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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兴朝驸马须知-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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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老太医估计是看她病得不重,写几个字就停下笔说两句,她还得不时地应和两句,要不放着老人家一人自说自话多尴尬啊……
  说了快一刻钟,容婉酶诽哿耍梢膊缓么蚨希缓们看蛄司褡白髯ㄗ⑻拧U庖换紊瘢头⒕踅涛谰尤换乖谒那薰�
  江俨自打老太医坐下诊脉开始,就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对老太医每一个字都听得专注无比,听得比容婉д飧霾∪巳险娑嗔恕�
  可听了一刻钟,江俨看公主好像更难受了,颦着眉尖捂着额,双颊酡红一片,就连耳根都烧红了,这太医居然还没写完方子!
  要是光他一人,他听这老太医东拉西扯讲一个月都没问题,可公主还在发着热啊!江俨忍不住冷了脸,沉声催促道:“开药!”
  正在滔滔不绝讲养生经的老太医一个哆嗦,发现墨都快要干了,知道自己讲得过了头,老脸一红,连忙低头写药方了。
  江俨又是眼也不眨地看过去,把每一味药都细细记了一遍。他虽不是大夫,也不懂医理,可这么多年也看过不少太医开给公主的方子,辨一辨药材的温热寒凉还是足够的。
  常言道:久病成医。江俨虽极少生病,在公主身边跟得久了,也就成了半个大夫。
  一旁站着的红素等人看得傻眼——天呐!这可是公主的寝宫啊!公主还素衣常服在床上倚着呢,江侍卫就这样毫不避嫌地在这呆着!
  太医都五六十了,又是医者不算犯忌讳,可江俨一个外男怎么能在这里呆着!他一个侍卫本不该进公主寝宫,事急从权把太医送进来也就是了,这人怎么还呆着不走了?
  红素连着给江俨使了好几个眼色,又故意咳了好几声,人家眼也不眨,根本没当回事!红素也懒得做声了。
  还是在外面等了许久的太子看江俨带了太医进去就一直没出来,觉得不妥才着人喊出来。结果江俨出来后就一直沉默着站在太子身后,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一处空气看。容璟绍一连问了两遍:“公主如何了?”江俨才从沉思中醒过神来。
  太子一阵无语,听江俨回道“只是发热”,好歹放下心来。
  又等了半个时辰,听红素说公主喝了药不再头疼了,前额的热度也不像刚才一样烫手了。容璟绍深深吐了口气,就怕皇姐生气憋在心里,那这热就不好退。
  好在公主自始至终对徐肃没什么期待,为自己伤心得少,更多的是在为皓儿抱不平。如今已经回了宫,他们徐家人再不能欺他半分。所以心事一放下,这烧也退得快。
  皓儿学着容璟绍的样子也拍拍心口重重地吁了一口气,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逗得容璟绍噗嗤一下没憋住,笑得歪在椅子上,觉得这小外甥真是人小鬼大。
  他招呼公主身边的牵风把皓儿带下去用膳,自己着人去向父皇母后回个话。一晃眼便看见江俨站在边儿上,正盯着皓儿离开的背影眼也不错地看着。
  太子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会,发现他这个一向冷着个脸面无表情的江侍卫,脸上的表情有点怪,居然有那么点……
  ——慈爱?
  对!就是这种长辈看晚辈一样的慈爱眼神!!!嘴角还有点弧度,好像是在微笑。
  太子莫名打了个寒噤,觉得江侍卫今日真是神神叨叨的,有那么点渗人。
作者有话要说:  太医说的跟病情有关的话是百度的,不懂中医,不知道用得对不对。
江俨和公主的往事会在后文写到。

☆、圣旨下(大修)

  退了热以后,容婉Щ杌璩脸恋靥勺拧0朊伟胄鸭洌悦院馗芯跤腥烁亮瞬潦至常鲅劭词呛焖亍�
  红素神色中满满的担忧,“公主可感觉好些了?午膳时候喊不醒您,如今已经入夜了,公主可要用些粥?”
