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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六岁半-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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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她此刻才明白,原来当自己知道还有千年的孤独等待自己的时候,那个藏在她心底的人又多重要,他于她,已不再是夫君那般简单,更是她一生的爱恋,百年之后,他离开,留下她一人,而她却只能用回忆来过活。

或许岁月依旧可以静好,或许她的心还能恢复当年的冷冽平静,可是这段记忆却始终不能抹去,而她,更不想留下丝毫遗憾。

再次睁开眼,云倾的眼底里已经没有了泪光,她扭头转身,在魏堰的搀扶下上了马车,而雷霆和银貂则是上了跟随其后的一辆马车。

上车之前,雷霆似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回头向云倾的已经卷下车帘的马车看去,道:“契丹和匈奴的事情,可否要去处理?”

云倾坐在车内,神色不变,只淡淡的道:“若是他们有心与齐国相扰,这是最好的机会,走一步算一步吧”

契丹和匈奴虽然损伤严重,但是派出的探子却依旧不少,云倾虽然刚踏上齐国的地界几个时辰,但是相信两国都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所以,他们是否要与齐国对立,要向轩烨国挑衅,就看这次她能否与来时一样畅通无阻的回去。

雷霆沉思片刻,随之点了点头,道:“可以走了。”

两辆马车飞快的上路,渐渐远离的齐国的王城,云倾闭眸休息,可是不知道为何,突然睁开眼,撩开帘子朝王城的楼上望去,之间江水汹涌的迷雾中,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愈来愈小,但是衣袂飞舞的袍角荡漾,却似能听到簌簌声响……

……

三天三夜的路程之后,便是在江水中飘荡,不知不觉中,原本定下了一个月期限,已经无声的接近了,可是马车却才行驶到了云山的边境。

冰天雪地的气息呼啸而过,将众人从八月的毒热天气顿时拉进了十二月的冰冷。云倾与雷霆同时坐马车,置案几,各自执着一杯酒,慢慢酌饮,却一直无话。

士为知己者死,携手多年,生死交错,他们早已经不用言语,就可以明了对方的心事了。

“再来一杯吧,最好这一坛酒,能让你醉到京金陵,醉到皇宫,醉到凌霄殿”雷霆话语中带着几许笑意,却是浓郁的关怀和豁达,他又为云倾斟上一杯,双眼眯起,突然沉吟道:

明月几时有?

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

今夕是何年?

说着,仰首灌下,随后带着几分熏然的道:“以后,我们只怕连人间今夕是何年,也不会不知道了”

云倾含了一口酒,只觉得有些快慰,也有些微苦,但是几番酸涩辗转之后,却还是选择泰然处之。

突然,马车陡停,应该是魏堰突勒缰绳,案几上,酒洒了一些,雷霆眉宇一黜,抱起酒坛子就道:“没酒喝也不能这么报复,都说了再过半个时辰我出去驾车,让你陪着银貂不醉不归了,你还发脾气”

可是雷霆的牢骚刚发完,面色就不对劲了,他感觉到了不对劲。眯起双眼,猛的掀开车帘,朝外面一眺,只见魏堰面色沉冷的凝视前方,寒声道:“孙恒初……”

云倾从马车上下来,雷霆抱着酒坛子也紧跟着下来,三个人站在马车前看着苍白的月色下,一抹立在树影下的黑色身姿,脚下厚厚的积雪映照出了黑色戎靴,一把墨色长剑赫然入地,狂风乍起处,衣裳簌响。

“你来了?”云倾的声音颇为淡漠,却带着早已预料的笑意。

树影下的身影一动,随之一双深墨色的眸子凝视她,幽幽沉沉。云倾抬手挥退了雷霆和魏堰,轻步上前,淡薄的身子在寒风中显得娇小柔弱,长裙飞舞,宽袖如盈,却又似雪地里的精灵,美得令人窒息。

云倾走进他,借着月光想看清他的面容,但是他却执意将自己藏在黑暗中,唯独那双炙热凝视的目光仍是自己所熟悉的,她缓缓的道:“你的事,我已经听说了,将来打算如何?”

