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美人独步-第3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
大约喝出了三分薄醉,俊美的脸从素白之中玷染开妖冶的红,看着分外撩人,霍蘩祁又吞咽了一口唾沫,只见他拎着酒壶便过来了。
她怔了一下,“怎么了?”
步微行斟了一杯酒,“喝了。”
霍蘩祁不大懂,怎么他喝完了自己又要喝,她酒量不大好,便推拒了,“不喝。喝醉了我会……”
步微行没有收。
他今晚好像对酒有种执念。
好在霍蘩祁虽然不喜欢饮酒,但也不是不能喝,小酌助兴还是可以的。
她就不矫情地顺手一抄,一饮而尽。
这种酒软绵绵的。
口感软绵绵的,喝了之后,身体、脑子好像都挺软绵绵的。从里到外,犹如一团封住口的棉絮,有力无处使,像泥牛入海似的,而且一碰上他,就有种要融化他的冲动。
霍蘩祁晕乎乎摇了摇头,“有点不对。”
步微行道:“怎么不对?”
霍蘩祁哈哈一笑,“你想灌醉我?没门!”
步微行摇头,“你醉了会撒酒疯。”
他不至于想不开,把她灌醉了粗暴行事。
霍蘩祁问:“那怎么……这酒这么有问题?”
步微行看了一眼酒盏,也有些疑惑,“这酒是宫中嫔妃侍寝时喝的。”他闻着酒香便觉得有几分不对,方才替她试了七八杯了,但喝下去,辣劲一般,后劲也一般,与一般的酒实在没有不同。
他也没挂在心上,没想到让霍蘩祁一喝,就喝出问题了。
霍蘩祁抱住了光溜溜的两条胳膊,“好冷,窗关了么?”
步微行目露讶然,他瞥了一眼,窗都已落下了。
但既然她说冷,他就起身去检查了一遍,窗确实已落闩了,他试着伸手在缝隙处遮了遮,眉心微微攒起来。
确实,有缝隙的地方还是漏风的。
但也应该不至于就吹到霍蘩祁身上了。
毕竟隔得这么近,手心舀的风只如羽毛轻微,稍稍惊动一些触觉而已。
霍蘩祁哼了一声,很难受,他从书桌上取了一方纸镇,暂且堵住了缝隙才回来看她,霍蘩祁又问,“床下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不待他说话,霍蘩祁便拉上被子,轻轻挪了挪,然后,从数床被褥之下,挖出来一颗细小的小拇指大的珍珠。
步微行问:“怎么会有一颗珍珠?”
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霍蘩祁感觉自己现在五感好像十分灵敏,尤其触觉。
她看了眼那杯酒,想到了什么,表情缓慢地开始纠结,纠结,再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床褥被她大力地绞着,撕破了一条小口,细微的羽毛飘了两根出来,落在她光裸的背脊上,顺着微弱的风滑落,激起霍蘩祁一阵战栗。她哭得发抖,怕得战战兢兢,步微行不明所以地要抱她,霍蘩祁说什么不愿,一把将他推开。
说实在话步微行很有点委屈,他并没有欺负她。
霍蘩祁非耍赖,“不行,今晚不行,今晚不许来了……”
她拉上被子要睡觉。
想借装睡将他不动声色地赶走。
可是一躺下来,满床似乎都是羽毛,挠得她浑身不舒服。霍蘩祁在被子里直打滚,一边滚一边哭。
只要他一伸手过来,霍蘩祁就躲,躲得越远越好,干脆滚到了里头。
还是很难受。
她的眼泪豆子似的大滴大滴地往下落,让步微行一时也无辙,看了眼那杯酒,疑惑地又喝了一杯。
还是没事。
他不禁问:“圆圆,到底怎么了?”
