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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如此娇花-第1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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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
“照我说的去做!”
柳弛见柳相成不似玩笑,咬咬牙低声道:“知道了父亲。”
柳弛根本就搞不懂柳相成到底在想什么,更不清楚他为什么会做出这般决定,可是在柳家,柳相成才是做主的人。
哪怕他和柳徵早已经能独当一面,哪怕他们在外人面前傲然,可是在柳相成面前,他们却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比不上老而弥坚的他。
“父亲,那大皇子那边怎么办?”
柳相成皱眉道:“我已经派人给大皇子去了信,解释其中原委,务必不能让他因此怨恨柳家,至于慧如,她腹中孩子还在,对外就说两家早已定亲,只是还未过府…”
虽然这样仍旧会被人指摘,可定亲和未定亲毕竟有所差别,定亲之后,无论是醉酒坏事还是情不自禁,亦或是遭人陷害,好歹还有个遮羞布挡着,柳慧如本就是要入大皇子府的人,这事情虽会让人笑话,可到底够不比寻常男女私情苟且那般为人诟病。
“还有,这事情董家那边才是最麻烦的,你去……”
柳相成正在吩咐柳弛去一趟董家之时,门外就有人快步跑了过来,然后一头便撞了进来。
“老爷,老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柳弛怒斥:“喊什么喊,慌慌张张的成什么样子?!”
那人脸色发白,没想到柳弛也在:“大,大爷。”
柳相成却是预感不好,看着那人沉声道:“出什么事了?”
那人这才想起正事来,连忙就抬头慌乱道:“老爷,不好了,我刚才奉老爷的话去给大皇子府送信时,就见到大皇子被宫里的人带走了。”
柳相成瞬间起身:“你说什么,大皇子被带走了,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当时人多又乱糟糟的,我只看到领头是个宫里的太监和禁卫,后来我打听了一下,好像是因为秦御史今天一早就入了宫,然后上书陛下弹劾大皇子私德有亏,并与朝中官员私相授受。”
柳相成闻言脸色瞬间难看。
柳弛更是慌了神:“父亲,怎么会这样,秦青豫怎么会这么快就入了宫?!”
他们没想到事情会发展的这么快,柳弛原还以为,这事情就算传回京中暴露出来至少要到明日去了,更何况大皇子不是那么好招惹的,这般私人的事情虽说笑话,可对大皇子来说却不能伤筋动骨,襄王和四皇子他们就算想要做什么,也定会想好后着才会动手。
可是他却没想到这事情这么快就闹到了圣前,而且出头的还是秦青豫那个油盐不进的倔牛。
柳相成也是沉了脸:“看来是有人早就布好了局,眼下才是麻烦的开始。”
他虽然早就隐约知道,冯乔会出现在济云寺里,这事情就不可能善了,冯蕲州父女从不像是做事这般软绵之人。
所以他才会直接就安排了下去,让人去济云寺照管沈氏和柳慧如,可是发展的这么快也让他有些始料未及。
柳相成此时已经顾不得去想柳申和柳敏芳的事情,连忙沉声道:“柳弛,你立刻去济云寺,亲自接慧如回府。”然后扭头:“周行,立刻备车,我要去陈家。”
……
柳申带着柳敏芳还没回到住处,就见到柳相成和柳弛匆匆忙忙的出了府,当得知他们要去陈家之时,柳申脸上神色暗沉了下来。
本就知道这次的事情不可能善了,却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柳申带着柳敏芳回去之后,就立刻对着满脸担忧的苏氏道:“夫人,立刻带上最要紧的东西,我们出府。”
苏氏微张着嘴:“这是怎么了?”
柳申开口道:“朝中调令已下,我原本也就这几日便要离京前往随州赴任,方才我与父亲起了争执,往后我便不再是柳家的人。你准备准备,只带随身紧要的东西,我们立刻就搬出府里,先去你娘家别庄暂住,择日离京。”
苏氏听着柳申的话面露骇然之色,不再是柳家的人是什么意思?难道父亲真的因为太许的事情将柳申逐出了柳家?