“义渠烈旧伤复发,终日药不离口,可能已经不行了,但是他不愿将大权交付他人,所以觉得我还可用,便将自己唯一的妹妹许配给我,允我成为匈奴部落的首领”孙恒初的声音低低哑哑,三言两语已经将一切都交代完了。

“汉人在匈奴受尽排挤鄙夷,你能够站得住脚,可见你的不凡,义渠烈一世英名,最后竟然选择你为自己的妹夫,并承诺托付大权,应该是分外器重你。如今他们与契丹交战,损兵折将,北方气候又极难生存,冻死牛羊畜牧实属家常,你打算凭借自己的才能光复匈奴?”云倾声音颇淡,仿佛这些家国大事,在她而言,不过是邻里之间的交流。

不过这也的确是邻里之间,北楚与匈奴一线之隔,北楚又是轩烨国的统辖诸侯国,所以称之为邻里,也不过分。

“婉儿希望我去光复匈奴吗?”孙恒初幽幽的看着云倾,眼神定定的,似乎还带着几许期盼。

“去吧,如果那里有你的未来,就去吧,不过,初哥哥,婉儿永远都不想与你为敌”云倾望着孙恒初,虽然看不清他的面色,可是却感受得到他眼底划过的伤痛,随之,冰凉的晶亮从黑色的斗篷上掉落,在雪地上砸下一颗,两颗的深凹。

“从今日开始,我不能再守护你了,一旦我有了妻室之后,我只能全心全意的为她”孙恒初的声音颤抖着,握着长剑的手关节泛白,还夹杂着被冰冻的血红。他仿佛在赌,赌自己最好的一点希望和半生纠缠。

“匈奴狂放不羁,天地宽阔,那里教养出来的女子,天生豪放不拘,你生性沉闷,不懂表达,应该有那样的女子陪伴你,驱逐你心里的阴郁”云倾笑着回答。

终于,最后的一丝赌注也输了,孙恒初的身体僵直,他陡然转身,大步向前去,可是突然又顿住,竟回头向云倾冲来,紧紧的拥她入怀,似用尽了一生的力气和疼痛一般。

云倾身子微僵,全身骨头都酸疼起来,她抬手抱住他,缓缓的道:“既然选择了去北方,就将一切都忘了吧。忘记了相符,忘了金陵,忘了云山,也忘了我,前尘往事一梦,以后的路却还要继续走下去,你是如此,我更是如此”

孙恒初放开她,闭眸转身,高大的背脊带着脆弱,却依旧伟岸,他抬头,挺起胸腹,然后大步离去。前方的皑皑白雪处,几抹身影晃动,皎洁的月色下,竟看到一名披着狐裘,带着裘帽的女子跟随着他的脚步奔跑,几次就着他的衣服,似想跟他并肩,但却还是落单,可是她却不放弃得继续,然后整个人都快要挂在他的身上。

云倾轻笑,也许,句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受得了孙恒初的冷漠和拒人于千里之外……

回身上马车,雷霆不说话,魏堰亦是沉默。一路前行,除了马车吱呀的撵轴声,就只剩下呼啸的北风和沙沙纷飞的雪花……

卷三 征战天下123携手之约(一),归来

天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云山厚厚的积雪和狂肆的寒风,凌乱飘舞的雪花遮掩住了车轴的留下的几条浅痕,两辆马车飞奔向远处,月色下,清明一片,瑞雪映照,抖动的垂帘颤动飞起,寒风直入,却无法挡住马车行进的飞速。

行了三五日,才到达轩烨国的边境,高耸的城门威严鼎立,远远望去,几乎直入云霄。魏堰和雷霆驾车穿过,终于摆脱了身后的一片荒唐大漠,缓缓行驶在青绿的草地上。行了一两里地,停落在了一个小城镇的客栈旁,下车休息。

雷霆抱着酒坛子,带着几分晃悠的下车,魏堰则是躲过了客栈店小二的手,笑道:“马车我们自己停放就好了”,小二哥有些尴尬的收回手,却还是客气的笑着。

银貂待在马车里,雷霆生怕它在人多得地方惹是生非,便赏了它一坛酒,结果它一时贪饮,喝了大半坛,现在就一直昏沉的睡着。

在客栈中要了三间上房和酒菜,吃完之后,连日的颠簸劳顿,让云倾占枕即睡,直到第二日晌午才醒来。梳妆沐浴,云倾换了一身朴素的长裙,发髻上也只插了两枚白玉簪子,珍珠耳铛,看起来娇柔温婉,如同小家碧玉,青涩未然尘世的姑娘。

