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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血江山-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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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泉心中一酸,转身走了出去。东方晴正在帐前不远处踢着草,嘴里恨恨地骂着什么。她听到声音一回头,看着华泉面上皆是血痕,吓了一大跳。她回过神来,怒道:“他若是不想活了,哪天我一把砒霜给他吃吃!”
她说着要冲进去找殷凌澜算账。华泉一把拉住她,眼中一暖:“不要这样。公子他心情不好。”
东方晴余怒未消,冷笑道:“心情不好就可以胡乱骂人,胡乱打人不成?”
华泉把她拉远,这才黯然道:“你不明白我家公子。若是你知道自己无药可医了,也会脾气不好的。”
东方晴正要辩驳又猛的住了口,悻悻道:“就算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也不会像他脾气这么不好啊。”
华泉回头看着那烛火依稀的帐子,慢慢道:“当初在慕容拔的老贼手中,公子吃了很多苦,不得不做了很多违背良心的事。还得日日受剧毒缠身的痛苦,所以公子的脾气就差了点。可是你想若是换了常人早就疯了。”
东方晴细细想了,叹了一口气:“罢了,我再去给他煎一碗药。”
华泉心中感动,不由握住她的手:“多谢!”
东方晴不提防被他握住手心,脸顿时红了,她急忙挣开,啐了他一口:“你……你讨厌!占我便宜!”
她说着飞快地跑了,华泉看着她俏丽的身影离开,心中滋味百转千回,一时竟是痴了。……
秋来菊花飘香,御花园中满园各色菊花开遍,姹紫嫣红,煞是好看。卫云兮看着这一园子秋色浓浓,不由默默出了神。
“云儿在想什么呢?”
卫云兮回头,面上换上了笑意嫣嫣,她施了一礼,笑道:“原来是母后来了。”
由女官扶着前来的正是淳于皇太后。自从卫云兮领了圣旨把凤印给了她,太后与卫国夫人越发亲密,简直亲如母女。称呼自然也随之改变。
卫云兮上前扶着淳于皇太后,笑问道:“母后可曾看到可心的菊花?臣妾听说菊花可明目,所以命露华宫的宫人做了个菊花枕给母后。礼物虽轻但是还望母后笑纳。”
淳于皇太后呵呵笑了起来,轻拍她的手,满意道:“云儿有心了,母后十分满意。”
卫云兮一笑,领着她步入御花园中,御花园经过御匠精心打理十分齐整,淳于皇太后看着一朵紫色的蟹爪菊十分喜欢,流连不去。卫云兮见状,拿来一把银剪把那朵蟹爪菊剪下亲手簪在淳于皇太后发髻上,拿来铜镜对淳于皇太后笑道:“母后,你瞧着可好?”
淳于皇太后一看果然多了几分难言的雅致。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这才似笑非笑地看着卫云兮,轻叹道:“多好的一朵花,可惜离了枝头,下次就见不着了。”
卫云兮闻言漫不经心笑道:“不过是一朵花罢了,母后喜欢是它的造化,不然过几日秋风起它也该凋谢了。作为一朵花是寂静无声地凋谢,还是在天下间最尊贵的女人头上更荣耀呢?臣妾觉得是后者呢。”
这一番话说得深得淳于皇太后的心意,她略有深意地看了卫云兮一眼,才道:“云儿这一张嘴很会说话。比那一位更得哀家喜欢。”
卫云兮低头恭顺道:“不懂领会母后深意的人,自然是不懂得说话。”
淳于皇太后微微一笑,由她扶着手臂慢慢向前走。眼前菊色灼灼,各色菊花盛开园中,她忽地道:“不但是哀家喜欢你,皇帝也很喜欢呢。云儿你这般让人喜欢,可有些人不喜欢了呢。”
卫云兮心中一动,随即笑道:“母后教训得是。”
淳于皇太后回头,敦敦善诱地道:“不是哀家唠叨,集六宫之宠就是集六宫之怨,对你只会有害处没有好处。”
卫云兮低头:“臣妾明白了,会劝皇上的。”
淳于皇太后看着她这般恭顺,满意地笑了。赏完菊花,卫云兮恭送了淳于皇太后,这才美眸幽幽地看着她离去的身影。
秦七自是对方才的话听得明明白白,上前低声劝道:“太后这么说也无法让皇上去眷顾别的宫。皇上对娘娘的心意那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
卫云兮冷冷一笑:“她心不死,自然想要更多。插手后宫只是第一步,下一步就该是朝堂了。”
秦公公心中一紧,失声道:“难道娘娘就甘心看着太后步步紧逼?”
