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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世羈-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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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能否告知身份?末將也可派人將姑娘送至妥當之處,不知姑娘家在何處?”
“我……我家自然在京城……”我從懷中掏出唯一一個隨時貼身收藏的物件——胤給我的臥龍香囊。
清晨的陽光中,那精致的明黃色簡直耀眼奪目,上面不多不少細細繡了九條張牙舞爪的龍,這將軍和他身後幾個人的臉色立刻變了。
青年將領轉為跪姿,雙手接過香囊,捧在手中端詳了片刻,又雙手捧還給我,突然單膝向我行禮道︰“末將該死!不知主子如何稱呼?”
“哎,別、別……”我洠氲竭@小枺鞯耐@麼大,嚇得連忙阻止他,反又擔心自己闖禍了,“這個……我現在不能說,確有為難……”
“那末將立刻上報朝廷及大將軍王,護送您回京。”
“那更不行了!”我一把按住他,“你先听我說。現在你能不能誰也不要報告?”
他抬頭不解的看看我︰“那末將就是死罪!”
我心中叫苦不迭,想了想,示意他單獨和我說話。
“將軍,請教尊諱?”
“不敢,末將車騎校尉岳鐘麒。”
“岳鐘麒……久聞將軍大名了,我以前听年羹堯說過,你是岳武穆公的直系孫,很是驍勇善戰、智蛛p全啊。”
听我這麼說,他越發局促,拜首道︰“正是,小子不敢辱洠茸妫甏笕酥囐潯!
我見他不怎麼會說話,倒也好笑,于是又問他︰“岳將軍現在是哪位阿哥爺門下?”
他眼中精光一閃,神色越發審慎︰“末將洠莻福分,只知道皇上說什麼,末將做什麼罷了。”
“哦……眼下,你是歸十四爺眨埽俊
“是!大將軍王現在全權眨热反筌娂凹Z草。”
這麼看來,我是不能指望他悄悄送我到胤那里了,于是不死心的又問道︰“將軍也知道,眼下情勢非常,能否讓我仍舊獨自離開呢?”
“求主子愛惜千金之體,也饒末將一個死罪!”
他完全不松口,我頹然。思前想後一陣,自從策凌這件事後,我覺得任何人事都有互相制肘的利益可以轉圜,現在他要報告的一是朝廷,二是十四阿哥,是不能避免的了,能不能在十四阿哥那里轉圜一下呢?想到我們不多的幾次見面,又想到現在他們各自的立場和利益關系,直想得頭痛。
“主子還有什麼為難之處?”
“岳將軍切莫再叫什麼主子主子的了,我現在就是個破落戶兒,可不羞死我了?這樣吧?你能不能先幫我傳一封密信給十四阿哥?這信就由你來寫,就說說見著我的情由,然後說,我求你、也求他,暫時先不要聲張,更不要報告什麼朝廷,待我見面和他細說,由十四阿哥裁奪,如何?”
經過我又是央求又是恐嚇說“茲事體大”,他終于答應了,還當面寫了信,命兩個貼身小校用六百里加急文書傳到“撫遠大將軍王親閱”,還蓋了個“密”的封印。
因為我們的所在離西寧不算很遠,又是六百里加急軍報,大將軍王的回信兒第四天夜里就送到了。如我所料,他命令岳將軍不要聲張,並約束部下不得泄露只言片語,立刻加快速度,帶著征眨谋R和我妥善趕往西寧,並且在直接見他之前不許見任何人。因為我不讓人給我看腳踝的傷,我又實在不能騎馬,連乘車的顛簸都無法忍受,岳將軍不知從哪弄了抬小轎讓四個士兵抬著我走,多吉又亦步亦趨的跟在我轎邊時時盯著,見有不妥就吼上一聲,吼得抬轎的士兵臉都黃了,我倒十分過意不去的。
穿過蒙古絢爛的胡楊林,甘肅的漫漫戈壁,我又一次被命邿o情的發落,忐忑不安的隨大軍向青海西寧而去。
胤
一路上戈壁茫茫不見城市,偶而能見到綠洲,卻是生機勃勃景色怡人,但景色如何變幻,
心上眼前總是浮現出星空下、胤祥去時那雙眼楮。夜里,腳上傷痛折騰得我輾轉不安,在昏然
夢境中,除了常出現的胤,胤祥的身影也開始來來回回。
但我知道拒絕那只手是對的,我的腳傷絕不可能在那種情況下騎上他們任何一個人的馬,胤祥萬一泄露身份,他怎麼會不在京城自己府中被圈禁,其中牽涉關系之大,豈止胤會被連累,朝局簡直又要天翻地覆;而我,小小一個女子而已,在那情急之中,和胤祥相比孰輕孰重,無論出于對胤的政治利益影響,還是出于……感情,我相信,保護胤祥都更重要得多。
性音、孫守一、阿都泰,我默數著,他們去保護胤祥了,我很欣慰。在那樣的亂軍中,在我和胤祥兩個人只能顧到一個時,性音洠в凶鲥e。而阿都泰和武世彪,由于胤洠в懈嬖V他們任何關于我的情況,他們只是深知胤祥的關系之大,根本不知道我究竟有什麼利益關礙,卻還是留下了武世彪,我還耄Ъs記得武世彪在四周奮力廝殺的身影,他後來怎樣了?若因為我而與他們失散,不知現在如何?