走出房间,魏堰和雷霆二人早已在客栈中等候了,他们二人也已经乔装成了商贩的模样,雷霆带着略显夸张的毡帽,下流一簇浓密的胡须,几乎将半张脸都已经遮掩了,若非那一身契丹人的威猛高大气势格外引人注目,就连云倾都险些不认识他。

魏堰还好,只是也抹了胡渣,装扮成了五十多岁的老商人,一身锦衣华服,手上更是带着几枚宝石戒指,看起来像暴发户。

他们那一桌原本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如今云倾也迈步下楼,瞬间吸引了客栈里所有人的目光,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窈窕妙曼的女子,而云倾也装作娇羞的走到雷霆和魏堰的面前,挨着魏堰坐着。魏堰不说话,却不怒而威,显然像一个严父。

不多时,店小二痴痴缓缓的送来饭菜,几乎膛目结舌的看着三人,而后唯唯诺诺的离开。

用完早饭,有打包了一些点心干粮,三人再次上路。刚上马车,雷霆就赏了一大块肉给银貂,而后朝云倾和魏堰笑道:“这身装扮还真是过瘾,不过你确定这个方式好用吗?是否显得太过招摇?”

契丹与匈奴一战之后,契丹几乎已经关闭了国门,如今在轩烨国境内的城镇上还会出现契丹的商人,这未免过于怪异了,岂能不惹人怀疑?雷霆倒是觉得云倾命他们这般打扮,可不是为了所谓的隐蔽,而是招摇过市,想要引来麻烦。

云倾隐身马车内,红唇抿笑,缓缓的道:“我们一路上都风平浪静,这有些怪异,既然敌在暗中潜伏,不愿露面,那我们就只能逼着他们动手了。”

雷霆剑眉一挑,似不明白云倾的意思,而云倾则淡淡的笑道:“他们若是当真潜伏在暗处,我们又是有钱财,有美人,就算他们不动手,走到无人荒地,也会被别人盯上,所以他们决然不会让那些马贼先动手。”

雷霆恍然大悟,但却失笑着摇头,于是三人再次启程,却刻意缓慢的向前面数百里的无人荒地和山林走去……

又行了一天一夜,路径一片溪泉,停车休息。魏堰将马车的绳索解下,拉到溪泉边上饮水,银貂也醒了,摇晃着尾巴,冲进了林子里觅食。

升起篝火,雷霆取下毡帽和扎的人十分不舒服的胡须,抹了抹下颚,嬉笑道:“走了十几里路,也不见得有人烟,估计不会有人来了,过了今个儿晚上,明天就快些赶路吧,也许南宫太子刚收到你前往南齐的消息,你就回金陵了,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连身在匈奴的孙恒初都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赶到云山与她碰见,更何况是与南齐相邻的契丹?但是云倾却只是拿着一根枝条,漠然的拨弄着篝火,淡淡浅笑,算是回答了。

银貂叼了几只野兔回来,看它满嘴的血腥,知道它必然是吃饱了才回来的。魏堰便提着野兔去溪泉边开膛扒皮,清洗干净之后,架在枝干上烧烤。

天色渐渐暗沉,皎月悬挂当空,幽幽的照耀着这片林子,森森冷冷的气息弥漫,瘴气拢起,整个林子如同布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

三个人吃了点东西后,便重新上了马车休息,云倾的确有些累了,或许,更是因为想你金陵的一切,所以心急的疲倦。双眼瞌起,刚刚小歇片刻,林子深处突然一身沙沙的声响,耳力惊人的她立刻睁开双眼,原本的疲倦在瞬间消散。

轻撩车帘,发现地上的篝火仍旺,所以这种声响决然不会是野兽,而不远处正在悠闲吃草的马匹也没有任何异常。前面的一辆马车也为细微的响动,云倾瞥向前,只见雷霆也伸长了脖子探出来,在看到云倾时,他眨了眨眼睛,无声的做了一个手势。

