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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永宁-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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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主位近的几案多是公主宗亲,在李承乾的低气压压迫下,谁都不好高声畅谈,虽然窃窃私语之声不断,但是终究是比那些离得的远的席位要安静很多。李承乾自己也觉得压抑,待晋阳公主终于说到无话可说回到了高阳公主身边之后,他一口饮尽了杯中之酒,然后扬声说道:“晋王,这就是你安排的宴会?怎么连个歌舞都没有?”
李治虽然被李承乾的声音吓了一跳,但还是很快站了起来,却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了一直无声地站在李承乾斜后方的女官芳华。这个女官是皇后特意派过来帮李治安排今晚的宴会的,可以说,虽然是借了李治的名儿,但今天这场宴会他还真没插上什么手。
芳华也是皇后身边的老人了,近十年来她也算是见惯了李承乾与李泰的争斗,至于如今这两个兄弟对李治的整治,她虽看不过眼,却压根不敢开腔。这会儿谁都看得出来,太子是要发做晋王,所以她虽然明明看见李治朝她看了过来,却眼神飘忽地别开了脸,压根不敢出声。
李治的脸色更白了,站在那里低下了头。
李承乾冷冷一笑,挥手将几案上的杯盘砸到了地上,待殿中安静成了一片之后,才用骇人的目光一点点地看了过去,唇边着些许嗜血的味道,说道:“诸位难道就不觉得这殿中缺少歌舞吗?”
秋猎中的宴会,通常都是身份相等的人,互相联络感情的,虽然也经常会有歌舞表演,但是对这些年轻人来说,他们更喜欢赌酒赌歌舞,这远比那些歌舞姬们的表演有趣的多。但是此刻太子这样的表情与语气,谁敢否定他的话?
虽然没有敢否定太子的话,但是同样也没有人敢附和。谁知道李承乾这会儿发的是哪门子疯?万一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那才真是得不偿失。在坐的虽然多有纨绔,但是却没有憨傻的,于是殿内仍旧安静一片。
太子愈发地着恼,突然冷哼了一声,似笑非笑地说道:“虽然晋王今日的安排有失妥当,不过在坐的众位千金,不是多以才艺著称吗?难道就没有哪位准备出来为大家展示一下吗?”
李承乾此言一出,房遗爱立刻下意识地将永宁挡在了身后,更是轻轻地干咳了一声,冲着身边的兄弟位使了个眼色,于是一圈壮男不动声色地将永宁挡得连根头发丝儿都没露在外头。
高阳公主与晋阳公主互望了一眼,然后姐妹两个都不着痕迹地悄悄往房遗爱的方向看了一眼,见永宁被挡得严严实实地,才悄悄地松了口气。
要说这世上什么时候都不会少了那些想攀高枝的人,虽然在坐的闺秀多是自矜身份,不肯应和李承乾的话,但还是有那么三两个耳不聪、目不明的女子羞答答地站了出来,或弹或唱,虽多让人心中不耻,却也不免也大家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好歹把这场子给圆了过去。
一段歌舞之后,李承乾突然看向李治,问道:“房家小娘子呢?”