見景色日漸荒蕪,不由得浩嘆前路茫茫︰胤祥會不會還在四處找尋我而耽铡嘶鼐狂R車中我一直不離身抱著的琴,要是就這麼丟了,如何向鄔先生交代?胤祥回京換回替身能否安排妥帖?我這一去如何能盡可能的不拖累胤?思前想後,腳上的疼痛倒也就這麼忍受過去了。直到轎子直抬進營地轅門,才知道,我們不是要去西寧城,因為大將軍王不在西寧。听說他剛到青海,還未進駐西寧,就帶著隨自己從京城過去的大軍往前方勘察戰場去了,此時正在西寧前方三十里的一個小地方扎營,就是我們現在所在了。
在轅門崗哨前,岳將軍所帶的軍隊就全數呈報,被人帶領各自編隊扎營去,最後只剩下他貼身的幾個親隨軍官。我留心听了他們的號令安排,軍士之間一句多話也無,軍隊、懀C的交割又十分肅整嚴謹。岳將軍親自將我的小轎送進帳篷,扶我出來的,是兩個被多吉嚇得抖抖索索的藏族女奴。帳篷中布置十分精致,進帳有一架六扇紅木瓖金八仙座屏隔開帳門,屏風後書桌、軟榻無一不是京城風格,腳下又鋪著厚厚的羊毛波斯地毯。岳將軍也不敢多停留的樣子,只說,這正是大將軍王所住的帳篷,前面就是議事的中軍大帳,大將軍王現在還在外面查勘地形,回來就會來見我,說完行個禮就走了。大概事先也有過胤的認可,多吉居然被允許進帳,他剛才想必也眼見了大軍的陣勢,只乖乖的坐在地毯上守著我。
因為這是胤寢帳,我覺得坐到他人睡榻之上十分不妥,便側身坐到書桌前的大椅子上。洠У纫粫惶R蹄聲轟然,不知有多少騎兵回營,又有許多將士互相通報之聲,我正側耳細听時,已經有人在帳門說話︰“你們先去吧,晚飯後都來中軍帳議事。”
話音剛落,一個人快步繞過屏風,身上鎧甲摩擦金屬聲錚錚不絕,胤已經站在我面前。我愕然望著他,因為眼前這個人,皮膚微黑,上唇留起整齊的小胡子,手中托著看樣子剛取下來的沉重頭盔,一身戎裝,腰間佩劍未除。他和我心中那個站在精致庭院中,折扇輕搖,皮膚白皙的年輕十四阿哥形象相差未免太遠了。
他也同樣愕然的看著我,神色從驚異變成驚喜,突然大笑幾聲,上前扶著我肩膀搖了搖︰“凌兒!怎麼是你?!”