霍蘩祁咬着唇,勉强抑制嘴唇的颤抖,但连身子都在哆嗦,“那杯酒有问题,你喝了没事,我喝了就……”
“怎么了?”步微行怕她真有个好歹,说什么也不能让她胡闹,跪坐上床,手指头碰了碰她的脸颊,替她擦泪。
肌肤相贴,霍蘩祁悸动起来,战栗不安,那熟悉的温柔和舒适感让她此时百倍千倍地留恋。她清楚,这杯酒没有催情的成分,但是她会放大人的所有感觉,她是因为爱他,才分外喜爱他的抚摸。
但是,但是她怕自己承受不来这种灭顶的洪潮。
她真的可能会疯掉。
被子里的小脸楚楚可怜地掉着泪,哀求他,“今晚不来了好不好,明天……明天我赔给你。”
她一直不说怎么了,步微行也担心,“到底怎么了?身体疼么?还没好?”
霍蘩祁咬着嘴唇不肯回答。
是她自己要求侍寝的,现在耍无赖要赶他走的也是她。
步微行也有点怒意了,这杯酒自然不是他准备的,是碧云。
他见霍蘩祁似有什么难言之隐,便冲出了宫门,拉开门,一地宫女跪在外头,步微行沉了脸色,冷淡地质问:“你们给皇后准备的什么酒?”
碧云耷拉着脑袋,无辜地回道:“是前朝太医留下来的秘方,唤作‘单相思’。”
果然不是什么正经物。
步微行脸色更冷,“什么单相思?”
碧云稽首道:“便是寻常一杯酒,男人喝了无碍,女人喝了,便会……五感灵敏,尤其……是夫妻敦伦时,会更……”
前朝时女人地位低,没有人权,也不敢在床笫之间迎合夫婿,有人弄了这种酒,专给后宫嫔妃用的。碧云连带着说了这酒的“前世今生”,步微行听完后黑着脸关了殿门。
霍蘩祁等了许久,才等到他回来,仰着脖子看了许久,直至他重新抱住她,肌肤交叠。
霍蘩祁哆嗦着,嘴唇轻颤,“阿行,我到底是……是不是中毒了?”她有点怕,这种症状从来没有过。
“不是。”
他吻住她的唇,衣带轻解之间,将前因后果都同她说了。
霍蘩祁十分担忧,“那、那我不要单相思……我们明明是两情相悦。”
步微行失笑,吻住她的额头,将怀里的爱妻拉入红尘罪恶之中浪迹一遭。
霍蘩祁浮浮沉沉之中,只听到他低沉悦耳的声音,犹如咒语似的,换她身心舒泰。
他说的是——
“那酒也有给男人准备的。我也喝了。”
霍蘩祁于是即刻平衡了,满足了。
这一晚简直由生到死走了一回。
当然,后来她才知道没有给男人喝的酒。
皇后侍寝也不是这个礼法。
但从第一夜之后,食髓知味,她被他连诓带骗用这种酒和他好了几个月!
霍蘩祁也是后来才得知,原来她是从头到尾被坑得彻彻底底的那个……
第95章 番外:儿女成双
大齐的这一任太子; 降生于正庸三年。
也就是说,果然等到了两年之后,霍蘩祁才又怀上。
虽说安安越长越大; 也愈发的活泼开朗; 惹人喜爱,但怀不上儿子; 她的压力也大。幸而这一胎落地,是个带把儿的; 朝里朝外都齐齐松了一口气。
女儿像步微行; 儿子生得却像她; 细眉大眼,从小就不肯服输的。
记得安安一岁多便会唤人了,当时步微行下了朝; 穿着一身朝服回宫,霍蘩祁将她抱在膝盖上喂小米粥,小女娃见到了父亲,便伶俐地从母亲的膝上溜了下来; 笑吟吟跑上去,欢呼一声“爹爹”,步微行怔了一会儿; 她已经扑到了他的眼前,小手抱住了自己的腿。
霍蘩祁也是石化了一般,好半晌,眼眶却慢慢地红了。
步微行一把将女儿揽入怀里; 抱着她迎着霍蘩祁走来,满地蔷薇花睡意憨甜,浮红曳绿的一片,霍蘩祁捂了捂眼睛,笑道:“嗯,第一个喊的人不是我。”
这桩事让她很不平。
