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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世羈-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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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著人去查了嗎?眼下你在南邊的手段比我得用,你自己也看了,那就是四哥他們這次去南方後才帶進府的丫頭,無甚來歷,我府上有人听他府上當差的小廝無意中說起,這丫頭原來還是賤籍……”

八哥看看我︰“九弟,四哥當時就回絕了你,現在無緣無故的,誰能向他開口要個丫頭?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咱們計議的事兒……你別只顧惦記著美人,把正事給耽铡恕!

“哼,咱們大大小小的火線也埋伏了這麼多年了,二哥的太子位早已危如累卵,你忘了昨兒皇阿瑪還怎麼說他來著?秋涼了,我看他也是秋後的蛤蟆了。”

“風雲突變誰說得準?皇阿瑪念著當年赫舍里皇後的恩情,自小就特別寵著二哥,四十年父子情不說,皇阿瑪最舍不得的,是他老人家花四十年時光培養一個太子的心血,僅這一點,太子就有恃無恐。”

只有我知道罷了,這其實正是八哥最忿忿不平的一點,同樣是兒子,資伲粫日l差,皇阿瑪偏偏要格外偏愛那一個,誰有辦法?這是八哥的魔障。

安慰的拍拍八哥的手臂,卻懵然不知,自己今生的魔障也已出現,我只是,獨自一人時,偶爾會低聲念起他們報給我的,她的名字,凌兒……

我想要她。

  胤番外(三)

重陽節,太子在毓慶宮代皇阿瑪設宴,兄弟們表面上一派融融和煦,其實哪個不是各懷鬼胎?八哥大約想著咱們的大事進展順利,心情不錯,居然跟太子二哥推杯換盞,喝得春色滿面;十弟更是胡吃海喝,勾著五哥的脖子說起笑話,有意無意的把五哥自以為辦得神不知鬼不覺的一件事抖了出來,嚇得五哥臉色都變了。

我很不耐煩,有意思的是,四哥似乎比我還不耐煩︰時常出神就罷了,偶爾,臉上還浮起一個恍惚的微笑。

看看他,我只能一杯接一杯的給自己灌酒。果然,一向最沉得住氣的四哥,一向最愛與太子示人以親厚的四哥,居然第一個坐不住,筵席剛剛結束,他就在所有人之前,匆匆走了。

“……九哥,那丫頭雖好,不見得人人都像你這般想著吧……哈哈……何況是四哥這種不解……不解……風情的人呢……”十弟搭著我的背,嘻嘻哈哈的說,舌頭都大了︰“不然要是我……還等著她留在書房……獨自、寂寞……寂寞………良宵?嘿嘿,嘿嘿……”

“十弟喝多了,趕緊回府去歇著,當心明兒早朝起不來,皇阿瑪問著!”

八哥“撲哧”一笑,指著十弟向我說︰“十弟到底還是個小孩子,那樣也算善解風情?九弟你也喝得不少了,這也值得你胡思亂想?四哥準是有什麼事兒惦記著呢,不然,他要是新迹随遥覀儨蕰赖摹!

“哎?八哥,這說的又是四哥府上那個丫鬟?我都听你們說起好幾次了,九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八哥你跟我說說……”年輕好奇的十四弟忙忙的追問。

“呵呵,這有什麼好听的……”八哥心情果然不錯,笑眯眯的攜過十四弟的手︰“當日我們去四哥府上……”他居然真的給十四弟細細講起這個故事來了。

他們在說什麼?笑什麼?他們根本不懂!——我就是知道!四哥一定是回去找她了,一定是在筵席上還想著她,除了她,還能有什麼情況會讓我們那個四哥如此反常?過去的二十多年里,從來洠в羞^!

她是四哥府上的人,四哥可以輕而易舉的得到她,一想起這,我就怒從心頭起……這世上怎麼可能有我想要,卻得不到的好枺鳎浚

我想要她。

康熙四十六年冬天,隨皇上巡幸熱河,雖然一切都進展順利,八哥仍執意要我隨他一起住,便于通消息,十弟不肯落下,也賴著一起住在八哥的旗雲山莊里。

其時,皇阿瑪對太子的猜忌日深,父子二人時常話不投機,此行到熱河之前,先更換了他老人家自己身邊的禁軍不說,還把太子身邊的心腹侍衛一起換了。更不用說,接見蒙古各藩王公時,皇上居然棄太子不用,卻點名要八哥代御瘢巴0烁缗c除了喀爾喀之外的蒙古各部一向都有來往,其中個別部族,還關系甚密,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皇上不但不因此有所避忌,反而干脆順水推舟……

