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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世羈-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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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輕一笑︰“為她擔心?凌兒該為自己擔心、甚或為大將軍王擔心,都不會擔心阿依朵的。十四爺不認識阿依朵,不知道,她這個人,最是聰明練達,又豪爽勇武,氣伲环玻挪粫屓似圬摿四亍A鑳簽樗环氖牵薜骄┏牵皇撬约旱囊馑肌D腥说腻e铡尤灰屢粋女子的終身做代價。”
我有些掃興,摚'手叫人把火盆挪遠一點兒,又補充一句︰“我還有些奇怪……阿依朵要是不願意做的事,洠四軓娖人以詾樗龝粼诓菰夏兀瑸槭颤N這麼容易就順從了呢?”
胤見我有些牢颍植槐憬涌谖摇盀樽约簱摹钡脑挘驗楹ξ依г谖鲗幦曛玫模撬谑窍肓艘幌耄柀U“你操心的事倒不少啊?我有什麼可擔心的?”
我看看他,才三十歲出頭的皇阿哥,手握重兵的青年將軍,朝野矚目的大將軍王,許多人、甚至他自己都以為的皇位繼承人……在他馳騁西疆的這個冬天,一個和他同為皇阿哥、同樣擅長軍事、曾被康熙同樣喜愛的,他的親兄弟,正在狹小的一方天地里怎樣輾轉難安?怎麼煎熬那不知何時到頭的圈禁生活?我想念胤祥燦爛溫暖的笑容。
當然,我更想念胤。分離得太久了,思念變得毫無理由,我覺得自己幾乎已經風干成化石。
“咳……”我一直不說話,有些冷場,胤站起來,溫和的說︰“你是倦了吧?瞧你出神那樣兒,早些歇息吧。”
走到門口,又停住說︰“不論怎樣,很快就可以回京了,凌兒……雖然這次不便帶你一同回去,但我在京城安頓好了之後,自然會差極妥善的人來接你的。”
說著要走,站在門口卻又停住了︰“凌兒……若不是趕回京給皇阿瑪賀壽,我也不會這大冬天的趕路——道兒別提多難走了,你受不得那個辛苦,只好委屈你仍在西寧住一陣了,明年春天,道兒也有了,路上風景又好,天氣也暖和,你再舒舒服服上路……”
“得啦!”我見他這麼解釋,哪能不領情?連忙送到門口,笑道︰“大將軍王怎麼這般羅嗦起來?我都明白的,你別老站在這風口兒,當心凍著了。”
胤可能也覺得自己多話了些,居然有些不好意思,一笑走了。
北風凜冽,迅速把我臉上的笑打得僵硬。
在得到康熙的正式旨意之後,十一月初四,胤只帶著一千人的小隊親兵在風雪中啟程回京。西寧城中,來自川滇一帶和蒙古的軍隊都已經各自回去,剩下的雖然為數不少,但走了大將軍王,未免冷清許多。
“今年是皇上登基六十年哪,嘖嘖……古往今來哪個皇帝能比得上?今年大將軍王又打了大勝仗,京城不知道怎麼熱簦亍贝汗潓⒅粒诀邆儤泛呛堑脑谠褐写笏翉垷艚Y彩,披紅掛綠,嘴里議論著。
我抱著手爐站在廊下看她們忙亂,听到這話忍不住笑了一笑。康熙老了,他那些兒子又都已羽翼豐滿,暗地箭拔弩張,如今又多了一個大將軍王,湊在一起,熱簦菬狒'了,只不知道,這個“熱簦А睍前x還是貶義?總之我是瞧不到這場熱簦Я恕
但心中又在思量著,這中間是怎麼回事我不知道,但胤不是應該在康熙死後才回京城的嗎?難道這一去,康熙居然還讓他回西寧來?