卫云兮看着手中的残菊,幽然一笑:“自然不会,她手伸出来本宫才能将它剁去。秦公公别忘了,后宫中还有一位自皇上登基之后就一直心怀怨恨的人。”
秦七想了半天这才恍然大悟。他扶着卫云兮若有所思笑道:“娘娘英明。”
卫云兮把手中的菊花随手一丢,轻声一叹:本是不愿走上的路既然走上去,就要好好地走到那最高处。只有走到万人最高处,才可以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一切!
秋色渐浓,北汉冷得早,中秋过后就得穿上秋衣。后宫中也统一给宫人裁制簇新宫装。西域进贡来一批上好的锦缎,听说是从月食国进贡来的,月食国盛产丝绸,与南楚的丝绸不相上下。如今南楚正在鏖战,丝绸成了极紧俏的货。所以北汉不少富商转而从月食买来大批丝绸。
卫云兮带了那几匹布,寻个无事的秋日午后,亲自带着秦公公去了那一座偏僻的宫中。翠色掩映初,宫门半闭,人烟稀落的模样。
卫云兮住了足。秦公公上前问道:“娘娘为何不上前去?”
卫云兮轻咬下唇,定了定神,慢慢地走了进去。进了宫中,只见一位上年纪的嬷嬷走了过来,乍一看见卫云兮还不认得辨认了半天,问道:“这位娘娘是哪宫的贵人?”
卫云兮看着四周的冷清,一笑:“麻烦嬷嬷通禀一声,就说是露华宫的前来拜见贵太妃。”
嬷嬷还要再问,身后传来一声含着浓浓讥讽的声音:“本宫还当是谁呢,原来是宫中最得宠的卫国夫人呐。”
卫云兮循声望去,只见舒太贵妃站在高高的玉阶上,神色带着无尽的嘲讽地盯在她的面上。
卫云兮上前一笑,施礼道:“臣妾拜见贵太妃娘娘。贵太妃娘娘凤体可安康?”
舒太贵妃慢慢走了下来,轻声嗤笑:“好,怎么不好呢。这地方最适合本宫静修了。少了阿谀奉承的奴才,耳边也不必听着那些言不由衷的话。本宫一定会活得长长久久的。”
卫云兮笑了笑,上前仔细打量了舒太贵妃。只见她身上宫装亦是簇新的,样式亦是外面时兴的样子,头上的朱钗皆是新制的,面上更是保养得宜。看来舒家在北汉中根基甚深,虽然现下舒太贵妃已然是顶着贵太妃名头的一介日薄西山的前朝妃子,也不见任何颓势。
卫云兮回头对秦公公示意,奉上时新的绸缎,笑道:“深秋来了,宫中都换上了新制的宫装,臣妾看到福盛宫中却无动静,所以就斗胆挑了几匹丝绸来给贵太妃过目。”
舒太贵妃看着秦公公手中奉着的绸缎,眼中掠过冷笑,道:“卫国夫人有心了,本宫的衣服多着呢,前些日子才制了几身,这些绸缎看样子是从月食国进贡来的,卫国夫人要送就送把这种东西当稀罕物的人吧。”
卫云兮闻言,伸手轻抚过那绸缎上繁复的花纹,曼声道:“臣妾自然知道贵太妃是不稀罕这些东西的。想当年舒家贵为北汉第一皇商走南行北,什么稀罕物没见过呢?许是皇宫中还没见到,舒家就先见到了。可是可惜啊,可惜……”
“可惜什么?!”舒太贵妃眼中神色一凛,冷冷问道。
卫云兮环视了一圈福盛宫中的景色,美眸中皆是叹息惋惜:“臣妾只是可惜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贵太妃觉得是这个道理么?特别是自从恒王战死沙场之后……”
最后一句戳到了舒太贵妃的心中最痛处。她脸一白,上前一步就要狠狠朝卫云兮落下。卫云兮一动不动,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将落未落的巴掌。舒太贵妃忽地想起她的身份,猛的顿住手,盯着卫云兮,半晌才冷笑一声:“你是那老妖妇派来的羞辱本宫的吧?”
