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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世羈-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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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間匪類捏造流言,妄生議論,令朕即位以來,施政受阻,被議者多,謂朕鐘愛十六阿哥,令其承襲莊親王王爵,承受其家產。且如發遣一人,即謂朕報復舊怨;擢用一人,又謂朕恩出于私。”
“甦努、勒什亨父子朋比為奸,搖惑人心,擾亂國是,結黨營私,庇護允,代為支吾巧飾,將朕所交之事,顛倒錯謬,以至諸事掣肘!”
“將勒什亨革職,發往西寧,跟隨允效力。其弟烏爾陳因同情其兄,一並發往。”
“允奉命往西寧,而怠慢不肯啟程,屢次推諉,耽延時日。懲治其一二‘奸惡太監’,而遂謂朕凌逼弟輩,揚言無忌,悖亂極矣!”
“朕即位以來,對諸弟兄及大臣等一切過犯無不寬宥,但眾人並不知感,百日之內,淆亂朕心者百端。伊等其謂朕寬仁,不嗜殺人故任意侮慢乎?此啟朕殺人之端也!!”?
……
取中湖邊這座抱廈,正是因為它軒敞明亮,坦坦蕩蕩三大間直接打通,洠в泻B牆分出房間,布置時也特意只取多重座屏隔斷,胤震怒的每一言一語都在這里面激起輕微的回音而被放大,聲威駭人。
殺人之端……殺人之端……此時正值盛年的張廷玉躬著背匆匆離去,捧著的拢既ァ懊靼l天下”的雙手也在搖搖發顫。我何苦在這種時候出現在胤眼前,令他多想起一樁新仇舊恨呢?
搖惑人心,擾亂國是,結黨營私,對皇帝之命推諉支吾以致諸事掣肘,“淆亂朕心者百端”……這樣的罪,胤也只能打發兩個罪首去西寧而已;允原來還洠в凶撸上攵吧舷露荚诳粗返降啄苣盟觞N辦,他卻只能殺了允身邊的兩個太監出氣。
原本,皇帝應該在拢尜e天百日之後,就帶著所有王公親貴和大部分重臣護送康熙臁讶プ窕柿辍叭胪翞榘病钡模瑓s一拖再拖,三月下旬了還無法成行。
主要原因就是允還在京城。他是康熙的九皇子,這樣的大禮若不帶他一道,從禮、義、仁、孝任何方面都說不過去;但只要一帶上他,等于皇帝默認了自己之前下的旨意全廢,讓所有人意識到皇帝的施政被“八爺黨”左右,這皇帝還有什麼好做?
這算是雍正登基以來與“八爺黨”的第一次正式交手吧?
胤,不,他們兄弟應該都是,如此驕傲,怎能容忍他人對自己……用胤的話說,“任意侮慢”?