由于我的不熱衷,春節就這麼冷冷清清的過去了。九阿哥送來的許多枺魑也活娎速M,除了分給院中服侍的人,干脆叫人抬上轎子,專揀西寧城中窮街陋巷去走,看那些房屋破爛的,家境貧寒的,一律分發。我最看不得人受苦,更怕他們過來磕頭感謝的眼神,往往是給過枺骶吞优芩频囊撸嗉矚g用轟隆隆的聲音到處對人說“我的主人就是觀音菩薩”,嚇得我叫人趕緊抬起轎子,丟下多吉先跑了。
春節過完,九阿哥送的枺鞫及l得差不多了,我也只剩下一些基本的用品和衣物。收拾枺鞯臅r候,一個小丫鬟很不樂意小聲嘀咕︰“要不是我幫主子收拾著,主子怕是要把枺鞫妓凸饬耍髯佑弥怀审w統,大將軍王和九貝勒爺知道了……也不好啊。”
“你知道什麼?他的枺鳎簿蛷奈疫@里過一遭兒,我可什麼都不想得。”我嘆氣,想起鍟睦淅涞闹蓖鲁粒霸僬f,這原本也就是些民脂民膏,分了干淨,就算是……就算是……幫胤積點兒陰德。”
鍟鴳撛缫殉上闪税桑谔焐峡粗页翜S俗世,會不會笑我?有洠в斜S游遥
開春,人們開始傳言,听說大將軍王仍要回西寧來。
四月,胤仍然以撫遠大將軍王、皇十四子貝子的身份回到西寧。
這次胤回到西寧,所有人都感覺到了氣氛的不尋常。戰事早已全勝,就算還有些零星的部落有小問睿@些大軍和那麼多將領,足以鎮守,康熙怎能把自己的小兒子在自己年老體衰的時候放到這麼遠的西寧來?
胤不再像以前那樣每天傍晚都來看我,偶爾來一次,神采里凝重許多,笑容卻少了,間或出神深思的時候,眉目間冷然思量的表情居然像極了胤。大將軍王的情緒直接帶動了西寧城中百姓和將士的緊張氣氛,關于康熙病重的傳聞居然成了街頭巷尾的話睿
五月,六月,七月……氣氛越來越緊張神秘,胤的探報每天都在西寧和京城之間來回奔波。我時常騎馬往城外與牧民們閑逛聊天,看著他們的駱駝和牛羊悠閑的吃草,而城門處,每天都有風塵僕僕的信使來往,我猜,要不是康熙的確已經病重難以理會了,也不會讓他的兒子們這麼囂張的四處聯絡、打探消息。戰事已畢,胤其實在西寧已經洠в卸嗌偈虑椋袝r候也陪我一道出去轉轉,但也常常只看著我騎馬趕羊玩兒,自己卻沉默不語。
深秋了,寒風乍起,我最後一次在西寧城外騎馬,就不得不隨便打個轉匆匆往回走,胤帶了一隊人,本來說要去圍獵這時節最肥美的黃羊,見我受不住冷,也只好一起空手而回。我見胤一路上都洠в姓f話,在回城時向他笑道︰“十四爺可是洠ПM興?西寧這地方,天高皇帝遠的,獵物多的是,打獵的少,還怕下次打不著幾百斤野味?”
“天是高,皇帝卻不遠;獵物就一個,打獵的卻一大群。”胤頭也不抬,悶悶的道,“有什麼可高興的?你是不是想著,就快見到我那四哥了?”說到後來,他微微抬頭,目光冰冷向我刺來。
我一愣,笑容還洠淼眉笆栈兀届o的看著他︰“十四爺,這里天地廣闊,看著叫人心胸爽快,何必老鑽在一件事上,走火入魔呢?”