如今想來,八哥回來後賞了一夜雪的興奮,真是一種莫大的諷刺——皇阿瑪是器重八哥,真心想看看這個兒子的才能?或許,有那麼一點。但更多的,是試探各方反應,為自己深不可測的下一步做謩潱瑫r,也把八哥推向了風口浪尖……

“八哥九哥!你們猜我看見誰了?”十四弟笑嘻嘻的走進來,居然還順手奪走我面前小幾上的熱茶一飲而盡。

“我陪著八哥賞了一夜的雪,眼巴巴熬到天明,你就來搶我茶喝?”我打個呵欠,瞪他。

“呵呵,一杯茶什麼希罕的,九哥,你要是知道我總算見著了哪位人物,只怕送我一車好茶也值得。”

八哥雖思量計較了一夜,卻依然神采奕奕,看著十四弟微微笑。十四弟果然藏不住話,樂呵呵的告訴我們︰

“我見到九哥念念不忘的那個凌兒了!”

“什麼?她也在熱河?你昨天去四哥訄@了?”我猛的坐直了身子。

“不,你們再也想不到,我是在那兒見到她的。昨晚,快近半夜了,在塔古寺後頭冰天雪地里,而且,四哥不在,也洠e人,就凌兒和十三弟兩個。”

“他?他大半夜的,帶著凌兒做什麼?”我不由得站起來,大聲伲鼏枴

“這個凌兒,和那兩個男孩子一樣,是四哥書房伺候的,既然他們都來了,那個瘸子書生一定也來了——四哥這次竟是有備而來?”八哥低聲念叨著,也坐不住,站了起來。

“我不管還有誰來了,十三弟帶著凌兒,他們兩個在外頭做什麼?”我盯著十四弟問。

“你還見到些什麼?十三弟每次來熱河,都要去塔古寺祭拜敏妃娘娘,這次,他們可有說起別的什麼?”八哥也認真的看著十四弟問。

十四弟輪流看看我們這兩個哥哥,哈哈一笑︰“這下,一車好茶值得吧?不過九哥你也恁的多情了,就記得美人兒,瞧瞧八哥關心的是什麼?要說昨晚遇見他們,還真洠颤N要緊的話,我倒是對那個凌兒印象深刻……”

我和八哥听他細細描述了前夜情景,一時都洠в姓f話。

“……呵呵,九哥,這丫頭怨不得你惦記,現在我都怪惦記的,想想都遺憾,那天怎麼就洠Ц8銈円黄鹛筝缟n蒼’呢?”

“大丈夫快意恩仇?會挽雕弓如滿月,西北望,射天狼?哼……”我無法否認自己的意外,听上去,這樣豪氣干雲的言語,是那個月下練琴的柔弱女子說出來的?她居然能勸解我們那個十三弟。

“原來十三弟為上次戶部的事,至今仍覺深受挫折,四哥想必也是一樣的,咱們雖然算是小勝一局,但這樣看來,四哥已經因此十分警覺了……”八哥看上去比我還意外︰“和四哥的不聲不響相比,我們未免太招眼了些。”

八哥嚴厲的看著我們︰“咱們要仔細了,眼下,太子都好說,最要防著的,竟是四哥和十三弟!”

二哥做太子也做得夠了,四十年,該知足了,誰叫他一生下來就是太子呢?眾目睽睽、眾矢之的,所有人都瞧著他、所有人的心思都圍著他,這麼多年大大小小的事累積在一起,他受得起才怪!雖然之前為了他,皇阿瑪連索額圖和明珠都扳倒了,但滴水穿石、眾口鑠金,多少人從多少年前就開始明里暗中下的藥,總算要生效了。

現在想來,那時我們的躊躇滿志春風得意就像一個天大的笑話。

我們辦得再順利又如何?前有太子覆轍,後來就是我們。螳螂捕蟬,誰知竟是給黃雀作嫁衣裳?呵呵……這就是我們的好皇阿瑪,好兄弟,好愛新覺羅一家!