女儿会喊自己了,任何一个做爹的都会感到自豪。步微行嘴上不说,但心中是怎么欢喜的她不知道,反正他向来对这个娇娇女有求必应,也不能再好了。
是夜,霍蘩祁拉住他的手,不依不饶,“阿行,我们再要个孩子罢。”
他看了眼她,淡声道:“随缘。”
但霍蘩祁坚信缘分要靠自己创造,于是她开始十分殷勤地拉着步微行造小人。
终于在三个月后,如愿以偿。
当太医宣布喜讯时,霍蘩祁简直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他本来在一旁翻阅书简,也不禁微微扶额。
也罢,也罢。
来了生便是。也不是养不起。
听闻霍蘩祁怀孕,雍和宫待不住的太后又送了好些补品过来,但有些东西一眼看过来便知道是太上皇准备的,他拉不下脸,全委托太后送过来。
太上皇养尊处优几年,身子骨也不如先前硬朗了,时常吹点风,便闹点小病小灾的,但步微行从来没有去看过。
这一胎是足月了才降生的,生下来,产婆抱着掂了掂,大喜过望,“小皇子很壮实呢。”
霍蘩祁惊讶地一看,瞠目结舌,哪里是很壮实,分明是胖!
白白滚滚的一只,从生下来肌肤就便很白皙,生得眉清目秀,完全没有他父皇的冷峻和威严感,肉嘟嘟的,更像是一团糯米,或者棉花。
都怪这一胎来时他太谨慎,不许她这个不许她那个,加上吃得多,这个孩子……委实也太圆了些。
这个小皇子,从降生伊始,便是太子。名字也取了,唤循己。
循己到了两岁还不回开口,不说霍蘩祁,连步微行都觉得有几分不对,天长日久的,霍蘩祁难免便会蹙着眉头,在他耳边说,“你瞧安安,一岁多便知道会讨父皇欢欣了。”
后来霍蘩祁给循己找了一个会读书的宫女,让她日日在循己耳朵边念些圣贤之言,他听得到很入神,可还是不肯开金口。
到了快三岁,还是不曾说话。
于是所有人都心灰意冷了。
霍蘩祁愁眉不展,安安便拉着她的手劝,“母后不要灰心,再生个弟弟吧。”
霍蘩祁:“……”
她不是母猪啊!
霍蘩祁开始捧着下巴长吁短叹,与儿子大眼对小眼的。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但循己觉得母亲的眼睛很漂亮,他看得很专注。
这样的状况,直至他两岁十个月时,一开口,震惊众人。
当时步微行照例在读书,儿子乖巧地爬上了书案,见父亲大人蹙了蹙眉,似有不悦,他看了眼父亲大人手里的书,一本正经地重复:“《洛阳伽蓝记》?”
跟来送膳的霍蘩祁傻了。
连步微行也放了书简,摊在了儿子面前。
霍蘩祁震惊地看着小儿子,声音,还挺好听,完全不磕巴,自然流畅,而且从容不迫。
最最关键的是,这本书是霍蘩祁找来给步微行消遣的,“伽蓝”连她自己都会读错,不到三岁的小儿怎么会认得!
步微行笑了,将儿子抱到腿上坐,“再说一遍。”
循己很听话,又说了一遍,字正腔圆,表述十分清晰。
仿佛一颗大石头落地,霍蘩祁险些腿软。她的儿子不是个哑巴,是个天才啊!
步微行摸了摸循己的头,低笑,“不错,你母亲长你十几岁,她也不认得。”
小循己很骄傲,扬着脖子冲母亲露出了两颗白牙。
儿子得意的模样,让霍蘩祁轻轻沉了脸色,让碧云抱出一大摞书来,她拍了拍儿子的脑袋,“知道哪些是孔老夫子的,哪些是墨翟的,哪些是韩非的么?”
循己于是从父亲怀里跳下来,装模作样地跑到了一大摞摊在地上的书前,点点头,小手飞快地在里头拨,拿到一卷,便举给父亲看,“孔夫子的。”
霍蘩祁一看,果然是《春秋》。
他又挑挑拣拣,拿出了他父亲幼年最爱的《说难》和《五蠹》,“韩非的!”