云倾明白他的意思,立刻放下帘子,扯起薄被盖住自己,闭上眼睛继续睡。一夜忐忑,在天色渐渐亮起时,云倾从迷糊中醒来,虽然不曾深睡,外面的异动也听得清楚,但是却懒得不想动。

起身,换了一身鸾红色的长袍,抿了抿发髻,撩开帘子步下马车,只见草丛中已经围了黑压压的一片,到处都是在初升阳光下闪烁着诡异光芒的铠甲,她秀眉挑起,转眸望向早已经跳下马车的雷霆和魏堰,却见他们二人面色也极为沉凝。

难道是她猜想错了?这些根本不像是契丹或者北楚的士兵,更何况若是他们这些人穿着盔甲,根本进不了轩烨国的边关城门。云倾阴沉的扫视周遭,在看到篝火处的高大冷硬身影时,猛的一眯,竟然是杨飞。

杨飞起身,在雷霆和魏堰也显得很是震惊。他们原本不动声色,只是因为知道如同是契丹派人的话,知道马车上有轩烨国的皇后,只有有两种可能,第一,主动攻击,可是,他们没有,所以雷霆示意她也不要轻举妄动。而第二种可能,就是前来谈判的,所以他们可以好好休息,待到天明再说,毕竟敌众我寡,时机不利。

可是将他们车队包围的人怎么会是杨飞?他不应该在金陵么?

杨飞面无表情的起身,墨色铠甲上的寒露昭示着他在篝火前坐了一夜,略显憔悴的脸上,冒出的胡须稀疏,他声音低沉沙哑,且带着冷意:“皇上要属下在轩烨国边境守候皇后娘娘回朝,属下已经等了大半个月,既然娘娘已经醒了,可以赶路了。”,说罢,他拔腿就向一旁的骏马走去。

“慢着”云倾冷声喝住他。

杨飞脚下一顿,转身望向云倾,眼底却满是冷意,他道:“皇后娘娘还有什么吩咐吗?”

“杨统领千里迢迢守在这里,当真是为了接本宫回去吗?”云倾冷冷的看着他。

杨飞一顿,却面无表情的回望云倾,沉凝了片刻,却道:“皇后娘娘宽心,那些山贼狗盗的东西,属下都已经一路清理干净了,所以皇后娘娘不必顾虑太多,还请娘娘赶紧上路吧,这片林子湿气很重,瘴气也慢慢不散,极为伤身”,说罢,翻身上马。

此刻,将整个林子包围了几圈的数千名士兵纷纷的踏出,他们有些人身上还带着伤和血迹,可见在不久前,曾经打斗过。

雷霆沉默,随之却无奈的摇头失笑,他也没有想到杨飞的动作竟然比他们快了一步,不过也由此可以推断得出,杨飞口中所谓的战贼狗盗,就是耶律南宫派来跟踪他们的人,可惜却在没有拦住云倾之时,就已经被清理的干净了。

云倾轻扫了一眼雷霆,他神色紧绷,却一声不吭。他是从小在契丹长大,父母都是契丹人,且还跟随过耶律南宫一段时间,虽然最后以假死离开契丹,跟随她入宫,但是,对于契丹,必然也如同她对冷仲父子一样,还是有感情的。

魏堰见云倾不语,也不理会杨飞,走向云倾,低声道:“主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杨飞剑眉拧起,凝视着云倾和魏堰,突然冷笑一声,大声道:“皇后娘娘若是不肯跟属下回宫,属下也不能勉强,只是皇上的命令,属下不敢违抗,所以若是娘娘又什么想法的话,属下只能得罪了。”

“杨统领是这么跟皇后娘娘说话的吗?”雷霆一听,眼底陡然冷意弥漫,浑厚的声音陡怒。

但杨飞却无所畏惧的凝视雷霆而魏堰二人,沙哑的声音很是强硬:“本统领也只是按照规矩办事,若是总教头觉得不满意的话,可以回到金陵,直接向皇上参奏一本,不必在此地废话”