  容婉У愕阃纷鹕碜樱趾锖康赜昧诵┡疵滓唷H砼吹闹嗷牒淼溃疵缀鸵检赖萌砣砝美玫模露炔惶滩涣拐茫言静皇娣奈付检信恕�
  像是极为艰难地打了一场仗,从徐肃回京到现在不过才短短几天功夫,却好像天上地下都翻了个个儿。之前那几天整个公主府都是乱糟糟的,她差点把徐家的每个人都当成敌人,死守着自己的阵线半点不让。精神崩得太紧,如今一松懈下来,整个人都倦怠得厉害。
  容婉в炙顺こさ囊痪酰蔚搅俗约何闯黾耷暗娜兆印�
  那好像是哪一年的中秋,他们全家人的小小家宴上,各色的璀璨焰火于夜幕绽开,中秋盛放的金菊铺满水榭园子,美得像一副画。
  也不知怎的皓儿也在那个梦里,那时候容婉形闯黾蓿帜亩吹酿┒吭趺捶吹拱佯┒裁谓チ耍�
  那时候的皇弟容璟绍也不过十多岁的年纪,和皓儿站一块儿,一个翩翩小公子,一个调皮小童,这对甥舅站一块儿让人无端觉得滑稽。
  父皇喝了不少酒,难得不用端着万人之上的天子仪态,缠着母后腻腻歪歪地说好听话。母后都嫌他烦了,可喝了个半醉的父皇根本不怕她冷眼。周围侍膳的小丫鬟胆子大,都侧过脸捂着嘴偷偷地笑。
  特意温过的菊花酒咽下喉,皎白的明月高悬,朦胧又深情地回望过来。这样黑甜的梦乡让人很是踏实。
  可是再一转眼,居然看到了另外一个人——那人一脸倦容,目光微涩,这许多年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清冷眼神像是一片深邃的海,敛藏着千万不可言说的心意。缱绻的月光澄澈微凉,如何也温暖不了他的眼。
  那样地,看着她。
  容婉募庖徊驼庋采压础�
  醒了醒神,听到床边的小塌上有轻微的呼吸,容婉搅税敫錾碜樱乔7缢踝派碜铀拧4蟾攀潜蛔佑行┍×耍涞盟醭闪艘煌拧�
  扯了自己最上面盖着的一条薄绒被,轻轻搭到了牵风身上,这才闭上眼重新躺好,可困意全消散了个干净。容婉嘧磐仿肱牡叵耄涸趺椿崦蔚剿兀�
  ——许是这两日见到的次数有点多吧。
  那日徐肃被扔进了监牢,吃了三天难以下咽的饭菜,和蚂蚁、老鼠作了三天伴。万幸大兴吏治清明,自上而下监管严厉,监狱里头没有滥用私刑的虐俘行为,饭食顶多粗了些,并不是吃了还拉嗓子的糠咽菜。
  不过这冷却是真的,本来天儿就冷得厉害,关他的这间牢房连条薄被都没,冬日的冷风从那一扇天窗嗖嗖得刮进来,徐得整个人都快冻得没了知觉。这种冰冷如同跗骨之蛆,从曾经受伤的膝盖一点点蔓延上来。徐肃紧紧咬着牙,伏在地上让伤腿能少受点力。
  纵使他在边关那穷地方呆了五年,却也从没受过这样的苦。
  那日进宫前,徐老夫人还要他一定好好跟公主赔礼道歉,不管皇家人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自己都得恭恭敬敬应了。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进宫拉下面子赔了礼道了歉后居然是这样的情形?
  他想不明白,他不过是像别的男人一样宠了个女人,许了她两个孩子,怎么就落到了这步田地?为何所有人都觉得是他的错?是他痴心妄想胆大包天?
  ——他们皇家欺人太甚!
  徐肃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可没有一人在意他。每天只有到了饭点的时候,狱卒才会从栅栏外递进一碗半温不凉的水和一碗难以下咽的饭。
  牢房的窗口上能看到太阳,徐肃数着时辰过了整整两日。这日夜里,徐肃正昏昏沉沉地睡着,却听到吱呀一声响,他睁眼看去,居然是一个狱卒给他开了牢门。
  徐肃骤然一喜,难道是要放他出去了?
  正这么想着,却见一个全身黑衣的侍卫走了进来,身材颀长面容沉静,正是那日拧断了他肩膀的那个!