柳申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而柳敏芳则是垂着眼安静的有些异常。
苏氏想要问他们父女到底出了什么事,想要问为什么这么着急立刻离开柳家,想要问柳申明明先前还在犹豫外调的事情,怎么突然便下了决心,更想问那句不再是柳家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是还没开口,就被柳申握住了手:“夫人,现在什么都别问,以后我再与你解释。”
苏氏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苍白着脸低声道:“好。”
“收拾时衣裳等物挑几件便好,大件的一样别动,明白吗?”
苏氏点点头,她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刚才柳申的话她却是听得明白。
既然她们是被逐出柳家的,又怎么能太过光鲜,还带着那么多的东西?
苏氏匆忙转身便回了房里,快速收拾起来东西,只将现银银票和首饰等贵重东西装好,又挑了几件衣裳,却半点都没去动其他物什。
柳申看着苏氏没有多问便直接转身忙碌的样子,心中对她多有愧疚。
第684章 不死不休
柳申心中其实很清楚,前往太许的确能远离柳家和京中纷扰,可那里的麻烦却半点都不比京中的少,可是苏氏却什么都不问便直接向着他,这份心让他怎么报答?
柳申抬头看了眼柳敏芳,直接将她拉着走到了一旁,对着她沉声道:“敏芳,你老实告诉我,你和冯乔到底是怎么回事?”
之前柳相成的话他并非没有听进心里,更何况柳申远比柳相成更要了解自己的女儿。
刚开始他的确以为敏芳受了委屈,可是后来心里平静下来时,他却是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
柳敏芳听着柳申的问话想要开口回答,可想起现在还没离开柳家,为了免得徒惹是非,她只能拉着柳申的手写着:“父亲,你相信我,我不会害你。”
柳申看着她:“那你们……”
“柳慧如的事情,的确是我做的,可我只是布了陷阱,从来没有刻意引诱她走进来。”
“如果不是她想要害我性命,她不会中计,如果大房、二房没有害我之心,事情走不到这般地步,而祖父若是愿意信我半分,而不是毫不犹豫的便信了柳青凤的话,想要拿我问罪,我也不会那般对他。”
“哪怕我与冯乔有过约定,但是我并非没有给他们留回旋的余地,只是他们不肯罢了。”
柳申张了张嘴:“敏芳,冯乔父女,不是好相与的。”
“我知道。”
柳敏芳手指轻划:“我知道他们并非好人,可父亲,祖父和大伯父他们,就好了吗?”
“父亲可有想过,如果我是个什么都不懂,甚至连半点防备都没有的人,在济云寺中落水丢人的便是我,我虽没有孩子,可我是个哑巴,又年过二十还未曾出嫁,我若是落到六妹那般境地,祖父他们可会为我筹划,费尽心力为我挽回名声?”
“如果不是我防备着柳青凤,没有闹出今天这么一出来,这事情发展到了最后,牺牲柳慧如和孩子自不可行,可若要找个借口挽回大皇子和柳府声誉,又要将他们之间的事情变得合理,按照祖父以往的性情,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柳申心中一震,面色发白。
若想要挽回声誉,就只能借口两人之事是为外力所为他人所害,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又能取信于人的自然不可能随便找一个人。
这种情况下,柳敏芳刚在济云寺中“害”了柳慧如,而他先前也曾插手此事,单看柳相成对他们父女的态度,便能知道到时候这所谓的“外力”会落在谁人头上。
到时候被舍弃的,只有他们父女。
柳敏芳一字一句的写着:“我不愿意成为弃子,亦不愿父亲如此,就算父亲怪我,今日之事,我也决不后悔。”
柳申缓缓收回掌心,紧握成拳。
半晌后,他才放开了手心对着柳敏芳说道:“冯乔可有让你做什么?”