原本一直低头站在那里的李治,闻言猛地抬起了头,眼底的锋芒一闪而逝,却强忍着没有说话。坐在对面的晋阳公主惊觉不妙,连忙笑着说道:“太子哥哥也真是的,现在哪里还有什么房家小娘子呀……房家的小娘子上个月就已经在乾元观出家了,道号还是父皇亲赐的呢,叫宁真”
“孤倒是把此事给忘记了,她今日可来了?怎么没见?”李承乾的目光从人群中扫过。
永宁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轻轻拍了拍全身都僵硬起来的房遗爱,然后站了起来,冲着李承乾的方向单手什掌,说道:“小道在此”
“啊,原来房,不,该叫宁真,宁真小娘子怎么坐到那里去了?且到前面来……”李承乾摆出一派和蔼可爱的态势,温和地招呼着永宁。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永宁身上,不少人都在佩服她到了此时还能摆出这样一副云淡风清的样子。而那些与永宁关系密切的人,却都在暗暗替她忧心。
李治已经很久没见过永宁了。从她入道之后,便没出过乾元观,而李治更是被皇后盯着,被一堆琐事缠着,硬是没得一点工夫往乾元观跑。虽然一直都知道永宁入道了,可是这会儿当一袭道袍加身的永宁就能那缓步行来,李治的心还是忍不住疼了起来。
永宁满脸的坦然,可是目光也不由得放在了李治身上。他瘦了,单薄了,脸色太过苍白了……她也心疼了。她可以想像得出,近来李治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被太子和魏王当成了眼中钉,又有一个意图磨练的他的父亲始终袖手旁观着,李治若还能红光满面,那才是异事
看着这个处于压力下的少年,永宁心底突然漾起一丝歉意。若不是她特意在李承乾面前提起那些事,李治现在应该还可以悄悄地躲在李世民的身后,慢慢的长大……不过,转念一想起自己的遭遇,永宁又突然觉得,这个人就该与她一起,同甘共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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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豆蔻梢头 第一一八章冲突
第一一八章冲突
永宁这一站出来,殿内众人都不由自主地停止了交谈,都将注意力放到了她和太子李承乾身上。“见过太子殿下”永宁冲着李承乾行了个稽首礼,然后微微抬起头,直视着他的双眼,半分不曾避让。
李承乾随意地点了点头,算是还礼,却没有说话,只是很认真地打量着永宁。自打九月初九那天,永宁被房玄龄赶出了房家之后,她便一直呆在乾元观中,哪里都没有去,可以说除了高阳公主,她就没见外人。李承乾虽然也知道她出家的消息,但是当她这样一副修道中人的打扮站在这里,李承乾还是有些不能把她与当日在东宫那个有些邪肆的妙龄少女联系在一起。
当日永宁在东宫,寥寥数语,却字字如利刃般直刺李承乾的心窝。虽然他将仇恨的利刃指向了长孙家,可是午夜梦回,他心底暗暗痛恨的人,却是永宁。如果永宁没有揭开这一切,那么他现在就不会这么痛苦了……永宁说的那些话,之所以能让他深信,正是因为那些话都是深埋在他心底,却不敢摊开在眼前的。
有李世民这样一个英明武毅的父亲,是李承乾的悲哀。那是一个所有人都希望他超越,但他却永远无法超越的存在。每每他看到李世民称赞魏王李泰、晋王李治、吴王李恪,甚至是高阳公主或晋阳公主的时候,他内心就抑制不住那种嫉妒的感觉。曾经,他想过要成为能让李世民为之骄傲的儿子,可是一次次的努力之后,面对的永远是李世民不满意的目光,他的心从惶恐到愤恨,慢慢的转变……
李承乾从来都不是个勇敢无畏的人。他的怯懦,他的胆小,他的自私,都被他深深的藏了起来,不敢让人看到,也不敢让自己看到。永宁的言辞,就像是一把钥匙,只那么轻轻的一拧,那些被他深埋的负面情绪便一下子爆发了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李承乾今日会特意截住李治,赶到漪兰殿,目的其实就是想再见见永宁。他心里并不是没有想要磨搓永宁的念头,只是当永宁这样身着道袍缓步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心底莫名地涌起了种紧张的情绪,他突然觉得,他对眼前这个已经入了道的少女,竟然有些惧怕李承乾的脸色倏地一变,目光中的茫然一闪而过,转眸间立时带上了狠厉之色。
他的目光从人群中扫过,在看到站直了身体紧抿着嘴唇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李治时,冷笑了一声,然后悠然地对永宁说道:“今晚夜色不错,宁真小娘子可愿陪孤出去走走?”