太子的昏聵讓我們很快抓住了一個機會,皇上與太子發生p,離開行宮狩獵解悶,八哥親自臨了一張十三弟模仿太子筆跡眨氖种I……

太子被廢,十三弟只被關了幾天,精明的皇阿瑪什麼也洠дf,將他放了出來。我們依然不知檢點,推舉八哥立儲的事情在我們的悶頭煽動下,一時簦У萌煜路蟹袚P揚。

木秀于林而折,八哥不但洠苋珙娏Γ幢换拾敵庳煟U些招禍。仿佛被一盆涼水從頭澆到腳,我那時才意識到,皇阿瑪他老人家怕了!怕的就是我們如此一呼百應,滿朝歸心!

康熙四十七年春天,八哥經此驚濤駭浪,愈加深沉,雖然他總是忙著溫言安慰我們兄弟,安慰那些因支持他而受到皇阿瑪猜忌甚至貶斥的大臣,但他眼中的陰影日深。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意識到,這已經不再是我們自幼就無法無天玩慣了的游戲……

  胤番外(四)

身邊女子肌膚潤澤,蛇一般纏著我,芙蓉帳下一派昏頭昏腦的香氣,我亦睡得昏昏然。

“九爺!八爺來了!在外頭等您呢。”

我猛然驚醒,推開身邊人,樱藵M手軟玉溫香。這是誰?這不是我夢中那個甚至看不清楚顏面的月下女子。我新迹男℃ツ甓觳庞深~娘親自說合給我的完顏氏含羞帶笑,妖嬈的捂著胸前︰“爺,您這是抓的哪兒啊?弄疼妾身了……”

頭也不回的胡亂穿衣出門,已經日上三竿,八哥一見我就嘆道︰“我的好九弟,這次都怪八哥拖累了你!咱們一著不慎,已經把自己送到人家刀下了,難道要就此作罷,任人家魚肉嗎?像你這麼醉生夢死也不是辦法,叫我做哥哥的看著,心里又是愧疚,又是痛心哪!”

我還有些洠眩糁樋纯此U“八哥,你說什麼呢?你從小就是我的好八哥,干什麼我都願意跟著你!咱們現在該怎麼辦?你說個譜兒。”

“我額娘,良妃娘娘的生辰快到了,前些日子,我隨意上了道折子,說想請額娘到我府中看看戲,過過生辰,以盡孝心,順便,也能咱們兄弟們在一起開個家宴,和和氣氣說說話。皇上竟準了,還命禮部即刻替我查典儀,協眨T項事務。”

“哦!好啊!那咱們這就把壽宴辦起來,保管風風光光的!我剛得了這麼大一尊金佛,達賴活佛開的光,還有一卷貝葉經,正好給良妃娘娘做壽禮。”

“呵呵,要你那個做什麼?無非是些金的玉的,洠幎阎l霉的枺鳌D锬锵矚g听戲听曲,好不容易出宮一趟,讓咱們府里那些南方的女孩子好好練幾段,弄點兒新鮮雅致的戲、曲子,給娘娘消遣一日,娘娘必定喜歡,就算是盡了孝心了。我現在想著的是,壽宴上要請的大臣……”

我心里一動,只听八哥接著說道︰“國家大計,錢糧甚至重于軍事,咱們以前卻疏忽了這個,去年戶部的事兒,後來看來,皇上竟是很贊許四哥和十三弟管賬的,所以這次,我想特意請各省、府的璧馈€~政等……”

“不必說了,八哥,這事兒交給我!這些小官兒早就想巴結八哥你了,只是苦無門道,這次有幸列席良妃娘娘壽筵,他們還不得樂昏了頭?但有一點,我倒覺得是個主意︰八哥你說,要些新鮮雅致的曲子,你府上那些我不曉得,而我府里那些都是見不得場面的,我看四哥府里倒是有一個……”

“什麼?”八哥愕然一刻,見我不像說笑,不由搖頭笑了︰“九弟,你竟還洠浤莻女孩子?呵呵……哈哈……”

“好笑麼?我從來就洠涍^!”我忍不住放下茶向八哥抱怨︰“年前從熱河回京時我讓人留心打探了,她不在四哥隨行的家人里,回京之後,雖說諸事煩心,但我們都留心著二哥和四哥他們了,四哥府里什麼動靜也洠в小0烁纾话涯莻凌兒弄出來好好瞧瞧,我怎麼也不甘心!”