柳敏芳摇摇头。
她并没有撒谎,她之前找上冯乔时告诉她的那些事情全是她自己开的口,而冯乔除了问她柳相成是否还有另外扶持的人外,的确未曾让她做过任何事情。
济云寺的事,也并非冯乔开口。
柳申皱眉:“她没有任何要求?”
柳敏芳摇摇头,在他手心写到:“没有。她只是问过我,祖父是不是真的选中了大皇子,还是另有辅佐之人。”
柳申若有所思,他本就怀疑柳相成并非真心辅佐大皇子,没想到冯乔父女也有这般怀疑。
如果仅仅是他的话,还有可能是他多疑,可是连敌对之人也这般猜测,只能说,柳相成对大皇子,怕是真的有问题。
柳申抿了抿嘴唇,并没有追问柳敏芳到底跟冯乔说了什么,他只是看着柳敏芳说道:“你……是不是知道,你祖父和冯蕲州父女之间的仇怨?”
柳敏芳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无意间知道了一些,但不是全部清楚。”
“他们之间,到何种地步?”
柳敏芳迟疑了一下,才写到:“不死不休。”
见柳申睁大了眼,柳敏芳继续写到:“祖父赢不了他们,事关先帝和今上,还有一些皇家隐秘,当年祖父本就做了对不起先帝的事情,而冯蕲州他们手中所握着的东西,也远比平日里展露出来的要多。
“祖父的顾忌太多,而当今陛下就是最大的隐患,冯蕲州他们若是拼死一搏想要拉着柳家陪葬,柳家根本就不是对手,而祖父却不敢兵行险招,他们如此下去,最好的结果,便是同归于尽。”
柳申看着柳敏芳在他手中所写下的字迹,就知道自己之前的猜想成了真。
他本就一直疑惑,以柳相成的本事,他明明那般忌惮憎恶冯蕲州,为什么从来不敢在明面上对他下手,甚至于在与冯蕲州交手之时满满都是忌惮,就好像他有什么把柄握在冯蕲州手上。
可是他却又一副不得不除了他们的架势,柳申一直都能感觉到,柳相成忌惮的并非只是冯蕲州和冯乔,更像是还有宫中。
如果涉及皇家之事,还攸关先帝和今上,那所有的事情就都说的通了。
而柳敏芳最后用的词不是两败俱伤,而是同归于尽,就能知道柳家根本就没有半分赢面。
柳申脸色暗沉了片刻后开口说道:“我想要见冯蕲州一面。”
柳敏芳闻言迟疑了片刻,才点点头写到:“我会告诉冯乔。”
“尽快,赶在我们离京之前。”
柳申并没有追问柳敏芳那所谓的隐秘到底是什么,更没有去问他当年柳相成所做的对不起先帝,甚至于让冯蕲州与他,与柳家不死不休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他只是让柳敏芳事后联系冯乔,要求见冯蕲州一面之后,便放了柳敏芳回去收拾东西,然后几乎在柳家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之时,便直接带着苏氏、柳敏芳,连带着小环和苏氏的贴身婢女一起离开了柳家。
当天下午,京中便传出一则轰动十足的消息。
柳家柳申被逐出家门,并被剔除柳氏族谱从此不再是柳家人,而柳申带着妻女一起被赶出府后,直接搬进了苏氏娘家名下的别院。
第685章 烧手之患
济云寺中,停留了一日的钟夫人告辞离开。
尽欢在山中呆不住,冯乔见她与钟家的小女儿成了朋友,便干脆放她和钟家的马车一起下了山,只让红绫和趣儿在后面跟着,与她一起去了钟府做客。
等着将人送走,冯乔刚回到寺中,就遇到渡善大师。
渡善大师就站在寺中的菩提树下,见着冯乔时,双手合十轻笑着道:“冯小施主。”
“主持。”
冯乔朝着渡善大师行了礼,便错身而过准备回后厢,只是渡善大师却是突然开口唤住了她:“冯小施主且慢。”
冯乔停下来,回头看着渡善大师有些奇怪道:“主持有什么吩咐?”