紅眼相斗多年,不勝,既死,洠в袆e的梯子好下台,這一局怎麼結束?所有人都在等待。
三月下旬,春雨綿綿,雨絲細密得霧似的,風一吹就四處飄散。這樣的雨下過兩天,晨霧也越積越重,一日早上起床梳妝時,窗外只有白霧茫茫,連湖面也看不見了。
已近巳牌時分,換算成二十四小時制,就是快早上十點了,听說皇上卯時就走了,在前頭領著上書房大臣和兩位理政王大臣見人辦事。我應在胤辦事時悄悄陪侍一旁,已成慣例,他早起時卻又總不叫醒我……匆匆梳洗了,早飯也不及吃,只帶著如意出門趕去。
竹籬上兩朵不知名的鮮花剛剛盛開,花瓣上聚集了一粒粒小水珠,晶瑩剔透。霧太濃,抬頭不見天日,前後難辨枺鳎好從這里到議事的地方,只需沿著湖岸走,穿過玉帶橋,到湖對岸便是。
隨著圓明園地位提升而升做總管的太監高喜兒見我出門,連忙跟了上來︰“主子,這天兒瞧不見路,您扶著點兒,當心草上水氣打濕鞋子……”
扶著他慢慢邊走邊閑話,鵝卵石的一段小路走到盡頭,徑直穿過一片湶莸兀懊鎽撌菢蝾^的八角亭。高喜兒為人柔媚細心,莆得提升,一心要好好買力討賞——皇帝身邊已經有了李德全,他對我的飲食起居就分外用心。我還真洠б娺^這樣小意兒的太監,也覺得十分有趣,他愛講些趣事笑話逗悶,正好我平時洠颤N話,有這麼個人嘮叨著也怪好玩的。一路小心看著腳下,听他絮絮叨叨些衣飾上的閑話,數著新進的衣料應該打些什麼樣子的春裝,洠趿粢鈺r,他突然止步,還拉拉我的衣角。我腳下正踏著濕漉漉的草,步子收不住,險些一個踉蹌撞上眼前的人。
又見鬼了。
“凌兒,別瞪我,原本洠е竿模真把你給找著了。”
似乎空氣中濕重的水氣都凝結在他眉眼間,他的神色和以前很不一樣。記得他總是笑著的,一種高傲的、輕扯嘴角的嘲笑,少年時是輕狂,十年後是不羈。但現在他居然洠в行ΓP的劍眉和低垂的睫毛上還掛著一點一點很小、很小的水滴……
“霧這麼重,也不拿傘遮遮,頭發都濡濕了……”他用手背輕踫我鬢角,語氣里盡是憂郁。
完全糊涂了,後退三步,左右看看︰他身後,八角亭和亭內兩名親兵服色的隨從都只能看見一個大致輪廓,我身邊是神色緊張的如意和高喜兒,現在所處位置離湖面很近,耄Ъs得見水面霧煺趄v,恍如幻境,除此之外我們之間就只有繚繞的水氣。
“呵……最喜歡看你這般模樣,顧盼之間,魂為之銷……”胤勉強輕笑一下,負手側身,望著白茫茫空無一物的湖面,語氣幽沉如夢囈,“十年了,你還是這副神情……听說你這些年再洠苓^琴弦?”
我正趁機示意高喜兒去報信,他突然又看向我,還走近兩步︰“凌兒,就算是為著恨,你還是時時記得我的,對不對?”
距離太近,嚇了一跳,渾身驟然緊張,悄悄側身挪了兩步的高喜兒也站在原地不敢再動。
呼吸,深呼吸,還是有些惱怒了︰“我不再彈琴,是因為隨我琴聲歌唱起舞,使我平庸的琴藝為之生色的鍟辉诹耍瑳'有她,我的琴聲干涸如沙漠,再無可听之處。教我彈琴的鄔先生和鍟家迅麟S天命而去,知音不再,瑤琴何堪?”
他眼中突然閃過一抹喜色,伸手搶過我捏起的拳頭︰
“是嗎?凌兒,這麼說,四哥也不是你的知音?若不是我當年一時氣盛鑄下大錯……”
洠氲剿尤贿抓住這麼個字眼兒,我啼笑皆非,甩開他的手,回頭就走,邁了兩步,又踟躇停下。
“九爺,浮生不過一夢中,誰能明辨因果?我不過是一名再平凡不過的女子,試想,若你當年輕易得了去,或許能新鮮上一年半載,十年之後呢?九爺府上姬妾如雲,年年花開,我不過是湮洠в谄渲械囊粋。凌兒不明白,你是為了愧疚或是為了別的什麼,定要執著于此呢?”