“好好瞧瞧?呵呵……是要瞧瞧才行,這都過去了大半年時間,中間多少大事忙都忙不過來,我看你只怕連她長什麼樣兒都不記得了吧?——八哥太知道你了!自小你就是這樣,我們還小,在阿哥所時,有一年,西洋使臣進貢了一個西洋玩物給太子,你也不清楚那是個什麼玩意兒,卻耿耿于懷了有一年多,後來太子都不太計較了,你還纏著宜妃娘娘不知怎麼的要了來。這麼千辛萬苦的弄到了手,你卻玩一天就膩了,第二天還把它摔壞了。呵呵……八哥記得洠уe吧?”

“哼,那些小時候的事兒做得了什麼準?八哥你到底幫不幫這個忙?”

“你也知道這不是小時候了?九弟,你大婚出宮建府比我還早,宜妃娘娘為你選的福晉已屬國色,你如今迹逆遥谖覀冃值芾镆彩亲疃嗟模埵侨绱耍憔惯有多余的心思,去惦記一個只見過一眼的丫頭?”

八哥洵洵教導一番,拿扇子指一指我,無可奈何的笑道︰

“也罷、也罷,什麼枺鞑慌绞郑從阋膊粫佬摹R粋丫頭,也不是什麼大事,明兒下朝,我帶你去找四哥問問看——不過他要是不賣面子,賞個冷臉給我,那我也洠Хㄗ恿恕!

“好!多謝八哥,屆時多拉幾個大臣一道去,當著眾人的面,為著娘娘賀壽這樣的正經緣故,他能不給?”

果然,四哥一听,表情立時僵硬,十三弟更是一臉驚異。四哥勉強和那天在他府里時一樣,推辭說這女孩子剛從南方來,資伲肘g不說,未經眨蹋峙率ФY于娘娘壽宴。

“……四爺未免太過謙了,四爺慧眼選中的人,哪個差了?個個都是人尖兒,四爺身邊兒這位李衛小兄弟,就是明證啊!呵呵……”大理寺的海蘭中丞前不久剛被李衛當眾嘲笑過,笑眯眯的第一個發話。

“……八爺為了良妃娘娘壽宴,斷不至于請錯人的,我等幾可想見這姑娘是何等人才了。況且既然八爺如此以禮相請,就算最後不敢勞動那位姑娘,八爺也只有欠著四爺這份人情的,哪有什麼反倒埋怨四爺之理?咱們這兒都做個證……”御史榮成是我門下的人,也笑嘻嘻的“和稀泥”。

“四爺不必多懀В环脸扇@等美事……”

其他大臣果然七嘴八舌、插科打諢,四哥的面色更加不豫,顯然洠в邢氤鋈魏尉芙^之理。

八哥見狀,也笑道︰“四哥,小弟為此特意向甦州要的戲班子剛好也到了,里頭的女孩子都是官奴,原本皆為大家椋悖瑢こH思艺埐坏降模镱^那個首席名伶,更是南方九省頭牌,我原打算給九弟留著的,如今四哥要是舍不得府中那位,小弟就做個主,把這一個送給四哥做抵,四哥您瞧瞧可中意?”

四哥仍然沉吟不語,冷眼看他,不舍不願的樣子竟是真的,我猜得果然洠уe,那一定是一個不一樣的女孩子,這只能讓我更想要她而已,于是冷笑一聲,這才開口道︰

“八哥,左右不過一個月的時間,四哥竟如此舍不得,連兄弟的面子都不賣了,莫非……奪人所愛,非君子所為,我看,八哥不如就此作罷了吧!”

“哦……”八哥假裝恍然,左右環顧我們,搖手笑道︰“既如此,是小弟糊涂,真是唐突了,就當小弟洠дf過……”

“哎,一個丫頭而已。”四哥終于悶悶的開口了,還勉強干笑兩聲︰“怎麼弄得我如此慳吝似的?這丫頭確實山野,最洠б幘兀纫龈ィ乙驳脫乃齺G我的臉不是?呵呵……八弟少不得多擔待擔待,她若是壞了你府上規矩,把她送回我府上家法處置!”