“大將軍王,請恕凌兒不便行禮……”
“坐著坐著,行什麼禮?”胤一把按住我,一邊催促一個士兵給他解開渾身鎧甲。
“那兩個,是為著你要來,剛從西寧找的。”他指著兩個藏族女奴說,又笑道︰“哈哈……你再也想不到,岳鐘麒以為你是誰?不過,誰能想到呢?”說著踢掉大靴子,示意小兵和女奴都出去,閑適的活動了一下脖子,正要接著往下說,又不由得看了看坐在地上的龐然大物多吉。
“他不妨事的。”我一邊說,一邊還是讓多吉去帳外守著。
見多吉使勁佝僂著身子鑽出大帳,又轟然堵坐在帳門,胤笑了笑,走近了些,仔細打量我一陣,說道︰“凌兒,我還記得當年在良妃娘娘宮中最後見你的樣子,你每次出現,怎麼都像是從天上掉下來的?讓人再也想不到的。真不知道這些年四哥把你藏在哪兒,清瘦了些,越發出落得超逸了,倒像是從什麼仙山修煉了來的。”
剛才對他陡然而生的陌生感讓我有些尷尬︰“十四爺何必如此取笑?我就是個落難的丫頭罷了,現在這蓬頭垢面的樣子,不象修煉了,倒像乞討來的。”
“哈哈……果然還是凌兒!乞討來的丫頭身上帶著御制的香囊?你可知道?岳鐘麒見你身上帶著那樣物事,還以為你是我們嫁到草原來的皇姐姐,和碩恪靖公主呢!”
和碩恪靖公主是近些年嫁到草原的公主中,至今尚在人世的兩位公主之一,怪不得岳鐘麒後來對我的態度那樣異常恭謹,又十分盡力替我掩飾,我頓時覺得自己是在招搖撞騙,更加無地自容。
“凌兒,可否把那香囊借我一看?”
我從懷中取出還帶著體溫的香囊,胤收斂笑意,從書桌上一個匣子里取出另外一個同樣的香囊,都拿在手中細細看了一回,果然是絲毫不差,材伲⒆龉ぁ⑦有上面如此精細繁復的九條龍,完全無法分辨。
“四哥……”胤似乎感嘆無端,“四哥這個人……”
他搖搖頭,把香囊還給我︰“這里頭可是四哥的心哪!你仍收好它,不會有任何人再提起此事,你也不要再把它拿出來了。”說著,自己也收好了另一個香囊,回頭又問道︰“你為何不讓人瞧你的傷?凌兒怎麼也這般扭捏小氣了?耽铡诉@麼久,若是不好了,叫我在四哥那里如何吃罪得起?”
說著,他不由分說蹲下來,拿起我兩只腳踝隔著厚厚的靴子上下捏了捏。
兩腳早已模У美细撸夷芨杏X到以前松松繞在左足踝的金鎖鏈子勒得左腳血流不暢,痛得幾近麻木。我猜,胤也捏到那個硌手的鏈子,畢竟,上面那顆鑽石體型實在不小,若不是這幾天我自己加意保護,恐怕模饋淼钠つw都已被它磨破了。
“這可不好了……”胤略有些吃驚︰“洠一年半載的如何能了?指不定還會落下病根。”他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我得馬上看看!你若覺得讓別人瞧不妥,我看不了的再向大夫請教,少不得回去再向四哥請罪了,但耽擱了可不是簦е娴摹!
見我神色仍然十分猶豫,他又安慰我︰“你放心,習武練兵的人,這些跌打筋骨損傷誰洠в羞^幾遭兒?自己都是大夫了!我八歲上頭騎馬跌了腿,比你這還傷得重呢!現在不也好好的?有上好的藥材,接好了敷上一段時間就不妨事了,這樣的傷常見,不難治,但是也耽铡坏谩
這個大將軍王絲毫洠в屑茏樱蚁胝f的話反而更加囁嚅難以出口,見他已經在招呼人拿熱水來,我鼓足勇氣收回腳,小聲問︰“十四爺能否直接把我送回京城?……其他這些小事,凌兒怎敢勞動大將軍王?”
“哦?”我聲音雖小,胤卻敏銳的回轉頭來,皺眉不悅︰“你還在為難什麼?!就這麼把你抬回京城,這雙腿可就廢了。”
明知道現在洠в袆e的辦法,我仍然願意付出一切代價不讓人看到那把小金鎖,心中耄щ'有種感覺︰就算我這個人丟了都洠шP系,但那把小金鎖,是胤最私心的承諾,是他那樣一個冰山玄鐵做外表的人內心最深處的柔軟缺口,怎麼能讓別人發現?特別還是同為政敵的十四阿哥?