“吩咐不敢当,只是不知冯小施主可愿听老衲唠叨几句?”
渡善蓄着长须,笑起来时候慈眉善目的。
此时他看着冯乔时,眼神清亮和蔼,像极了家中长者。
冯乔笑容不变:“大师请讲。”
“冯小施主这两日常来听老衲讲经,不知道对生灭灭已,寂灭为乐有何见解?”
冯乔神色微怔之后,脸上笑容收敛了一些:“大师不是说过,生死寂灭,万事成空。”
渡善开口道:“那冯小施主前日所为又是为何?要知我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瞋痴,一切众生从无始来,迷己为物,失于本心。”
“冯小施主本性皆善,却于日前利用佛前法会之事行己之恶,若当日那柳家施主腹中之子当真遇了劫难,冯小施主岂不是凭造业障?”
冯乔闻言看着渡善大师,半晌后才开口道:“佛偈有云,善恶有报,如始轮回,她腹中稚子虽无辜,可其父其母,其家其族,却皆含罪孽。大师劝我别造业障,又岂知业障早生,仇怨无解之时,总要有人先渡苦海才是。”
渡善大师听着冯乔说着冷漠至极的话语,却是摇摇头:“小施主不是杀孽在身之人。”
冯乔抿抿嘴唇没说话。
渡善大师看着她说道:“老衲之所以与冯小施主说这些,只是因为你腕间那串无患子。当年老衲的师父将此佛珠交给廖家小施主时,曾与他说过一句话,如今老衲转赠于你。”
“欲念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
“冯小施主行事之时,切记节欲念之恶,控仇怨之心,毋生毁灭之恨,以初始之心善待众生。”
冯乔听着渡善大师的话后,伸手握着腕间的佛珠。
那佛珠自从廖楚修送给她之后,在她手上戴着已经三年有余,这中间她从未曾取下来过。
无患子原是冰冷,可因常年戴在腕间便染上了她的温度,握着时只觉温热,而且佛珠上面因为时常把玩,也已生出了一层光滑可鉴的浅褐色佛釉。
“阿弥陀佛。”
渡善大师见状也没再多说,只是双手合十呼了一声佛号,便直接转身离开。
等着渡善走了之后,玲玥满脸茫然:“小姐,渡善他是什么意思?”
突然拦着他们说了一大堆,她一句都没听懂。
冯乔摸着腕间的无患子低声道:“大抵是,怕我为恶世间吧。”
玲玥闻言更加糊涂:“啊?”
冯乔收回视线将腕间的无患子拢进了衣袖里,轻笑着道:“没什么,这主持方丈大概是在寺中待得时间长了,所以逢人便想劝人为善。”她随口说了一句,便收敛了神色转声问道:“对了,京中的情况怎么样了?”
玲玥听着冯乔的问话瞬间来了精神:“一切都如小姐和二爷所料,”
“高夫人回去之后,高林便去找了襄王,襄王和四皇子一起将大皇子的事情捅到了圣前。”
“秦青豫那边本就早已经查到了大皇子的一些事情,得知济云寺中之事后,直接弹劾大皇子与朝臣私相授受,私得有亏,永贞帝将他叫进宫里,狠狠训斥了一顿不说,还卸去了大皇子身上的越骑校尉的官职。”
“罗万权的事情本就还没有完,此次大皇子出事之后,襄王和四皇子落井下石,将太许之事又重新挖了出来,早上的时候京中传来消息,说大皇子眼下已被禁足,而襄王则是得了调查此事的差事。”
冯乔闻言轻嗤了一声,她就知道,萧闵远那人野心十足,哪怕知道这次的事情是他们所为,他也绝对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柳家呢,柳申父女可离开了?”