“你不明白?”胤搶幾步站到我眼前擋住去路,“你說天命,你說因果,我也不明白,年年夏夜,飛蛾為何撲身燈燭,蹈火不絕?大清開國之初,多爾袞以身家性命保孝莊太後,贏得孝莊太後委身下嫁,扶了才六歲的世族爺登上大寶,最後不過換得身敗名裂,掘墳罪尸,為什麼?就是皇阿瑪,孝杖驶梳峁嗜ザ嗄辏先思覟楹渭炔涣㈤L,也不立賢,傷透了心也要保咱們那個扶不起的二哥?不就因為他是孝杖驶梳徇z下的嗎?”
胤平日也是個不多話的人,他急了。
被他困惑、淒傷、咄咄逼人的目光所懾,我居然動彈不得。這算什麼?談情說愛還是清算舊帳?
“凌兒,我知道,遇上你的時候,我就是個不成器的枺鳎颤N也不懂,但你被賜死的那夜,我好象也死了……”
他猶豫著抬起手臂,十指空空的伸出又捏緊,雙手終于互相克制的握緊,洠в锌拷药U
“……在左家莊化人場外頭坐了一夜,還是八哥找到我的…………我才明白了皇阿瑪為何要那樣教我們,‘情’之為物……白白活了那麼二十載,原來不過是個蠢物。就像做了場夢,多年後回首,恍如隔世……”
他的情緒仿佛能隨縈繞的白霧四下彌漫,那種絕望的氣息甚至一瞬間樱s了我,這感覺很奇怪,迷惑的搖搖頭,喃喃道︰“但現在再怎樣悔不當初也已經晚了,就如你們兄弟多年的爭斗,其實一切都並不值得,我不明白你還想怎樣……”
“我也不知道我想怎樣……凌兒,或許我只想這樣瞧著你……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
“十七爺!十七爺!”“您這是怎麼的啦?哈什圖好好的,怎麼就惹了爺了?”“後頭是凌主子住的地方兒,您這樣兒……”
太監和侍衛驚慌的聲音從橋上傳來,大概時近中午,霧變稀薄了些,八角亭後現出人們身形,一群人張皇的跟著果郡王胤禮小跑而來。
“你在這里做什麼!離她遠點兒!”胤禮直接沖向胤,怒喝,手中橫握一柄染血的出鞘長劍,劍尖兀自滴血。
胤早已聞聲回頭,見胤禮這番舉動也並不甚理睬,冷冷立在原地不動,只看了那劍尖兩眼,問道︰“十七弟,你殺了哈什圖?”
“皇上有旨,無論何人不奉詔不得進園子,他還敢私自帶你進來,這等奴才要他何用?”
“唉,十七弟,你可冤了人了,哈什圖是你瓖黃旗下的,又是老侍衛,對皇上是忠心耿耿啊,他確向我實情報呈了,因我有急事要上奏皇上和各位上書房大臣,他才想帶了我去找你問個章程的。嘖嘖……可惜了,我定當厚葬他。”
“不必操心了,那你為何又到了這里?”
“你也見了,這霧大的,我又洠нM過這園子,不認識路,不知怎麼的,就走失了,摸索著還在找哈什圖呢,可巧遇見凌兒……”胤隨意笑說著,又看我一看,“就閑話了幾句。”
“凌兒會跟你這等人閑話?——呸!別以為那時候我年歲小就不知道你干了什麼下作事兒!真是龍生九子子子有別,我竟攤上你這麼個兄弟!專使那些黑心污爛的卑鄙手段害人,皇天有眼,你就不怕現世報!”
胤臉上微微變色,收起笑容︰“十七弟,你還年輕,說的是氣話,做哥哥的不跟你計較,但你可不能總是這麼冤枉人哪,九哥知道你惱我,也一直洠У脵C會向你解釋,但勤嬪娘娘……”
“你再敢提我額娘名號半個字!”胤禮額上青筋迸現,被血染得殷紅的劍尖轉眼就直逼到胤前胸。
我正詫異,胤禮怎會失態至此,原來是內有耄椤@兄弟兩人顯然還另有一段極大的仇怨。平日的胤禮,豐神俊郎、文采風流,人稱“小八爺”,眼下卻怒發沖冠、七福鸁煟菢幼雍薏坏昧⒖躺塘搜矍暗摹熬鸥纭薄
原本躲在一旁的侍衛和太監眼看事態惡化,忙一哄而上阻攔胤禮,胤低頭一笑,不再理睬他們,重新轉身看著我︰
“我要去西寧了,凌兒……節度使府後花園對嗎?四哥總不能連你住過的屋子都不準我住吧?”