步微行眼底有光,赞许地点头。
总之小循己最后全都拿对了,连哪些是孟子的,不该分到孔老夫子的书堆里都知道,很多连霍蘩祁都没曾见过的冷门书,他看一眼,也能说出编纂者。
步微行低声道:“你找来给他读书的那个宫人,赏。”
没想到儿子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这是霍蘩祁没想到的,小皇子天生是读书做学问的料,将来恐怕是个神童。
步微行拜了几个少师来教他,这些博闻强识的老先生,也时常被循己刁钻的问题问得头疼。
三岁小儿,有如此造诣,实在是令人称奇。
安安和循己的路子恰好相反,她不喜欢红粉,每每被霍蘩祁抱在妆台前梳妆,都极不耐烦,步微行一得了空,她便央着他,要出宫去骑马。
步微行对她有求必应,宠到霍蘩祁嫉妒的份儿上,于是安安服从自己心意地长成了个威风凛凛的汉子公主,骑马射箭都是一把好手,而且平素在宫里便是一身利落的短打,走出去英姿飒爽,谁也不敢小视。
依霍蘩祁之见,她的女儿安安将来极有可能嫁不出去。
原本想和袅袅做亲家,但转眼五年了,袅袅至今未婚。即便现在她现下起八百里加疾成婚生子,生出的儿子比安安也小了太多,年龄上便不合适了。
一些王公大臣的儿子霍蘩祁是左右看不上,只得云娘家的小胖子,还生得有几分喜庆,虽然平庸了些,但胜在乖巧,又会哄人,同安安相处得倒很愉快,霍蘩祁便将宝押在小胖子身上,想法子撮合青梅竹马,让他们时常有机会聚一聚,让安安也有个玩伴。
但步微行坚持认为,安安看不上小胖。
霍蘩祁问原因,原因居然是她父皇太优秀,对比之下小胖子黯然失色。
“……”
总之,竟无法反驳。
安安日日跟着步微行,对着这个张脸看久了,小胖子不论美貌、眼界格局都似乎稍显不够,这样安安很难动心。
霍蘩祁也跟着犹豫起来。
她夫君是个有点自负的人,谈及将来安安的婚事,从没担心过,“儿孙自有儿孙福,安安的缘分还要等几年。”
他自己也说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成家立业,有了一双儿女,步微行渐渐体谅得几分当年的文帝。
循己是要继承大业的太子,他不能偏斜,不能骄纵,不能妄为,步微行在教导儿子时花费的心思其实远比安安要多,即便心里再疼爱,也必须对循己严苛教导。
霍蘩祁见他忽然沉默了下去,有几分诧异,步微行望向了窗外。
一晃眼,二十五年。
他已不是当年行事蛮戾的太子,不是当年懵懂无知的少年。
霍蘩祁悄然握住了他的手,素净柔软的皓腕,不紧不慢地圈住了他的手腕,霍蘩祁微微含笑,“阿行,其实我觉得你什么都很好,就是,有时候……需要拉下脸来一些。”
他沉默不言,霍蘩祁顺势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腰,“阿行,人活一世,但求心安。我很心安,可你心里,有一块地方始终不敢碰,也不让人碰,连我也不行。如果它一直存在,你只会更为难。”
步微行抬起手笼住了她的手,叹气一声。
坚持了很多年的孤傲,只要她一句话,如今,便可尽数瓦解。
霍蘩祁从他身后探出一只脑袋,嘻嘻微笑,“老夫老妻了,还有什么说不开的,我现在可把你摸得一清二楚。”
“是么?”