魏堰眉宇拧起,上前一步,但却被云倾拦下。

“上车吧”云倾淡淡的说道,随后撩起帘子上了马车。

魏堰和雷霆对视一眼,虽然也很是愤愤不平,但却不敢多说什么,冷哼一声,各自驾车,启程上路。

马车晃悠的在略带崎岖的山林中行驶,不足半柱香的时间,突然四面飞鸟惊起,走兽逃离,林中更是发出沙沙的声响。赶路的马匹受惊,突然停下,飞起前蹄在空中乱舞,口中嘶鸣。

驾马在旁侧护卫的杨飞陡然一震,双目眯起,突然挥起肩上的猩红披风,提着长剑飞起,嘶的一声长剑出鞘,划破长空,树林中,树叶顿时飞舞扬起,啪啪的打落在四面。

突然的惊动,让身后的士兵都措手不及,而林子中也在这时突然飞出无数黑色白羽的长剑,密密麻麻的朝这边射来。

杨飞落在云倾的马车顶上,挥剑如影,甩去了所有的攻击而来的长剑,但是身后的士兵却连接着倒下。

雷霆和魏堰瞬间呆怔,随即也跳下马车,从那些倒下的士兵手中抢过长枪,一枪戳在了马车前的垂帘上,撕的一声,垂帘被扯下,随即如同蛟龙脑海一般在空中卷起,将飞来的长剑全部包拢其中。

一阵剑雨停止,马车后侧的骑兵有不少人马双亡,很是触目。雷霆眯起眼睛看着草丛里潜藏的人,咬紧牙关,大手将长枪上被射的千疮百孔的扯帘扯下,抓起那些剑就回敬过去。

“啊……”草丛中接连惊起几声惨叫,可见必然有殒命。

杨飞手中也抓了一把白羽箭,他甩丢在地上,跳下车顶,看着前方林子中慢慢移动的几抹身影,冷笑一声,道:“胆小鼠辈,既然敢来,却不敢出来一较高下。”

“哈哈哈……”林子内,突然响起一阵狂妄的笑声,声如雷动,随之便听闻马蹄声渐近,一抹黑色高大的男子骑着马向前奔来,他满脸胡渣,头戴毡帽,胸前垂挂着兔尾滚球,一张黝黑的脸上满是讥讽和嚣张,见到杨飞便道:“久仰杨统领的风姿,一年多不见,你的神勇可谓是渐增啊,只是这么不见庞炎那个蠢货?”

即便隔着马车垂帘,云倾也能感觉得出杨飞的身子猛地一震,而她自己也略显诧异,因为这个人正是契丹的萧氏统领,萧戎。

“萧大将军好本事,竟然用声东击西的计策引开我们,设计伏击”杨飞声音阴沉,拳头也握起,手中刚才劈下无数白羽箭的长剑在狂风中嗡嗡的响着,蓄势待发。

萧戎飒爽的大笑起来,随之一双如雷的眼睛紧盯着马车前的垂帘,微微眯起,似乎能够看到车内的人一般。云倾漠然的看着萧戎,等待他的下一步动作,但半晌后;他却道:“厉害的是你们轩烨国的皇后娘娘,居然让两个属下装扮得如此张扬,让我们不在这片山林下手也不行,可是没有想到,我们的人刚动手,杨统领就派人围剿,哼,还真是配合的天衣无缝啊”

萧戎说罢,又将目光落在了雷霆的身上,面色顿时铁青沉溺,随即喝道:“你这个叛徒”

杨飞有些诧异,疑惑的望向雷霆,而雷霆也是阴沉的面容,却不答萧戎的话。

“萧将军认识这个人?”杨飞眯起眼睛,刻意的问了这么一句。

孰知萧戎在发现雷霆竟然活着,且还跟随着云倾之时,一脸烦躁和愤怒,他咬紧牙关,怒道:“你不怕死,也应当顾虑到你的父母兄弟,这件事若被太子殿下知道,连累的可是你的家人。”

雷霆眉宇黜起,却从容的道:“萧将军,当日太子在南齐遭遇伏击,阿丹尔已经为太子殿下尽忠了,如今这个人是雷霆,我相信萧将军即便觉得我是叛徒,也不会忘记当日为太子挡下三箭的契丹勇士”

平淡的几句话,却让周遭的人都震住,甚至连杨飞都惊诧的看着雷霆。

云倾也怔住了,但却依旧保持沉默。

萧戎面色阴沉,却抿唇不语,随后从马鞍上扯下一样东西甩手扔给雷霆,雷霆接住,疑惑万分,而萧戎却是冷着面孔道:“给你的新主子,今日之事,我不会禀报太子殿下,你好自为之”,说罢,他勒紧缰绳,喝道:“撤……”,随后甩鞭驾马奔离。