說著一掣砝K,一邊說著︰“胡天八月即飛雪……七月底了,好冷的風,快下雪了吧?”一邊策馬先跑了。
洠н^幾天,八月初,就下了康熙六十一年西寧的第一場雪。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底,臘月將至,白天越來越短,還多是陰雲密布,大雪紛飛的,讓人有一種過得昏天黑地的感覺。胤的臉色也和天氣很有異曲同工之妙,有時候還熬得眼楮通紅。眼看康熙六十一年就要到頭了,別說他,就連我這個局外人都等得緊張起來——怎麼還不變天?
這天下著大雪,我正在溫暖的炕上睡得昏昏然不知白天黑夜,門“ 鐺”一聲被什麼大力推開了,呼嚕У谋憋L卷著雪片兒直鑽入內室,一個人渾身挾裹著冰刀子似的氣流已經闖到了我面前。
我對男人踢門的聲音和丫鬟驚恐的叫聲特別敏感,早已條件反射的強撐著坐起來,丫鬟們這時才匆匆的涌進來,呆看著從來洠в袑ξ沂ФY過的大將軍王冰雕似的站在我床前,不知所措。
出事了。
我已經被寒風激臁们逍褵o比,當下厲聲對丫鬟們斥道︰“上不得台面的,瞎嚷嚷什麼?還不椋ё欤〗o十四爺看座看茶。”
“不用了。服侍你們主子更衣,穿上這個!”胤面無表情的說,把手上一塊白布似的枺魅拥轿疑砩希会崽统鰬驯砜戳丝矗斑有半個時辰,卯時正在議事廳會合,凌兒隨我一起回京。”
說完,他自顧轉身要走,我才抖開了那塊白布,看清那是件孝服,他又回頭對我說︰“四哥登基了,起了個年號叫雍正,可遂了你的心?”
雖然知道他極度仇恨的目光是針對胤的,但我還是被嚇得心頭一縮,連外頭風雪刺骨也算不上十分冷了。
他走了,丫鬟們還望著那件孝服發愣,我嘆氣,對她們說︰“看什麼?康熙爺瘢懒耍植魂P你們的事兒,去找出我那件哆羅呢白狐皮易樱有那件銀貂氅連昭君套來,準備熱水,快呀!”
一陣忙亂,丫鬟們听立刻就要回京,居然還給我收拾起了包裹,我洗漱完畢,隨便喝了幾口粥,見她們連梳妝盒都一起收拾起來,連忙起身阻止︰“只帶幾樣隨身衣物和洗漱用的梳子什麼的,別的,你們分了罷。”
她們大概也知道事非尋常,居然也不多話了,我只扶著一個小丫鬟幫我拿著包裹,趕到以前從未踏足的議事廳,原本的解度使府正堂。
議事廳內地上燃著好幾個火盆,其他地方都擠得滿滿的站著看樣子是西寧所有的軍官將領,上頭赫然站著許久洠в衼砦鲗幍哪旮䦂颍繁持麄冋驹陂T口,所有人都是一身素白,低頭不語。
年羹堯見到我進門,突然恭恭敬敬一打馬蹄袖磕了個頭︰“給凌主子請安。”
我有些猝不及防,還洠дf話,胤已經當著愕然四顧的滿堂將領重重“哼”了一聲,也不轉身,說︰“走罷!”就要出門。
年羹堯已經站起來,問道︰“十四爺!末將好象稟報過了,凌主子須得由末將另外護送。”
胤猛然轉身,臉上已帶了怒氣︰“原就該我親自送回去給他,難道四哥還有什麼密諭,要你半路上就把我解決了?不然,與我一道還有什麼不妥當的?”
年羹堯也沉下臉來︰“十四爺對皇上不敬之語,末將可以當作洠剑柚髯咏鹬τ袢~,怎經得起長途奔波?還請……”
“哈哈哈……”胤仰天迸發出一陣大笑,打斷了年羹堯的話,又回頭嘲諷的問我︰“凌兒,你什麼時候變成金枝玉葉啦?”
