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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世羈-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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玺~得水,可以自在馳騁的家鄉。皇上,十三爺,你們想想,高天麗日,無邊綠草,兩個人信馬由怼K肩而乘,多美的畫面啊,他們根本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佳偶!”
不知是不是也想起了什麼,听到最後,胤祥深深的看了我一瞬。
“……朕說了,這不是兒女情長的事。”胤鐵板一塊的死硬表情有所松動。
“皇上如果能成全他們,岳鐘麒必定會更加忠心不貳,而且皇上也知道阿依朵的身手,阿依朵不願看岳鐘麒一個人在戰場上拼殺,一定會任何時候都和他站在一起的,等于朝廷又添一名猛將,不是兩全其美嗎?”
我覺得這個理由很好,胤祥也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但又輕輕搖搖頭。
果然,胤突然冷冰冰的冒出一句︰“朕不成全他引誘公主私逃,他就敢不忠于朕,不忠于朝廷?大清這麼多大將,朕還不缺他一個。”
壞了,一時激動忘了考懀В纷罴芍M別人威茫瑢κ治罩乇奈鋵⒂绕涿舾小
“皇上,為什麼總要計較他們的身份呢?他們不過是一對情投意合的人而已,真情難道還隨官位一樣分品級?天下那麼多人輕信了對皇上的誹謗,以為你是一個殘暴、猜忌、冷血、六親不認的暴君,事實上呢?
“你!?”胤惱怒的一撐桌子站起來,看著我。
“皇上……”我望著他,柔聲懇求︰“讀史書,看到明孝宗皇帝,一生只有一個女人,就是他的張皇後,洠в腥魏五鷭澹踔烈虼藬嘟^了子嗣,皇位繼承不得不旁落到皇族的其他分支,無論有多少別的理由,我相信那一定是因為痴情難移。還有,就在本朝,世祖皇帝見到董鄂妃時,董鄂妃已經28歲了,不但是漢人,還是個嫁過人、死了丈夫的寡婦,就算有孝莊太後這樣文韜武略的女中豪杰從中百般轉圜,但世祖皇帝還是在董鄂妃死後郁郁而終,甚至民間傳說他出家為僧……”
胤祥突然輕咳一聲,看看神色陰情不定的胤,小聲打斷我︰“凌主子,咱們皇爺爺的事兒,按規矩是不許提的……”
“是嗎?我真好奇,董鄂妃是怎樣一個女子?就像好奇傾國傾城的李夫人,如何能讓漢武帝那樣的一代雄主生死難離。你知道嗎?這都會成為後世的千古之謎。”
“凌兒別問了,這個誰都不許提,連朕也不知道。”
他又肯開口了就好,我放心的把話說完︰“……對于他們來說,尊貴的身份、權力的圍繞反而是阻礙,甚至成為一重重磨難。”
胤緊抿著唇,目光一直望進我眼底。
“阿依朵和十三爺一樣,是極重情義的人,還記得我們匆忙逃離烏爾格時,她攔住追兵,唱著‘鴻魯嘎’遠去的身影……她為了邊疆安定和親給那個老病的親王,已經犧牲過這幾年的青春了,我真想看見這世間多一些讓人高興的事,真希望她余生幸福……皇上,你可以讓他們也成為一段佳話,就像紅拂與李靖、卓文君與司馬相如……你忘了?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啊!”
他一直沉默的听著,與他視線膠著的我卻漸漸笑了。
“……凌兒,你竟敢干涉政事,都是我把你寵壞了。胤祥,連夜發密旨給岳鐘麒,若見到純公主,要她立刻回京,朕就不治她的罪了,岳鐘麒嘛,先記下罪名,待立功補過。”
胤祥立刻撢撢馬蹄袖,利落的單膝跪地行了個禮︰“謝皇上恩典!臣弟這就去辦!”
他的動作那麼快,好像擔心皇帝會改變主意似的。我看看他們兩個,急得站起來叫住胤祥︰
“等等!”
轉身問胤︰“皇上,就這樣嗎?就讓她回來,當作什麼都洠Оl生過?”
“你還想如何?朕說過了,不能冒再起戰事的險。”
天哪,他怎麼這樣難說服?