玲玥点点头:“柳小姐回去之后,便与柳相成起了争执,柳相成误会柳慧如的事情是柳小姐做的,为此责难柳申父女,柳申与其辩驳之时起了冲突。”
“据说现在外面都在盛传,说柳相成恼羞成怒之下已将柳申父女驱逐出府,更命人除了柳申的族名,事后柳相成还命人放话,说柳申若不磕头认错,他们父女从今往后便不再是柳家的人,是生是死都和柳家再无半分干系。”
冯乔一边朝前走一边笑了起来:“也不知道是敏芳他们到底做了什么,居然能让那般自私的柳相成为他们做出这种妥协来。”
玲玥闻言愣住:“妥协?”
柳相成将柳申父女驱逐出府,还放出这种狠话来,算什么妥协?
冯乔笑了笑:“你觉得柳相成心狠?”
玲玥点点头,难道不心狠吗?
柳敏芳和柳申说到底不过是奋起反抗而已,也没做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是柳相成居然真的就将他们赶出府里,还放话说他们以后都跟柳家无关,这难道还不够心狠?
冯乔看着玲玥的神情就知道她的意思,忍不住笑着道:“玲玥,你未免也太天真了。”
“柳家是什么门户,他们怎么可能轻易将嫡出子孙驱逐出府,而且还让得消息传的这么沸沸扬扬?如果敏芳他们父女真的跟柳家决裂到了传言中的地步,以柳相成的城府,他怎么可能放他们安然离开京城?”
世家大族多隐秘,而柳敏芳和柳申想要达到目的,不可能全然不暴露自己。
当柳相成得知他们两人与他所知的有差别,甚至于两人远比他想象的要更聪明时,他怎么可能轻易让他们离开,冒着有可能会将柳家的秘密泄漏于人前的风险?
第686章 离间(一)
“敏芳他们如果真的惹恼了柳相成,柳相成多的是办法去为难他们,比如告柳申父女一个不孝之罪,再比如从柳申的官位上下手,可是你瞧瞧柳申太许那边的事情可出了问题?”
冯乔眼中带着丝嘲讽:“明明已经决裂,可他既不毁柳申官途,又不坏两人名声,虽是传言他将两人赶出府中,并放下了狠话柳申不磕头认罪便不可回府,可是等过几日你回京去打探看看,看可有人会将此次的过错怪罪在柳申父女身上?”
如果不是柳相成自己授意,那一日柳府之中的事情怎么可能传的出来?
又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让人知道其中详细,甚至知道他是因为柳慧如的事情跟柳申父女起的争执?
柳慧如是在寺中法会上出的事情,当时众目睽睽之下目睹者众多,柳慧如害柳敏芳不成失足落水,柳敏芳不计前嫌入水救人,这事情根本就瞒不住。
等到事情的经过传回京中,真相浮于人前之时,所有人都会知道是柳相成错怪了柳申父女,柳申和柳敏芳全然无辜遭累,哪怕是御史台和圣前也不会因此而给柳申父女冠上不孝不悌之名。
可是柳相成毕竟是一朝阁老,他好脸面,世家也要颜面。
他之前的狠话放在那里,柳申父女若不低头,柳家是绝不可能主动接纳他们回府,这样便能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
让人既心怀顾忌,不敢因为柳申被驱逐出府,而太过看低了柳申父女随意践踏他们,怕有朝一日柳申还能重回柳家,却又能让柳申和柳敏芳在眼下彻底脱离了柳家。
如果柳家永远昌盛也就算了,可如果有朝一日,柳家败落,或者是犯了什么抄家灭族的大罪,那柳申和柳敏芳却不必受家族牵连,能够独善其身。
柳相成能为两人做到如此地步,甚至拿自己的颜面去成全他们,必定是因为柳申或者柳敏芳跟他许诺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事情,让柳相成觉得,两人脱离柳家之后,会比留在柳家对他们来说更有用处。
玲玥听着冯乔的话后好奇:“可柳申他们能做什么,让柳相成如此让步?”