正在滿腹愁雲的出神,胤輕輕嘆息,放緩了語氣說︰“瞧你這個樣兒,腿不想要了?……這樣吧,這一路風塵也著實辛苦,你先沐浴更衣——小心著腳,別踫到了傷處。”說完,他轉而吩咐兩個女奴抬熱水、拿沐浴用的枺鱽恚诹嗽S多話,又對我說︰“你就住這里,還干淨些,我移住到中軍帳去。先好好休息一下,我這就去吩咐人給你準備些細軟的晚膳點心。”
胤言語間極有主意,更不像輕易會改變自己主張的人,他的安排,我根本插不上話,十年前那個和善好奇的少年早已長成眼前的凜然生威的大將軍王,我听著他在帳外用蒙語大聲笑著夸贊多吉忠沼赂遥f得多吉呵呵直樂,然後聲音漸漸遠去,回想這些日子種種變故不測,倦意頓生。
他走後,已是掌燈時分,兩個女奴點起燈燭,小心的幫著我沐浴更衣,又扶了我到床榻上休息。她們端上來的一種茶水異香可口,我忍不住多喝了兩盞;她們又在小鼎中燃起一種甜香,帳內頓時充滿安逸寧馨,我連日奔波,傷痛加上心事不寧,洠в兴^一個好覺,現在熱水澡一泡,突然覺得全身松乏,迷迷糊糊想著,就打個盹好了,眼前一黑便昏睡過去。
這一覺出奇的香甜,洠в凶鰤簦褋頃r只覺輕松暢快,渾然忘卻今夕何夕,懶洋洋的翻了個身,雙足卻沉甸甸的抬不動,用力時,輕微的痛感傳來,我突然想起一切,頓時大驚失色。一撐身子想坐起來,那不知什麼催眠藥的藥力尚存,我只覺綿軟無力,只好側過身子蜷起腿,掀開單獨包裹著我雙腳的被褥來看。
兩只腳都已經上了藥,那種藥抹在皮膚上很是清涼舒適,之前難忍的模匆虼撕眠^很多,足踝處用光滑的細木條和白布綁扎固定過了,左踝的綁扎特別細心避過了鏈子的地方,在鏈子上下分別綁扎。這樣一來,小金鎖、鑽石露在外面顯得特別耀眼,連那一對貓眼石,在幽幽燭光下,也如一對深不可測的眼楮,讓人無論如何都避不開它們神秘光芒的注視。我重新頹然躺好,望著牛皮大帳的帳頂,想到胤行事之果決,又想到他們那群兄弟的思懀е略,胤想必不輸,否則如何做得成這大將軍王?眼下他一定早已為自己想好了策略,不知道會怎麼敚Р嘉摇较朐绞求@怕。
再也躺不住,翻身叫人,兩個女奴正好端著食物進來,多吉听見我喚人,也一定要跟著擠進來,險些擠翻了屏風。我也不多說,直接叫多吉扶我去找大將軍王。
出來才發現,一輪圓月已到中天,這里的深秋,早晚風寒刺骨,兩個女奴知道爭不過多吉,一個洠а哉Z拿了個大斗篷給我,一個先去找守在外面的士兵通傳了。原來中軍大帳就在這寢帳的正前方,大得可以容下數十人會議,前後都有門,隨著通傳的士兵來到中軍帳後門,我剛讓多吉把我放下來,胤已經迎了出來。
“你怎麼出來了?當心這風吹病了。哎!不要用腳!你們去吧……”說著,他從多吉手中接過我,轉身把我放在座椅上,摚'手示意前後守衛士兵出門。
“什麼時候兒醒的?吃過枺鳑'有?現在腳上可感覺好些了?那藥都是出征前皇阿瑪御賜,英吉利國進的貢品,用了就是刮骨療傷,也不知道痛的,剛才給你接骨,我怕你受不住那個痛,就略用了些兒,果然睡得香吧?飯菜都回鍋溫了好幾回……”
我洠Щ卮鹚却蛄恐熊妿ぉU我坐的正北座椅上鋪著一整張白虎皮,顯然是主帥座椅,座後明黃龍紋袱幔蓋著一架兵器架子,再後面是一張簡單的雲石大插屏,屏後便是門,座椅前面地下兩旁整齊排著兩列椅子,正中間敚е粋大沙盤,上面模擬的山川上插著一個個紅色的小旗子,被正上方吊在帳頂的三盞油燈照的明晃晃的,讓人可以想象到剛才眾多將官圍繞在這燈下研究地形戰術的場景。
“多謝大將軍王照顧,凌兒此番真是失禮了,請問大將軍王,即已灾危芊窬退土鑳夯鼐俊
胤微微一愣,顯然洠氲轿視绱酥苯亓水敚D瞬就笑了,說︰“凌兒,我雖然不知你為何會突然出現在蒙古,又正好連夜铡J了戰場,但你這傷卻整個兒要算我的錯,你的傷不好,我如何能推脫這干系?”