“什麼?”就算已經知道了歷史的走向,這個消息還是很突然,這場較量是怎樣分出了高下的?
“你還在這里做什麼?敢隨我到皇上面前說理去?!”胤禮手中的劍被一個侍衛搶了下來,被太監架著胳膊仍瞪紅了眼向他九哥怒吼。
胤很慢很慢的後退,終于微微一笑拂袖轉身,看也不看胤禮,從他身邊大步走過。
“蒹葭淒淒,白露未?。所謂伊人,在水之湄。溯洄從之,道阻且躋;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坻。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謂伊人,在水之?AK蔞?又 雷棖矣遙凰縈未又 鷦郑А……”
不知什麼時候起,霧已稀薄,胤悠悠吟唱,步上橋頭,一個身影立于橋上,在他前方凝立睨視。
胤禮也跟了上去︰“十三哥!他……”
胤祥目光微動,胤禮不再說話,一跺腳追著胤而去。
“凌兒。”
宮人侍衛如鳥獸散,胤祥在身邊輕聲喚我。
茫然看看他,他神色認真得像在對我進行科學研究。
“我……洠拢皇牵悬c……迷惑?……”
相對無言,耳邊重又響起樹梢婆娑風聲,鳥兒在枝頭啾囀鳴啼。
“霧清了,日頭要曬起來了,回去罷。”
……這就是他的結論?
一抬頭,胤祥也走了,侍衛和宮監正簇擁著他上橋而去。
霧果然都洠Я耍喝諟仂愕年柟庵赜值┻^樹枝,灑在身上,圓明園的景色魔術般清晰的浮現回來,遠處的湖岸,腳下隨風輕敚У牟荩磲嵊U眼觀望我的如意和高喜兒。
那白霧氤氳的混沌呢?一切褪去得太過迅速,我簡直無法分辨那到底是不是一場幻覺。
*****
注?這些都來自于前章注過的《雍正朝編年》,史料原載。這一部分,無論雍正還是乾隆都洠в斜匾膭樱瑧撌潜容^可信的。這已經是非常文言化的官方語言了,可見當時雍正被八爺黨勢力掣肘,無法施展拳腳的程度,和他的極度憤怒。
流光(上)
雍正元年三月二十七日,雍正皇帝終于可以啟程,率王公大臣送大行康熙皇帝臁阎磷窕柿晗略帷
在這前一天,胤啟程前往西寧,在拢贾斜慌獾睦帐埠嗪蜑鯛栮愋值芘c他一道被發往——都由粘竿處侍衛“陪同”。至此,雍正皇帝賦予“粘竿處”這個特殊部門侍衛的特殊權力開始為朝野上下所注目。
朝廷正值多事之秋,康熙皇帝的大禮又必須盡快進行,胤臨行前一天忙得洠в泻涎郏尤粵'有忘記他的承諾,于是我順便見到了坎兒。
我差不多已經忘記了這件事,胤的安排讓我有些愧疚——真是小心眼!我“隨便”問問而已,他居然耿耿于懷?
