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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奇(墨舞)-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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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伯慢吞吞答道:“她说,你猜错了。”
  权非同微怔,提刑府门大开,只见素珍从福伯背后缓缓探头出来,两眼微弯,“三大爷,请!”
  黑发乌纱,帽侧飞翅,官袍宽袖,袖拱清风。
  权非同失笑,又有些专注地目光炯炯看着她,今日他手上拿了把折扇,手指挥拈间,扇面指向外头两乘轿子,“早知便不和他们一起走。”
  素珍哈哈一笑,“没有他们,也还有我这些兄弟。”
  “劳驾。”无情从里面走出。
  “借过。”接着是铁手。
  “让开。”追命口中叼着一只馒头,挤上。
  “滚蛋。”小周断后,凶残地朝他挥了挥拳。
  权非同被连续挤了四下,好气又好笑,狠狠盯了素珍一眼。晁晃和李兆廷分别从轿子探身出来。素珍不分亲疏地打招呼,“李兄有礼,晁兄冬安。”
  晁晃回了声,李兆廷淡淡拂下自己轿前帘帐。
  素珍也不以为意,反正李兆廷哪天理她她才觉得奇怪,她迅速上了自己的官轿。无情几人护在轿夫所在四角。
  路上,她偶尔撩起侧帘透透气,突然发现围观百姓还真不少,就在街道两侧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她不由得有些奇怪,这朝官每天上朝,上京百姓应当不奇不怪才是,若每天都是如此,不浪费生计张罗么?转念一想,又明白什么,是了,今儿,她和权非同等人一起走。
  百姓觉得古怪,一正一邪怎么就走到一起了?
  正想着,小周脸凑过来,“你和奸相相交如此紧密,百姓不喜欢,你仔细掉粉,皇上见到也会龙颜大怒的。”
  “就因为我和木三没什么,该回避的我也已回避了,他帮过我几回,如果连出个门也绕道而行,那我这人也太不够意思了,掉粉就掉呗,皇上么……”她笑笑道,“他有阿萝了,又怎会在意这些。”
  她放下帘帐,终止了这个还是会让迅速她的心紧紧绞起来的话题。
  “那边是……什么人?”
  “快看,有人要拦轿!”
  外面,却一阵涌动,她的轿子更往旁侧歪了歪,人们连声叫喊起来,满带惊奇,声息如潮,迅速灌进她耳蜗。
  “李提刑,请你替我申冤,求你,求求你……”
  那一声苍老沙哑,呜咽嚎号,似历尽人间凄楚、老无所依,让她想起岷州老牢那
  位老大爷困苦一生、手足粗糙、皱纹如壑的脸,她心下一凛,不觉坐直身子。
  “怀素,别出来,非常时期,仔细是刺客所乔。”小周警醒的声音也随之钻了进来。
  无情也极快的道:“不错,且慢着。”
  素珍撩帐的手顿下。
  “不对,等等,他们也出来了,不对,非常不对,这人看着眼熟……”
  轿侧,小周喃喃的道,语气古怪,仿佛看到多不可思议的东西。
  此时,人群倒是静了下来。素珍心中越发惊疑,这突然闯出来的是什么人,怎么她虽在轿中,狭隘窄小,视野未开,但却是能清晰的感觉出来,轿行于她前后的权非同、李兆廷和晁晃三人已下了轿子,外出查看,那种来自强势独大的男人身上的气场,实在是不明觉厉。
  “原来是他!”