見他果然在繞彎子,我不依不饒繼續自己的話睿U“我這腿傷倒是小事,方才我見沿路將士也對我多有疑懀е羰且驗榱鑳哼@不潔不祥之身有傷大將軍王聲名,凌兒如何擔當得起?”
“哦?好你個凌兒,還是這般伶牙利齒,這是在逼我說話了?有意思,哈哈……”胤笑畢,正色道︰“我既帶得了這三十萬大軍,治軍洠規矩能打什麼仗?我不讓說什麼,誰敢動一下舌頭?我不讓看什麼,誰敢動一下眼珠子?莫非你還疑我三十萬大軍,護不了你一個小女子?”
我最怕的就是他這樣說,若是他要把我留著以備今後什麼用處,只要掩蓋我隨岳將軍來時的行蹤就行了,胤一則不能確切知道我的去向,二則就算知道了,也洠в修k法。如今他既說出來,顯然已經是在做此打算了,我從剛才換藥一事,已經不敢對他抱有僥幸心理,現在只好另想辦法,尋機會傳信給胤了。
見我又不說話,他走到我面前,看似不經意的笑道︰“我如今手握三十萬大軍,父皇年事已高,大清邊疆安危肩負于我一人,誰敢把我怎樣?凌兒你當年是不是說過想要西北望、射天狼?現在我就給你機會馳騁西疆,如何?”他那戲謔的表情只是掩飾,下面藏著什麼危險的枺鳎乙粫r愣了,眼前的人,還是我記憶中那個謹慎清峻的十四阿哥嗎?一句大俗話不禁脫口而出︰
“十四爺,你變了……”
“哼……”他不滿的抬起我的下頜,“你好好看看清楚,我一直都洠в凶儯皇恰彼劾锏男σ庀Я耍澳銖膩頉'有注意過我而已。”
“還記得在八哥府上我曾告訴你的嗎?我和老十三並不相同……十年了,現在如何?”
胤突然大步走到我身後,白虎皮鋪就的主帥座位後,一手擎起架子上被尊貴明黃色掩蓋著的寶劍,拿到沙盤上方,明亮的燈下,眯起眼楮,食指和中指抹過瓖滿了金玉珠寶的龍紋劍鞘,再對我說話時,語氣已經不再故做輕松的談笑。
“老十三被高牆圈禁七年,我卻掌管兵部至今,手握三十萬大軍,封大將軍王,皇上親自送我出城,把穩固大清疆土的希望和重任交付與我!這就是我們的區別!”
他以一種睥睨的姿態隨意指點著沙盤上起伏綿延的微縮山河,“八哥九哥放在軍中的眼線,我已收服,以為我不知道?他們真當我像老十三那樣只會武刀弄劍?他們不過虛長我些年齡而已……
凌兒,多年前在熱河,天寒地凍的雪夜里,我曾听見一個小女子說,身為皇阿哥,為愛新覺羅家的天下,洠в惺颤N委屈不能受,大丈夫,當以功業自立。雖然她是在對我的十三哥說話,一旁的我卻听進去了!我胤文事武德絲毫不遜于他們,為何一定要依附于人?”
的確有那樣一夜……第一次去熱河,第一次見到胤的雪夜,在眼前場景里回想起來,恍然如夢,他還記得……
也許我的確從來洠в凶⒁膺^他,原來他和胤真的很像……最初都耄Х趧e人一黨,胤是太子黨的,他是八爺黨的,但是他們耄Р匾靶模寗e人去爭得兩敗俱傷,自己卻厚積薄發,這心機……而且,他還覺得自己在各位兄長的陰影下被壓抑得太久了。
處于這種情緒下的胤,除了要大展手腳施展軍事才華,還會怎麼樣?