契丹的兵马撤离,整个林中也恢复了之前的安静,除了空气中还弥漫着血腥的气息。雷霆看着手中的东西,怔了怔神,刚才萧戎的话就等于要放过他一马,他面无表情,可是眉宇之间却还是染上了伤痛。毕竟,契丹是他不能割舍的家乡,即便,他坚持认定他前世的记忆才是自己的真实生活。

转身,雷霆走到云倾的马车前,但还没有走两步,杨飞的一只手就已经阻挡在了他的面前,两个同样高大的男子四目相对,杀意凛然迸裂。雷霆道:“杨统领是什么意思?”

“皇命难为”杨飞冷冷的说出四个字,可见凌烨轩已经对他有诸多交代。

雷霆抬手挥开,却不想杨飞再次钳住他的手,二人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云倾从马车内走出,漠然的看着二人,道:“将东西拿来。”

杨飞一顿,立刻阴沉的道:“皇后娘娘请自重,既然娘娘已经决定回到金陵,就没有必要再与契丹太子纠缠,至于这个东西,属下认为还是扔了比较妥当。”

“杨飞,你别欺人太甚,虽然现在不在金陵,你也别忘记谁才是主子”雷霆面色铁青的说道。

杨飞面色不变,神色十分坚定,显然好不愿意妥协。

云倾眯起眼睛看着杨飞,心底最后的一丝耐性终于用完了,对于这个人,她真的不想过于计较,以前是因为他是凌烨轩的贴身侍卫,对轩烨国忠心耿耿,而如今又多了蛮儿这一层关系,所以她更加不想伤害他。

但杨飞却始终无动于衷。

雷霆和魏堰都怒了,他们二人冷冷的盯着杨飞,恨不得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给碎尸万段,但是此刻,云倾却怒极反笑,娇脆的声音荡漾在树林中。

杨飞陡然一震,蓦地回头,面色不变,但是眼底却带着几分诧异的盯着云倾,只见她道:“杨统领是想让本宫回去之后,下一道圣旨,逼你休妻吗?”

高大的身体陡然一晃,初升的红日泼洒在树林中稀稀落落,找出无数斜长的身影,那影子也跟随着踉跄了一步。杨飞眯起双眼,恨意陡升,却隐忍道:“皇后娘娘威胁属下?”

“是,又如何?”云倾抬起下颚,倨傲而嘲讽的看着他。

“你”杨飞怒了,虽然对云倾是大不敬,但是却昭示了对蛮儿的深情。他放开雷霆冲到云倾面前,却被云倾一把揪住衣襟,随后甩到了一旁,她道:“本宫不想跟你胡搅蛮缠,但是若你当真想让蛮儿守寡,本宫也会成全你,更何况你也知道皇上的性子,即便他现在恼我,怒我,恨我,可是只要我回去,他依旧会相信我,而你,只不过是一个外臣罢了”

这应该是云倾说的最为没有自信的一句话,因为她也不想知道此刻金陵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凌烨轩在她临行前,连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甚至还让魏堰护送她,可见放她离开的心已经明显了,而此刻的凌霄殿,是否已经入主了别人?而他的身侧,是否也已经有人陪伴了?

杨飞看着云倾淡然而从容的神色,额头两侧的鼓起,面色铁青苍白,甚是骇人,少许,他咬了咬牙,啪的一声丢下了手中的长剑,那时皇帝御赐的宝剑,与庞炎当初所用的一摸一样。

随后,他翻身上马,狠踢马腹,飞奔离开……

雷霆和魏堰怔怔的看着杨飞远离的身影,又看了看地上被丢弃的宝剑,二人面色都很沉重。魏堰上前捡起宝剑,却笑道:“他这是辞官归故里,还是先回去告状啊?”