  深更半夜前来,又一句话都不说。徐肃瞪圆了眼心道不妙,却见那侍卫墨色暗纹窄袖在他眼前一挥,他就像被捏住了嗓子一样说不出一个字。
  那侍卫缓步走上前,徐徐伸脚踩上了徐肃曾经打仗受过伤的右膝。徐肃悚然一惊,霎那猜到了他的意图,可他右臂被拧断了使不上力,如今又是躺着的姿势,被踩着腿只能挣扎,却根本躲不开。
  江俨动作并不如往常一样干脆利落,明明能一脚踩断腿给他个爽快,却偏偏脚下一点点施力碾压,骨骼碎裂的咯吱声听得人头皮发麻,本就有旧伤的右腿膝盖处被踩出了一个深深的凹陷。
  徐肃面上青筋直暴,张着嘴无声痛呼,死死盯着江俨,恨不得生啖其肉。守在牢房门口的两个狱卒垂头盯着地面,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样。
  待徐肃痛晕了过去,江俨弯下腰半蹲在地上,突然出手如电般捏紧了徐肃被拧脱臼的肩胛骨,让他又生生痛醒了过来。
  江俨俯视着他没作声,只是突然轻击了两下手掌。
  自牢房之外的阴影处快步行来一个看不清神色的太监和一个老嬷嬷。那太监走到徐肃面前,深深弓下腰,把手中恭敬端着的托盘呈在徐肃眼前,上有两盏细长酒杯直挺挺立着。杯中酒液澄澈,浓香四溢。
  徐肃一怔,一时间连挣扎都忘了。这太监他不认得,后头那老嬷嬷看着极为眼熟,像是在公主身边见过。
  只见那老嬷嬷微微一笑,本是生着一副和善面庞,在这阴暗的天牢中偏偏显得阴森可怖。那老嬷嬷启唇缓缓道:“公主心慈,念在与徐公子夫妻一场的份上,特来赏您一条活路。”
  徐肃心中不安,竖直了耳朵,只听她说:“您面前这两杯酒,一杯是琼浆玉液,另一杯里头掺了剧毒。徐公子,请选吧。
  徐肃一时怔愣,回不过神来,听那老嬷嬷又微微笑道:“都是价值千金的珍藏国窖,便是选了掺了毒的那杯,临走前被这宫里贵人才能尝尝的珍酿送上路,您也不亏。”
  天牢内四下皆寂,只有被点了哑穴的徐肃从嗓子眼漏出的“咯咯”气音,他瞪着这老嬷嬷恨不得活剥了她,却一个字都吐不出。
  那老嬷嬷也丝毫不觉意外,又是缓缓道:“您若是选了,赌的是一场运道。您若是不选……老奴只好两杯一齐给您灌下去。”如嬷嬷停下话头,伸出拢在袖中的手指了指地底,慢腾腾道:“那赶明儿,您就能去陪阎王爷喝茶了。”
  徐肃心知今日逃不过去,怎么着也得选一杯。闭眼缓了缓心中慌乱,哆哆嗦嗦地伸出完好的左手,拿起了左边的一杯,死死盯着端着托盘那太监的眼一瞬不瞬地看。
  他在战场多年,这紧要关头时对危险的敏锐直觉不知救了他多少次。此时心中如巨浪滔天,一时定不下心神,当即以左手作拳重重地砸了两下太阳穴,又盯着那太监看了两眼,再不迟疑,一仰头灌了下去。
  江俨双眼微微一凝,眸光骤然变深些许,颇有点想把另一杯酒给他灌下去的意思。
  徐肃脑袋上青筋暴突,暗暗运起丹田微薄内力,生怕下一秒就从肺腑哪处传来毒发的剧痛。心神绷得太紧,但也没漏过江俨这个表情,惊觉自己凭着直觉选对了。
  心中上一秒还是惊骇,转瞬间便变作狂喜——哼,他们都想自己死!偏偏连老天都要自己活!
