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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世羈-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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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觞N辦?先回去吧,改日再來看她。”
“鍟媚铩!笔芟蜻@碑作了個揖,大大咧咧道︰“我雖不能像九哥對凌兒姑娘這般,但哪怕為著尋九哥,也時常來看望你。鍟媚飳嵲诳蓱z可惜,但你也瞧見了我九哥這般失魂落魄的模樣,姑娘想必原本就是天上仙子謫凡,既已回歸天上仙境,還請大人大量,原諒了我們兄弟無知唐突之罪。”
十弟自知道有花冢後,每逢清明年下,竟也從不忘命人送來佳釀香燭,祭奠美人,更不用說每次尋我而來時,都要順便告兑环N彝俗约涸谧鍪颤N,指著他哈哈大笑起來。
十弟也咧嘴一笑,對十四弟說︰“九哥還知道笑我,也不看看自己是何等尊容。”
十四弟乘我大笑時,左右看看,忽然湊近我耳邊低聲道︰“任伯安出事了,江夏鎮被年羹堯燒了,七八百口人,一個活口洠Я簟!
笑聲頓止,酒也醒了一大半。
凌兒之死,如割心剜肺,痛入骨髓,但卻並未迷我心智。相反,連八哥都贊我︰“九弟經此心劫,竟一夜間長大成人了,相比從前,眼光銳利,處事周詳有遠懀В坏姷赝笍兀B心智都明敏非常,這才是我的好九弟呢!”
但對于痛苦的人來說,越清醒,越難捱。
正因為要麻醉這清醒時無法忍受的疼痛,我才時時恨不得速速醉死,暫忘痛楚,或許,還能向夢中尋得她芳魂所歸。
若江夏鎮出事是我的疏忽,我就又成了罪人了,八哥的罪人。
一把拽住十四弟手腕︰“任伯安人呢?”
“我也不清楚,你又不是不知道,這之前,八哥和你這江夏鎮的事兒,我一點兒都不知道呢。咱們這是在四哥地界兒上,哪是說話地方?走吧。”
上馬飛奔回八哥府中,八哥在那座凌兒曾經待過的壓水玻璃書房等我們。
任伯安是我門下的人,原先做過吏部小官兒。在吏部十年間以小人心思四處鑽營打听,私自收錄了齊全的百官檔案,其中有滿朝文武不欲人知的把柄,連同種種耄厝宋镪P系和證據,記了整整幾箱子的冊子,稱做“百官行述”。這簡直是控制滿朝大臣的法寶,被我和八哥知道後,自然奇貨可居,命他將那書妥善存放好,自己辭官回山西重新做蹋墙逆傇揪透皇环剑尾不厝ブ嵊眯慕洜I,有我和八哥,當地官員也要畏他幾分,據說建起的大莊子有近千口人,還練了一支鄉兵,方圓百里都是他的天下,儼然已成了國中之國,四哥怎麼可能無聲無息就把它端了?“百官行述”最是要緊,自不必說,山西票號天下聞名,任伯安的多處票號不但是我的本錢,更替我生財有道,平時里,眨畮锥f銀子一向隨手就來,任伯安還拍著胸膛向我保證,一百萬銀子,只要事先吩咐下去,三五日內就能備妥。——如果江夏鎮和任伯安完蛋了,對我和八哥多年苦心經營起來的局面,無異于釜底抽薪。
“我們被人暗算了。”八哥臉上掛著一個慘白的笑。
天下還有誰比我清楚?苦心經營的事業被人重創,對八哥來說,傷心不啻于我之失去凌兒。
“八哥,是我對不住你。到底是怎麼個始末?任伯安現在哪里?”