  在小周一声低呼中,她终于掀帐步出。
  第一眼,眼角余光,并排而过,权非同、李兆廷和晁晃都盯着前方,神色竟是极其……微妙。
  她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许是为这三人所慑,四周百姓都异常安静。
  安静得甚至有些诡异。
  这是上京一条极为繁华的街道,人本来就不少,因看她和权非同的热闹,后来添了好些驻足者,如今,遇人拦轿告状,这黑压压的人头,这一双双好奇的眼睛,只怕不下千百人。
  而这些人统统看着她,还有这个挡亘在她面前的人。他们似乎在等着告状者状告一场什么惊天冤屈,或是等她问出一丝蛛丝马迹。
  终于,她凝目看向这人。
  这是个男子。他垂着头,有些看不清模样,但身材瘦削,发顶白丝绕青缎,发器上好,一身墨绿常服,也是矜贵料子,可又偏偏鬓发凌乱,衣物破烂肮脏不堪。他双膝跪地,双手紧紧擎着一张状纸,指甲污秽脏黑,都是血痂,那状纸被他高举于顶。
  他姿势是极之卑微却又极其端庄的,这必定是个大懂礼节的人!素珍微微眯起双眸,其跪立之姿,状纸高度,都是恰到好处,多一分则多,少一分则少,这人家境只怕不俗。
  只是,他为何会寥落至此?
  他要状告的又是什么事,什么人?而且,他模样如此云罩雾拢般看去,倒不似声音苍老。
  她心中那团迷雾愈加浓大。
  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状纸上。那纸看去有些怵目,纸上大片猩红扑面而来。
  她为官以来,少说做了好几个大案子,其中有生有死,但还没接到过血状……
  在静得仿佛掉下根针也能被窥听到、人人都屏住气息等待着什么发生的时候,她也终于以最有力的声音开口,“来者何人,所告何事,你,抬起头来。”
  那人一声苦笑,缓缓抬头,素珍登时大吃一惊。
  怪不得权非同等乃至小周所有人都如此惊愕古怪。
  那是张上了年纪的脸,但看去依旧英俊清癯,书质文朗,这个人她谈不上多熟悉,却绝不陌生。
  因为朝堂上常见。
  他,官职不高,却也不算低,甚至,她当年高中状元,打马御街前,接下莫愁案,有一半便是拜这兄台倡议所赐。
  “请李提刑替下官女儿双城申冤!”
  地上中年男人也终于流泪开口,一双还算清亮的眼睛,此刻刻满悲苦和恸痴。
  素珍按捺着心中千头草泥马加万头小仙儿奔腾而过,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十分震惊,不,镇静,她清了清嗓子,出言道:“顾大人,怀素听说,皇上已将此案下达到刑部萧尚书手上,若下官越权接案,只怕于情不达,于理不合。”
  ——
  16、17号更。


☆、338

  顾南光闻言却是恸哭。
  “李提刑有所不知,刑部已审毕此案,也已捉了贼人,可那凶徒说,他那晚与妻子一直在家,那该是如何犯的案?再者,这凶徒乃是当地猎户,多年前右臂曾因狩猎而受过重伤,右手力道不大,当年皇上重视此案,曾交前刑部尚书与时任提刑相继稽查过,刑部门中有厉害仵作,而当时的提刑官更是尸检高手,当年老夫虽被误导,以为那尸首是阿萝,可阿萝是我亲侄女,我也是如疼双城般疼爱呀,当年之疼即便不比如今,却还是清楚记得,当年仵作并无特别指明是凶徒是左撇子,若只有一二刀伤痕,也许还无法分辨出来,然而我儿从脸面、喉部、前胸、后背到腿脚,多处伤口,刀刀深入骨肉,这到底是左手使刀还是右手便不难分辨,那刀锋去势、割口模样,都有所分别,又是如此老道的验尸官,岂会出错?”
