少卿脸上的痛楚一闪即逝,把眼觑时,见她羞怯无地的样子,暗自笑了笑,却也不再戏谑,双臂紧了紧,将她拥在怀中,只觉说不出的畅快。
    “臣对公主也是真心实意,怎会存心戏弄?反倒是公主有些奇怪,每当臣说些肺腑之言,便就不言语了,让人还道是心中不喜,着实惶恐的紧。”
    她一听这话,也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勇气,竟望着他问:“厂臣的肺腑之言是什么?我怎么没听出来?”
    他却有些始料未及,怔怔的愣在那里,心说这木讷的小性儿竟会问出这话来,可也真是奇了。
    不得不承认,平素逗她的那些话多是出于玩笑,但内心深处却没有任何戏弄不恭的意思,只是一见她那沉沉的样儿,便忍不住想挑惹几句,引得她窘态百出,羞怯不已,便有种说不出的喜欢。
    如今,是到该坦诚而言的时候了么?
    他望着她,眼底和唇角的笑意渐渐隐去,恢复了那一惯的冷凛之色,只觉有股冲动从心头涌起,话已在唇齿间跃跃欲试,随时都会冲口而出。
    高暧原也只是顺嘴说出来,话刚出口,便有些后悔。
    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却见他面色突然变得郑重无比,那双狐眸中虽不见了挑惹的笑,却莫名涌起股股暖盈的情意,仿佛要将她融化了一般。
    这眼神让她一阵阵的心慌意乱,只觉其中蕴着些什么,像是自己想听到的,却又莫名怕得厉害,胸中怦然,手心汗涔涔的,身子也开始发颤。
    眼见他唇齿微动,她顿觉脑中“嗡”的一下,下意识地便抬手封在了他口上。
    刚触到那两片薄唇,浑身便雷击似的一震,想撒手撤回来,却又怕他真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死活也不敢松了。
    徐少卿却也愣住了,本来那番情意便如溃堤之水,将要汹涌而出,却不料竟被这一下生生的堵住,顷刻间便又偃旗息鼓了。
    眼见她满脸惊惧,却又眼波盈盈,羞不自胜,口唇上的纤手微微颤抖着,渗出的汗水和着幽香交融成别样的味道,令人怦然心动,便也愣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两人怔怔对视了良久,却未交一语。
    过了好半晌,徐少卿缓缓抬手,将那只葱白如玉的柔荑轻轻拉下,捉在手中,不轻不重地呻吟着。
    高暧一直昏沉沉的,这时才反应过来,见他微微张口,当即吓了一跳,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却听他有些淡然地说道:“车驾已行得远了,咱们也快些上路吧。”言罢便扶着她站起身来。
    “什么?”她有些懵然地问。
    “怎么?公主难道想一直呆在这里?”
    高暧脸上一红,这才省起两人还在山谷中,便点了点头。
    转眼望着那不远处层层叠叠的尸体,心想这些兵士不久前还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如今却横尸在这凄凉的山谷中,心下不禁黯然,于是闭目合十诵了一段度亡的经文。
    “公主也不必悲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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