十四弟並不知道百官行述,十弟對此也是迷迷瞪瞪,八哥知道我問的什麼,搖搖頭,苦笑道︰
“京里還好,任伯安在京里的當鋪我都著要緊的人看住了,但我心里不安得緊,四哥這是對咱們痛下殺手了……”
十四弟听得神色一凝,八哥神色慘淡︰
“你們知道江夏鎮怎麼洠У模渴埽瑑蓚月前,在刑部下了告票捉拿要犯;年羹堯,大約半月之前,自請進京述職,秘密放了五百兵丁回鄉告假,卻半道上在江夏鎮外會合。如此這般,懀軐懙哪菑堊侥靡傅男滩扛嫫保靡箠Z了江夏鎮,近千條人命,老幼婦孺無一活口,臨末了,還扔一把火,把個中原重鎮燒得干干淨淨。一夜之間,江夏鎮已經從我大清疆土上消失。”
八哥的聲音低而清楚,一字一句迸出來,听得我們兄弟幾個都坐得僵直——四哥用上了這等手段對付我們。
“這還不算完,你們看看桌上那張請柬,四哥府上高喜兒剛剛送來的,說四哥府上年氏前些日子剛誕下一個小格格,正好今兒就是四哥生日,四哥一高興,打算請齊了我們兄弟,到他府上小聚壽宴。”
“這……這里頭肯定有事!四哥這輩子,從來洠д堖^客!”十弟脫口而出。
八哥洠а哉Z,只是看著我。
“我這就叫魏大回去查查,江夏鎮最近一次清點的存銀有多少。除了銀子,江夏鎮任伯安一家子囤積了多少金銀珠寶?”我愧對八哥︰“四哥養的好個魔王,吃人不吐骨頭!年羹堯殺人滅口,放火焚了罪證,搶走我們幾百萬銀子。”
十四弟顯然洠в邢氲轿覀兊闹苻D銀子僅在江夏鎮就有這個數目——如今大清國庫也只得二三千萬而已——不由得多看了我幾眼。
“銀子如今已經是最不要緊的了,十四弟,你還不知道……”
八哥長嘆一聲,把“百官行述”的事大約講給了十四弟。
“這……這四哥要是拿到了百官行述,進,可以呈給皇阿瑪作為私錄官員檔案的證物,咱們兄弟都脫不了干系;退,可以獨自享用,操縱百官。——八哥,我府中有功夫極好的人,八哥要用得上,任由差遣!”
初次听說還有這麼個厲害玩意兒,已經是在這緊要當口,十四弟急急說著,額上已見汗。
“若是咱們心急,又著了他的套了。”八哥把身子往後一靠,語氣越發如外面的天一樣陰沉︰“弟弟們,想想這前前後後,四哥他們用了多少日子設計?這一層層連環局越想越叫人心驚……而咱們呢?刀都架脖子上了,咱們還睡大覺呢!”
“對,現在若突然緊張那一處,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敚髁烁嬖V他們‘枺鳌驮谶@兒嗎?——四哥此人,我們今天才算見了!”
這麼說著,早已想到,為了凌兒,四哥必定已恨我入骨。若將我和他交換位置,我或許在娘娘壽筵那夜就已經撲上去掐死他了。——但最後死的卻不是該死的我們,我們還活得這樣好,所有的苦難都讓可憐的凌兒受了……蒼天無眼,蒼天無眼。
“……呵,這樣算來,大約從去年太子事發,他就盯上咱們了,更不要說,九弟還害死了他的美人兒。”八哥看看我的沉默,勉強笑道︰“但有意思的是,太子復位後,他們雖明著仍是與太子親睦,做的事兒卻和太子不是一路。這件事兒,太子就不知情。今晚兄弟們齊聚一堂,才有好戲看呢——無論今晚還有洠в惺颤N,咱們這局已經敗了,眼下只能靜觀其變,再圖彌補。”
“四哥不但手段狠毒,還這樣陰險狡猾,原來是個比太子還頭痛的人物。這一局一局的套兒,想我頭都痛,今晚我是只管喝酒的了。”十弟知道事態嚴重,說話也順溜了。
“呵呵,十弟,你能多喝酒,少說話,哥哥我就該給列祖列宗燒高香了。都散了罷——這時候咱們兄弟聚上一天,多少雙眼楮盯著?今晚四哥府上見。”
十四弟站到玻璃窗前,長長吐一口濁氣道︰“散散也好,咱們兄弟竟洠б粋人瞧見,外頭下雪了。”
胤番外(十五)
果然下雪了,不過半天時間,我到四哥府時地上已鋪了厚厚一層雪,天也全黑了。
這一夜,四哥做到了我們最擔心的事。十三弟帶兵搶了當鋪,百官行述被他們搬到了眾目睽睽之下。八哥的臉先是比外頭的雪地還慘白,當四哥提出並真的當眾一把火燒掉了百官行述時,他已經全無表情——四哥得到了它,卻既不“進”,也不“退”,他的招數,比我們能預想到的更高明︰化解一切于無形,得了實惠、斷絕了後顧之憂、又示天下以無私,而我們,只得打落牙齒和血吞。
四哥的刀已逼上咽喉,我們才剛剛發現,他是暗處那個最可怕的對手——還帶著對我們不共戴天的恨。
八哥書房內,十弟拉著十四弟在下象棋,十弟粗心,十四弟心不在焉,竟一時也洠Х殖鰟儇摗
八哥與我站在遠遠一端窗前,看著黑夜里雪片扯絮般簌簌飄落。事情壞到不能再壞時,八哥反而恢復了風神軒朗的鎮定儀態,此時轉著手中熱氣騰騰茶杯,低聲道︰
“如今要出手,便是白刃相見。九弟,只怪八哥無能,有負弟弟們信任,卻連弟弟們都拖累了。”
“呵呵,笑話,八哥,咱們兄弟自幼就跟著你,還有什麼好說的。從去年廢太子那時起,咱們兄弟都是過了河的卒子,洠У冕嵬肆耍螞r,我那麼早早兒的就安插了人在二哥、三哥、五哥、七哥、十三弟府中,為了什麼?不就是為萬一有這用的上的一日?還有什麼好說的?干吧!”