  他脸上无声又狰狞的笑看得江俨心烦,当下朝着徐肃胸口一脚踹出,“嘎嘣”清脆一声,不知道踹断了他几根肋骨。
  徐肃忍着痛绷紧面上表情,再不敢得意笑了。
  如嬷嬷心头也有点不高兴,面上冷冷笑着补充道:“人人都说徐公子于战场历经艰险而大难不死,是有大运道的人,老奴瞧着果真不假。只望徐公子日后收敛着些,莫要把这仅剩的运气耗尽了。”
  话落把托盘上剩下的一杯毒酒倾倒在地,溅起了监牢地上的泥尘,以及腾腾而起的一袅毒烟。
  生与死只在一念之差,徐肃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目送着狱卒送了这三人出去并锁上了牢门,这才放心地晕了过去。
  徐肃是被冻醒的,醒来的时候全身也快要冻僵了,也不知自己昏了多久,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勉强坐起身来,疼出了一身冷汗。他抖着手摸了摸膝盖,整颗膝盖骨软趴趴的,怕是已经废了。
  他整个人都在哆嗦,干涩的嗓子出声艰难,“啊啊”嘶声叫了两声,却无人应答,只有回音在这空旷的监牢里回响。
  到了下午便有人给他开了门,开门的狱卒常年在这消磨人心的地方呆着,面容死寂苍白,十分可怖,任凭徐肃一个人折腾,没有丝毫表情。
  徐肃死死盯着他,那狱卒被他看烦了,龇牙僵硬地笑了下,笑得有恃无恐。徐肃心知这是上面有人交待下来要整他的。看到江俨和公主身边的老嬷嬷对他下手,却连个面罩都不遮,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左手扶着墙,踮着一只脚走出了牢房,监牢外头的日光太盛,刺得眼疼,徐肃不由捂了眼,却只觉一个人步履蹒跚地扑上前来痛哭道:“我的肃儿啊!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徐肃身形不稳倒在地上,惶然睁眼,见扑在他身前的正是自己的祖母徐老夫人,不知这三日哭了多少回,两眼肿成了核桃样,不由心中大痛。徐家好几个老仆赶忙上来搀住两人,架着徐肃一瘸一拐地回了公主府。
  徐老夫人撑着身子回了府,整个人再也撑不住了,晕晕沉沉地又请了一回大夫。
  第二日大上午的她还没清醒,听到外头乱哄哄的,徐家家仆一片慌乱。就连跟了她许多年的赵姑姑都有点沉不住气了,徐老夫人心中一咯噔,赶紧问是怎么回事。
  赵姑姑为难地把刚才来人的话转述了一遍——原是宫里来人传话,要徐家的人去朱雀大街街口处接旨。
  ——明明是皇家的旨意,不进府宣读,却偏偏要人到街口去接旨?这是要做什么?徐老夫人想不明白,却也不敢多耽搁,换好衣服就带着徐肃还有一众徐家下人,浩浩荡荡地去了街口。
  公主府坐落在朱雀大街上,这条街上商铺鳞次栉比,十分繁华。公主府闹中取静,正是极好的地段。
   正是大上午,大太阳一照天儿又暖和,不少平民百姓三三两两地在街上寻热闹。只见好些个绿衫的太监往那儿一站,面庞白净,拾掇得又体面,周围又有十几个带刀侍卫护着,生生地震住了一群人。本来繁华又嘈杂的街市一下子安静得厉害。
  为首的大太监也不拿架子,旁边凑热闹的百姓围了一大圈,有的百姓跪下了,有的百姓不知道接圣旨要跪下,只管挤在一起朝最里头看。这太监还有周围护旨的侍卫军也不为难他们,任由他们凑热闹。
  这也是上面人事先交待好的——赶着大晌午街上人最多、最热闹的时候去,宣旨的场面越热闹越好,围观的百姓也越多越好。
  赵姑姑和另一个老仆扶着徐肃,徐老夫人陪笑道:“公公你看这伤着了腿,不方便,公公可否通融一二?”
  大太监笑了,“老夫人说得这是什么话,便是没了腿的将军也得趴在地上接旨,徐公子这旧伤复发,难不成还要拿乔?”