冯乔想了想说道:“柳相成看重世家传承,又在意柳家殷荣,能让他这么容易放手的,只有可能和这两方面有关吧。”
柳申和柳敏芳既然要离京前往太许,放弃京中之事,对于柳家的富贵梦自然没什么大的帮助,那么就只有可能是在传承方面。
也就是说,柳相成放两人离京,很有可能是为了以防万一,替柳家留根。
前面的石阶因为露水有些打滑,玲玥伸手扶着冯乔,避免她不小心摔倒。
两人回了西厢之后,远远便瞧见柳慧如的丫鬟杏红就等在门外。
见着两人回来,杏红连忙上前行礼:“奴婢见过康宁郡主。”
冯乔看着她:“怎么了?”
杏红脸上带着几分焦急:“方才我们小姐身子不适,说她腹痛难忍,夫人唤奴婢来请玲玥姐姐过去替小姐瞧瞧。”
冯乔闻言看了杏红一眼,就见着她有些紧张的扯着手中的帕子,指尖有些发白,而脸更是半垂着不敢看她。
冯乔开口道:“玲玥,你随她去一趟。”
玲玥应声之后,便跟着松了口气的杏红一起出了院门,朝着柳慧如所住的那边走去,而冯乔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这才转身进了房中。
寺中的厢房大多都是灰白之色,简洁却十分干净。
冯乔住着的地方本就在西厢最靠里面的地方,打开窗户就能看到后寺的竹林,此时窗台上留着些泥渍,原本长在窗外的幼竹断了一截。
风一吹过,外间竹林飒飒作响。
冯乔走到桌边,桌上的茶炉里炭火还燃着,上面的壶中水温正好。
她拿着炭夹拨开了炭上盖着的浅灰,让炉中炭火燃的更旺,等着壶中之水翻滚起来,她才取了茶叶置于茶壶之中,然后将壶中之水斟于茶上。
烟雾缭绕之下,冯乔轻声开口:“既然来了,不如出来喝杯茶?”
屋中十分安静。
冯乔笑了笑:“你既然来此,又费尽心思的让杏红引我身边的丫鬟离开,总不会只是为了瞧瞧我长什么模样吧?”
冯乔说话间,将头道茶倾倒在旁边的小杯里,将茶具浸泡在内清洗了一下,等完成之后才又往其中斟满了茶,将其中一杯放在对面的位置上,仿佛笃定了屋中有人。
“当然,你若不愿出来,那我只好寻人请你出来了。”
冯乔话音落下,片刻后,里面传来脚步声,纱缦之后走出道人影来。
冯乔抬头望向来人。
来人与柳申的模样有几分相似,只是相比于柳申文人般的瘦弱,此人身材要更为精壮一些,他眼神比柳申锐利,更带倾略性,而唇边也蓄着短须,身上穿着佛头青的净面锦袍,腰间挂着枚玉佩,看着冯乔时眼中尽是锋芒和探寻。
冯乔脸上带着轻笑扬眉:“我该唤你柳二爷,还是柳大人?”
柳徵微沉着眼:“你认识我?”
冯乔笑了笑:“不认识,不过大抵能猜到罢了。”
她指了指对面的茶水,见柳弛走过来坐在她对面之后,她才开口说道:“眼下大皇子遭了陛下训斥,又丢了差事,襄王和四皇子那边对太许的事情紧追不舍,柳阁老必定会留在京中为其出谋划策无暇出京,而柳家大爷虽有时间也会前来,但是他出京之前,柳阁老必定会严词叮嘱,让其不准与我纠缠,免遭算计。”
“柳家上下也就只有那么些人,除了柳阁老和柳家大爷,能让柳小姐身边的丫头心甘情愿的替其撒谎,隐瞒行踪诓骗于我,而又会在此时这般焦急赶回来忍不住前来寻我的,也就只有柳二爷你了。”
柳徵听着冯乔的话顿时冷声道:“不愧是冯蕲州的女儿,难怪能将我柳家的人耍的团团转。”
冯乔失笑:“这话我可不敢当,从头到尾,我可什么都没做过,如果真要算起来,我还保住了柳小姐腹中孩子,救了柳小姐性命,柳大人难道不该谢谢我吗?”