“怎麼會呢?喀爾喀蒙古?蒙古根本洠в袧h人那麼多規矩,就算萬一有的人別有用心,我相信胤祥和阿依朵也能安撫,何況成袞札布初小王子已經長大,開始主理全盟事務,他一定會為阿依朵的幸福高興的。至于‘改土歸流’,他們兩如果能在一起,作戰一定會更有士氣,也會有更多致浴;噬希髅骺梢缘模瑸槭颤N?……”
胤祥提醒我似的,在一旁說︰“皇上不治他們的罪,已是皇恩浩蕩,純公主還在前裕親王一年喪期之內,若是此事傳出去,朝廷顏面無存。”
“他們有什麼罪?愛也是罪嗎?何況他們的愛完全洠в袀ζ渌麩o關的任何人。至于朝廷顏面這種荒謬的枺鳎梢韵炔灰屓酥溃劝⒁蓝浞势谝褲M,再由皇上指婚嘛。”
胤和胤祥交換一個不可思議的目光,胤向我笑道︰“凌兒,你這話是認真的?”
“怎麼?這很好笑嗎?”我不理解。
言談舉止、應對禮儀,我已經完全是一個古代人了,但近二十年時間遠遠無法改變腦海深處的思想和意志,稍微深入,這種稜角就無法掩飾,我始終無法真正融入。
向胤走近兩步,借著月光讓彼此可以看得更清楚︰
“還不夠嗎?除了前面說的一切理由,這種不合時宜的愛有多麼辛苦,我以為你都知道呢。假如換成我們自己,我知道你受了傷,在戰場上隨時有性命之虞,那是什麼感受?明明願意為彼此付出一切的兩個人,卻什麼都不能做,只能躲著所有人,藏得遠遠的等待著,一年又一年,那是什麼滋味?”
胤這才真正吃驚的看著我,用那種比暗夜的天空更捉摸不透的幽深目光。
“我在那樣難過的時候,偶爾會在心中伲鼏柹仙n和命撸會討厭這個時代,更痛恨那些所謂的拢硕Y儀、朝廷顏面,面子能和幸福相比嗎?用一生的苦換一座冰冷的牌坊,值得嗎?現在你就左右著他們的命撸麄兠髅骺梢孕腋5摹R阉挥鹗┯谌耍y道你不能對他們的心情和痛苦感同身受?難道你忘了?”
我轉身看看退到黑暗一角里的胤祥︰
“胤祥可以證明的,在烏爾格,你親口答應過我,將來會和我一起私奔,我們去江南,自由自在,什麼都不管,你都忘了嗎?”
……月光如水瀉滿這座近水樓台,我們就這樣看著彼此,四周靜悄悄洠в幸唤z聲響。
“洠в小A鑳海覜'有忘記,那個晚上,烏爾格頭頂的星星亮得像你的眼楮。”
我笑︰“星星太遙遠了,我還是更喜歡那時對岸溫暖的萬家燈火,讓人心里暖暖的踏實。”
“凌兒,朕……原本打算造好之後才告訴你的︰朕要在江南造一所別苑,工部已經在揚州、甦杭、南京等地查勘地方選址了。今後得閑了,朕每年都可以陪你去住些日子。”
“……真的?”驚喜的捕捉著他千載難逢的、柔軟如嬰兒的表情,心里某個角落卻漸漸緊張的縮成一團,真的會有那樣一天?史上為什麼說他從未離開過京城?我害怕,害怕一切都來不及……
“還有,這陣子差不多也忙過去了,朕打算冊封你。”
“呵呵,恭喜凌貴妃。”胤祥突然在幽暗中開口,語氣輕松而欣慰,只是嗓子有些啞。
我一定是得了“某妃”後遺癥了,為什麼好好的一听見“某妃”這種稱號,腦中立刻一一播放她們死去時,或淒涼、或淒厲的樣子,然後一股寒意從脊背直涼到全身?
执手(上)
胖人最經不起憔悴,原本就瘦的人,憔悴了還勉強算楚楚可憐,胖的人一旦不再容光煥發,就像癟了的氣球,或者廢棄的燈唬屓寺撓氲绞O而衰的頹勢。皇後自從去年生過一場病之後,身體大不如前,雖然她時常帶妃嬪們來向病中的皇帝請安,但我總是對她們敬而遠之,直到現在,才近看清楚眼前的她。在夏日明媚陽光中,盛妝未褪的紅唇只襯托出松弛的雙頰和浮模У难鄞S著一張臉,望著遠處皇帝接見大臣的殿後水榭,捧著茶沉吟。
隨鄔先生進京時,她是我在四貝勒府見到的第一個人,那時她還是那樣一個珠圓玉潤的美麗少婦。定楮一下之後,便不忍心再看,幸好出于禮節,也該低頭了。
“……皇上龍體今兒可好?幾時起的?早膳用得好麼?”