與坎兒這一面,見得很不是味道︰在懷念情誼,問候別後多年冷暖的同時,他也讓我了解到,他已經是滿籍,身世甚至可追溯到滿族入關之前——現在已經洠в腥酥勒l是“坎兒”。
默默注視著他離去的背影,圓明園春色慵懶,他卻正揣著滿腹心機走向雍正年間復雜萬端的政治迷局,這樣一個來歷神秘、品級不是最高卻暗中幫皇帝掌握一切的滿族官員……他說他連李衛都不能再聯系了,但卻一直在默默關心、甚至幫助李衛、鄔先生……和我。
想到那種無處不在的視線,我的感謝,多少有些勉強。
坎兒確實已經不在了。這樣也好,至少我不必為他擔心,因為他已經不是我能知道的了。
胤安慰我說,他可以在御輦上眯一會兒,就啟瘢貙m了,他要從那里履行一系列儀式後帶領王公大臣們出發。
胤剛走,阿依朵就到了。裕親王也要去遵化,我卻把他府里的當家福晉也叫到園子里陪我住,多少有些過意不去,問她︰“你丟下自家不管,每天來陪我,裕親王會不會不高興啊?”
“哪輪到他不高興?他巴不得多討好討好皇上呢,你在園子里還不知道吧?前幾天皇上說八爺籌備拢鏍敶蠖Y葬儀時把什麼枺髋貌缓茫P八爺在太廟前跪了一夜呢!”
這事誰能不知道?那正是胤氣頭上的幾天,“命管工部事之廉親王允及工部侍郎、郎中等跪太廟前一晝夜”,天下皆知。
但我還是不明白︰“這和裕親王有什麼關系?”
“嗨!原來你還不知道?他不就是人說的‘八爺黨’?我看到的就只有拢婊实圩钺崮嵌稳兆樱桶藸斁艩斒疇敚有那幾個官兒,都經常往來,還時常去八爺府上待上一天……”
原來如此!我偷偷打量她也有一陣子了,看來是真洠О咽颤N放在心上。政治婚姻,洠в懈星槭钦5模y得的是阿依朵向來心胸開闊,又能干聰敏,毫無那些不必要的善感和小心眼,讓我覺得可親可愛之余,還多了由衷的敬佩。
“老莊親王博果鐸死了,雖無嫡嗣,但族里有的是子孫輩,揀一個過繼不就是了?皇上卻平白無故把十六爺過繼給莊親王,也太牽強了,不合祖宗成例不說,這不等于革了莊親王這一族的爵嗎?誰都能看出來皇上的意思,皇上生氣,也堵不住人家心里這樣想,洠в玫摹
阿依朵搖搖頭,饒有興致的像在說別人的事兒︰
“前些日子,皇上把老安親王的兩個孫子,吳爾佔和色爾圖也革爵了,還發回盛京叫人看起來,你想啊,八爺跪了、九爺十爺走了、老莊親王、老安親王……”
“你家裕親王也不久了。”我也學她的語氣,點點頭。
“就是這個道理,還有個簡親王,听說正找幾位親王在商議,每個人湊十萬兩銀子,捐給皇上,以解西邊軍事又起,國庫空虛之急……”
“洠в玫模噬弦欢〞f,這些銀子不是民脂民膏就是從國庫掏出去的,還給朝廷是應該的……”
“呵呵,我猜也是——不管那個,反正動不了我的銀子。老安親王岳樂最有意思,他是八爺的岳父,干脆什麼也不做了,銀子也不捐了……”
“對,要麼魚死網破爭一把,要麼干脆等死……”我嘆息道,“就算遣盡家財,或出家為僧,也解不了半分皇上心頭之恨。”
“……真的?他們兄弟之間到底都干過些什麼啊?”
阿依朵奇道,偷看我。我知道她一直對我和胤,甚至和他們兄弟過去發生過什麼很好奇,也不理她,拂開路邊低垂的柳條,說︰“他們干過什麼,還真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嗯……為勉強抵消一些外間說皇上對兄弟刻薄的話頭,年歲小的阿哥爺們就沾光了,居然把莊親王這個鐵帽子給了十六爺,十七爺因為剛剛封了郡王才不久,不好立時再加封,皇上就封了十七爺的額娘,拢婊实鄣那趮尻愂蠟榍阱裉靹傁碌闹迹有……”
“對了,阿依朵!”這個疑問一直在我心中洠幗獯穑伊⒖檀驍嗨扒趮尻愂稀莻,現在是勤妃?不,勤太妃,以前發生過什麼?和九爺有關系嗎?為什麼十七爺說起這個就恨不得殺了九爺的樣子?”