  “是以,如今刑部牢内凶徒并非真凶。郭”
  他虽是文人,然当前意气盈胸之下,声音清亮激昂,这般仔细道来,人们都是一片哗然油。
  素珍也是一凛。
  不由得心下冷笑,这刑部办案迅速,当年合前刑部尚书和京畿提刑官都无法侦破的悬案,如今到得萧越手上数日内便破了,没有古怪才有鬼。
  从左右手行凶中发现线索,以往旧案并不少见,倒无任何新鲜之处。她为萧越打过几回交道,这人行事颇慎,不至于如此不小心。
  她端详着顾南光,淡淡开口,“顾大人,根据大人所述情况,下官有一事不明,还请赐教。”
  顾南光立刻颔首,表现得极为激动,且合作,“李提刑请问。”
  “依顾大人所说,这凶手只怕是无辜,可能是刑部为尽快破案,找人所替,”她也并不忌讳,光天化日下,将百姓心中疑虑朗朗道出。
  “不错。”顾南光苦笑,目中光芒大盛,“此次,顾某是把身家性命都豁出了,纵是得罪刑部,我也在所不惜——”
  “可是,”他话口未毕,教素珍一声打断,素珍笑,“怀素相信,若刑部真为邀功或其他原因而找替死鬼,找个听话的人并不太难。”
  说到这里,她声中透出一丝黯然,“大周再国富民强,要找出几个连温饱也无法解决的人,总是有的,给些钱财营生谁不肯为家中老小舍掉性命?仁慈点的话,还能用死囚或是收买重症病人。”
  “所以这嫌犯怎肯跟你说实话?刑部其他人不找,非弄个喊冤呼屈的人,倒不怕你心中服多生枝节?”
  顾南光被她快语一问,有些惊诧,末了,他缓缓点头。
  “大人所言极是,”他自嘲一叹,猛然抬头,颤抖着伸手遥指天空,“可人算不如天算,这刑部原来是找了个听话的人来充罪,下官当日听审,只见那人约莫四五十岁模样,形容猥丑,据说是京中地痞,多在深夜到民户行些偷鸡摸狗之事,招供当年在村中田地夜遇我儿孤身,色。念遂起,可我儿抵死不从,他不知我儿身份,恶性一起,用随身携带剑物杀死我儿。后发现我儿衣师饰名贵,怕惹上祸事,便将她身体划烂。”
  “下官当时虽是半信半疑,但见他言辞确切,一脸懊悔,总还有几分相信,然而,这人日前竟教人从刑部大牢秘密劫走,刑部只求尽快结案,竟在当地找了一形容与此人有六七分相似的人冒充犯人,这冒充者方才是下官此前所说猎户。”
  四厢百姓听得惊悸,声息如波,浪浪斐然。素珍也是暗暗心惊,但她却步步紧迫,“若是如此,顾大人你更不可能知道一切。”
  “不错,”顾南光哈哈大笑,“顾某区区一名五品小吏,又怎能获悉秘密,这是有人密报于我。大人请看。”
  他说着放下状书,素珍只见他往怀里摸去,没半会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来。
  素珍蹙眉,很快将信件接过。
  扬笺一看,只见上面所述,和顾南光所讲,分毫不差。
  纸上墨迹雄厚,一手好字,素珍精通文墨,但一时也不敢断定出自男还是女手,更别说看出更多信息,推断写信人底细。
  信里说,有人潜入牢中,把原来的犯人救走。
  素珍问道:“顾大人,这信的主人你认识吗?”
  顾南光摇头,“下官不知,信是在书房突然发现的。”
  素珍眉头皱得更紧。
  这事说不通。
  姑且把原来俯首认罪的男子称为一号,猎户称二号。
  这案子当年大力排查,都未能找出凶手,如今,这一号只怕根本不是凶手,刑部要的是交差,可这将一号救走的人为的又是什么?
  为救人,只怕不然,这人应当知道,刑部必定还会拿人顶替。如此救人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那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这人又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如此神通广大,堂堂刑部大牢也能闯进劫人?
  而且这人在刑部把二号弄进去后,还夜探过牢房,从被诬陷入狱的二号口中问出好些话来,譬如这二号是位猎户,家有妻小,右手曾受过伤,还有,他没有杀人,不想死。
  这人和写信给顾南光的只怕就是同一人,否则怎能如此清楚个中巨细?
  她突然下意识极快地看了权非同一眼,权非同见她看来,勾唇冷笑,“李提刑这是什么意思?”
  素珍心下微沉,作为朋友,她不该怀疑权非同,可作为同袍,以她对这位大人的了解,此事难说。
  她也没说什么,只是低头一揖,复看向顾南光,视线相碰之间,她突然想明白了一些问题!