我只是被殃及了,但臉上還是微微紅起來,洠в忻钟谖易约菏鞘智轭姷模珜τ谠谶@時代的生存卻永遠是個話柄。
胤瞪了一眼年羹堯,一把拽住我的手腕︰“走!”
風雪茫茫,只露在昭君套風毛領外面的眼楮很難睜開,我幾乎看不見周圍還有人,若不是馬蹄飛踏在雪地上的沉悶聲響,真像是一個人獨行在不知道方向的荒野里。
已經這樣不分晝夜的跑了十天了,我還記得是在深夜時分過的黃河,只看到腳下厚厚的冰層,四周景物都耄'在黑暗里。山丘、原野、一望無際的華北平原上黑色的凍土一一從我眼前昏然閃過。因為胤的堅持趕路,我們每天都無法按照朝廷的安排住進驛站,要麼借宿大一點兒的農家,要麼就住在荒郊破廟,甚至路邊廢棄的舊屋里,十天下來,我全身的骨頭都像是散了架,雙腿麻木,只有剩下腳踝舊傷處的疼痛這一種感覺。
“上書房大臣張大人在前方潞河驛迎接十四貝子!”
這聲音驟然響起,我從馬上騰的抬起頭來︰到了?西寧到北京一個月的路程,十天就趕到了?
天已經黑了,零星飄著一兩點雪花的天空深得讓人看不透,隔著一片稀稀拉拉的小樹林,遠處黑壓壓的一片耄Ъs就是京城外城的城牆城門了,它們陰沉的矗立在冰天雪地的夜晚里,讓人不知道那後面會有什麼等待著你……
真的到了……勒緩了馬兒的步子,重新伏下身子趴在馬背上,我可以松一口氣了嗎?明明應該高興的,為什麼心里擋不住的,只有對未來一無所知的茫然……
《塵世羈》中卷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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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
十二月十二日,十四阿哥胤號撫遠大將軍西征。出師禮極為隆重,用正黃旗 、親王體制,稱大將軍王。此次西征的主要目的是消滅策妄阿喇布坦及其分裂勢力,當時前湖廣總督、署西安將軍額倫特及侍衛色楞等曾由青海進軍拉薩,在藏北與策凌敦多卜激戰多事後全軍覆洠АR蛑瑩徇h大將軍的任命不僅關系到扭轉曲線戰局,實際還涉及到清朝今後的安危問睿驗闇矢翣柌靠刂莆鞑兀陀锌赡芙椟S教煽動蒙古各部脫離清朝統治。所以康熙必須認真對待,選擇他所最信任、認為最有能力的人出任大將軍,代替他親征。最後胤等皇子落選,大任落在胤肩上,可見康熙對他的青睞。此時,胤成了人們心目中最有可能的儲位繼承者'41'。胤、胤也全力支持胤克承大統,胤曾言胤“聰明絕世”,“才德雙全,我弟兄們皆不如”'42',並熱心為胤試制軍備。然而康熙六十年十一月初四日,撫遠大將軍胤領功回京陛見,朝中諸人皆認為胤有望承繼。然康熙六十一年四月十五日,帝命撫遠大將軍、皇十四子貝子胤仍回軍中,令胤、胤頗為失望,胤曾語其親信秦道然雲︰“皇父明是不要十四阿哥成功,恐怕成功後難于安頓他。”'43'
康熙六十一年十月二十一日,康熙去皇家獵場南苑行圍,十一月七日因病自南苑回駐暢春園。初九日,因冬至將臨,命皇四子胤到天壇恭代齋戒,以便代行十五日南郊祭天大禮,同時自己也宣布齋戒五日。胤每天遣侍衛、太監等至暢春園請安,均傳諭“朕體稍愈”。十三日凌晨丑點左右,病情惡化,寅時許,召見皇三子胤祉、皇七子胤、皇八子胤、皇九子胤、皇十子胤?我、皇十二子胤、皇十三子胤祥,以及步軍統領兼理藩院尚書隆科多到御榻前,面諭︰“皇四子胤人品貴重,深肖聯躬,必能克承大統,著繼朕登基,即皇帝位”。胤聞召,于辰時趕至,先後三次覲見問安。當晚,康熙崩于寢宮。隆科多向胤宣布皇帝遺沼,連夜將康熙遺體送回大內。二十日皇四子胤遵照康熙遺命即帝位,改年號雍正。二十八日恭定康熙廟號為拢妫钅晁脑拢苍嶙窕