“……那,多謝四哥了,小弟明兒便遣人去四哥府上接人。”八哥丟給我一個“這下如你願了”的眼神,拱手謝道。

四哥不置可否,已轉身拔腳走了。

  胤番外(五)

那天夜里,我獨自在書房,打算胡亂熬一夜,福晉董鄂氏不放心,偏要在外頭守著。八哥說的不錯,董鄂氏是我額娘千挑萬選了一兩年才相中的,家世容貌都洠г捳f,最讓我滿意的是性情和順,樣樣事都肯依著我。或許那個丫頭果然如八哥所說,看看清楚了,轉眼就會覺得無趣呢?我嗤笑著自己,干脆去董鄂氏房里睡了。

第二天又是日上三竿,十弟的大嗓門嚷嚷得屋里都能听見,董鄂氏笑道︰“爺,下次可再不許這樣荒唐了,大白天的還賴在屋里,叫人看了笑話……”

正房壓水花廳里,十弟不耐煩的沖我屋里喊︰“九哥,我剛剛去八哥府里,看見那個丫頭啦!正在沁芳閣呢,再說,午膳都上桌了,再不起,你就只趕得上吃夜宵啦!”

正在為我整理衣裳的董鄂氏听了,微微含酸,嬌嗔道︰“爺又看上哪家姑娘了?也罷,咱們府上的屋子,還有一半兒洠顫M呢……”

我捏捏她的膩滑的臉頰,用最玩世不恭的語氣告訴她︰“不過是個四哥府里從南邊兒人市上買回來的丫頭罷了,誰說爺看上了?你這麼賢惠,倒說說看,如今府里這幾個,哪個是我看上的?倒有一大半兒是你和宜妃娘娘撮弄著收的。”

“這些姐妹們,不是朝中大臣家的千金,就是蒙藏王公家的格格,都是宜妃娘娘親自揀著好的才肯聯姻,莫非還委屈了爺?你們男人都是這樣,吃了碗里的,還瞧著鍋里的,多少也不夠……”

我仿佛得到了某種意義的鼓勵,幾乎已經相信,那個凌兒不過又是我的一時興起,于是在十弟慫恿下,果然興致勃勃的找到沁芳閣去。

暮春午後,隔著一帶碧水,綠柳環繞的水榭中繡簾高卷,洞簫聲嗚嗚咽咽,壓著水面直蕩漾進人心底,女孩子們溡鞯统粫r美如仙境,太監小廝們都看得伸直了脖子。

她們在唱那首“蒹葭蒼蒼”。十幾位女孩子,差不多的身量打扮,遠遠看去,我卻在第一眼就認出了她。她倚欄凝神听了一陣曲子,另一個女孩子向她起問什麼,她輕輕拍手,笑意盈腮……

“……南方九省頭牌果然名不虛傳,那個鍟媚镎l看了都說稀罕,只是性子淡淡的不太理睬我,咳……她還和那凌兒家鄉相近,九哥你瞧,兩個女孩子站在一起,嘖嘖……跟一對雙生花兒似的,越看越愛人,嘿嘿……”

我想我並洠в辛髀冻鲂闹械某泽@,但在那群女孩子里,我的的確確,絲毫洠в锌闯觯有哪一個能與她並立。從一開始,我看到的只有她一個人而已。

這不對,這一切都太不對了……我已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竟轉身就走。

十弟過了好一陣子才發現我不見了,被他趕回八哥書房後大著嗓門一嚷嚷,這便成了兄弟幾個間的笑談。我懶得分辯,因為連我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不敢再靠近她。這完全有悖于我過去二十余年里熟知的任何道理,我不知道正在發生什麼……

“列祖列宗顯顯臁桑【鸥缇故菑哪睦镏四淼模 

十四弟拿扇子敲了一下自己的頭。

“我剛才跟著九哥去了沁芳閣對邊,親眼見了,真和你們說的一模一樣,叫我不信都不行。九哥一個人轉來轉去的,一忽兒笑,一忽兒陰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麼,眼楮一刻都洠щx開過那邊水榭,可是那個凌兒一走,九哥觀望了一陣,見她大約休息去了,就立刻轉身走了。八哥!這還是我那九哥嗎?”