  刑部公开审讯,不可能没有围观者,那人把“罪犯”救走,刑部既已定案,总不能随便找个人来再次顶替,不是人人都能在回春堂思密达整容,只能找个模样差不多的,如此一来,变故就容易产生了。譬如说,这一次的人未必就肯赴死了。
  如果再审此案,犯人提堂,不肯招供,就变得非常“有趣”。
  这个案子只怕并非普通的谋杀案,似乎有人希望哪个倒霉蛋在这案子里深掘些什么出来。是以,用信提点了顾南光。
  而照目前来看,那倒霉蛋就是她。
  这案子,她不能接……
  顾南光似乎看出她的心思,哽咽着重重磕下头去,“李提刑,求你务必接下此案,我不知道,皇上下令,刑部为何竟敢如此草率……”
  他有些话没有说完,但那潜台词素珍明白。连玉实际上并不在意此案,可这死的哪怕不是阿萝,也是阿萝情同手足的妹子不是吗?为什么?
  她心中疑窦团团。
  顾南光看她背手而立,一动不动,更拼命磕下去,“哪怕我走遍所有衙门,此事也只会不了了之。李提刑,如今整个上京也只有你有能力和胆识接下此案,请你体谅我作为一个父亲的心情,我的双城死得太惨,更被埋没姓名多年,她死不瞑目啊。”
  素珍心道:你再说我高大上也不管用,此前的案子虽个个困难,但哪怕声势浩大如莫愁国案,当时还有连玉在背后撑腰,这件看似普通的案子连玉竟然不管,背后又有股势力在推波助澜,这次只比此前棘手,我接了只怕会入局。
  “李大人,官场无净土,天下乌鸦一样的黑。你官现在是坐稳了,便收起了从前假惺惺的为民之心吗?”
  “你若不受这个案子,我女儿死了倒是不打紧,这里头还有个无辜替死的人给垫背呢!哈哈,哈哈。”看素珍一言不发,顾南光开始绝望,猛地站起身来。
  只见他额头青紫鲜红,血肉一片模糊,他却不管不顾,握着方才遗落的状书,目光几近癫狂,两手攥拳,大叫大喊。
  “李提刑,您就帮帮这位大人吧,看着太可怜……”
  “李提刑是不是怕得罪权贵?”
  “你别胡说,李提刑岂是这种人,此前哪个案子不是大案,权贵得罪的少吗?”
  “可这次为何……”
  “且宽心,李提刑肯定会把案子接下来的,如今只是在判断案情罢。”
  两侧百姓带着疑惑的表情,紧盯着素珍。
  “你父亲当年为人行事是何等风骨,何等利落,你怎就不似他……”顾南光说到痛哭流涕处,愤恨地怒视着素珍。
  素珍的身份,朝官是心知肚明的,可这公然在街上道出,让百姓知道,却不是件好事,冯家是逆贼!
  李兆廷目光一动,出声喝止,“顾大人,你爱女心切,你疯了!”
  “你二人既然身为提刑府的护卫,还不将人拉开?”他又淡淡看向追命和铁手。
  陪素珍一路走来,那哥们二人也早非当年只凭一股热血做事的少年,不计后果,
  不顾大局,见素珍不动,知她必有所虑,闻言立刻上前将人拉开。
  到得将人逮住,方才意识,倒是怎么听起这李兆廷的吩咐来。
  “走罢,这戏也看够了,再不上朝就晚了。”
  权非同也出言招呼素珍,他声音有些冷淡,目光幽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素珍并未立刻迈步,眉头紧得似能拧出水来。而四周的百姓也早不似方才扰攘,仿佛有些畏惧地看着她。因为这位为民请命的李提刑这一次无动于衷,变得城府陌生。
  “你们道李提刑为何不接此案,很简单,从前的案子都有皇上看顾,这一次,皇上态度如此奇怪,他怎么敢接?”