這一夜,十弟和十四弟走後,我和八哥徹夜未眠,至清晨時傳來消息︰十三弟府中,一個深得他信任的大丫頭半夜欲行刺于他,卻不知為何敗露了,驚醒了十三弟,行刺未遂,這丫頭當場自盡。
——“八哥,紫姑竟失手了。”
——“不怪你,一個女孩子家,伺候十三弟這幾年,誰料得到有什麼心思?或者,她原本就洠н@個利落手腳,一時膽怯,辦砸了。天下這些事兒,誰說得準?”
——“但……”
——“九弟,不必說了。瞧著罷,這才剛剛開始呢。”
胤番外(十六)
康熙五十一年。
五六月間,額娘古古怪怪的,忽然要我幫她做點兒小手腳,听說是十七弟的額娘,勤嬪娘娘不知道什麼場合惹著了她。女人家就是小心思難纏,我也懶得多管,叫人按她的吩咐去做,要人手、要銀子直接管魏大要就是了,那時,我自己正忙著眨榘烁纭N種跡象表明,他有事瞞著我,而從小到大,他還洠в惺颤N事能瞞過我去呢。
自從三年前被四哥釜底抽薪,元氣大傷,八哥著實沉寂了幾年,安靜中,他只是更加精細、周密、耐心,心思和動作卻從未有過絲毫懈怠。三年時間,在外人看來,我們似乎和三哥一樣,徹底消沉了,只留心于玩樂而已,其實時時殫精竭懀В貌蝗菀撞胖匦虏枷铝艘痪帧_@一局,八哥很留意的杜絕了我們兄弟可能擔的風險,但也可謂破釜沉舟、背水一戰了,特別是在宮中,哪怕四哥管著內務府,勢頭也明顯已被八哥壓了下來,眼看到了收網的時候,八哥正要我沉住氣等待合適時機,怎麼自己倒像是坐不住了?
這三年里,我自認早已不再是當年的我,回頭看看,簡直不敢相信,更不想承認,在遇見凌兒之前,那個荒唐愚蠢輕狂的少年,居然就是曾經的自己。
八哥也非常認同這一點,甚至對阿臁ⅲ瑥埖旅鞯热苏f,肱股心腹尚不足以論,我們兄弟二人根本就是一體。既如此,他近日耄щ'約約的神秘行蹤,我就更無法視而不見。
表面的原因,自然是良妃娘娘漸漸病重。我也與十弟、十四弟去請過幾次安,良妃娘娘病已沉了,神智恍惚,卻偏偏記起了鍟土鑳海烁缫姨嫠麍A謊,說鍟谖腋校辛松碓校槐氵M宮,良妃果然信了,竟十分欣慰。但五六月間,八哥漸漸流露出一些蛛絲馬跡,別人不清楚就罷了,怎麼瞞得了我?他只說是在良妃娘娘宮中請安探視,我卻越瞧越覺得有些問睿貏e是張德明和他手下訓練的那批人手,來去詭秘,顯然執行著什麼秘密任務。
真正讓我抓實了線索的,是那一次,八哥將特意為良妃娘娘延請的幾位名醫和兩位太醫一起請到他在白雲觀附近的莊院上,又很快失望的讓他們出來了,這是看的誰?我洠в匈Q然驚動他們,而是盯緊了這條線索,直到……
這一天,京城上空漸漸黑雲壓頂,雖然皇阿瑪去熱河了,但八哥進宮次數的頻繁,和行蹤的詭秘也太不符合他這幾年一貫的低眨雠闪恕L貏e是當魏大最後一次總結了各處眼線的消息,來向我報告說,八哥這幾天的確都是去了良妃宮里探視相陪,但一個小宮女說漏了嘴,八哥還帶去了一個女子。
“……那小宮女無意中說,良妃娘娘一直想要听她彈琴唱歌、看樣子很喜歡的那女子,原來是個啞巴,很年輕,說不出的美貌,一看就不是尋常女子……”
良妃娘娘一直要听她彈琴?良妃娘娘最近只說過想听一個人彈琴!!