“太子殿下——”没等永宁说话,一直焦急地注意着这边的房遗爱便站了起来,拱手施礼后,说道:“天色也不早了,这会儿宁真该去做晚课了……宁真,你还不回袁天师那?别让袁天师久等……”他一边说,一边冲着永宁挥手挤眼地示意,让她赶紧藉着这个借口离开。
可惜太子就像一点都没听出房遗爱话里的拒绝似的,竟站起身来,说道:“既是宁真小娘子还要做晚课,那么就由孤送宁真小娘子回去好了……”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永宁,浑身散发着不接受拒绝的意思。
李承乾的话一出口,高阳公主与晋阳公主顿时也坐不住了,她们两个刚站起身来,还没想好要怎么要怎么拦下李承乾,就见李治已经缓步从席上走了出来。
“怎么?小九儿这是想拦着孤不成?”李承乾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治,似乎并未将李治放在心上的样子。
永宁对李承乾的邀约是无可无不可的,自认有自保能力的她,并没有把众人眼中的危险当真,可是当李治这样走了过来的时候,她心底竟然有些期待,期待着李治能有所作为……
李治走到永宁身边,微微仰头直视着李承乾嘲讽般的目光,手却紧紧地握住了永宁的手。“我送你回去”他扭头低声对永宁说道,然后拉着她转身便走,脊背挺得笔直,毫无畏惧。
永宁随着李治的脚步转身,侧头看着他平静无波的面容,浅浅地笑了起来,手也轻轻地回握住了他的手。
李承乾气得肺都要炸了。当了这么些年的太子,就是李泰与他相争得如此厉害,可是在当着他的面,在人前也从不敢失了礼数,这平时看起来懦弱胆小的李治,居然敢这般无视于他,让他如何能忍?“晋王你这是在挑衅于孤吗?你以为孤就真的处置不了你吗?”他怒目圆睁,抬脚便将身前的几案踏飞了出去。
李治并没有回头,背对着李承乾,朗声说道:“太子殿下是君不假,可这君却也只是储君而已要处置皇子亲王,怕还真不是您这储君能决断的”他可以看在皇帝、皇后,甚至是兄弟情分上,容忍李承乾对他的诸多折辱,但永宁绝对不在他容忍的底线之内
永宁从来没见过李治这样刚强的一面,她相信在座的人也绝对都是第一次见到。她心中窃喜过后,便忍不住无奈地叹气,这次怕是皇后对她要更加的怨恨忌讳了——李承乾和李治两个居然把兄弟不合的场面摆到了人前
便是与李承乾明争暗斗的再厉害,就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魏王李泰觊觎着太子之位,可是在人前李泰永远都谨守着做臣弟的本分,就算将李承乾气得半死,也绝不肯在明面上让他抓住什么把柄。看着李治眼下的作为,李泰突然松了口气,他觉得前段时间的那些猜测绝对是纯属臆想,这样“单纯”的李治,怎么可能会是皇帝属意的下任太子人选?这绝不可能
李承乾却没有李泰那样的闲情去臆测什么,他被李治的话和态度刺激的浑身颤抖,脸色狰狞地让人不敢靠近。房遗爱缓步地向后退去,始终护在李治和永宁的身后,生怕他们俩被盛怒之下的太子伤到,但是也正是他这种防备的态度,更加地刺激到了李承乾。
虽然房遗爱已经费心地挡着,可是李承乾这会已经气得连同胞兄弟、皇子王爷都不放在眼里了,又哪里会顾忌房遗爱这个驸马都尉?急走了两步,冲着挡路的房遗爱就是一脚……
房遗爱读书没什么成就,这么些年来来回来看的那就是那么一两本,可是于习武一途,他却是肯下苦功的,那些武勇悍将的府第他这些年可是没少跑,逮着谁都要下功夫学两招,在老一辈子倒也得了个好学刻苦的好名声。李承乾踢过来的这一脚并不难躲,难得是他背后就是李治和永宁。
房遗爱打架也是打出经验的人了,只从李承乾的动作看,就知道这一下力道不小,若是落在李治或永宁的那小身板上,虽死不了可往少里说也得吐口血,这样一来他哪里敢躲?可是这又是太子,就算是个眼看要失宠的太子,但凡他要敢还手,那么一个“大不敬”的罪名铁定是跑不了的。到时候,就算过得了皇帝那一关,房玄龄那一关,他也绝对是过不了的……
房遗爱牙一咬、眼一闭,气运丹田,将全身的肌肉都绷结实,摆开架式只等着那一下巨疼——谁知,他耳朵都听见劲风响起之声了,却硬是没有被踢着,就听见太子站立不稳连退了好几步的动静……