  一声响亮,此时,有人吃吃笑着,从人群中走出来。
  “需要百姓拥戴时,从古到今,从君到臣,怕是都满嘴为国为民,若真涉自身利益,那便大路朝天了。”语止,笑止。
  这是个看去四十出头的文士,眉目俊美之极,颇有夺目之感,仔细看去竟有一股脂粉气,但又不像些举止扭捏长相女气的柔弱男子让人不快。
  这人一双眼睛非常尖锐,给素珍一种很不好的感觉,而且,她明显察觉到,旁侧权非同和李兆廷都微微变了脸色,权非同尤甚。
  而更让她不安的是,人群中,似乎有人一直在盯着她,方才这人走出来的时候,她还以为就是这双眼睛,但明显不是,那种如毒蛇吐信般的滑腻阴冷之感,仍旧如芒在背。
  *
  皇城。
  金銮殿上,今日,魏成辉魏太师也来晚了,但总算在上朝前赶到。
  连玉冷冷道:“既然晚到,那便不等了,准备早朝。”
  众臣暗扫了眼殿中空出的三个位置。文官列上两人,武官列上一人。
  以权非同为首的权派与以连玉为主的保皇派之间斗争越发氤氲不明,从硝烟初起到连玉强大变得激烈,再到如今似趋向平静,可谁都明白,暗中那股汹涌从未平息,随时会扑起,只待一日蓄势争发。便看是谁先发制人。
  可无论明争暗斗再厉害,权非同平日再狂,也不会无故缺席朝会,且没有报备。而且,今日朝政所议,只怕绝不简单。
  銮座之后珠帘挂垂,孝安太后出来听政,她左右首分别是长公主连月,小公主连欣,在连欣身旁,还站着慕容缻和顾惜萝。


☆、339

  果然,连玉上来便宣布了新的举措。
  全民科举。
  若是换了别个帝君,突然抛出这一说,百官定必目瞪口呆,但连玉预先打过预防针。他自十六岁后,一直以太子权位搞经济、减赋税、兴水利、办教育、抓军事、整吏治……及至登基,两年来除加强原来各项,让百官无一闲暇,绝对对得住自己的工资,吏治方面更是严厉,采用并改良了李兆廷的建议,黄天霸案后,一层一层下去,罢免收拾了不少作恶官员,新政也一项项推行。不少人瞟了瞟素珍空了好阵子的位置,是以此举倒虽亦属东方夜谭,但还不至于满堂惊魂。另外,若仔细一想,这事连玉在朝堂上至少已提到过两次,只是当时声色甚浅,大伙吃不准他只是随口说说还是怎样,今日来看,却是早有预谋。
  连捷、连琴、严鞑、慕容景侯、司岚风、高朝义及其他保皇党臣子一一上前,言辞慷慨,直道此令造福子民,自当遵执郭。
  然,相当一部份官员没有点头,包括权派和以魏太师为首的中立派。
  敌人的敌人就是我朋友,敌人赞成的自然要反对。
  黄中岳自黄天霸的事后,似乎也渐渐从中立派过渡到权派,他上前陈词,显得痛心疾首,“皇上,这可万万使不得!”
  “自古以来,三纲五常早有规定,女子应恪守三从四德,在家相夫教子,古诗书更有云,妇有长舌﹐维厉之阶,这妇人少力、无智、善嫉,见识更是浅薄,言行往往是祸事之根,便是持家也时有不达,这若站到朝上为官,那可真真是……亡国之祸呀,请皇上收回此令。”
  黄中岳越说越激动,到后来倒非关党派恩怨之争,而确确实实是心中所思、男女之辩了。
  魏成辉紧跟出列禀奏,请求连玉三思而后为,切勿乱了祖宗家法。
  这位太师往日似乎大多明哲保身,并不往那一边靠拢,然而,这一次,不知是认为有违孔孟之道儒礼思想还是其他原因,也是言辞激烈,并不赞成。
  而保皇党中,也有几位老臣持反对意见,他们拥护连玉,但儒家思想根深蒂固,认为女子应试有悖伦常,天地不容。
  一时,浩浩庙堂上,百官两厢争持,其况之激烈,竟是自立国后多年再未曾见!