“嗯哼。”她鼻子一哼,“你身上每个地方我都摸得很清楚。”
“呵。”她倒很得意。
步微行抬手,揉乱了她新盘好的发髻。
第96章 番外:圆满
太上皇身子不大好; 阿朗不敢搅扰他歇憩,但父皇病了,他没法再跟着小循己一起溜到太学里去找老师; 就一个人坐在石阶上丢石头玩。
三颗小石子; 渐渐地在他手心里翻出了新鲜花样。
身后没有宫人侍立,他一个坐在稍有些凉意的地板上; 将石头扔起来,又接住; 周而复始; 玩得很无聊。
直至眼底拂过一道缁色绣着紫金龙纹的华服; 阿朗诧异地抬起头,只见步微行正探身俯视下来,便一个激灵; 忙跪起来行礼,“参见、参见皇兄。”
步微行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
小阿朗生得骨瘦如柴,吃再多也养不胖,不像他家的大胖小子; 步微行一只手便能将他拎起来,声音淡淡:“一个人在外头做甚么?”
说罢看了眼阿朗手心里被汗濡湿的小石头,蹙了眉。
阿朗背过手; 小心翼翼地回道:“父皇……病了。他们不让我进去,怕被传染。”
太上皇病了不稀奇,这两年来,小病生得不少了。
步微行挑眉; “你怕朕?”
阿朗摇头,“不怕。父皇说,让阿朗不要怕皇兄。”
“为什么?”
阿朗扬起头,毫不退缩,“父皇常说,他这一生最后悔的事就是以前没有对皇兄好,就因为这个,他一点不了解皇兄,可他也是用了很久才明白,皇兄是一个仁善的人,不会欺负阿朗。”
步微行讶然,“小小年纪,可知欺君之罪该如何罚处?”
阿朗掷地有声地回道:“阿朗不说谎的。”
他看了眼小阿朗,生得倒是一副端严正派容貌,将来必有丈夫气概,反而循己稍有不如。步微行沉声道:“朕带你进门,没有人敢拦。”
“多谢皇兄。”阿朗笑开,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兄弟俩一前一后进了雍和宫,皇后不在宫中,宫内只点燃了几只蜡烛,烛光也很显惨淡,近乎苍白,一个满头华发的身影席地而坐,手里拨着几只棋子,却不知与谁对弈。也许是与自己。
阿朗发憷,轻轻唤了声,“父皇。”
太上皇一怔,不知谁这么大胆放他进来的,但一扭头,只见步微行长身而立,他瞬间背脊僵硬,还怕是眼花,又用力看了好几眼,确认无误之后,却又因着欣喜而重重咳嗽了好几声。
只在一宫之中,虽是父子,但前前后后也快五年未曾谋面了。
太上皇只能听到朝堂上的声音,当今的皇上如何来创造一个太平盛世的,如何励精图治,如何使得这大齐百姓人人歌功颂德的,他听得后,便也满足了。他一直不觉得自己选错了人,即便阿朗早降世二十年,这个帝位依然是步微行的。
步微行垂眸,地上摊着一地黑白子,摆得错落有致,黑子已呈颓势,再落五手,必会被尽数斩杀。但他看得出来,黑子是自己的棋路。
他沉默一瞬,哑声道:“上一回与父皇对弈,是十年前了,如今朕已不是吴下阿蒙,再与父皇手谈一局吧。”
太上皇睖睁地看着他,宫内似照进一束明媚灿烂的光,晃眼得令人眩晕,他直是看了许久,才点头,沧桑地笑了起来,“好啊,好啊。”
连说了好几个“好”,阿朗乖巧地跪坐下来,将黑白子都分了,看父皇和皇兄弈棋。
照老规矩是太上皇执白,步微行执黑。
太上皇一面应敌,一面留心步微行的动作,也许真是太长了,五年转瞬即逝,他长大了,褪去了棱角的锋利,渐渐多了积雪融冰的柔色。
他不知该说什么,执棋落下,铿然一声,小阿朗忽然抬起头来,“父皇,你哭了。”