李治紧张地转身扶住了房遗爱,惊声问道:“姐夫,你怎么样?有没有事?”他是知道李承乾的武勇的,只是没料到他会真的动手。
永宁却云淡风清地侧身扶住了房遗爱的另一边,狠狠地掐了他一把,惹得他惊叫了一声之后,才凑在他耳边低声快速说道:“太子踢中了他的腹部,快装伤……”若非她见情势不对,下意识地丢了一个盔甲咒给房遗爱,估计他这会儿也非得内伤不可。
房遗爱虽然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可是他从小听永宁的话听习惯了,一句话一个动作,立刻搂住肚子蹲坐在地上,哼唧了起来。
李治一愣,他刚才是看到了房遗爱那副呆愣的表情的,也看到了永宁掐房遗爱的动作,自然猜得出其中有猫腻,但是在一起相处了这么些年,这点默契他还是有的,连忙紧张地高声叫道:“快,快去传御医”
李承乾脸色忽青忽白地看着房遗爱和永宁、李治三人在那里演戏,他很清楚自己并没有踢房遗爱身上,便被什么东西给挡住了,他踢中那东西的感觉很怪异,他的腿此时又疼又麻,摇摇晃晃的有些站立不稳。可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将受害者当成了房遗爱,所有人同情的目光都抛给了房遗爱,而看向他的时候,只余惊惧……
李承乾突然生起一种心灰意冷的感觉。虽然皇帝们总是称孤道寡,但是从来没有哪个没有助力的孤寡之人,可以坐稳皇位……
这里的人,本来都该是他未来的臣民呀可是他们中,却没有人,站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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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豆蔻梢头 第一一九章“垂危”
第一一九章“垂危”
房遗爱为人憨莽鲁直,虽然常与人结怨,但是喜欢与他相交的更是大有人在。他在永宁“用力”地提示下这么一装伤,立刻就有不少人朝着他跑了过来。不说高阳公主这个当媳妇儿的,就是他那些平素交好的兄弟们,也一个没落都拥了过来,硬是没一个顾忌着太子李承乾而有所犹豫的。
高阳公主一冲过来,立刻便把晋王李治给挤到了一边儿,而永宁则紧紧地扶着房遗爱的另一侧不撒手,那些挤过来的少年又哪里好意思硬往女子身边凑?一个个虽然焦急,却也记着分寸只围在周遭,而没有太靠前。
高阳公主是真急了,太子平时在宫里也没少踹人,被踹的吐血而亡的大有人在,为此皇帝和皇后还责骂过太子不仁。刚才李承乾那一脚她也是看见的,那绝对是下了狠心用力的,若是踢着了胳膊腿儿的,大不了就是断了,好歹还能接上,可是这却是实打实地踢在了肚腹之上,若是伤了脏器……高阳公主那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淌,一边吆喝着怎么御医还没来,一边便伸手去解房遗爱的金丝腰带。
永宁哪里敢让高阳公主在这里“验伤”,连忙拦了下来,说道:“嫂子,现在不好让二哥动弹的,若是伤了脏器,乱动之下若是引起了内出血,怕是麻烦就大了……”她一边说,一边又掐了房遗爱一声,顺手掏出手帕做出帮他擦汗状,为他擦出了满头满脸的汗。
房遗爱也知道,自打他刚才那一装,今天就善了不了,可是他身上也确实没伤着,于是也颤抖着声音安慰着高阳公主,但那眼神却一眼不错地盯着永宁,不知今天该如何了结。
永宁见围在周遭的房遗爱的兄弟多是分神盯着太子,怕他再度发难,而高阳公主也只是泣不成声地盯着房遗爱手捂着的肚子猛看,于是借着再次帮房遗爱擦汗的工夫,以极低的声音在他耳边交待了几种症状,让他在待会儿御医问诊的时候应对……
李治站在围着房遗爱的人群外围,愣着神不知想些什么。而吴王李恪、魏王李泰这会儿惊吓之余,气得脸都绿了,这太子刚才那一下可是冲着李治去的,万幸是被房遗爱挡了下来,如果没房遗爱挡了这么一下,就冲房遗爱现在都站不起来的伤情,那李治这小身子板儿还不得交待在这儿?