回想起所有無法聯系的蛛絲馬跡,我無法抑制自己立刻沖了出去。
下雨了,雨點沉重而密集的打在轎頂,如千萬只手抓著我的心,八哥究竟找到了什麼?宮女說的啞巴又是怎麼回事?我要知道答案。
殿中黑暗得讓我不耐煩,而大雨也蓋不住的,是那泠泠的撥弦聲,不顧一切撕開所有阻礙,空蕩蕩的殿中,琴前背對大門坐著一個女子。
當我把那張早已刻入臁甑哪橗嫺吒吲e到眼前時,第一個本能的情緒是憤怒,對八哥的憤怒,對所有知道她還活著、卻放任我沉淪在悔恨深淵受盡折磨的人的憤怒。
八哥的解釋居然有些艱難,其實就算氣頭上的我,也不得不說他的考懀侵苊艿摹N覀冃值軆扇诉@些日子不知多少次反復計算每一個細節,他還能瞞住我這一節直到現在而不至于破壞計劃,用心何等良苦?看在大事即將有成,還有我急于去陪凌兒的份上,我原諒了八哥。
計議得太久,當我來到她藏身的配殿房間時,她已安穩睡熟了。不讓宮女把燈打進房間,
黑暗中小心翼翼的走近她,卻站在床前手足無措起來。
不敢踫她,跪到床前,側耳細細听她均勻的呼吸,興奮得像孩子,卻不敢笑出聲來,怕吵醒了她。
她還活著!無論如何她還活著,一切都還有可能,哪怕只能讓我贖罪。
怕她又會消失,我不敢離開,也不敢動,在窗外嘩嘩雨聲中,趴在她床沿,笑著睡著了。
胤番外(十七)
那段日子,京城整個被黑雲徽种笥陼r時滂沱,白晝如夜,京畿和直搿綎|等黃泛區又有泛洪之憂。這一向是四哥的差使,這次他看似照常很忙,我和八哥卻發現他很小心的不那麼愛去毓慶宮了,實在有事理論,也是十三弟過去,正是因為十三弟的頻繁出入,他們“太子黨”的形跡在外人看來,尚屬正常。
到這個時候,四哥的警覺也作用不大了,頂多,只能保住他自己而已。八哥每天進宮給娘娘請安時,都來催我回府,而我一步也離不開這里,離不開凌兒。皇上不在京,我們在這紫禁城里還有什麼可忌諱?唯一要小心四哥的耳目,但就算他有懷疑,難道還能進母妃宮中搜人?八哥催得無法,少不得有事只得在宮里與我計議,倒也十分秘密。
太子眨赖氖聝壕媚ゲ幌拢瑩f脾氣已十分乖戾,給熱河駐軍凌普的密信來往也密切起來……這一局結束,兄弟中還有誰能比八哥更有資格做太子?只要立太子,皇上就洠в袆e的選擇。那,凌兒會怎樣?想起所有前因後果,就算……她也不會願意跟我。心頭一時熱得像要沸騰,一時又冷得如結了冰,只好這樣,守得她一天是一天罷了。
不能說話的她,每一舉一動一個回眸,更多了一種楚楚的神情,有時候忡然在窗前發呆看雨,惹人無限憐愛。這才知道,從這繁華外的角落靜靜投來的目光,最是撼人心弦。
我依然不敢踫她,甚至不敢凝視她的眼楮,特別是她用憂戚的目光看我,但哪怕如此,我也只覺無限饜足,幾乎不敢再奢望更多。
當初如何,至今仍然不可知,但現在的她,背後確實有四哥的秘密——她就是四哥的秘密。親眼見到她,我才真正明白四哥與我一樣深陷不可自拔,竟敢摺够拾斅}旨,硬生生搶過她的性命!那時的我被絕望和痛悔淹洠В尤粡膩頉'有想到過還有這個可能!他不會不知道,這會成為他的把柄和軟肋,他甚至將一生為此所制。
但是,她值得起這一切。
所以當已經身為啞女四年的她,就在我眼前顫栗般掙扎許久,石破天驚的叫出四哥的名字時,我幾乎立刻凝固成了一塊石頭。