  “旧伤复发”这四个字咬得清清楚楚的,摆明了说这是小伤。徐老夫人恨得咬牙,徐肃扔开双拐,被下人架着胳膊扳正腿跪下了。
  这是徐肃生平第一次跪太监。中了武举探花的时候是报喜官来的,赐婚圣旨是礼部侍郎并两个全福老人来宣旨的。至于跪过的别人,也都是长辈或身份贵重的人。
  很少有人知道,徐肃最瞧不起的就是窝囊的男人,不学无术的、坐吃山空的、靠家族荫庇得以平步青云的……都是他心中所恶。
  而太监这样窝囊的男人尤甚。这是徐肃头一次,跪在一个太监的脚下,心中节节攀升的耻辱感简直要吞没了他。
  见徐肃、徐老夫人并徐家家仆都端端正正跪好了,大太监恭敬地捧着圣旨,捏着个嗓子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帝女承熹,温懿恭淑,礼教维娴。文景廿一年帝女下嫁,敬上恭谨,驭下宽厚。然徐长子肃轻薄无行、品性不端、辜恩背义,不堪为父。今帝女休夫,驸马不再,剥除其爵位及封地。徐家无德,徐氏三代内直系子弟,永不得入朝为官。钦——此。”
  念旨的大太监嗓门儿嘹亮,声音又尖细,把“轻薄无行、品性不端、辜恩背义、不堪为父”四个词咬着字一个字一个字念得清清楚楚。
  围观的百姓哗然大惊,诧异的茫然的不知所谓的、嘲讽的嗤笑的幸灾乐祸的……什么表情都有。老夫人一个趔趄,被眼疾手快的赵姑姑一把扶稳,好歹听完了圣旨。
  那大太监又扬声念道:“宣承熹公主休书函:帝女承熹,与徐长子肃成亲五年,二心不同,难归一意,结缘不合。立此休书,此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永无争执。恐后无凭,立此文约为照。”
  徐肃手指深深扣进泥地,额上的青筋突兀,狠狠咬着牙,才没有脱口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从牙缝中硬生生憋出了一句:“徐肃领旨谢恩。”
  大太监面上含笑打量他一圈,领着人施施然走了。
  ——呵,曾经有多少磨不平的傲气,如今真是……低到了尘埃里。
  ——还不都是自己作的?
  日光闪烁,周围百姓指指点点的声音让老夫人都不敢抬头,赵姑姑赶紧掏出帕子给她挡着众人嘲讽的视线,半搀半抬着老夫人回了府。                        
作者有话要说:  我承认作为一篇应该给读者带来爽感的网络小说来说,女主对渣男小三这样的处理方式挺失败,也不符合古代皇家的权威。
  公主对渣男小三的处理,是放到三次元现实的基础上考虑的结果。因为作者没在古代生活过,只能把这样的情节放到现实中考虑——如果渣男不爱女主、欺负了女主就是渣男必须必须家破人亡或者满门抄斩的理由,我觉得有点严重。所以没有写对渣男千刀万剐、五马分尸、家破人亡、满门抄斩……与古代皇家权威不相符,实在抱歉。
  作者本人信奉善恶到头终有报,罪与罚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渣男小三的结局会很惨,在后文中会越来越惨,会声败名裂,会断子绝孙……但所有的恶果都是他们咎由自取。女主不会对渣男小三下手虐到死,而是放任自流的心态。但她会把自己的生活经营得很好,天天秀恩爱的同时冷眼看着曾经欺负了自己的人过得越来越惨。
  女主不是无原则原谅的圣母,感情凉薄的人天生心性淡,一旦受了伤害之前再深的感情都能瞬间收回。不吵不撕,守着自己的底线直接走人,不在渣男身上再浪费半点时间。与其浪费时间浪费心力跟渣男撕逼,不如冷眼看着他们自己把自己作死。
  这个打脸只是第一步,后文会间歇性拎出徐家来打脸,并不是由公主来虐他们,而是徐家自己会把自己作死。会让不在意婚姻和家庭的渣男得到惩罚,让小三得到教训,让心比天高的徐老夫人也得到惩罚。

☆、太学院

  这日卯时,御辇里坐着的承昭太子打了个小盹,清醒了以后发现今日这上朝的路走了好久,还是没走到太和殿。
  他撩起车帘,眯着眼在昏暗的天色里瞅了瞅前路,又瞅瞅车侧面目不斜视的江俨,知道这人面上端着严肃,其实不过是在望着虚空出神。
  喊了声“停”,容璟绍噙着笑神情玩味地开口:“江侍卫,今日又走错路了!本殿下是要去太和殿上朝,不是去长乐宫看皇姐。”
  江俨一愣,飞快地翻身下马,想也不想跪地请罪,“卑职有罪。”
  容璟绍搓搓下巴,怎么这人过了这么多年,还是这幅愣愣傻傻的模样?他笑眯眯道:“怎么江侍卫自打我皇姐回了宫,就老是做错事?这才第四日,连我上朝走错路都已经第三回了。”
  皇姐回宫这才第四天,刨掉其中一天休沐,剩下的三天连着三天上朝都走错路,江俨连着请了三天罪。得亏他性子软和,要是遇上个心冷的主子,这种不尽心的侍卫肯定讨不了好呀!