步微行也跟着抬头。
太上皇眼底有晶莹一片,他拿衣袖擦拭了一会,唬阿朗,“看错了,你皇兄就没看到。”
阿朗天真地转过头去看皇兄,他微微敛了唇,摸了摸阿朗的头发,“嗯,你看错了。”
阿朗嘟嘴,捧起了脸颊默默不语。
太上皇见他吃瘪,心不甘情不愿的小模样,乐呵呵不语。
步微行也不说话,心中却有千头万绪。
他明白,不能让循己成为第二个自己。
太上皇落棋迅捷,杀伐凌厉的棋路如今已变得稳重,稳中求胜,始终险占上风,步微行的黑子被压制得寸步难行。他看了眼棋盘,露出一个笑容,“棋艺还是没长进。”
步微行道:“是父皇又进益了。”
无论多少年,他也追不上父亲的棋艺,始终隔了数十年。他也明白。
太上皇承认了这一点,笑容明朗了不少,一盘局落,步微行输了两子。
虽然步微行被他一路严防死守,始终无法突破,但棋风稳健,也不急功近利,只输了两子,算是虽败犹荣。
太上皇笑问:“听说循己很聪慧,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朕也想瞧瞧。”
步微行淡淡道:“有些小聪明。”
说到底是自个儿孙儿,他长到三岁了,太上皇也未曾一见,始终觉得遗憾。
幸得霍蘩祁一早察觉步微行来了雍和宫,比起步微行,她对老人心思的了解到底要多些,便牵着儿子入了宫门,太上皇面色一喜,小孙儿比阿朗还小得几岁,走路却颇有几分乃父的风姿和老成。
霍蘩祁从后退拍了拍儿子的背,他便像被摁了什么机关似的,甜甜地唤道:“皇爷爷。”
步微行沉眉不言,有隐然笑意。
太上皇有些激动,手紧紧地颤抖着,要起身,激动之下竟踉跄了一步,幸得步微行先下手将父皇搀扶住,循己便奔到了步微行眼前,又唤了他。
太上皇看着小孙子,他生得像他娘,有股聪明机灵劲儿,他看着很喜欢,拄着手杖微微弯腰下来,“听人说,你能过目不忘?”
循己不谦虚,“皇爷爷要考什么,只要循己读过的,都会。”
太上皇大笑,“好,皇爷爷问你,《论语》,共多少篇,多少章?”
这是步微行幼年时最憎恶的书,太上皇对此曾感到很是失望,他想知道,步微行是否也教孙儿走上了歪路。
但循己不假思索地答出来了,“二十篇,四百九十二章。”
“好,好!”太上皇很激动,也很骄傲,三岁熟四书,倘若当年步微行像这个孩子,他想必会更疼他一些,不至于闹成后来那般的僵局。
步微行还搀着他的手,沉声道:“父皇。”
他扭头,眼底已因为上了年纪而泛出浑浊,臃肿的眼泡,如银的发,比五年前何止苍老了五岁,垂垂朽已的老人,想必在雍和宫日日与妻儿相伴,也不快活。
步微行懊恸不已,“是儿子不孝。”
这五个字,一个一个地往外吐出来的,恁的艰难。
太上皇愣了很久很久。
他想得到儿子的原谅,想了很久很久,可岁月里,却早将应该给他的父爱遗忘得不知该如何仓皇捡起,不知该如何妥善安放。
霍蘩祁偷偷背过了身,不忍见老者噙泪,她不敢打扰这片刻。
“没有。”太上皇摇摇头,用他那还算清晰的吐字,重复了一遍,“没有。”
漆黑的雍和宫,火烛微微摇曳,灭了,一团冷光笼罩过来,除却蛙鸣和知了声,殿内空旷安谧得犹如一潭死水,步微行顿了许久,才松开了扶住太上皇的手,“阿朗大了,再过得几年,朕会封他为亲王。父皇倘若愿意,可随着阿朗去。”
“不。”太上皇摇头,“不要给阿朗太多的权力。”
步微行知道太上皇的心思,他不愿意阿朗对他产生任何威胁。
他颔首,“也可。盛夏暑气湿气重,避暑山庄已经落成,朕已打点上下,父皇可先行入山庄避暑,也方便养病。”