她凤眼一挑,冷傲地道:“你以为本宫会上当就大错特错了!”
卫云兮一笑:“贵太妃真的这么认为的?还是说实话都会被误认为是别有用心?”
舒太贵妃道:“不然怎么认为?平白送本宫这些东西又来讽刺本宫,卫云兮,你这女人别以为被皇上宠幸就可以一步登天了,只要那老妖妇在的一天,你永远只是她手中的棋子!”
卫云兮并不恼,似笑非笑道:“这个道理想必贵太妃比谁都明白吧。所以今日臣妾前来,贵太妃就这样要拒人千里之外么?连一杯清茶都不舍得请?”
舒太贵妃听了卫云兮所说的,不由拿眼仔仔细细地看了她上下,这才冷声问道:“你到底来做什么?想要来引本宫入套的么?”
卫云兮上前一步,看着舒太贵妃精明的眼,微微一笑:“是诚意也好,引贵太妃入圈套的也罢,贵太妃难道就连听一听都害怕吗?这不像是与当朝太后对峙十几年,当年的舒贵妃呢。”
舒太贵妃盯着她许久,这才冷然转身:“进来吧。一杯清茶本宫还是有的。本宫虽然争败了,但是也不至于再也没有了待客的清茶一盏。”
卫云兮看着她走入殿中,绝美的面上终于露出笑容来。
第114章 病重如山(1)
前边大战一触即发,一决胜负最重要的时刻即将要来临,双方都不敢轻易懈怠。过了两日,舒太贵妃忽地前来请旨,她要去西山的觉明寺中为北汉祈福。祈求北汉在这一场大战中胜利,一统南北。
舒太贵妃的请旨很快得到萧世行的赞赏,舒太贵妃又道请淳于皇太后一同前去,这样才会显得天家心诚。淳于皇太后听闻这个提议自然不能反驳,只能也一同请旨。萧世行感佩两宫太后太妃如此深明大义,亲自颁下圣旨称颂两位的贤德,又下旨赐了五十万贯香油钱给觉明寺中。
淳于皇太后心中气极。舒太贵妃到底怀了什么心思竟想出这个主意?可恨她现在在后宫中方有了起色就要离开,这一招果然狠!
圣旨已下,两宫太后和太妃斋戒五日后一起去天觉明寺中为国运祈福。淳于皇太后召来卫云兮,皱着凤眉道:“哀家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这宫中……”
卫云兮面上忧色重重:“母后不能不去吗?”
淳于皇太后眉心紧拧:“这事关国运还有对佛主跟前发下的诚心,不能不去。这宫中你就多费费心思吧。”
卫云兮推辞道:“臣妾哪能担此大任呢。”
淳于皇太后叹了一口气:“不担当也得担当了,不然要哀家把那一位放出来不成么?”