我實在不敢確定,所以我更迫切的想離開。他敢把這樣的話說來讓我听,只能說明他已經決定要把我控制起來,我幾乎不抱希望,但還是要問到他一個回答︰
“十四爺,無論如何,女子都不便留在軍中。當年凌兒年幼無知,十四爺曾好心回護,讓奴婢感佩至今,希望十四爺能像當年一樣,幫助凌兒……請送凌兒回京。”
“回京?……”他像听了什麼笑話,念念有詞負手轉手,緩緩幾步走到前帳門,望著外面夜色蒼茫的原野,良久。
“這麼多年,四哥處心積懀А
下面的听不清了,但他在笑什麼我不難想象,果然,他笑道︰“我要說個‘問世間情為何物’,怕你笑我俗,‘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四哥用心何深哪!只可惜,驚濤駭浪,偏難為兒女情長……”
“你要回京,自然是回到四哥身邊。”那語氣,悠悠的、淡淡的低沉著,不等我回答,他轉身低頭,雖是疑問句,目光卻肯定直接的看進我雙眼。
“若是,我舍不得呢?”
“……我將帶大軍駐扎西寧直至叛亂平定,听說節度使府邸仿造江南園林,造得也不比京官兒們的差——任誰也不忍心委屈了你,你放下心來,在西寧把傷養好再說……”
胤果然很快就帶大軍回到西寧,他要在這里統率南從川滇、北從蒙古眨麃淼母髀繁R,大展手腳鎮守西疆。而我,雙腳無法行動,幾乎等于殘廢,枯守在青海節度使府邸,直想痛罵這些官兒,明明有開闊的西疆壯麗景色,偏要學京城生造出一個幽雅的深宅大院來,可不是洠抡沂曼N?
胤就住在前院,把府衙變成了大將軍王臨時議事廳,我被藏在後院內,身邊雖多了許多人服侍,卻洠в幸粋敢跟我多說話的,一點消息也打探不到,只好時常讓多吉出門幫我探听。多吉因為體型巨大,性子憨厚,通常人看外表都以為他蠢笨,熟悉之後又常要借用他的蠻力做些粗重的事,對他的行為反而放心,所以他往往可以出到外面街道甚至更遠的地方去,但我深知他雖然心地單純,但反應臁睿滞伞⒉亍h三種語言,最讓人放心的是,他心中只認我一個人,我說的話,他就認定了一心去做,所以我這件事,只要細細教過了,他就足以勝任。
這天上午醒來,發現窗外白晃晃的耀眼,還以為貪睡起得晚了,推窗看時才知道昨夜西寧下了康熙五十七年第一場冬雪。剛吃過早飯,一個老婆子就過來說,府衙門前積雪,路上車馬難行,大將軍王那邊問我借多吉去清理積雪,好快些把路開出來。我听了洠踉谝猓妥尪嗉チ恕=顼垥r,多吉回來找我,喜笑顏開,一旁的丫鬟看他跑得手舞足蹈的樣子都紛紛發笑,我心中一動,讓丫鬟們別跟著,要多吉托高了我在院牆邊往外看雪景。因為腳不能動,我在這里時常這樣讓多吉托著我走動或看看外面,丫鬟們果然也不太在意。
看看近處洠烁艺吐晢査呀浵膊蛔詣俚膶ξ艺f︰“主人,我听到他們在說你教我听的事情!他們說陝甘總督,還說下雪,大將軍怕洠в屑Z草,糧草就送來了!”
我心中一喜,幾乎想立刻跳下來。就在前不久,我听性音與胤祥討論戰事時說過,胤負責籌辦大軍糧草,胤眨四旮䦂驗殛劯士偠剑瑢iT負責從各地向前線咚图Z食,為保軍糧充足,不阻礙大軍行動,年羹堯立了軍令狀親自督送——我正是在等他。
“你見到年羹堯了?他現在就在前面?”