  容璟绍随口一诌:“这长乐宫一路的景儿倒是不错,莫不是江侍卫被这一路美景迷了眼?”
  朝着前路看了看,天色乌漆抹黑的,别说是景儿了,除了回廊上挂着的灯笼随风摇摆,负责宫禁的宿卫军一队一队走过,还有守值的打更太监提着灯笼打呵欠,别的连个影儿都看不见。
  虽说父皇怜惜臣子,把上朝的时辰从卯时推后了半个时辰,可这冬日夜长,这时候太阳连条缝都没露。
  江俨头垂得更低,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一点波澜:“卑职不敢。”
  太子容璟绍品了品这几个字,笑得像个狐狸,慢悠悠地问:“是不敢……并非不想?”江俨飞快地抬头看他一眼,垂了眼皮没说话。
  太子心中惆怅,江侍卫低着头,又一向面无表情,他的心事根本别想从他脸上看出来。可江俨你好歹得遮掩一下呀,当着本殿的面三番五次心不在焉,本殿又不是瞎子怎么装看不见!
  ——真是让他好生为难呀!容璟绍放下帘子,靠着软垫闭目养神,“起来吧。行得快些,可别误了上朝的时辰。”
  江俨应喏上马,临行前又朝长乐宫的方向看了一眼。
  还有半个来月就要过年了,各地的折子雪花一样上奏。一到年关时候,平日里就算再不知变通的臣子也得变着花样的憋几千字的吉利句子。一干子大臣舌灿莲花,都会在折子里写上大半篇吉祥话。
  末了再用两段委婉地夸夸自己这一年的业绩,谈谈明年的目标。结尾祝圣上合家欢乐。
  每天几十封折子都是一样的套路,可文宣帝看得一点都不腻烦,反而心中暗爽。他一年到头日理万机励精图治,平日里看多了各种旱灾水灾饥荒流民、还有弹劾上谏要钱等等折子,好些时候一看到那些一本正经的折子就觉得牙根儿痒痒。
  每年只有到这过年的时候,朝中没什么大事,往日在街头闹腾的地痞流氓都安分了,靠劫人财物为生的山匪水匪也歇了趟,臣子们没什么值得上奏的事。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文宣帝才能舒舒坦坦地看一回折子,还能怀着鉴赏的态度看看哪个臣子文才文风更好。
  文宣帝趁着最近清闲,顺便叫着太子也来。每看过一位臣子的折子,就跟承昭说说他印象中这个臣子的才识秉性,也算一举多得。
  容璟绍自然听得仔仔细细的。他如今十七岁,对这京官可谓了如指掌;可对外放的地方官员却知之甚少。父皇挨个地仔细说,他就听出不少门道。
  一位从四品的地方官叫应知秋,特意呈上了一张朱红纸,折了好几折厚厚一沓附在折子里。这纸有点脆,文宣帝小心翼翼地展开还扯了一道小口子。
  容璟绍也凑上前来看,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蚊蝇小字。细细看去,竟是各种字体的“福”字。
  严谨工整的楷书,古朴匀称的隶书,潇洒灵动的行书,飘逸洒脱的草书,中正厚重的碑体……无一不美。横竖粗略一算,竟是一副“万福图”。
  容璟绍细细看了半晌,叹服道:“此人有心了。”
  文宣帝却微笑着说:“父皇曾于七年前万寿诞辰的时候收到过一幅万寿图,当时这位应大人笔力尚浅,那万寿图是另外一位京官整整三日不眠不休写成的。宴上百官交口称赞,可当时,父皇却是不高兴的。”
  容璟绍那时年纪小,宴上的事情记不太清了。听了这话很是不解,臣子一番心意,送的又是万寿图这样吉祥的东西,为何不高兴?