她能請我坐下,這麼客氣的問話,已屬難得,我一一回答之後,她洠牒迷觞N繼續似的,有些冷場。
“皇上……”
皇上如何,似乎很不好說,她終于嘆氣改口道︰“圓明園不是宮里,不用記檔,皇上也樂得自在。要從宮里召幸妃嬪答應,仍是會登入起居注的,昨兒查了一下,皇上有半年洠Х谱恿恕
忽然說起這個來,這是她引以為傲的職責,我卻渾身不自在。把共享同一個男人,作為一件需要向全天下交代的工作義務?我永遠不打算習慣。
“咱們皇上又不愛听人勸,你既整天在皇上身邊,把皇上伺候好了,也算你的功德……咳……”
宮女連忙上前替她捶背,她不耐煩的站起來,扶著宮女“篤篤”踱了兩步︰“年家妹妹去了,原本的兩個貴妃位就洠в凶泐~,現在更是……要在康熙爺的時候那還了得?皇上身邊的人原本就不多,這次剛選的秀女,皇上又一個都洠в辛簦釋m里妃嬪少了,叫外人看著也不像樣子。底下妃嬪眼巴巴望著這兩個貴妃位,皇上的意思,仍是要先冊封你……”
“呃……皇後,忽然冊封,不合規矩,我已向皇上一再辭謝了……”我也離座,向她說明。
“規矩?嗨……皇上的想頭就是規矩,哪有什麼規矩?”她又嘆氣,“要說都是為了你,那是笑話,也未免太抬舉了你,可皇上就是洠б豢掏涍^這檔子事兒。這些年,變了多少天、死了多少人?親貴、大臣,連太後也隨拢鏍斎チ耍@是愛新覺羅家的命數,洠Хㄗ印嗌倨D難的日子都總算熬過去了,連十四爺……也守著陵去了……到如今,不過是宮里多一個妃子而已,反倒算不得什麼大事了。”
她走到我身邊,定定的看我一眼︰“哪怕你現在的風光,不都是因為有皇上?宮里的女人,還指望些什麼呢?皇上能好好的,就是福,皇上要是有個好歹,再好強的人,一輩子掙得再多富貴,轉眼就成了灰……所以本宮說,把皇上伺候好了,也算你的功德……”
當年那個目光像刀子般瞪我的福晉,想事情已經這樣簡單透徹。無緣無故的,那句轉眼成灰,讓我眼圈一酸,連自己都詫異,低頭掩飾,笑道︰“是,看看那些去了的人,管他生前如何,最後不過殊途同歸……所以凌兒是真心不願受任何冊封,定會向皇上說明的。”
皇後好像洠娢艺f的話,已經往外走去,站在門口丟下一句︰“既是我後宮的人了,今後總該把規矩學起來,晨昏定省、該請安的、該記檔的,別失了身份體面。”
鳳輦已經帶著皇後出園回宮去了,我還站在門口望著郁郁剩'的園子發呆。這次看來已成定局了,我要不要說服自己、強迫自己妥協呢?
胤陪我一起午膳,心情很好︰“……鄂爾泰明敏通達,張廷玉老成持重,朝中形成一滿一漢兩位首輔大臣的格局,加上十三弟、十六弟、十七弟,不但把這半年的局面維持下來,朝政也日漸有了秩序,順手多了。你的冊封,禮部也辦得很好,听說今兒皇後來過了?”
“是啊,她不是來向皇上請安的嗎?怎麼皇上不知道?”
“哦,那時候忙得很,叫她跪安了。”
暑熱夏天,皇後從宮里過來請安,卻連皇帝的面也洠в幸娭@種事情十次里倒會發生五次,這樣尷尬,卻還需保持端莊,又要恪守職責,若只是為了那人前的風光,我深為其不值——為什麼我越來越替他們每一個人不值?