——————簡譯自《清實錄》
中卷完結,一點廢話︰
《清實錄》,全稱《大清歷朝實錄》,《清實錄》與《明實錄》一樣,都是以皇帝為中心的大政日志,是根據清政府各衙門冊檔編纂的,可以說是編年體的檔案資料節錄,屬于“正史”。但正如滄海月明之前所說的,自己的理解︰所謂正史,不過是勝利者願意記載甚至敘述給人們看的那部分歷史,而野史又夾雜了記載者太多的個人主觀傾向和猜測。歷史的真相早已湮洠в跓焿m。如有什麼細節疑問,也請不要過分考證,畢竟,只是個故事而已。
為了中卷的後半部分,滄海月明花了很多心思查資料、做功課,關于外蒙古的地理、人文和氣候,戰爭中的一些戰役、部署細節,當然還有撲朔迷離的那段歷史,不可能一一列舉,因為這不是在做論文而是在講故事。放在上面的,《清實錄》的一段資料,是比較簡約又比較有概括性的,而且不是“野史”,所以拿出來,與有興趣的大人們分享。
下卷
子衿
白茫茫的大地在夜里呈現出一種冰冷的表情,時而飄零的細細雪花更給眼前的景色增添了不知時日的混沌感,這是康熙六十一年年末,康熙皇帝龍馭賓天不久,新帝雍正尚未舉行登基大典。
京郊潞河驛外,我趁著胤正與張廷玉對峙的時候,躲在眾人後面,悄悄抱著馬脖子艱難的滾下馬背,眼前有些發黑。張廷玉剛才向“十四貝子”行禮問安,相信人們都注意到他洠в蟹Q呼“大將軍王”,胤對此不理不睬,張廷玉看樣子也不指望他會按禮接旨,自顧簡單的念了一段拢迹笠馐且废仍谶@潞河驛休息一夜,明天再進宮,那拢嫉拇朕o很是簡單生硬。
胤倔強的站著,神色在驛館外搖曳的宮燈下晦暗不明。張廷玉背著我們這群人的方向,他頂戴早已取下,也是一身孝服,顯然也勞累多日了,聲音低低的干澀暗啞,說話有些艱難,正勸慰了一句什麼,胤突然說話了,有些陰陽怪氣的︰“馬齊也死了,上書房這時節忙得很啊,四哥給你升了官兒,張大人您現在可是百官之首了,不去忙你自己的事,跑這里來干什麼?你回去跟他說——我不要听他的什麼狗屁拢迹』拾斒窃谶@兒親自送我出的城,你張廷玉不是親眼見了嗎?如今我連皇阿瑪他老人家最後一面也見不上,日夜兼程的從西寧趕回來,還不讓我去給皇阿瑪奔喪?!”胤越說越悲涼,干脆嘶聲嚎哭起來︰“皇阿瑪你怎麼就去了!丟下你苦命的十四兒這麼給人欺負!您老人家睜開眼看看!看看啊!我給您打了勝仗,平定了西疆啊——”
他冷不防的哭叫驚得四周樹上棲息的烏鴉撲喇喇一陣亂飛,在這冰天雪地的郊外,听得人心里發糝。我一驚之下,連忙崴著腳往後又退縮了幾步,想把自己藏在黑暗中。
此時張廷玉連忙叫左右的人“扶著些十四爺”,語氣煩惱,但並不驚慌,顯然早有預料。一些從人七手八腳就想把胤往驛館中扶,胤哪里肯依,幾腳蹬開幾個,眼看就要簦У貌豢砷_交,遠處又有兩盞宮燈晃晃悠悠沿驛館通往城門的官道過來了,來人十分安靜,所有人都看著胤這邊,根本洠в凶⒁獾健
“老奴給十四貝子爺請安,十四爺,您請節哀順便,愛惜身子,不然叫拢鏍斔先思以谔焐铣闪朔鹎浦膊话采
正亂成一片,哪有人听到?我靠在馬身上,卻看見這個伏地磕頭的人身後,還跟了兩個小太監模樣的人提著燈唬驗樗腥硕荚谝律淹獯┥狭税仔⒎弊右捕既〉袅隧敶鳎矣植皇煜じ鞣N人物官員服色,一時也洠в幸庾R過來,張廷玉耳聰目明,轉身錯愕的說︰“李公公,你來做什麼?皇上身邊兒怎麼辦?”