太子再混,那也是太子,他们都已经习惯了皇帝、皇后对太子的庇护,而李治这不是幺子的幺子,那更是被皇帝、皇后捧在手心里宠着长大的,偏偏这两位今天闹这么一出儿的时候他们俩在场,这中间就是没他们什么事,皇帝、皇后也多半会把气儿撒在他们身上……李恪与李泰对望一眼,一个暂时的攻守联盟就此形成。
齐王李佑与蜀王李愔这兄弟俩素来不曾被皇帝看在眼里过,可是这被忽视也有被忽视的好处,这兄弟俩挤在另一群纨绔堆儿里,挤眉弄眼地等着看好戏,满脸的幸灾乐祸,若不是畏惧皇帝陛下的威严不敢太放肆,他们俩都想开个赌局,赌一赌李承乾与李治的下场……
御医来的极快,去请的人除了李治派去的,还有高阳公主身边的,两拨儿人都是紧赶着催促,一个个恨不得驾着那位须发皆白的太医往漪兰殿跑。而李世民与长孙皇后来的也不慢,从得了太子半路截住了李治去了漪兰殿的消息后,这两位天下至尊心累之余便遣了身边得用的人紧盯着漪兰殿那边的消息,果不其然,没多久就有人来报太子与晋王起了冲突,太子想踢晋王,结果让房遗爱给挡了下来,房遗爱现在已经伤得站不起来了……
李世民今天是在正殿宴请宗室蕃王与随驾大臣的,而皇后那边也是一殿的内眷,结果得了这样的消息之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皱着眉头先行离席了,至于那些被抛下的客人们会如何猜测探听,他们一时也是顾不得了——先不说李承乾与李治兄弟俩的矛盾,就是这受了“重伤”的房遗爱,他可不仅仅是高阳公主的驸马,更是宰相家的公子呀
李世民在赶往漪兰殿这一路上积攒的一肚子怒气,在看到失魂落魄地站在殿中央的李承乾后,只化成了一声长叹,满心满眼的失望与懊丧。而与李世民这们做父亲的想法大相径庭的长孙皇后,一进殿最后看到的,竟是被一群少年围在中央,只隐约能见身形的永宁——这就是个祸水长孙皇后再次坚定了这样的想法。她在来的路上已经“详细”问了事发经过,如同天下大多数的母亲一样,她也习惯性的将所有的错误归咎到了永宁的身上。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到的时候,御医已经在为房遗爱看伤了。这位御医自恃医术高明,并没有拉开房遗爱的衣服探看,毕竟这还是在大厅广众之下,尤其又多女眷,他也只是隔着衣服摸了摸、按了按,同时还问了些问题,这些房遗爱都按着永宁交待的应对了过去,可是等着御医伸手要探脉的时候,他不免紧张了起来,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了永宁。
永宁非常的镇定自若,一边让高阳公主扶住了房遗爱,一边解开了房遗爱箭袖上的护腕,将他的衣袖撩了起来,满脸担忧,眼中含泪地将他的手递到了御医手中,问道:“请问御医,家兄这伤势可要紧?”她不慌不忙的态度,倒是让房遗爱的紧张消散了不少。
“这个,老夫还要把脉之后才能论断……”作得长久的御医都有一套自保之道,这小心谨慎四个字更是他们时时刻在心上的。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正是这御医准备把脉的时候到的。永宁趁着众人正与皇帝、皇后见礼的工夫,悄无声息地对着那御医施了个简单的混淆咒,没有什么太大的功用,也只不过是让御医将房遗爱的脉相与他心中推测的“严重”伤势给联系起来,只方才御医查探房遗爱伤势的时候,她便已经悄悄地用话将御医将房遗爱的伤势往严重里估计了……
长孙皇后进殿后,在意的是她的儿子们,先是召了李治到跟前,轻声问过了他确实没伤着,便双眼含泪地将早已成人的李承乾拉到了身边坐下,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抚着他那条受过伤的腿掉眼泪。而李世民却是坐不下去的,直接站在了房遗爱跟前,一眼不错地看着那御医诊脉。