“哦,對了!十七爺剛剛在這里簦Я司艩斠粓觥姨镆粋老嬤嬤說過那件陳年舊事︰不知是康熙五十幾年,十七爺的額娘,那年不知怎麼突然在宮里自縊死了,一時有好多說法,但都和宜太妃,就是九爺的額娘脫不了干系,而且還說是九爺十爺在里頭幫著宜太妃使了什麼手段……你也知道的,這些奴才最喜歡駭人听聞,添油加醋,那些離奇的就不說了,總之……”
“總之與九爺和宜太妃有關是一定的。”說話間已經走到了馬場,我回望郁郁剩'的林苑。宜妃在康熙眾妃嬪中家世顯赫,是最有來歷的幾個之一,據說還素來受寵,加上那時八爺黨勢力如日中天,九阿哥權勢炙人,想想九阿哥那時的樣子,就可想象宜妃在宮中的氣焰,而勤嬪位份低,出身也很一般,唯一可依靠的兒子十七阿哥年紀尚幼……所以勤嬪就成了紫禁城中無數冤魂中的一個。
想到胤祥的母親敏貴妃,胤的母親良妃……她們生命中真正寧馨喜悅的日子到底有過幾天?這些蒼白的名號到底有何意義?嬪、妃、貴妃、皇貴妃……僅皇後,康熙就有四位之多。
“阿依朵,你知道嗎?紫禁城里女人的死法,喜歡懸梁和投井,得享天年的,多郁郁死在冷宮,所以宮里的太監宮女甚至後妃都個不外傳的習慣︰晚上絕不在宮中四處亂走,就是白日里,也絕不一個人去井邊打水。”
“連冤鬼你都可憐?管她們呢,反正皇室女人多,兒子也多,這樣才能……”阿依朵嘿嘿一笑,左右看看——我們談話時只讓宮人遠遠跟著,“這樣,才有怎麼窩里斗都殺不完的皇室血茫!
一愣,看著她頗有嘲弄意味的褐色眼眸,不禁笑了︰“阿依朵,你也如此刻薄起來,他們兄弟焦頭爛額一輩子,就讓你這麼一句話……”小太監拉過幾匹馬兒來,阿依朵立刻愛不釋手的撫摩著那只赤色良駒,我又忍不住關心起她的將來︰“你也該為自己早做打算了,裕親王若有事,你嫁到京城日子短,我猜皇上也不會連累到你,你會回草原去嗎?”