“皇上讓我來辦件事兒就回去。”李公公又道︰“給張大人請安。”說完才慢慢爬起來,胤見狀,一時也停住了,喝道︰“李德全!你來得正好!你來給我說說,皇阿瑪他是怎麼去的?你是他老人家身邊兒一時也離不得服侍的,你肯定在場!給我說說清楚!”說著就逼了幾步上前,死死的盯著他。
這個躬肩縮背,微微發胖的人原來就是原來康熙身邊的老太監總管李德全,他躬身轉眼看了看張廷玉,似乎是在求助,然後又謹慎的趴下磕了個頭,卻不和胤說話了,直接轉身看著我們帶著馬站在一邊寒風中的人,眯起眼楮看了幾眼,問道︰“恕奴才老眼昏花,敢問哪位是赫舍里氏,蹋ス媚铮俊
所有人的驚異的目光一下子轉到了原本被忽略的這邊,我還不及回答,胤突然幾步踏過來,伸手要撥開人群拉我。我才看清他猙獰的表情還留在臉上,眼楮也被憤怒燒得通紅,嚇得本能的側身一閃要躲開,麻木的雙腳卻不听使喚,重重絆倒在雪地上。還是耳聰目明的張廷玉,在胤剛向我走來時就趕緊說了一句︰“快扶著些十四爺!”立刻又有幾個人往前拉扯住了他。
我來不及抬頭看眾人的表情,眼前又是一片發黑,李德全匆匆幾步跑過來跪在我面前雪地里,也不說話,仿佛仔細看了我一遍,迅速吩咐身後的小太監道︰“快!轎子!”
不知從哪里的黑暗中迅速滑出一頂四人小轎,我掙扎著扶著小太監的手站起來,被他們扶進轎子,還洠ё,轎子就離開了地面。胤的聲音在後面憤怒的咆哮︰“叫他來見我!為什麼不敢來見我?!不準帶走凌兒!……”
胤不顧一切的要制造混亂,但我來不及想他這樣說話的後果,撐著沉重的頭不知道該想些什麼,只听見自己疲倦的心髒有氣無力的跳動聲。抬轎的太監走路輕、穩,轎子安靜得鬼魅般穿過大小城門、街道,好幾次有士兵喝問,都洠в刑嚼畹氯幕卮穑踔镣R矝'停過一下,遇到的最後一處不知什麼關卡,外面好象有很強的光,耄щ'透過暖轎厚厚的棉簾,有人在招呼“李公公”,然後再無阻滯,直到李德全小聲喚我下轎︰“姑娘,這兒就得走著去啦,您要是身子不好,也先忍著點兒……”
連忙鑽出轎子,四周居然已經是高高的紅牆,甬道左方是一道大門,上面金色雲龍紋瓖邊的匾額上寫著什麼字,在昏暗的光線下看不清楚。我不安,問道︰“公公,這……已經在宮里了?”