第687章 离间(二)
“谢?”
柳徵冷哼一声:“如果不是你,慧如何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身败名裂,声誉尽毁。
冯乔看着柳徵怒到至极的模样轻笑出声:“柳大人这话就不对了,柳小姐落到如此怎会是因我?”
“我没有让她与大皇子苟且,我也没有让她怀了大皇子的孩子后还四处招摇,我更没有对她下手推她入水。我只不过是心生怜悯,不忍柳小姐腹中孩子夭折,以血腥人命污了这佛门净地,所以才会出手相助罢了,柳大人不感激我也就算了,怎么还怪罪于我?”
“难道柳大人觉得,我当时不该出手相助,就该任由柳小姐被沈氏带回,然后失了孩子,顺便再丢了性命?”
“你!”
柳徵被冯乔的话说的脸色铁青,咬牙道:“牙尖嘴利!你们父女处处为难我们柳家也就算了,慧如与你无冤无仇,你如此害一个无辜之人,简直是恶毒至极!”
“恶毒?”
冯乔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嘴角弧度消失之后,神情便染上了冷淡之意。
“柳大人难不成是当官当糊涂了,我们之间本就是仇敌,阴谋算计各施手段,怎就恶毒了。”
“柳慧如虽只是女子,可从她怀上大皇子的骨肉,成为你们柳家往后攀附皇权的棋子之后,她又怎么还能配得上无辜二字?她既慕皇权,便要承其中风险,况且若说恶毒,谁能比得上你们柳家,比得上柳相成?”
冯乔将手中茶杯放在桌上,冷声道:“柳大人以为你们柳家的富贵青云是怎么来的,又以为你们柳家能到今日是靠的是什么,当真是他柳相成的英明,还是靠着你们柳家的祖宗保佑。”
“若论龌龊恶毒,谁又能比得上你们柳家?”
“柳大人与其在这里指责我恶毒,不如回去问问柳相成,问问你那自持清贵、德高望重的父亲,问他柳家卖女求荣之时可曾犹豫,问他坐享荣华之时可曾不安,问他午夜梦回之时,可有冤魂索命,问他,这二十年柳氏殷贵,他到底是拿什么换来的!”
柳徵听着冯乔的话后心中一震:“你什么意思?”
冯乔看着他:“你难道就没问过你父亲,我们父女为何会跟柳家不死不休?”
柳徵神情微怔。
他只知道冯蕲州一直在暗中对付他们,而柳相成也曾经数次对冯蕲州下手,可是为什么……
他以为只是政见不合,或是有什么嫌隙,可是如今听冯乔话中的意思,他们父女和柳家早有夙仇,而且还用了“不死不休”四个字。
冯乔见他的样子顿时了然:“看样子他真的没告诉过你,连亲子也不肯明说缘由,看来你在他心中地位也不过如此。”
“你什么意思?!”柳徵沉声道。
冯乔神情冷淡:“你难道就不奇怪,柳相成明知道我和父亲与柳家有仇,为何对我们从不敢赶尽杀绝?”
“你难道不好奇,凭你父亲的手段,他如果不是还有别的打算,为何宁肯被我父亲步步相逼,以至于带着柳家投奔了他以前从不看好的大皇子,也不肯跟我们撕破脸面,彻底在朝中对立?”
“你女儿怀孕已不是一日两日,我们能够提前知晓,他柳相成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他如果真有心想要辅佐大皇子,又怎么可能不借此机会将柳家彻底绑在大皇子的船上,让你女儿借着孩子的事情入了大皇子府。”
“倘若你女儿有幸能够一举得男,生下大皇子的长子,将来大皇子即位之后,凭着这个孩子便能让你女儿有机会正位中宫,更能让柳家二十年富贵无极。”
柳徵脸色微变,冯乔就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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