那分明是她的心發出的聲音,依賴、信任,和眷戀。
而我呢?我只擁有她的痛恨、輕蔑,和她眼中慈悲的憐憫。
空曠淒冷的殿室,我獨自站在這個黑暗的角落,看著她和四哥不顧一切的急急走向對方,彼此凝視……
剛才還擁著她的雙臂,直到現在才能緩緩放下,把雙手藏到身後,痛苦的絞在一起。
八哥面無表情的看看我,不必他提醒我也明白,這還是在良妃宮里,要簦饋恚母鐏撞坏奖阋巳ァ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我竟奇怪的扯扯嘴角,這大約是世上最淒涼的笑。去吧去吧,若這是我的愚蠢親手將她推進的懷抱,若她的幸福能讓她忘記我的罪……
她值得一切,卻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為她付出。我只是充當了一個可鄙的小丑、一個可悲的罪人,或許連贖罪的機會,今生都不會再有。
不過兩個字而已,從她說出這兩個字的一刻,終于將我與她徹底分隔在兩個世界如幽冥與人間。
踏出門去的那一刻,她猶豫了一步,竟回頭看我,她眼中清澈的迷惑讓我稍有安慰——她仍然是那個臁厶尥傅牧鑳海蛟S她無法不恨我,但只要她能明白我……
這是她第一次為我猶豫回頭。
胤番外(十八)
那一天,良妃薨了,八哥似乎再也不打算理睬整個世界。我也不。
大雨傾盆,獨行回府,魏大追著給我打傘,哪里擋得住什麼?回府倒在床上,昏昏的發熱起來,我大病了一場。
病中惦記著的,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我一定要去做。太子一反前段時間的躁動,突然異常安靜下來,而皇阿瑪“明發”消息說已經離開行宮,啟瘢鼐瑓s洠в辛寺烦讨械南ⅰ
太子竟真的動手了?或者皇阿瑪已經秘密有了處置?無論何種局勢出現,時間都已經不多了。
听說是要見四哥,還是秘密的,魏大和董鄂氏都洠а哉Z。傍晚,打听明白了四哥的行蹤,在神武門下侍衛房外等他。
這個氣候,傍晚天色已是晦暗得一片漆黑,細雨淅瀝從檐角滴下,只見幾個太監和家丁舉著玻璃燈,四哥披著油衣踏著鹿皮油靴淌著水走來,似乎打算如往常見到我一般無視而過。及至走過我面前,他才頓了頓腳步,微微側頭,似乎想了想,也走到檐下來,站定了看看天不說話。
他身邊的人一見這場景,早已在我們腳邊放下燈,知趣的躲到遠遠一角去了。這才發現從小到大,我和四哥幾乎從未單獨在一起說過話。
“趁早把凌兒帶走吧,越遠越好,這一局你們已無翻身可能,如果你還認為自己是太子黨的話。”
我很直接,他身上凜了一凜,洠в姓f話。
“這次不比上次,天下還有什麼地方可以藏得住她?皇阿瑪只怕會盯緊你和十三弟一陣子了。”
身上燒得滾燙,四肢酸痛懶怠,腦中更像有火在烤,我有些負氣的笑著,一口氣說道︰“難道你就放她一個人離開?若是我,不如和她一起離開。”
說完,拔腳欲走,我的家丁和侍衛在門外一見,立刻迎了上來。四哥卻突然轉身看住了我。
這倒是幾年來他第一次拿正眼看我。神色變幻半晌,他最後只說了一句︰
“我也走了,還有誰來保護她?”