“回姑娘話兒,眼前咱就進隆宗門啦!這是皇上吩咐的,按著後宮女眷的例,可到隆宗門前停轎。咱們這就去養心殿……”
說著到了門口,李德全飛快的亮了一道金牌模樣的枺鳎亻T禁軍也不知道看洠Э矗呀浽诤退蛘泻袅耍翢o阻撓的穿過隆宗門,前方是一片枺髯呦蚝軐挼膹V場,幾百米遠處有一座宏偉的大門樓,我們在它的正右方,只從側面見到雪白的經幡圍繞,重兵拱衛,來往人絡溃Р唤^,沿門樓建的一列房舍里也是燈火通明,擋不住的輝煌燈光往天上映出來,耄щ'有哭聲隨寒風飄出,頓時在雄偉的廣場和紅牆間回響起嗚咽一片。
“那是乾清門,姑娘,拢鏍旇鲗m就供奉在里頭乾清宮,眼前這兒是南書房,養心殿這邊兒走……”李德全在身邊小聲說。原來已經到了機樞要地,我連忙低頭隨他往左走,向北面進了又一道城門,里面是又寬又深的甬道,宮女太監來往不斷。我嘴唇干苦,全身都像不听使喚,一身衣服也在路上揉得不成樣子,但不願有什麼失禮處,也不肯扶著李德全的手,咬牙走得額上直冒冷汗。
走了不遠,甬道兩側相對的又是兩道門,枺鼈壬蠒霸氯A門”,西側上書“遵義門”,我正心中憎恨這一道道的門,還不知道要走到什麼時候,遵義門內向外走出一行人,門禁侍衛早已整齊半跪行禮道︰“怡親王!”
為首那個戴著洠в腥魏窝b飾的大帽子,也是素白孝服的身影背著手低著頭走出來,先看見李德全,正要開口,眼神轉到我身上,烏黑的眸子突然像被什麼點亮了,呆望著我。大概身體的疲勞影響了頭腦的反應速度,我早已抬頭看著他,卻不知道該做什麼,一動不動的也只好呆望著。周圍是漫天漫地的白雪、白孝服、白色經幡,我的感覺卻又像回到了夏天的蒙古高原,溫暖得灼熱。
“凌兒……”胤祥走過來,越來越快,把手放到我雙肩上,隔得很近的端詳我,剛剛在笑,卻又很快沉下了臉︰“臉色這麼差,累壞了吧?”
他用手輕輕踫了踫我的額頭,怒道︰“叫他有種朝我來啊,這麼折騰你算什麼好漢?從西寧回來這才走了幾天?你腳上的傷怎麼樣?”
胤祥像是會發熱,和他隔得近時,四周的寒意無形中全都變成了水蒸氣散發走了,讓我眼前有些霧蒙蒙的,努力向他笑道︰“還好,不過……是有些累。”
胤祥濃眉微皺,有些憂懀У目粗遥÷曊f︰“洠铝耍F在都好了……趕緊去歇著吧,叫太醫來看看。我還得去乾清宮……”
他轉頭問︰“李德全,撥了服侍的人洠в校俊
“喳!回怡親王,皇上吩咐撥了兩個宮女,兩名甦拉小太監。”
胤祥想了想,微微笑了一下︰“你就住養心殿後殿,也缺不了什麼……”
他微笑的時候,我看見他眼角居然已經浮起湝的皺紋,心里一酸,連忙低下頭來。
“去吧,明天……我明天再來看你。”又靜了幾秒鐘,胤祥才側身,讓李德全帶我進去,而他自己仍帶著人橫穿甬道,進了月華門。
我跟著李德全走了幾步,忍不住又回頭,胤祥果然站在那門下看著我。月華門後就是乾清宮前的廣場,從這邊看過去,胤祥身後空蕩蕩的飛舞著都是一片白色,氣象崢嶸的乾清宮冷漠的站在遠處,見我看他,胤祥朝我摚'手,示意我走,他的笑容有一種安撫人心的能力,我點點頭,重新打起精神。
“皇上在前殿議事,姑娘,咱們直接從側邊兒小門進後殿,就不走養心門了。”李德全說話間低頭覷著眼仔細打量了我一番。我有些茫然的隨他穿行一陣,進到一片有亭台花園的中庭,養心殿後殿坐南向北,雖是寢宮,但規制不小。進了正堂,我就覺得有些不妥,但李德全直接把我領進了最西面的房間,這是一出三進的臥室,因在喪期都把布置換了白色,連瓷器也都用了顏色素淨的青花瓷,看起來不算豪華,但器具材伲鼰o不顯著低眨幕始腋哔F氣度。
“公公,這……我住這里?不太妥當吧?”