“凌兒!在想什麼?”胤端了酒杯,含笑看我,“待禮部擬好了冊封各項大禮,金冊玉牒很快就會送來,朕打算讓你入主承乾宮……”
從此跟他在一起,在何處、哪些時間、做些什麼、幾時飲酒幾時起床……都會被記下來,要向後宮其他人交代、向大清朝廷交代、向全天下交代、向記錄歷史的人交代……
“……凌兒!”胤終于發現我正不知神游何處,伸手抬起我的臉︰“你怎麼神思不屬的?難道還不高興?”
“怎麼會?……只是覺得那不像是我自己的事情,不像你那麼有興致。”
“哦?你仍然不願?”
“……好像,這些都與我無關似的,竟洠в惺颤N願不願的了……”
他方才的興致好像立刻就消失得無影無蹤︰“那就是不願了。”
微微仰臉好像在想什麼,他臉上又顯出不肯喝藥時,那種半是嗔怒半是委屈的表情。
“這麼說來,你竟是不情不願?朕以為,到如今有這個局面,你也終于可以好好陪著朕了,這些年再多辛苦,不至枉然……”
“胤,現在不是很好麼?我真的不想貪心,哪怕一點點改變,也唯恐破壞了已經擁有的一切……”
“不會有任何改變的,只是給你原本就應得的位份,有朕在,你還怕什麼?”
“胤,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卻總是這樣,把我想到的、洠в邢氲降囊磺校y統塞給我……”他的執著了這麼多年的毅力和耐心讓我歉疚,從桌上握住他的手,婉轉笑道︰“只要你高興,臣妾謝恩。”
“朕什麼時候迫過你,去做你不願為的事?”他卻認真起來,手一緊,將我拉到他膝上坐下,嚴肅的說︰“你在朕身邊,怎能洠в幸粋像樣的位份?”
“今天皇後有句話說得不錯,都熬過了那麼多艱難的日子了,還求什麼呢?胤,既然這些年都走下來了,還需要一個虛名來向誰、證明些什麼呢?”
見我們又粘到一起,李德全和高喜兒熟練的驅散里外宮人,放下向著湖面的珠簾,躡手躡腳退出。
將頭輕輕抵在胤額角︰“都過去了,我看夠了所有這些起落無常、命數跌宕,只求月常圓、人相守……貴妃不貴妃的……就作罷了吧……”
他狠狠擁緊了我,卻緩緩搖頭。
“凌兒,到如今,你心里還有什麼,是朕洠в锌炊摹y道你不願入我愛新覺羅牒譜,百年後隨我安歸于大清皇陵?”
居然又听到了……這樣的話似乎不久前剛剛听過,還印象深刻。這麼說來,我是否還應該爭取誕育皇阿哥、獲取財富、權力……一切一切?就像宜太妃?
細密的珠簾搖搖曳曳,將湖面反射的陽光折射出炫目七彩。
“……入得愛新覺羅牒譜,固然榮耀,但就算生在愛新覺羅家……又如何呢?你和十三爺,這半生里,輕松快樂的日子倒有幾天?”
胤輕輕松開我,神色忿忿然︰“你偏有這麼多歪理,居然朕也說不服你。世上諸事總不能一概而論,朕願以半生辛苦換取今日又如何?你居然不受,難道還瞧不上朕給你的貴妃嗎?”
“臣妾感懷激涕,接旨謝恩!”不願再與他爭辯,正要跪下,人已被他托住。
“若你不情願、不開心,朕冊封你還有什麼趣兒?你怎麼也總是這麼倔呢?朕要給的,你就偏是不受。”胤微怒,皺眉審視我。
每當他發現,有什麼人或事居然是他也無法完全控制的時候,就會發怒。我知道自己終于無法連思想一道徹底屈服,還是小小的激怒了他。除了無奈的望著他,還能如何?
“皇上……皇上?張廷玉張大人帶著新任雲貴總督在勤政殿求見,說是有緊要軍務啟奏……”李德全在外面小聲稟報。
“哼!”胤轉身就走,門應聲而開,守候在外的宮人洠氲剿荒樑瓪猓瑖樀脗個噤立當地。
“胤!”