話音未落,已舉步走了,油靴淌著水的沉重步子漸漸遠去,太監和家丁也舉著燈慌忙追去。
是啊,若失去了手中權力,還有什麼能保護她?
無語間,我仍煢行回府,雨已漸漸停了。
太子果然被廢了,而且超出我們的預想,他居然眨噲D在皇阿瑪回京的半路上劫瘢K偭耍@和我當初對凌兒所做的事有什麼本伲鼌^別?他將永世再不得翻身。
在皇上回京之前,一切都已經處置妥當,二哥被圈禁,親信幾乎全數被除,意外的是,皇上這次出奇的嚴厲,我們原意只是要讓他失去皇阿瑪信任的十三弟,也被高牆圈禁了。超出預計的成功也終于讓八哥從黑暗的殿房內走了出來。
他帶了兩位名醫來看我時,我正趁著高熱不退懶在房中。對于這次再廢太子,他有滿腹的心思,除了對我,也別無地方可以微吐一句半句。
“……時也,命也!平心而論,二哥著實不易!既要讓咱們那位千古拢拾敳恢劣诟杏X到威茫忠鸥商幨庐數闷饍矸荩芊煜氯诵模蔚戎y!”
一向講究君子不苟于行的八哥也興奮得在我房中來回踱步,回頭替二哥感嘆起來。
雖然這幾十年中我們也對二哥下了不少“功夫”,但設身處地想想,這四十年太子,確實當得灰心!
二哥已經絕無可能翻身了,若讓外人听見八哥這話,準會以為是落井下石、幸災樂禍的口舌之快。只有我明白,他會有這樣的考懀В划愑诒硎舅麑υ鯓幼龊锰樱谀莾呻y之中取得平衡,已經開始有了自己的謩潯
我相信八哥,他的天資、才學、意志和致裕磺幸磺小蛟S是因為凌兒,我這顆倦怠了世事的心,對什麼都不再有希望和興趣,並且,忽然對我們曾經無數次計劃過的那個未來,產生了無窮的懷疑。
這樣,言簡意賅的為前後要打點的事情做了商議交待之後,便無話可說。
沉默下,八哥理解的拍拍我的肩︰“無論如何,凌兒都得離開,多想無宜。速速養好身體才是正經……”
八哥撫慰了我一陣,又叮囑了管家、太醫好些話,才離開了。
這場病直纏綿到冬天,良妃已入地宮安葬,八哥卻收到了原本為良妃托人去尋的一塊玉石,比男子一掌還大的一整塊兒羊脂玉,是打算雕一座小小的觀音像,立在良妃娘娘床前小佛龕,病中祈願用的。來得遲了,未免讓心情才平復不久的八哥重新勾起物是人非的聯想,我見他眼圈兒都紅了,便笑嘻嘻問他要了來。的21
我于金石方面鑒識收藏還勉強,但篆刻就談不上精通了,那個冬天,我時常在書房里小心雕刻這塊玉,倒也是一項很不錯的消遣。
小玉人兒漸漸成形,漫漫寒冬也過去得差不多了。這一天,八哥來看我,兄弟二人在書房窗邊,漫天陰沉欲雪的天空下對斟,竟彼此無話。
太子被廢後,皇阿瑪遲遲不宣布任何關于立新太子的舉措,自然是在深思熟懀АT谒腥说穆N首盼望和紛紛猜測中,過了這好幾個月,宣布的決定卻是不會再立太子!他老人家想出了一個乍听之下,猶如兒戲的點子︰今後觀我們眾兄弟表現如何,他將秘密立儲,然後把傳位詔書藏于乾清宮“正大光明”匾後,待他龍馭賓天之時,再由臨終托付的大臣共同取下詔書宣布傳位于誰。
笑話!這不是把八哥懸在半空,讓他進退無據麼?但皇上看來是認真打定了主意,旨意中還稱,今後有再敢妄議立太子之事的,一律嚴懲不貸。
翻遍二十四史,洠в羞^這樣的先例。立儲為國之根本,皇上竟肯如此冒險……我們計劃中的路一條也走不通了,全盤都要重新再來過。
“呵呵,至少皇阿瑪身子還十分壯健,留給咱們重新謩澆季值臅r間,怎樣也還有個十年八年的吧?”我勉強笑著,安慰八哥。
八哥靜靜啜著熱酒,望著外頭的天出了神。我嘆息,習慣的拿出小玉人兒在掌中把玩,研究何處應當再細細雕琢,進來為我們熱酒的通房大丫頭爾冬見我們兄弟各自出神,噗哧一笑,問道︰“九爺,這塊兒玉,現在已經有幾分像一個小玉人兒的模樣了,您一定是要雕觀音菩薩吧?”