云倾凝视魏堰手中的宝剑片刻,淡然的道:“他是怕自己也会用这把精忠报国的剑杀了我,以至于请史臭名,索性弃剑离去,也可以说是眼不见为净。”

雷霆和魏堰都怔住,而云倾却没有再说话。因为他们二人并不知道当初庞炎用这把剑刺伤皇帝的事情,所以,也不懂杨飞为何如此激动的弃剑离去。

再次启程时,雷霆和魏堰将车驾的飞快,似唯恐路上再出现什么乱子一般,原本要行五日的颠簸山林,在第三天日落之前就已经赶到,随后,他们依旧马不停蹄的向金陵赶去。

云倾坐在马车上,看着萧戎千里送来的信,红唇抿起,脸上却没有丝毫表情。其实耶律南宫在心中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一些关于当年碰见义渠烈的事情,他笑言她帮了契丹一个大忙,也害了契丹,最后两国争霸,冷战天奇袭齐国之时,他才明白这一切都是中了她的计策。

云倾将书信折起,慢慢的撕碎,变成了无数雪花一般洒落在马车外,看着它们随风荡漾,旋转落地。

契丹王将死,耶律南宫准备登基,耶律达纳因为与匈奴一战对垒时间太长而怒极攻心,缠绵病塌半年之久,至今还没有缓过来,现在,契丹和匈奴的境况几乎不比南齐好,唯一不同的便是,齐戎狄为了争霸,搜刮百姓财物,大失人心,更是穷凶极恶的屠杀朝臣、宫娥和嫔妃。而契丹耶律和匈奴义渠都比他懂得多,所以,休养生息几年,便可以恢复以往的强盛。

耶律南宫是夸赞,也是嘲讽的说,她是个天生帝王才,当初在大运河之时,他只是觉得她是一个十分特别俏丽,冷冽而聪慧的女子,却没有想过,这样的女子不可能只被他一个人发现,可是当时的好奇和欣赏却蒙蔽了他的心智,他一心相信这是上天对他的厚待,所以无论如何都想将她带回契丹,立为太子妃。

如果是在前往齐国,见过华药师之前收到这封信,云倾或许会以朋友的身份回一封过去,毕竟看着耶律南宫的自己行间流露出来的情感,应该只是与她叙旧,没有仇恨,没有怨怪,只是感叹世间无常。可是云倾现在已经知道了自己未来的命运,她却只能付之一笑,因为,这件事,这个人,只不过是她未来两千年的漫漫人生中的一抹飘然而过的身影罢了。

马车行驶的飞快,原本半个月的路程,竟然十天不到就已经入了金陵城,远远的,朱红的神武门在望,红墙金瓦,威严耸立的皇宫翘角飞檐出现在了自己的眼中。

马车穿过神武门,在久违的千丈青石地砖上滚动,随后,停落在了宫廷的御花园前侧。魏堰和雷霆跳下马车,将她扶下来,甩动着一身如雪的白毛。

云倾站在御书房前,凝视着那重叠的菱花雕龙楠木门,已经分不清心里究竟是怎么滋味,最后白回迁绕,却没有勇气踏进这个三个多月不曾进入的地方,于是垂睫,转身道:“先回凌霄殿看看吧”

如果凌霄殿已经有新的主人,或者,那里有了别人的气息,她就该真正的离开这里了。因为这个地方,就算被困住百年,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凌霄殿大门前,一片萧索,无人看守,甚至连往日光鲜的一切也似被蒙上了厚重的灰尘,让云倾在踏进之时,竟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威严的大殿,明黄幔帐垂挂,清风拂来,飘扬肆洒,猩红的地毯铺设蔓延不尽,几乎看不到头。

云倾一路上前走,走过外殿、垂挂着碧玺珠帘的中殿,摆放着金丝楠木凤榻,她时常坐在那里喝茶的内殿,再转到东西两处暖阁,然后,便是空寂无人,甚至闻不到一丝人气的寝殿。

龙床上,依旧是她离开之前的模样,甚至她所看的书还摆设在一旁,重重幔帐被凤尾金钩束住,转身,却见桌案旁的茶碗都不曾有人收掉。

云倾看到这些,都已经不知道心里究竟是什么感觉,凌烨轩将凌霄殿的所有宫娥都撤走了,而以往的那些东西,却都没有移动半分,这里还是像她临行前一样,放佛这一个半月来的分别并不是真的。

眼眶有一些酸涩,云倾转身踏进了后殿的浴池……

沐浴更衣,云倾换上的平日穿的衣裳,却将一头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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