“呵呵,有你呢,怕什麼?只要你求皇上把這匹馬兒賞給我就夠了,騎著它,哪里去不得?”她哈哈一笑,迫不及待的翻身上馬,一溜煙跑遠了。
走了皇帝,整個園子都清淨下來,但阿依朵是閑不住的,除了多吉,洠б粋侍衛敢跟她練武或比箭術,她閑得無聊,只好挨個馴那些新進的馬兒,折騰得園子一角人仰馬翻。有她的簦Ρ任易∷撵o,怪不得宮女們總以為我寂寞——每當我讀書寫字,安靜個半天,悠然自得時,她們就變著方兒的給我找消遣。
看了無數衣料,置了一堆新裝,高喜兒又張羅了風箏、毽子、空竹……各色小玩意兒,見他手巧,我也畫起各種新花樣要他做了風箏來放,風箏這個小枺髯銎饋硎呛芸际炙嚨模呦矁鹤杂懣喑浴液桶⒁蓝浠訉映霾桓F,小人魚、大灰狼,什麼奇形怪狀的枺鞫加校澋盟焯彀疽菇g盡腦汁居然都做了出來,連我也樂得每天拉著風箏在園中跑。
阿依朵很喜歡這個新玩意,卻洠托姆牛谑前l明了騎馬放風箏的絕技,滿園子就見她騎著馬拽著風箏亂跑,不知道扯壞了多少風箏,連侍衛都笑得捂著肚子直跌腳。胤每天都有消息回來︰四月初二日已行大禮,預計初六返京,這一去還不到半月的時間就能回來,相比過去動輒幾年的分離,我還真洠в卸嗌傧嗨贾猓@麼嘻嘻哈哈玩簦е兆雍苋菀拙瓦^去了。
四月上旬,地氣真正熱起來,人只需穿著輕薄春衫,湖畔也撐起一把把小傘似的荷葉,暖暖的氣流送著風箏,我和幾個宮人在碧綠的草地上拉著線,卻只顧看著阿依朵發笑。
春季是馬兒發情的季節,新進的這批馬兒雖馬齒尚幼,也日漸煩躁,越來越不好瘢S,偏偏阿依朵又看不上別的馬,于是干脆丟了風箏,和不听使喚的馬兒較起勁來。
眾人正看著她笑成一片,如意悄悄拉拉我的衣袖,回身一看,胤穿著家常寶耍I長衫,只在腰間系著明黃蟠龍玉圍,也不戴帽子,洠в袕恼T方向過橋,而是從西邊樹林往這邊走來。他身後只跟著李德全和幾名一等帶刀侍衛,個個神色謹慎,以至于路都走得縮手縮腳,胤神色陰沉,頗有倦意,雙眉緊鎖看著地面在想什麼,一副不勝其煩、隨時會發怒的樣子。
可憐的胤!明媚的春光他看不見,滿園的歡笑他听不見,卻深鎖著愁眉。
“皇上!”我歡歡喜喜叫了一聲,小心翼翼瞧著胤的李德全和侍衛們都被嚇了一跳。
胤這才抬起頭,四顧茫然。
“皇上你看!我的大閘蟹飛得最高!”一直在笑,還不及收斂笑意,就拉了線迎著他跑過去,胤幾乎是本能的往前趕上兩步,伸手扶住我,疑惑的嘟噥︰“大閘蟹?”
他抬頭往天空看了看,又低頭呆了一秒。再抬頭看了看,又左右打量了一下手里還抓著風箏線就慌忙跪了一地的宮人,突然“撲哧”一笑︰“大閘蟹!凌兒!你往天上放螃蟹?哈哈……”
“哎喲!皇上笑了!”李德全伸手抹了把額頭,也笑逐顏開。
“哈哈……愣著干什麼?還不去幫幫裕親王福晉?”胤指指抱在正瘋跳的馬脖子上,欲下不能的阿依朵,看看,又忍不住笑。
“怎麼?李德全,皇上很久洠α藛幔俊蔽覇枴
胤拂去我鬢邊發絲,低聲道︰“朕不笑無妨,只要朕的凌兒笑了,什麼都值得。”
春意融融,他的氣息就近在耳邊,眾目睽睽之下,我覺得自己的臉迅速被溫暖的陽光炙烤,滾燙得像要冒煙。
侍衛們瞠目結舌,特別是那個當年親自隨康熙去雍親王府目睹我被賜死的德楞泰——又像是被驚呆了,又像是在拼命憋住笑,最後眼觀鼻,鼻觀心,嚴肅的一摚郑瑤ьI眾人前去“解救”阿依朵了。
“朕記得十三弟和十七弟說這批滇馬還有待馴化,暫不能騎用,裕親王福晉倒是藝高人膽大……李德全,朕先不回宮了,要在園子里好生歇歇,去傳旨叫上書房大臣,把這些日子的條陳都帶著,下午來園子見朕,其他人都不用見了,明兒在……乾清宮,叫大起。”
“喳!請旨,十三爺……”
“朕剛吩咐他回府靜養,自然不要再勞動他——叫太醫院安設輪班兒太醫去怡親王府,給朕看好了,每天兩次報呈,一應藥材都從御藥方取用。”
李德全磕頭走了,馬兒被侍衛們制服,兀自不服氣的仰天怒嘶,馴馬太監忙著安撫它,阿依朵也過來磕頭,被胤止住了︰“裕親王福晉辛苦啊,呵呵……這些日子有勞裕親王福晉了,朕今日乏了,改天再和凌兒商量賞些什麼,著人送去裕親王府——貴府上管家已帶著家人在園子外頭接人了……”
阿依朵也帶著自己的家人隨侍行禮辭去,我才問道︰“皇上這才剛到京城,還未回宮?十三爺病得不好麼?讓皇上愁成這樣?太醫怎麼說?”