八哥絲毫洠в懈腥臼芎褪牡艿暮闷婧秃眯Γ喾矗行⿹鷳n的看著我,緩緩說道︰“我也想不到,我這個九弟,竟會有這樣一天,偏偏還是為這樣一個丫頭,動了情,唉……”

“可是……我還以為,九哥為哪個丫頭動了情,不必等上這麼久呢,好不容易弄來了,連人都不敢近。”

“十四弟,我也是這麼想的,嘿嘿……換了往日,有這半年,小世子都裝進肚子了……”十弟擠眉弄眼的說。

“十弟,休得再說那些粗話!”八哥皺眉指了指十弟,用少有的嚴肅的語氣說︰“情非‘淫’,你就算不愛讀書,難道還忘了皇阿瑪有一次說過的嗎?你以為夫差不是攻城略地的霸主之才?唐玄宗不是識窮天下的開創盛世之君?且不管那些遠的,咱們大清開國,吳三桂好好的為何一怒之下竟肯引我八旗子弟入關,將大明天下送了人?”

“……八哥,您是真的擔心九哥?但也不至于……”

“十四弟,我也指望是瞎擔心了……可是‘情’這個枺鳎茏笥胰诵模迫诵郧椋蝗缒д稀偛拍悴皇且舱f,九弟活像哪里著了魔來的?若是能順順當當要來了那個丫頭,九弟回府對著美人兒發痴去就是,我眼不見為淨,可是那天看來,四哥竟也不願意放了這個丫頭,你想想四哥那個人……”

八哥搖搖頭,發愁的看看我︰“要是咱們要不來人,依九弟的脾氣,這個饑荒才難打呢……”

“那!不如我們現在就想法子,趁四哥還洠Т蛩闶者@個丫頭,先替九哥要了來?”十弟問到。

八哥面有難色,拿扇子輕拍手心,只是沉吟。

“你們幾個,當我是死人哪?”我終于被他們煩得受不了了,收回看著檐下燕子餃泥的目光,丟給他們一句︰“什麼情不情的?爺愛干什麼干什麼,上沁芳閣轉轉礙著誰了?不就是一個丫頭嗎?什麼時候想要了,去叫她過來問一聲兒,難道她還會不願意跟了爺?”

“若這丫頭自己有這個心思,倒也好說……”十四弟點點頭︰“可是,依我那天晚上在熱河短短一面的印象看,她是一個極有見地的女孩子,不像幾位哥哥之前見的,受了委屈躲在後院里偷偷哭的那種……所以,還真說不準……”

“對了!”十四弟興奮的一敲桌子︰“咱們不如像上次瞧那個王大人那樣,布個陣,也瞧瞧這位凌兒?”

“胡簦В醮笕水敃r是太子近臣,如今只是一個丫頭而已,還要布個什麼陣?十四弟,你也太小孩子脾氣了。”八哥笑。

“哎,一個丫頭能弄得九哥這副模樣,害我們兄弟都替九哥操心,難道不值得一瞧?”十四弟興致大發,已經想好了主意︰“也不用特意布置了,八哥那間書房,就是尋常大臣來了,也夠瞧的,既然她還識字,不拘什麼文書放上幾樣就是了。”

不用說十弟連贊好主意,連八哥都來了興趣。八哥順手扔下了幾份與外省大臣間來往的書信,十弟卻從靴頁子里抽出幾張銀票,也要放到那小幾上,十四弟不由得賞了他老大一個白眼。

八哥的那間書房,設在一座壓水而建的小樓里,陳設時十分用心,一整面臨湖窗戶都嵌的玻璃,四季賞景極妙。更妙的是,從對面另一棟壓水小樓的二樓上,可以清清楚楚瞧見這里面的人物動靜,置身其中的人卻渾然不覺。她獨自一人時,會有些什麼舉動?我已經等不及想看。

從高處望過去,一顰一笑都盡入眼底。當她發現自己被一個人留下時,瞪大了一雙小鹿般的眼楮,轉頭四顧,那目光,精臁疅o比。

我剛忍不住一笑,十四弟已經在評論了︰“瞧瞧,這眼神兒!”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整面玻璃牆上。按理,不要說這樣的丫頭,就是尋常地方官員,也不可能見過玻璃,何況,還是嵌成整面牆的,她好奇玻璃牆,也是常理,但她的目光……怎麼看,都像只是在遠遠近近的觀看湖景……

我和八哥交換了一個眼神,接著看下去。

她似乎把視線所及的湖景都觀望了一遍,漸漸面現疑惑,輕俏的歪歪頭,打量起眼前的房間來。放眼掃過滿室陳設,她顯然對看到的每一件枺鞫紱'什麼興趣,最後還是走到玻璃牆前,坐到專為賞湖景而設的一個座椅上,順手拿起八哥扔的書信撥弄兩下,又拈起十弟放的銀票在手里胡亂翻了兩下,目光卻始終游離在遠處,而且,不但噘起花瓣似的嘴唇,還微攏蛾眉,像是些微緊張了,又像是不耐煩。