“這是皇上吩咐的,怎會不妥當呢?姑娘請放心歇息,不信你看里頭琴桌,還敚е噬咸匾夥愿婪旁谀抢锏那倌兀f是姑娘你的!”李德全笑道。說完,他也不管我的反應了,直接往外叫人打熱水來,又對我說︰“撥給姑娘的宮女太監在外頭等著,我這就去叫他們來磕頭,再打水服侍您沐浴更衣……”
我的琴?驚喜轉身,白色天鵝絨的帷幕是貢品,里頭又有銀白綴玉結子瓔珞寰勛龊熥痈仓幻娲蟛AёR權做屏風,繞過鏡子,方是兩進深的臥室,梳妝台前果然放著一盞小小琴桌,上面端端正正敚еw先生送我的琴。康熙六十年,胤戰事大捷回京之後,我深感前途未卜,不知又要怎麼輾轉才能安定下來,不想讓這把珍貴的琴再次重復失落在路途中的危險,于是托年羹堯仍把琴帶回京城,請鄔先生暫時替我保管。
琴桌上方,掛著那副踏雪賞梅的畫,“不為繁華易素心,不為繁華易素心……”我撫摩著畫中人雪白豐盈的面頰,喃喃念道,“如今呢?”十年過去了,我是否早已滿臉風霜?十年分離,五年洠в幸娒妫劳径嗥D,那愛……是否也時移事異?
不管怎麼樣,這琴在,鄔先生的畫在,總算是……到家了嗎?
慢慢坐到床上,忍不住拿兩只手捏緊兩個血管里跳動得像要爆炸的腳踝,身體自然的蜷成一團,我尚未完全放下的心絲毫不能抵抗如此放松的姿勢帶來的誘惑,這種情形好象以前也發生過——眼前一黑,昏睡過去。在知覺消失的前一刻,好象還听見了李德全在說什麼……
周圍好象總是有人走動,又有人在輕聲說話,我努力的听,也听不見那說的是什麼,急得全身都痛,這時又有人來拉我的腳,雖然動作很輕、很輕,但我的左足踝分外敏感——有人看到了我的小金鎖,有人要搶走它!
“不要!”我猛的一蹬,渾身是汗的掙扎醒來,一個人剛剛抬起頭來,關注的看著我,一雙大手還捏著我的雙腳泡在熱水里,卻被我掙扎時濺起來的水潑得孝服前襟全濕了。他見我睜大了眼楮說不出話,低頭也看看自己被弄濕的衣襟,卻心情很好的向我笑起來。
“……皇上?”我連忙想收回腳,他卻用力握住我的腳踝不讓我動,假意壓低聲音凶狠的“威茫闭f︰“你叫我什麼?再不好好叫一聲,看我饒不饒你!”
他根本不是一個會“凶”的人,把惱怒敚г谀樕线真不習慣,說著,自己倒又笑了。
“胤……”我也笑了,但臉上熱乎乎一片,不知道哪里來的全是淚水。
“又哭又笑,不害臊……”胤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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