卫云兮自然知道她说的那一位是谁,除了中宫的皇后还有谁呢?她正要说话,忽地,淳于皇太后道:“哀家也知道这后宫事务太繁杂,哀家给你选了个帮手,私心也是有的,只望云儿你好好调教她。”
卫云兮心中一动。只见女官们从屏风后推出一位宫装美人。卫云兮看清楚那人,心中不由冷冷一笑,她当是谁呢。原来是淳于卿。
“原来是淳于小主。”卫云兮笑着上前,细细打量她。
淳于卿被她一双明眸看了心底不知怎么的打了个寒颤,连忙跪下道:“臣妾拜见卫国夫人。”
卫云兮扶了她起身,转头对淳于皇太后道:“淳于小主是个伶俐的人,有她相助,臣妾也不担心了。”
淳于皇太后见卫云兮满口满意,心中放下一块石头,笑道:“哀家也是存了私心的,就这么个族中的闺秀,特别希望她能好好地尽心尽力伺候皇帝,将来得了一子半女的,也算是极好的福分了。”
卫云兮听到“一子半女”这个词不知怎么的心中一恸,脸色也跟着一僵,心中滋味复杂。淳于皇太后接下来说的话她听得有一搭没一搭的。
出了永寿宫,卫云兮这才缓缓回过神来。秦公公见她神色不乐,问道:“娘娘是在烦心太后的安排么?”
卫云兮不置可否。
秦公公劝道:“娘娘不必担心,这淳于小主奴婢看样子也不是个成大器的人。恐怕比那中宫那一位更不济。”
卫云兮这才道:“本宫不是担心她,相反知道了太后把她放在本宫身边,倒是松了一口气。本来本宫还担心太后把皇后放出来与本宫相争呢。如今看来太后果然是除了她自家人谁都不信。”
秦公公点头:“娘娘,这宫中都是这样,太后是不会轻易在自己面前放一块不容易除去的石头的。”
五日后,两宫太后太妃离京去往明觉寺中祈福。皇后也被允许出宫领着众宫妃恭送。许多日不见,皇后玉和消瘦不少,脸色煞白,只是一双眼越发深沉。她看着卫云兮亭亭玉立地站在众妃之首,慢慢走过去,不冷不热地道:“看来太后娘娘是真的相信卫国夫人,不然的话也不会这么放心地让卫国夫人代掌后宫。”
卫云兮一笑,她自然不会说淳于太后其实谁也不信。只道:“以后若臣妾不懂的,一定会去中宫请教皇后娘娘的。”
皇后玉和看着她波澜不惊的面容,忽地欺进一步,一字一顿地道:“卫云兮,本宫就好好看你怎么掌管这个后宫吧!”
她话中带着隐含的恨意。卫云兮眯着美眸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希望不会让皇后娘娘失望。”
皇后玉和冷笑一声,转身傲然走了。卫云兮看着她离开的身影,唇边的笑意渐冷。看来皇后还是不会轻易甘心的。
淳于皇太后离京,松了一口气的不仅仅是卫云兮,萧世行亦是轻松不少,他看着卫云兮,笑道:“也就你能想出这个办法,可你怎么说服舒太贵妃?”
卫云兮一笑,淡淡道:“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舒太贵妃不会放过任何可以扳倒太后的机会。自然肯应允。”
正在这时,殿外忽地有内侍高声道:“启禀皇上,千里加急军报!”
内殿中两人俱是一怔。萧世行已站起身来,道:“呈进来!”
内侍匆匆进殿中呈上军报。萧世行三下两下打开密信,只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大变,失声问道:“怎么会这样?!”
内侍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能跪地低头。卫云兮想要上前一步看几眼,萧世行已把军报一把塞入袖中,回头神色复杂地看了卫云兮一眼。卫云兮从未见过他这么肃然的眼神,心头一颤萧世行欲言又止,半晌才道:“朕有要事要处理。晚上不必等着朕了。”他说着匆匆出了露华宫。
卫云兮看着他疾步身影消失,心头不知怎么的砰砰跳了起来,怎么也静不下来。她想了半天,召来秦七命他前去打探消息。等他走了,她这才眉心不展地猜测是什么样千里加急的军情让萧世行如此大惊失色?