皇帝的出現,讓四周輕松的氣氛一掃而光,宮人們忙著收起枺鳎藷岵枘妹砬皝硭藕颍R兒也被拉走,胤重又垮下臉來,依然情緒低落︰
“太醫說無大礙,四月陽火上升,易發咳喘,不宜勞累,十三弟只需靜養……煩心事兒多著呢,朕竟不想回宮了,來,凌兒,把你的螃蟹放了,替十三弟去去病根兒……”
割斷手中線,看著張牙舞爪的螃蟹飄遠了,與胤攜手回到湖邊小樓,李德全也回來了,在胤耳邊低聲說了一句什麼,胤笑道︰“哦,到了?什麼時候?”
“回皇上,昨兒晚上到的,因皇上尚未回京……”
“行了,呈上來吧,朕也瞧瞧。”
“喳!”李德全轉身出去,少時親自捧了一個木盒子進來,那盒子是原木打制,十分粗糙,李德全拿了張塊絹把它包起來才雙手呈上,一張老臉的皺紋都笑成花兒似的︰“喲,老奴當差幾十年了,還洠б娺^這稀罕物兒呢……托凌主子的福……”
“我?”
胤笑,打開盒蓋看了一眼,轉手遞給我︰“這是十三弟的主意,他說你必定喜歡。”
胤祥?
盒子拿到手里出奇的沉,邊緣粗糙扎手的原木還散發著森林的氣息,樱直鶝觯N種跡象都透著神秘——什麼枺鲿@樣送到皇帝手中?
揭開盒蓋,原來盒子是雙層的,夾層塞滿了碎冰,里層靜靜躺著……一朵潔白的蓮花?
溫暖的陽光斜斜移到湖面,粼粼波光映著她每一片花瓣,白膩如象牙,透明如嬰兒的皮膚,她正脆弱而倔強的盛放。
“……找了天山的采蓮人,從雪山上連根帶土和冰一起鑿取,選出十數朵含苞未放,根系完整無傷的,連土放進木匣中,拉上兩車冰,沿途隨時換填,按八百里加急送至京城……呵呵,凌兒,別這麼瞧著朕,朕可不是昏君,這都是十三弟遣了他門下幾名最得用的人親自去辦的。”
“不,皇上……我只想問,為什麼?”
無法形容這種震驚感……我一直以為胤祥應該早已把那當作一場偶然發生在寂寞邊疆的夢,一笑置之于陳舊的記憶中任它被時間沖走,但他,卻在這種時候,在雍正元年,在繁花滿眼的京城,送給我一朵雪蓮!
“你再也猜不到的……十三弟說,雪山險峭孤寒,獨拔于世,人人敬而遠之,鳥獸難至、寸草不生……再洠в斜人咛幉粍俸乃诹耍瑓s偏偏有一種最精致嬌弱的花兒,獨獨能與之相伴,使之不至于寂寞……”
胤拉過我的手放在他臉頰上,看著我︰“他說,這是獻給你我二人的。”
所以才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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