  连玉没有说话,年轻的君主,眉眼嘴角爬上一抹烦躁,形容十分焦怒。
  权非同不在,权派面上俨然以黄中岳为首,此时他暗瞥魏成辉一眼,后者并未回应,但眼梢余光分明固定在銮座的帝王身上。
  倒无须互通什么款曲,两人皆心知肚明,这场改革,民间阻力必定极大,若首先都无法得到全部朝臣认同,消息传到民间,民间学究公知只怕将以此为借口,发表言论,阻止变革。
  这女子当中,即便有有心应试者,但如此“离经叛道”的毕竟不会多,世间更多是无知妇人,或以恪守女诫为荣的女子。
  那么,即使连玉强将政令推行下去,没有女性应试者,或只有少数,这燎原之火无法燃旺,后继无力,很快便会偃旗息鼓,这场变革也便算彻底失败,徒在大周历史上留下一笔笑话!
  黄中岳暗下冷笑,你连玉如此强势,当日不赏黄家半分情面,如今也该受受挫了。
  正思忖,一道目光凌厉划来,他微微一惊,却见珠帘之后,孝安几人已揭帘而出,与他对视的正是这位太后。
  “黄大人,依你方才所言,妇人无知,哀家是不该在此说话了,可今儿个有些话实在想说,这可怎么办才好?”孝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问。
  他一时无言以对,朝堂仿佛也为这太后所慑,渐渐安静了下来。
  “各位大人,哀家身为女子,浅薄无才,原不该开口——”
  孝安却没再往下说,只拿一双微微上翘的凤目扫过堂上众人。
  百官齐拜,“太后言重,臣等不敢。”
  黄中岳一时无法应对,魏成辉却很快再次出列奏道:“老臣心中,太后娘娘、还有在此的几位娘娘公主都是巾帼之才,可娘娘,这巾帼可遇不可求,民间愚妇又有多少能治国,舍从国本不说,这女子应试一旦实行,妇人不免人人自大,参加考试,然而所作文章只怕大多粗鄙,词藻不通,岂不让邻国笑话?”
  孝安脸色微变。
  “太师所言有理,倒道出了本宫心声,”连月突然从孝安背后走出,面向朝臣而道:“本宫虽身为女子,亦不赞
  L同女子应试。不为其他,只为四字。”
  她说着,一笑跪倒在孝安面前,“娘娘,那便是……祖宗家法。连月知道,娘娘支持皇上新令,可连月作为大周宗室公主,不能眼睁睁看着祖宗家法被毁。若母亲在此,她虽也是女身,想来也是不会赞同的。”
  连欣、慕容缻一时不意,都被惊住,唯有阿萝还算镇定,孝安目光倏冷,满堂寂静中,她冷笑出声,“很好,不愧是你母亲教出来的好女儿,哀家以为自己善于驯犬,不想有些狗子是怎么驯也驯不服的。”
  她语中骂得直白,百官互看二人,都不由得惊诧。
  连月不怒反笑,甚至姿态也仍十分恭谨,长睫阖动间,在颊上留下一道淡淡阴影。
  连琴等人却急如热锅上蚂蚁。
  连琴一拉连捷衣袖,咬牙压下声音,“七哥,你不是说已和长公主谈妥,为何她如今反而倒咬一口?”
  连捷脸色难看,眸中早已现出清怒之色。
  “六哥说对了,她不会帮我们,她骗了我!我总以为,她心有大周宗室,这是宗室推行的改革,以为她会相助,谁知霍长安的事让她全然变了。本来,六哥和太后便不让我找她,是我太愚笨!”
  严鞑亦朝慕容景侯支了个眼色,“国舅爷,这事本便难办,如今恐怕更落人口实……”
  慕容景侯苦笑,长吁了口气,“老夫这妹子什么都好,可一旦遇上霭妃的事……”
  “草民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魏成辉和黄中岳相视一笑,魏成辉眸光暗哑,更不失时机进言,“请恕老臣冒犯,饶是太后与长公主都是女中凰鸟,可如今竟也因政见不合言语上……起了龌龊,这天下平凡女子、妇人之心,又如何担得起这庙堂之重,天下之远?”