他停住了,但洠в谢仡^。
“……凌兒原本無意掃皇上興致,只是……若為妃,你就是皇帝,皇帝是屬于皇後、後宮妃嬪、滿朝大臣、大清江山甚至天下百姓的。但凌兒只有胤,無論他是貝勒、王爺,還是皇帝,不管他在草原還是在紫禁城,愛新覺羅胤是屬于我的男人,在看遍了這個世界的故事之後,只有這,能讓我覺得……很安心。”
胤生硬交握于身後的雙手,遲疑的松開,又一點、一點,揪然擰緊。
勤政殿的小太監頂了酷烈的陽光遠遠飛奔而來,大臣們在著急了。胤重新抬起頭,邁步離去。
“……高公公,咱們從洠б娺^皇上對主子生氣,嚇得魂都掉了一半兒,怎麼皇上都氣走了,主子還笑啊?听說皇上……皇上一發怒……”小宮女聲音怯怯的低了下去。
“惹惱了咱們這位皇上,管他是誰,就等著瞧吧!全天下誰不知道皇上的天威?”高喜兒得意洋洋的聲音。
“啊?那咱們主子怎麼辦?”小宮女很驚恐。
“你是本屆新進的秀女?”
“是啊,高公公。”
“算你小丫頭走撸值皆蹅冎髯由磉吽藕颉B浦桑奂抑髯樱l都不一樣,全天下獨一份兒!……不明白?看你平時手腳還算干淨伶俐,就提點提點你︰天威難測,皇上要真是生氣了,還能讓咱們這些奴才瞧出來?——指不定還輕聲細語對你笑呢,你的小腦袋就洠Я耍
小宮女倒吸一口涼氣。
“……可要是誰惹了咱們主子,那可比惹了皇上自個兒,還讓皇上生氣。這全天下,能值得皇上這麼著惱的主兒,還真洠讉,宮里,就只有咱家主子!所以這越惱怒,就是越在意咱們主子,明白了?”
“哦……”小宮女似懂非懂的。
“嗨,你年紀還小,男女之事,說你也不明白,今後自己多學著點兒!”
推開門,高喜兒坐在臨湖廊下清涼的樹蔭里,守著門,一邊說話,一邊有一下洠б幌碌哪梅鲏m扇蟲子,把身邊伺候茶水的小宮女唬得一臉敬畏。
“高喜兒,你什麼時候還精通了男女之事啊?”我在他們身後笑道。
“哎呀!主子什麼時候醒了也不喚奴才們一聲兒?”
“今後少在後頭論人是非。”
“喳!求主子饒了奴才們這回!”
“別跪了,我剛才想起來,這次回京前就惦記了好久的一件事,可一回來忙著照顧皇上,又忘了。夏日傍晚,那里一定也舒適宜人,你們兩個,現在就去備一頂不惹眼的小轎,叫上多吉吧。”
圓明園當值侍衛不肯放我出園子,但又不敢十分阻攔,正在猶疑不決,趁他們商議派人去向怡親王和果親王請示,我已在混亂中出了門。無奈帶著親軍跟來的侍衛听說要去的是“花冢”,事先派兵前往警戒,趕走了那一帶所有的“閑雜人等”,饒是如此,眼前的“花冢”還是讓我愣了好一會兒︰
官道上開出一條平整的碎石路通往桃李深處,兩旁挨挨擠擠布滿了幾家茶館、酒莊的招牌和旗幌,還有賣文房四寶的店鋪,小路轉彎處,甚至還建了一座不知供奉什麼神仙的小廟,廟中青煙繚繞,看來香火不算冷落。怪不得侍衛那樣緊張,此時身處其中,也仿佛能見到這里人來人往時的熱簦榫啊
還好桃李深處洠в惺颤N變化。這邊畢竟屬于胤當年莊園的土地,顯然一向有人管理,竹林更加茂密幽深,最喜人的是,正值果樹結實的夏天,桃樹和李樹上掛滿了累累果實,墜彎了樹枝,實在可愛。
亭外增加了幾處石桌石凳,近看時,上面密密寫滿了文字,或詩或詞。亭中大約也有人專職整理,倒是干干淨淨,但又有一些不甘心的人,用筆墨寫了梗垑涸陂芟滤闹埽未及整理。順手揀幾張看,有文辭還算通順的,有不知所雲的,甚至還有和相好女子約見于此的密情傳書,看得我又是好笑,又是好奇,不知道這里又見證過來來往往多少才子風流、人間傳奇?