难道是他?卫云兮想到此处,心底猛的打了个寒颤,急忙把这不吉利的想法赶出脑海。
到了夜间,萧世行果然没有回露华宫也没有宿在了别的宫妃处,而是与几位重臣武将商议到了深夜宿在了御书房中。萧世行经常为了前边军情商议到深夜,自然没有人会怀疑这一次的军情有何不同。但是不知怎么的,卫云兮一想到他那初见密报震惊的神色就心底越发不安。
千里之外,楚国,御营中灯火通明。
一道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身躯,看着眼前用泥土堆出来的地形。他眉眼中带着病色,秋夜寒冷,时不时低咳一声。守在一旁的御前张公公见他如此专心致志,想要劝却是住了口。
慕容修终于抬起头来,揉了揉倦然的眉心。张公公连忙上前为他披上披风,劝道:“皇上还是歇歇吧。夜深了。”
慕容修坐在柔软的毡垫上,声音黯然:“朕没事,大战即将来临,朕要好好筹划筹划不然的话,我们就真的输了。殷凌澜这个人小瞧不得。”
张公公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
慕容修看着他的脸色,笑了下:“张公公想说朕是咎由自取是吗?”
张公公大惊,急忙跪下:“奴婢不敢!”
慕容修叹了一口气,素日犀利的眉眼越发萧索:“你不用说朕也知道,这一切都是朕做错了。”
正在这时有传令兵匆匆从帐外奔到了帐前,跪下道:“启禀皇上,密报!”
慕容修命他进来,拆开信封,才看了一眼,他猛的睁大眼睛,失声问道:“此事当真?!”
“回皇上的话,千真万确!”传令兵道:“有物证。”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牛皮和油纸裹好的事物递上来。慕容修打开,一方被燃了一半的帕子掉在了地上,帕子上一滩干涸的鲜血赫然在目。
慕容修的帐中顿时静得针落可闻。慕容修定定看着那一方一半的帕子,抬起头来,声音因为紧张而异常沙哑:“这……这是他的用过的?”
“是,皇上。”传令兵道。
慕容修定定坐在了座上,挥了挥手:“退下吧。”
传令兵行了一礼,转身离开。帐中又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慕容修目光复杂地看了那帕子许久,半晌才缓缓道:“张公公,去传朕的旨意。沿边十六郡的十万人马统统调集过来,准备与殷凌澜决一死战!”
张公公一惊:“皇上决定了?”此时南楚还是完全的守势,但是慕容修的决定已是不守全力进行攻击了。万一攻不成那南楚岂不是极危险了!
“皇上慎重!”张公公再也顾不得其他,苦苦相劝。
慕容修染了风尘的面上却是异常平静:“总是会有这么一天的。朕与殷凌澜,总是要分出个胜负,决出生死。”
他轻轻地笑:“他是前朝的余孽,不惜在我父亲手中蛰伏十年,如今这一天也许正是他想要的。罢了,我父亲和我做下的孽,统统由我一人来承担吧!”
张公公面上一黯,终究悄然退下。御帐中灯火昏黄,慕容修枯坐在帐中,那半片血染的帕子血色浓郁,仿佛是暗夜里盛开的一朵开残了的红花,殷凌澜,那么强的一个人,终究也是有这么一天的。慕容修拽着手中的帕子,忽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深夜中听起来更像是一种诡异的哭声。
他慕容修得不到她,恐怕到了最后,殷凌澜也得不到她!他吃吃地笑,在这寂静的夜,笑得一地荒凉……
萧世行一连在御书房中待了两天一夜,除了早朝再也不见他轻易出了御书房。御书房中来来往往的臣子那么多,每个人的面上不知为何都挂上了忧心重重。可是每次卫云兮派人去打听,却都打听不出什么来。也没有人知道为何皇帝的眉头越来越深,越来越不得展颜。
沉重的气息渐渐笼罩在原本平静的北汉皇宫中,许是知道了皇帝心情不好,后宫中淳于卿与单贵人的争宠也安分了许多。可是卫云兮的心却一日日拧了起来,心底的惶惶随着萧世行的不来露华宫而越发惶惶不安。
到了第三日,卫云兮睡到半夜忽地醒了过来。她怔怔坐直身子,看着秋风轻撩帷帐,宫檐下的宫灯透过窗棂,明明灭灭,在地上照出斑驳的影子。在重重的帷帐后面,有个漆黑瘦削的影子。
她如中了魔障一般,慢慢向那个影子走去,撩起帷帐,可是却发现他不在那里。她隔着半透明的鲛绡纱帐,只看到他隐约的眉眼。心中那么难受,她向他伸出手,低低唤了一声:“凌澜,你来看我了吗?”