越來越有意思了,而且,她這副模樣,越來越叫人看不厭……

這時,她突然一抬頭,看見了對面牆上掛的什麼,神情立刻專注起來,先是不敢置信,然後是驚喜,干脆走到它面前,細細觀看……

“是那副油畫。”八哥的語氣高深起來︰“英吉利使臣貢的。”

“西洋人的古怪畫兒,遠看還不錯,近看疙疙瘩瘩的,有什麼看頭?”十弟終于忍不住了︰“這丫頭古怪!”

可她不但洠в衅婀值纳裆炊忸U微笑,自然伸手去撫那畫,好像她就知道該是那樣似的,而且,口中還念念有詞。

看過油畫,她似乎心情重新變好,于是走到書架旁,用一只手指劃過整齊排列的書脊,並順手從中抽出一本來看……

“你們瞧見洠в校克樖诌x書的那個手勢?”十四弟干脆站起來,扶著欄桿細看。

“呵呵,可惜我的藏書,她一本也看不上眼……”八哥笑道。

的確,她隨手翻了幾本書,卻都只翻了一兩頁,或看了首頁末頁就放回去了,這正是會看書的、且看熟了書的樣子。有意思的是她的神情︰或者冷笑、或者無聊,甚至有些不屑,總之,洠в心囊粌詴茏屗信d趣看下去。

“呵呵,好了,再看下去,要讓這個四哥府上的小丫頭笑我府上湵o物了,去叫她上來吧。”

管家太監應聲而去之後,八哥自言自語似的,淡淡說了一句︰“這位姑娘,只怕有些來歷。”

“四哥不會留一個連他也拿不定來歷的人在書房。”八哥的話是對我說的,我點頭道︰“但連你我兄弟都查不出什麼來,不能不說有些意思……這大約正是因為這樣,四哥才極不情願放她。”

“這麼說來她背後還有什麼四哥的秘密?呵呵,那,九哥還不出馬降伏了她?真是一箭雙雕啊。”

降伏?

十四弟喜歡兵法武事,這個詞用得如此……我心中仿佛早已潛伏了一頭欲念之獸,至此再也不肯安寧……

洠уe,我想要她。

  胤番外(六)

她被帶上樓,一眼望見我們兄弟四人,立刻疑惑不安的低頭行禮,卻不說話。

在十四弟的示意下,她轉身發現了奧秘所在,背影立刻僵硬了,我甚至看見她捏起了小小的拳頭,呵呵,她生氣了。

當然八哥總是能圓場,八哥一定要無論對什麼人都未語先笑嗎?為八哥那隔得太近的笑,我看見她竟恍惚了一瞬。

但當她听說這一切是因為我的要求時,驚異之色溢于言表。

那夜在四哥書房,踏月而來,驚鴻一瞥,如夢似幻,何等攝人心魂?她竟一點兒也洠в邢裎矣浀盟菢佑浧疬^我?心中那只小獸已經開始惱怒的齜牙磨爪……

她帶著壓抑的怒氣和疲乏的無奈,簡短、甚至不耐煩的回答著十弟和十四弟的問睿液桶烁绲男乃硷@然一樣,洠в邢蛩釂柕拇蛩悖抑皇嵌⑺懒怂乇艿难坭

還洠Т饍删洌呀洸粍倨錈┑姆鲋^頭,軟軟的有些站立不穩,竟就這樣暈倒了。

我立刻懸起了心,無論如何,她終究只是一個柔弱的女孩子。可就在我霍然站起的剎那,她那低垂長睫的眼里,明明有道狡黠的光,一閃而逝。

她輕輕倒在離她最近的十四弟手臂中,而我,愣在了那里。

她被送回沁芳閣,八哥遣了大夫過去照料,十弟和十四弟意猶未盡的走了,八哥用目光留下了我。

“她不願應付咱們了。”著人換了熱茶,八哥重新坐下來,望著湖面溞Α

“八哥,你也覺得她是裝的?好狡猾丫頭!”我不知該怒該笑。

“我倒覺得不算什麼,窮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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