扔下紙,冰涼的石碑樱止饣慈究y塵。
“我一直想著,你不知道有多寂寞,誰知比我還熱簦А銜e煩的吧?人們帶著俗世喧擾來來去去……但偶爾看看人間煙火也不錯,你瞧,夕陽把這里都染成了暖暖的橙色,遠處農莊上炊煙裊裊……”
指尖順著鄔先生的筆跡滑過一個個文字刻痕︰“憶女凌、濉阒绬幔勘緛砦揖鸵谶@里陪你了,但是他……”
想起“他”,那張表情堅毅、輪廓險峻如同米開朗基羅雕塑般的臉,那個仿佛能撐起天地的孤獨背影,還有從虛無里喚我回人世的那雙不顧一切的眼楮……
不由得笑了︰“他簡直是個暴君。我猜,他想留下來的人,閻羅殿也不敢收。”
“但這麼多年洠в衼砜茨悖且驗椤
因為什麼呢?一時還真需要從頭回想︰
身為啞女時,因為這里已經時常有人前來,包括……
八阿哥那一局勝了,我和胤祥被逼去了喀爾喀蒙古……
然後邊疆戰事爆發,我輾轉到了青海……
康熙瘢溃一氐搅司┏牵氐搅耸郎献铍U惡的處所——紫禁城。
“簡直不敢相信,這樣,十八年就一閃而逝,這具借用的身體已經三十四歲,我對回到現代再也不抱任何希望……只想好好和他在一起,倒數剩下的日子……哪怕能多出一天也好啊,貴妃不貴妃的,都無所謂了……可誰見過他這樣霸道的人?都已經接受了還不夠,居然一定要降服人家的思想……”
夕陽沉到了遠處的地平線,把一切的影子拉到無限長,背靠在碑石上,能望到我曾住過好幾年的小山莊一角。
“碧奴和孫守一已經生了三個兒子了,性音大師又在四處雲游,鄔先生走了,一個人……善良的良妃死了,但用宜妃的話說,總算去得風風光光……你知道嗎?胤也死了。”
緩緩步出八角亭,夕陽西下之後,小小溪渠邊已經有細細的涼風,林木稀疏的地方,已經可以望到那座山頭。
“……他時常到你面前來爛醉痛哭的時候,我就在那麼近的小山頂上看著他……冥冥中他是在向你贖罪。但一切果然都已化為煙塵……你一定早已回到你該屬于的天上,而他也該喝下了那盞孟婆湯,重新墮入輪回……只剩下我,還在等待世間無常的安排……”
……
“主子!主子!”被我趕在遠遠的林外和侍衛親兵們一起等著的高喜兒突然沖過來︰“皇上拢{到啦!”
幾行燈痪挥行虻膹乃拿鎳@過來,洠в卸嗌賱屿o,燈缓万T兵已經里三層外三層,排下整齊的陣法,樹上倦夜歸巢、安然入睡的鳥兒們受此驚嚇,紛紛撲翅飛走。
胤在侍衛們的簇擁下來到我身邊。
不過是抽空溜出來透透氣,祭拜一下故人而已,他以為什麼?我會逃跑?
還洠в姓业綑C會開口為自己辯解,他的手已不容置疑的伸到我面前︰
“凌兒,隨朕回家。”
御輦輕輕顛簸,四周馬蹄??,胤卻再也洠в姓f話。好幾次想開口,偷眼望望他抿緊嘴唇、神色深沉的側臉,又覺得,還是等他先發作好了……
我們洠в谢氐綀A明園,而是直接去到宮中,西華門、隆宗門……下御輦後,胤不要換乘軟轎,拉著我的手向養心殿走去,快得我時不時需要小跑幾步。
……他總是這樣,從不回頭看我,卻拉得那麼緊……沖鋒陷陣般,只顧專心往前走,仿佛我們的前路充滿了荊棘和危險,而他,只要將我藏在身後,就能放心的隨時準備披荊斬棘,替我們抹去一切阻礙。
胤胤,你這個專橫霸道的偏執狂,真的被你打敗了,或許我就徹底屈服一次……向你保證是心甘情願還不行嗎?……
正要“自首”,胤腳下稍稍一滯——胤祥已迎候在門前階下朗聲請安,直到我們走過,才站起來。胤拉著我進殿,在枺w坐下,向胤祥呵呵一笑,總算有了表情︰
“你倒是腿快,下午在圓明園都議過了,今兒還有什麼要務?朕不是叫你回府好好歇著嗎?這都什麼時辰了?”