他一动不动,她心里越发酸楚,满满的胀满了胸臆。她只觉得眼中的泪滚落,有风吹来,帷帐如云如雾轻曼卷起,露出他一身玄黑龙纹锦衣,却唯独露不出他一张清冷的容颜。
她想要再进一步却身子怎么也动不了。她哀哀地看着他,想要说什么话来多留住他一刻,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一遍遍重复:“凌澜,我不怪你了。凌澜,你要我好好的,我现在已经好好的。”
“凌澜,不要走,不要走……”
……
“云兮!醒醒!云兮!”耳边有人急急地唤着她。
卫云兮猛的醒来。她茫然地看着帐顶,一摸脸,潮湿一片。她缓缓侧头,在烛光下看到萧世行略带憔悴的面容。他扶了她起身,漆黑的深眸中带着深深的黯然。
“皇上……”卫云兮心中陡然掠过自己也不明白的痛楚。
难道说刚才自己做了梦?可是那梦境那么清晰那么真实,她几乎就可以感觉到微风吹过泪水的冰凉。
“你刚才做梦了。”萧世行拿了帕子为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卫云兮问道:“我说了什么?”
萧世行眼中黯了黯:“你叫了一个人的名字。凌澜。”
卫云兮心中一颤,泪又忍不住落了下来。她看着萧世行,这几日的惶惶终于溃堤。她颤着唇,终于开口问道:“真的是他吗?他怎么了?皇上……我……”
她的泪零落如雨,萧世行缓缓地把她搂在怀中,半晌才慢慢道:“他没事的。你别难过。”
他的怀中那么暖,有种令人心安的魔力,令她慢慢停止了哭泣。卫云兮抹了眼泪,半晌才惭愧地道:“皇上,对不起,臣妾……”
萧世行轻抚她的长发,释然一笑:“朕不会怪你。情之所钟,哪是那么容易就忘记的。你心忧他,自然做梦梦见他。”
卫云兮心中一痛,只是无言。
萧世行看着她苍白的面容,终于缓缓道:“云兮,朕要离京一段时间。”
卫云兮一怔:“去哪里?”
萧世行看着漆黑的夜,缓缓道:“御驾亲征。”
卫云兮心头一跳,看着他深邃的眼,失声问道:“难道是真的,凌澜他……”
萧世行安抚地轻抚她的背,声音低沉:“没事的,他没事的。”
卫云兮再问,他却是再也不说了。此时宫人上前为皇帝更衣梳洗,卫云兮更是没有机会再问。萧世行躺在床上,看着她忐忑的眉眼,轻叹一声:“安稳睡吧。一切都会好的。”
他说着倦然地闭上了眼,黑夜沉沉,卫云兮在一旁却再也了无睡意……
萧世行的御驾亲征的圣旨在第二日朝堂上颁布,群臣意外地没有任何异议。也许古往今来,这最后的胜利如何能属于一个饱受争议的人去摘得?要是南楚在萧世行的带领下一统,那他就是北汉开国以来最战功卓著的皇帝,也是古往今来可以媲美北汉开国皇帝的第一武帝。
于是御驾亲征的吉日选在了三日后,那一日,卫云兮前去送他出征。萧世行换上了一身戎装,金灿灿的铠甲束身,勾勒出他高大挺直的身姿。天光下,他俊朗的面上笑意朗朗,仿佛又是她当初所见无往不胜,无所挂心的北汉战神萧王。
“等我回来。”他握了她的手,在马上俯下身在她耳边说道。
卫云兮点了点头,清澈的明眸映着他的面容,她看着他,泪光不自禁地盈然道:“我会等你回来的,世行。”
萧世行握着她的手,闻言不禁一紧。他看了她许久,却始终无法放开手。
四周皆是前来恭送御驾出征的文武百官,在宫门前还有千百个面色肃然、整装待发的士兵。所有千万道目光只看着面前的帝妃两人。
萧世行忽地道:“云兮,上马!”