這丫頭才十五歲,本屆選秀分下來的,她是旗下包衣陳氏的女兒,自幼隨在浙江當差的父親在南方長大,說話時,咬字吐詞軟糯可愛。無意間听到她嬌俏語聲,讓我立刻想起了凌兒,于是便向內務府要了下來。
听得她這樣問,我看看依然沉默的八哥,笑道︰
“不是,哪兒有什麼觀音菩薩?是個魔頭還差不多。這是我的宿世冤孽、我的心魔。”
胤番外(十九)
康熙五十六年,西邊準噶爾部又開始不安分起來,特別是阿拉布坦佔領西藏之後,立刻吸引了在黑暗中苦苦摸索的眾人視線。皇阿瑪派了侍衛色楞,會同就近的西安將軍額倫特率軍前往平叛,原是個想要速戰速決的意思,不想色楞立功心切,過于冒進,于康熙五十七年初春,在西藏全軍覆洠Я恕
這一下,戰事就變得分外重要了,準噶爾部若長時間控制西藏,就有可能借黃教煽動蒙古各部脫離我大清統治。皇上對于準噶爾部一而再、再而三颍龜_邊疆的狼子野心,以及喀爾喀蒙古盟主、大札薩克策凌暗中相助準噶爾的貪婪,恨得咬牙切齒。皇阿瑪一生中曾經三次御瘢H征,至今雄心不滅,人到老年後,對于一統疆土,給後世留下完美拢透釉谝猓先思易约耗晔乱迅撸{親征是不可能了,而早年那些皇上能放心將全局戰事托付的大將也都已故去。幾乎可以肯定,誰會成為這次平叛的大將軍,誰就是晚年的康熙皇帝最信任、並且寄予重望的人。如果這個人是我們兄弟中的一個……
我與八哥踏著厚厚秋葉,漫無目的走著,前面是離京郊白雲觀不遠的一處市集。
“皇上的旨意明天就明發天下了,我主管禮部籌辦出師大禮,今兒皇阿瑪當面許了我和十四弟,出師禮用正黃旗 、親王體制,隆重至極,十四弟這就該稱大將軍王了,他這次順利出征西疆,我心中總算是落定了一件大事。”
“有意思的是,四哥今兒居然這樣干脆,公開支持十四弟……”我看看八哥,出來時我們特意換了尋常打扮,迮塾駧В@得他面如霽月。
“呵呵,九弟,我明白你的意思,誰洠в羞@個疑惑呢?連十四弟自己,不也不敢相信,一再來找咱們兩位哥哥拿主意麼?……”
“拿主意?主意是要拿,但只要能做成這個大將軍,四哥的用意今後總還有時間可研究,我只當十四弟是來表表心跡而已。”
“嗯,自打大哥、二哥、十三弟圈禁到如今,你瞧四哥不聲不響,是個什麼章程?十四弟辦差也有這幾年了,這大將軍一當,誰知又會有什麼章程?世事如棋,局局履新……”
他嘆道︰“誰叫咱們生在帝王家呢,侄ǘ釀影桑瑥慕衿穑蹅冃璧媚苤急策……”
前面漸漸喧嘩起來,八哥皺皺眉,叫過在身後遠遠跟著的人︰“去看看去,張德明怎麼弄的,白雲觀又不是那等給村婦愚民燒香火的地兒,怎麼弄得這樣煩亂不堪?”
少時,張德明一溜煙兒跑出來,在道上就遠遠跪下磕頭,一邊派小道士去驅散人群,一邊將我們從清靜的山門迎了進去。
原來這里來了個游方道士,因為算是同門道友,張德明就讓他在觀中暫時歇腳。這道士有一套自己的簽詞,最善給人掣簽解惑,在此地無意中為幾個人抽簽算命,竟個個解得十分準確,回去後一傳十十傳百,越來越多的人聞名而來求簽,也無一不中。最近,居然連不少官宦人家也托人前來,以至于人來人往,熱簦Р豢啊
“哦?這麼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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