“回皇上,臣弟職責在身,宮門下鑰時分,自當親往巡視宮禁防衛,不然,回府如何能放心?之前先往外城九門巡察時,听說在花冢那邊兒簦У煤么箨囌蹋阒厥谴耸拢南挛┛只噬淆堫伈粣偅羞‘拢Γ枪授s來請安。”
“唉……”親手把李德全送上的茶轉遞給胤祥,胤嘆息︰“你的擔子太重了……朝中宮內,大事小事,什麼都叫你擔著,也不是個長久之計……但這次是凌兒任性,連朕也洠Хㄗ印!
“呵呵……洠Щ噬蠎T著,誰能任性到這樣兒?”
“嗯?”不但胤,連我都驚訝——平時無論皇帝多麼示以寵信,他都謹慎有余,今天怎會一開口就舍得拿我們取笑?
胤祥笑笑,一直洠в锌次遥幌驅P囊挛牡呢氛f︰
“四哥,雪蓮花兒以冰為心,以玉為骨,清傲絕塵,不願與凡花比肩,才遠離紅塵,獨自與雪山為伴。若她甘願被放進尋常花園兒里頭,與牡丹芍藥之輩為伍,雪蓮還是雪蓮麼?與尋常俗艷還有何分別?”
連我自己也洠в邢氲竭^這些,若不是一心要替我回護辯解,誰能有這樣深沉細膩的心思?!那個在漫天肆虐的風雪中痴守在我身旁的少年恍惚間又回到眼前……我低下頭,想驅散突然充斥腦海的冰雪,與冰雪中那一星頑固不肯熄滅的火。
“……四哥,人間如此珍罕雪蓮,不就是為著她這點兒稀罕?依臣弟看,皇上不但不必氣惱,反而當為之浮一大白!呵呵……”
胤好象是頭一回听到這種說法,忽然有些出神,緩緩低頭以手扶膝,似有樱鼊印I夙暎蝗换厥紫蛭倚柀U“這里頭,可還有什麼朕還不知道的典故?”
厲害的胤,這是他多年的本能︰胤祥的言語已經很耄в髁耍麉s突然轉來問著我。這樣一句洠ь^洠X的話,若心中有事,難以坦然應對,哪怕蛛絲馬跡,也絕對瞞不過胤的雙眼。
或許在暴風雪中,只有雪山拢娮C過什麼“秘密”?但我深覺胤祥可敬、可親、可愛、可憐,對他的欣賞和喜愛,我也從未對任何人有過任何掩飾,因此多年來,認識我們的每個人都已經知道,我與他投契親切,不異親人、勝似手足。如果連這都洠в谐蔀閱栴},還能有什麼“典故”?
“我和十三爺曾親眼見過雪蓮,皇上知道的,不知這算不算典故?”
看著胤的眼楮,我笑了笑,隨即偏過頭,半心半意嗔怪︰
“但剛才十三爺如果是在拿雪蓮做譬喻,凌兒就不明白了,天下哪有肉身凡胎的女子擔得起那樣的褒美之辭?這樣的話要是讓外人听到了,不知道的,還當凌兒果真如此輕狂無知呢!譽過其實,明褒暗貶,十三爺莫非是在諷刺凌兒不知好歹?”
胤祥還是洠в锌次遥惶疫@麼說,倒和他的四哥相視一愣,隨即便忍不住發笑,胤也為之側目,轉頭看我。
“……再說了,雪蓮的確是玲瓏剔透,但也太過孤僻冷漠了,皇上您給評評,難道我就那麼孤高自許、目無下塵、令人生厭麼?”
胤本想保持嚴肅的,可看看我、又回頭看看搖頭無奈溞Φ呢废椋唤财祁佉恍Α
“哈哈……虧得好久洠б娮R凌兒的伶牙俐齒了,一不留神刻薄起來,真能把人噎個半死,你瞧瞧她,可恨不可恨?”
“如此說來,是胤祥多事了。凌主子是天上的仙女娘娘,胤祥一介粗人,魯莽愚鈍,不該妄評,罪過、罪過……”胤祥站起來,微微彎腰作惶恐狀︰“請皇上和凌主子恕罪,胤祥這就回府面壁去,順道兒,把那窖藏的陳年美酒挖出一甕來,明兒親自扛進宮送給皇上和凌主子,來負荊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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