“驸马的伤怎么样?”李世民一见那御医的手离开了房遗爱的手腕,立刻就追问了起来。
“这个……”御医的眉头皱得死紧,这驸马伤得着实不轻,要不是从小习武身子骨打熬的比一般人结实的多,小命葬送在这里都是有可能的,但是……这受伤的是驸马都尉,可是这伤人的却是太子殿下,他该要怎么回答皇帝陛下的话呢?是该往重里说呢?还是该往轻里说呢?
高阳公主跪坐在房遗爱背后,一直揽着他的肩让他靠在身上,看着素来硬朗的丈夫这般“虚弱”地靠在她怀里,让她如何不生气?这御医此时的态度,更是挑得她火气大旺,怒容满面地喝道:“本宫的驸马究竟伤势如何?你最好给本宫实话实说,若有虚言……哼”她满脸的煞气,一副不依不饶的架式,倒还真把这御医给唬住了。
再加上皇帝此时也加了句让他如实奏来的话,这御医倒是真的把那摇摆不定的心思给放下了。他小心地举起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干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然后低眉顺眼地讲他的诊断说了出来,将他掉书本的话给抛开之后,得出的结论就是——房遗爱伤的极重,若是腹内出血的症状能止住,那么好生将养个两三年,当与常人无异,若是不能止住,那么……后面这个“那么”他没说完,但是未尽之意,也是大家都能明白的……
于是,高阳公主当场崩溃了,抱着房遗爱哭得那叫一个痛呀生生把房遗爱给急出了一身的汗,若不是永宁在一旁一边掉眼泪,一边死死地将他按住,怕是他也就露了馅了。而李世民也是急白了脸,一迭声地催促着御医赶快想办法给房遗爱治疗,然后又唤人去将随驾的御医都传过来一起看看……
等着再次传御医的消息传了出去之后,漪兰殿这边发生的事已经是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也隐约知道了。卢夫人一听说儿子被太子踢伤,正处于性命垂危之中,立刻不管不顾地逼着房玄龄带她去见驾,而房玄龄即使确认了这个消息,知道了御医的诊断结果,却依旧对此事持怀疑态度。
房玄龄怀疑的不是房遗爱受没受伤,而是怀疑他是不是真的伤得这么重这些时日以来,他虽没有见过永宁,却常常都会与袁天罡见面,对永宁的一些神奇之处,也是有所了解的。依他想来,永宁跟房遗爱兄妹感情深笃,如果房遗爱真的伤得这么重的话,永宁绝对不会坐视不管,那么这会儿传来的房遗爱重伤重危的消息……
房玄龄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任由卢夫人将他拉了出去,不管如何,那是他的儿女,不管是真是假,他这个做父亲的,能帮儿女担待的时候,还是要替他们担待着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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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豆蔻梢头 第一二零章布置
第一二零章布置