  “因为当时那位官员用的是最上好的宣纸,上面嵌了碎金箔。写字的墨又是超顶漆烟墨,一块墨锭八十两纹银,徽州一年产量超不过二百块墨锭,光那一块墨就顶那官员好几个月的俸禄。又在墨里添了金粉,当真字字金光璀璨。”
  文宣帝回忆道:“最重要的是,那幅字后面用了数层云锦做褙。上好的云锦富丽典雅触手柔滑,两名手艺娴熟的织女合作织一整日,也不过出两寸。你母后都没得几匹,她又舍不得用,全留给承熹做了及笄礼。”
  最后一句,容璟绍听了没绷住,笑出了声。——原来贪污腐败都是小,最重要的还不是因为心疼母后了?母后都舍不得用的云锦这官员竟然用了数层做裱褙!所以不高兴了。父皇真是一如既往的小心眼啊……
  文宣帝瞪他一眼,又低头去看桌上的万福图:“可这位应知秋应大人却大有不同,虽是一张万福图,可他用的是民间写对联时最普通的红纸,用的墨也不是什么好墨。”又指了图中几处给他看:“你看此处,此处,还有此处,墨迹深浅大有不同,这说明什么?”
  容璟绍细细盯了半晌,不确定道:“似乎并不是一次写就的,中间停了几次笔,后面又接上的。”
  文宣帝抚掌大笑:“对呀!这位应大人为人不拘小节,别人送朕的万寿图要三日不眠不休地写,他倒好,该吃吃该睡睡,吃好了睡醒了才接着写。没钱装裱,随便折了几折,塞进奏章一同呈了上来。”
  容璟绍听得瞠目结舌,先前还觉得这位应大人有心,现在顿时推翻了之前的所有看法。这到底是给皇家送的年礼,还是成心来添堵的?
  文宣帝着人把这字裱好,吩咐就挂在自己的御书房里。又笑道:“他这是跟朕哭穷呢!今年江淮大旱,后又接了暴雨,年成不足往年二三,怕是如今都没缓过劲来。户部虽是前后拨去了两拨银子解决了钱粮问题,可却不够江淮百姓过个好年。”
  “江淮本就富民居多,习惯了吃用精细,今年大伤了元气,这个年怕是不好过。”容璟绍接道。
  容璟绍跟着父皇在御书房一起批完了折子,看户部尚书来议事了,就退了出来。
  回钟粹宫的路上,想起这几日还没见过他那小外甥,又绕了个远去了太学院。下了辇,让江俨解了剑,跟着他一道进去了。
  前朝穷兵黩武,朝廷腐败,大兴朝是在马上夺的江山。所以太学院文武并重,经史子集、骑射兵谋都教,端看学生更擅长哪一类,随自己的心意去学。
  无论任何人要进太学院的门,都不准佩金属兵器,学生们上骑射课,也是用无锋的木剑点到为止。
  把历代大儒名将的石像挨个拜了一遍,这也是太学院的传统。先达大儒的石像在右边,历代名将的石像在左边,学生上课之前要一一拜过,才能进去听讲。
  太子转眼一看,跟在他身后一步的江俨比他还认真,躬身下拜,眼神低垂,姿势极为恭敬。
  想到幼时的糗事,容璟绍自嘲道:“本殿下小时候偶尔起得迟了,火急火燎地赶来,想着刘太傅快要开讲了,就想偷偷跑进去,谁知正好被太傅逮个正着,监督着我挨个拜了三遍,又仁义礼智信教育了好半晌,这才放我进去。”
  做主子的自嘲,做奴才的应该真心劝慰两句。比如说:“太子殿下在学习上从来都兢兢业业,偶有一两次迟到算不得什么。”
  而有些侍卫,向来是根直肠子。江俨沉默片刻,认真回道:“属下一向起得早,到了太学院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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