  他说到激昂处,掀袍跪下,甚至故意作出一副死谏之态。而受他鼓动,甚至,保皇党那几个老臣也下跪死谏。
  “坏了!”严鞑、连捷等人互换眼色,心中都惊,长公主非但与他们唱反调,只怕更是故意激怒孝安。
  “草民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黄中岳心笑,正要率众臣下跪请愿,却陡见连玉眉眼躁意早已不再,他缓缓站起,唇角微勾。他心中生疑,突听得声音从殿外传来。
  百官惊起返身,只见三名老者缓缓走进,这三人已年届花甲古稀,一人于前,二人在后,分着白衫灰袍缁衣,都是布衣平凡。后两人或相貌清平或身材矮瘦,并无任何特别之处,但眉宇间却都是书卷漪涟之气,而前面那人,身形高大,眉目清癯,眸蕴莹光,尘世一切仿也已都尽收眼底,竟是一派仙风道骨之姿,若他手上所携并非一卷沉厚纸宣,而是一柄拂尘,那俨然便是个化外修仙高人。
  百官也越发疑虑,这三个到底是什么人?
  此时,连玉却已从銮座步下,走到正中,竟笑朝三人一揖,“今日有幸与明镜、世虞两位先生及……听雨大儒会面,朕深感荣幸。”
  众人一听,都大为震惊,这三人虽不曾见过,但这三个名字却誉满大周,代表的都是这世间最高深的学问,其中大儒听雨的名望更是响彻各国。
  以学济世,桃李天下。
  其中,今日缺席的户部侍郎李兆廷与当朝权相权非同都是他的弟子。同时,在这堂上,也还有他的一位女弟子,昔日的顾双城,今日的顾惜萝。
  他隐于深谷,先帝曾想请他出世,拜他为相,他却无答应,谁想今日竟突然出现在这朝堂上。
  “皇上客气,听雨等山野之民,如何担得圣君大礼?”最前方,白衫老者低首回礼,随之微微一笑,目光落到连月和魏成辉身上,“公主与太师所言有理,只是,草民窃以为,这世间万物,此消彼长,消长有时,有破有立,无破不立。大周以前,此处朝堂岂非为唐人所主,然后唐昏庸,周太祖顺应天道,灭旧建新,错耶对耶?都道牝鸡司晨,然世间男女,谁非牝鸡所出?心怀天下,又岂止男儿独为?”
  他说着,持轴之手疾动,手中卷宗一泄而下,铺展开来,延绵数丈,直到连玉脚下。
  ——
  情场较量庙堂之争,明天素珍出来继续“闯祸”,但也算是她成长的第二步,非常重要的一步。


☆、340

  宣纸上墨迹如瀑,密密麻麻,百官不少人移步踮足看去,但见篆隶草楷行,种种皆有,或矫若惊龙、泼墨千里,或铁画银钩、既雄亦秀,或婉约灵逸,空山点雨……
  似乎都是人名,不下千万!
  “此都是草民、明镜兄与世虞兄还有几位朋友塾中女弟子所书,她们希望也能如男子般参加科举考试,为社稷效力,当然,这只是其中一小部份罢,大周有多少好男儿,便有多少好女儿。况者,这是否能站到此处,指点江山,可并非应试便能为,须得状元才、榜眼智、探花力。若有此如此才智,是男还是女又有何区别?”
  “前人有云,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如今岂非女子不必不如男子,男子不必贤于女子,也是如此而已。难道大周男子反怕这一试?还是各位精通文墨的大人也怯了,只恐比不过口中那区区女辈?”
  听雨握卷,侧身笑问百官。
  堂上早已悄然无声。
  黄中岳率众欲跪未跪,先前几名死谏的保皇党老臣也面面相觑。方才争辩之中,曾有不少人提出,不仅他们不赞成此举,这民间学者学子都会反对到底,不想听雨突然到来,这位几可代表天下学子的大儒竟是这般态度,而一番话点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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