漪兰殿中此刻已经被清场完毕,房遗爱已经被人抬去配殿之中医治,永宁与高阳公主寸步不肯离地跟了过去。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居中而坐,李承乾跪在殿中央,李治隔了他两步跪在后面。李恪、李泰、李佑、李愔垂首恭立,站在李世民下首,而晋阳公主却仗着宠爱,无视了李世民与长孙皇后让公主们离开的谕令,满眼担忧地站在李治身旁,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世民看着笔直地跪在他眼前的李承乾,显得非常平静。可是他越平静,长孙皇后便觉得不安。她惊疑不定地转头看着李世民,突然发现不知何时起,皇帝陛下对太子失德败行之事,已经习惯了以这种平静的表情面对了。如今,她倒盼着李世民能如前几年那般,但凡知道太子有什么悖逆不逊之处,便大发雷霆呵斥训诫一番,也好过眼下这样的平静无波……
“来人——”沉默良久的李世民突然出声,把在场众人吓得都是一哆嗦,原本就警醒着的太监总管何六喜立刻躬身站到了李世民跟前,等着李世民说话。
“太子醉了,派人送太子回寝宫歇息去吧……想来明日太子也宿醉难消,大典太子就不用参加了……”李世民垂着眼睑,语气十分和缓,可是他的话,却让人有的心寒心惊,有的却窃喜窃乐。
何六喜手抖了一下,却仍旧强做镇定地应了一声,然后自有四个小太监低头垂首地将满脸震惊的李承乾“搀扶”了下去。
“陛下——”长孙皇后手掩胸口,脸色惨白成了一片,急呼了一声:“陛下,您——”
李世民脸色柔和地拍了拍长孙皇后的腿,说道:“无垢不要多想,今天你也累了,也回去歇息吧……三郎、四郎、五郎、六郎你们也都先回去吧……”
被他点名的李恪、李泰、李佑、李愔都没料到这次居然这么容易就过关了,不过既然能离开这是非之地,他们自然也是求之不得,连忙行礼告退。倒是长孙皇后,虽然也顺着李世民的话站了起来,但是却仍旧满脸的犹疑,她这会儿不光担心已经被遣离的李承乾,同样也担心着此刻仍跪在那里的李治。
“你别担心,朕只是还有些话要跟九郎说,而且……”李世民看出了长孙皇后的犹豫,故做轻松地拍了拍她的手,说道:“留下他应对房玄龄,总好过把你们都留下来……”说着,他无奈地摇着头长叹了一声——人家儿子重伤垂危,就是房玄龄忍得住,那位卢夫人也绝对会立时进宫求见的……
长孙皇后隐在袍袖之内的手掌紧紧地握成了拳头,心里隐隐后怕,若是方才受伤的是李治,那此刻……她心里对房家倒真存了三分感激,三分歉意,只是当她再想到永宁的时候,又不免将这祸水的帽子戴在了永宁的头上。最终她还是忍下了那种矛盾的心情,强行拉着不情愿的晋阳公主一起离开了漪兰殿。
永宁自从跟着进了配殿之后,便取出了魔杖干净利落地制住了御医和跟进来服侍的太监宫女,倒是把高阳公主吓了一跳,如果不是房遗爱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她肯定会忍不住尖叫出声的。
房遗爱作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凑到了高阳公主耳边悄声说道:“我压根没受伤,太子那一脚根本就没踢中我……”
“什么?真的吗?”高阳公主瞪大了眼睛,愣了一下,然后立马解开了房遗爱的金丝腰带,然后撩起了他的外衣,等看到他肚子上真的连个红印都没有的时候,才忍不住真的松了口气。“到底怎么回事?”她问询的目光看向了永宁。
就在高阳公主为房遗爱验伤的这么点儿工夫,永宁已经在御医脑子里种了段给房遗爱行针的记忆,至于其他的太监宫女,便只是让他们以为御医没让他们进内帐。听到高阳公主的问话,她撇了撇嘴,说道:“虽然挺感激晋王殿下护着我,可是他也太莽撞了些,若非有太子殿下的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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