“他們說送糧草的,洠в幸粋年羹堯。”
“什麼?”我心里頓時又冰涼一片。如果年羹堯洠恚睦镞有辦法聯系上胤?冬天將至時出發的這批糧草想必十分充足,以避免冬天氣候影響、交通不便造成的滯後,下次再來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這個大人也很好,他和我說話,問多吉的家鄉,還說他叫李衛。”
胭脂香在室內輕輕散發開,我小心的把那艷紅化在手心,抹到腳踝金鎖上,再用剪下來的一小塊白布覆于其上,取下時,金鎖上的刻字清晰的被拓下,紅彤彤的像我急切的心情。燒化一小段蠟燭,將拓下字的白布嚴嚴封成一個蠟丸,小心收到懷中。已經有丫鬟被驚動,在門外詢問了,我匆匆吹熄蠟燭擁衾而坐,等待天明。
這些年來李衛在四川做官,我和胤祥的去向他絲毫不知情,今天卻突然听到多吉這樣一個奇怪的人神神秘秘告訴告訴他,凌兒叫他五更天到這後面花園牆外等,不知道會是什麼反應?窗紙上其實早已泛白,但那只是外面地上的雪光罷了。
不知過了多久,沉重的踩雪聲在外面響起,在這分外寂靜的時分,恐怕整個院子都能被驚動,但顧不得那麼多了,我胡亂套上灰鼠貂的大毛雪衣,多吉急急忙忙的腳步聲已經來到門外︰“李大人來了。”我喚他進來,直接把我抱出門去,托在肩上,直催他︰“快!”
天井中側門通向一個小花園,花園外面是為來往僕役出入而隔成的一條小巷,外人也可以穿行,坐在多吉肩上,我從牆頭就能探出大半個身子,低頭一看,一個人戴著夸張的風雪帽,穿著臃臃模'的大棉遥虬绯赊r夫的樣子正低頭來回踱步,听見動靜連忙抬頭朝我看來,不是李衛是誰?
他還在發愣,我已經把做好的蠟丸伸手遞給他︰“拿好,一定要想法子親手交給王爺,就說我好好的,只是被十四爺留住了。”
李衛舉高雙手捧過蠟丸,表情像做夢,果然問道︰“凌姐姐,我不是做夢吧?”
“可不是我麼?十年前,我們還在雍親王府書房的花園里頭捉蛐蛐哪!你先仔細听了,多吉動靜大,已經驚動人了,我洠Ф嗌贂r間跟你說話,十四爺不讓給我紙筆,洠Хㄗ訉懶牛夷秒僦×烁弊謨海庠谙炌枳永铮鯛斠豢淳蜁靼椎摹D愣加浐昧耍俊
“我……”他左右看看,小心翼翼的把蠟丸捏進手心里︰“你怎麼會到這兒來了?這麼些年不見你,也不敢問王爺,我和翠兒還以為……以為你……”說著,眼楮就紅了。
“我這不是好好的嗎,有王爺在,我怎麼會不好呢?”我連忙笑著安撫他。
他抹抹臉,突然急促的問道︰“十四爺為什麼把你留在這兒?還不給紙筆?這不是把你關起來了嗎?!我今天就啟程回榆林糧庫,下次要過年頭上才來西寧了,你這就跟我們的押糧軍走吧!”
“不行!”我在高處,發現巷口已經有哨兵在奇怪的張望了,忙加快語速說道︰“我兩只腿都傷了,不能走路,行動不便,況且這西寧城內外駐了幾萬軍馬,十四爺不放,你小小押糧軍怎能帶得走人?”
見他還要問,我又催他︰“你快走吧,有人要來了。回去告訴年將軍,千萬把我給的信兒送到王爺手里,王爺和鄔先生自然會有主意。……順便,下次要是能帶信兒給我的話,替我問問十三爺可好。”
哨兵小跑的腳步聲順巷子過來了,我連忙道︰“快去吧。”轉身就催促多吉帶我離開。
一轉身才發現,我身後站了一地丫鬟老媽子,全都目瞪口呆的看著我。
我留心听著身後巷子里,哨兵的腳步來回了幾趟,想必無所得,便放下心來。心想洠в惺颤N拿得出手的理由,就是知道李衛見到過我,大將軍王也不可能不讓督呒Z草的官員回去的。于是也不管別的,徑直回房休息去了。
雖然剛剛初雪,西寧邊荒苦寒之地,已經開始燒起了地炕,我一夜未睡,心中又放下一樁極大的心事,回房早飯也不吃,合衣懶在炕上就盹著了。
仿佛才安睡了一小會,丫鬟就輕輕推我︰“主子醒醒,大將軍王來了!”
睜眼一瞧,胤站在外間地上,背對我站著,大開的房門外,多吉緊張的探了個腦袋也在瞧動靜,寒風刮進屋子,我能感覺胤身上帶著的,冰冷的怒氣。
這些天來,胤每天親自為我換藥包扎,我雖十分過意不去,這無奈下也算熟不拘禮了,當下坐起來,也不言語,接過丫鬟遞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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