卫云兮一怔,他忽地手一用力,把她拉上了马,高大的骏马因突然多一个人而昂首轻嘶一声。萧世行还未等她坐稳,抱紧她的腰肢,一夹马腹,马儿长嘶一声向前撒蹄跑去。所有的人都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呆了,紧接着,有人欢呼一声,顿时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追随而来。原来他们的皇帝不仅能征善战,还是情深义重的男子!
卫云兮听着身后的滚滚传来的欢呼声,再看着身后他熠熠有神的深眸,心中滋味万千。
第115章 病重如山(2)
“皇上要带臣妾去哪?”猎猎风中,卫云兮大声地问。
萧世行哈哈一笑,更紧地搂紧她:“朕要带着你看看我们北汉的大好河山!”
他说着狠狠抽动身下的马匹,马儿长嘶一声,如闪电一般向着更远处而奔去,身后北汉千百个将士呼喝一声,整齐追随而去……
滚滚云雾在脚下延绵而过,重重群山峻岭延绵千里。一轮红日从群山中跳出来,金光洒满了这一片美景。卫云兮从未见过这么开阔的美景,只看一眼心中的郁结之气便被这浩渺的灵气给洗涤得干干净净。
她长舒一口气,回过头来,看着放马吃草的萧世行,面上终于露出笑颜:“世行,这里实在是太美了!”
萧世行走到她身边,看着她难得的笑靥,微微一笑:“喜欢吗?”
卫云兮点了点头,美眸中水光熠熠。
萧世行握起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道:“我不喜欢告别,但是若是没有暂时的告别,如何能有与你相守共看这一片河山的平静日子。”
卫云兮心中一颤,不由定定看着他。
萧世行看着天光下那纯净无暇的一张脸,慢慢地道:“云兮,不管你心里还住着谁,但是我想和你走完这一生。我身边永远只有你一个女人的位置。”
他转头看向那万千河山,大声道:“我萧世行立誓,这一辈子只爱卫云兮一个女人,她才是我唯一的,永远的妻子!”
山川默默,群岭无声,可是却一遍遍回荡着他的声音。
“只爱卫云兮一个女人!……”
“唯一的、永远的妻子!……”
卫云兮看着他认真的眉眼,笑着笑着,笑得满面是泪。
萧世行御驾亲征,皇宫中安静下来。卫云兮每日处理完宫中琐事,便去了宫后的佛堂中默默礼佛念经。有时宣普陀多进宫来,重披袈裟为她讲经。枯燥晦涩的经文中,她惶惶的心也渐渐安静下来。
“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娘娘若是参悟了,就会得了大悟。”香烟袅绕中,普陀多面色平静圣洁。
卫云兮低头,苦笑:“好像本宫依然参不透后面四苦。”
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字字句句,蚀骨噬心,她的苦原来都在这里:求不得,也放不下。
普陀多微微一笑:“娘娘的境遇异于常人,心中所有的感受自然比旁人越发强烈一点。但是如今娘娘身处高位,一切还是以天下为重。只要娘娘心存善念,一切都有福报。”
卫云兮缓缓点头。
卫云兮召普陀多前来讲经的消息在宫中传扬开来,宫中有心的人纷纷侧目,流言蜚语随之传扬开来,卫云兮只做不在意,可是流言越传越凶,因得普陀多不再是佛门中人,对他的攻击也越发明目张胆。卫云兮终于在一日看见普陀多脸上淤青了一块之后才发现这事已超出她的预料。
她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怒,怒问:“到底是谁胆敢伤了大师?!”
普陀多摇头苦笑:“微臣走在路上被人打了,所幸打得不是很重。也许是忌惮微臣曾经圣僧的名头吧。娘娘不必担心。”
卫云兮看着普陀多面上的平静,心中的怒火却未能平息。在听完普陀多的宣讲之后,她找来秦七,如此这般地吩咐了才让他离开。过了两日,宫正司查到了这事的眉目。殴打普陀多的流氓地痞被一个个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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