久居深宫,到底是令人郁郁,太上皇这病,恐怕就是在宫中闷得太久了的缘故。
太上皇看了眼阿朗,释然地笑了,“也好。”
父子心结尽解。
霍蘩祁背过身,在一旁听着,她觉得,其实也没有那么难。
只要一个低下头,另一个自然而然顺着台阶下了。
只是这么多年,这两个人一个赛一个地倔,倘若不是为人父的温柔岁月磨了些步微行的棱角,他也许抱憾终生。那是霍蘩祁最不愿看到的事了。
太上皇带着太后和阿朗出外地避暑去了。
宫里头确实闷得厉害,连闲不住的霍蘩祁也不得不被暑气杀得偃旗息鼓,日日哀嚎连天地躺在凉席上乘凉。
安安很贴心,给她递上碧云片好的瓜果,霍蘩祁仰头看着云天,好像这种奢侈的生活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成了一个称职的皇后,而且成了百官交口称赞的“贤后”,其实安这个名头也只是因为,她比较会下火。
下步微行的火。
他面对耿直忠谏的大臣,有时被戳伤了面子,便一言不发地散朝,弄得人家两股战战以为大祸临头。
霍蘩祁知道这不对啊,忠臣良将应该有赏才对,她便只好身体力行地帮他去火。
大热天,霍蘩祁也懒得动了,明知道自己男人在屋子里生闷气,她也不想劝了。不然在床榻上滚几遭,她得脱好几层水。
但她夫君就很奇怪,他生气,不骂人,不打砸物件,也不打人出气,就钻入书房里看书。
霍蘩祁想了想,觉得读书清心,的确是个好法子。于是便由着他去了。
但是没想到,两个时辰过去了,步微行还未从书房出来,晚膳做好了没人敢去通禀,霍蘩祁便哀叹了一声,让安安拿着纸鸢自己玩了,她一个人踩着夕阳余晖入房。
哪知他竟没有看书,一个人望着窗外出神。
霍蘩祁悄无声息地走过去,靠住他的背,视线沿着他的目光望去。
原来,那是她方才和女儿吃瓜的地方,铺的凉席尚未来得及收。他在看自己。
老夫老妻了,霍蘩祁还一阵耳热,轻哼了一声,“还生气么?”
他脸色平静,想了想,道:“还气着。”
霍蘩祁于是抽掉了自己的腰带,“那来吧。”
他反身抱住了她。
于是满室温香旖旎。
到了初秋,她又怀上了一个孩子。
第97章 番外:顾翊均&袅袅
丝绸生意在银陵向来火热; 袅袅能干又勤快,凡事恨不得亲力亲为,过不消几年; 生意前程一片大好。彼美人的绸庄; 由最初的一家、两家,发迹成了十八家; 除了每个月给霍蘩祁的分红,剩下的余钱也足够让袅袅想着继续开疆拓土。
她曾是出自顾氏名门; 做生意的眼界非比一般女人; 这厢又看中了盐镇; 打算去盘活一块地。
霍蘩祁偶尔给她出出主意,她歪理邪说一大堆,偏偏都有用; 加之袅袅身体力行,上行下效,最后都能如意。
这日袅袅换了简装,打算轻车出行。
但顾翊均非要与她同行; 袅袅一个人骑着一匹马,他握着缰绳在一旁并辔而行。
转眼之间五年过去,听说顾老夫人在秀宛扶植的一个顾氏支系子弟; 如今已入了嫡系祠堂,挽大厦将倾,颇得顾老夫人信赖,想都不愿想顾翊均了。
顾翊均策马风流; 一路上说说笑笑,逗袅袅开心。
袅袅偶尔回应他几句,看着远处渐渐落下的夕阳,在马蹄繁花深处,倾落满地。
她忽然温柔地微笑着,问:“我听说前不久有凉州的朋友来见你,约你去塞北游牧?”
顾翊均一听,扶了扶额头,“啊,是的,不过我说了,袅袅在哪我在哪,就回绝了。”
听口气,他倒是很想去的。
袅袅还能不知道他的性子,顾翊均从来就闲不住,为了她在银陵幽居五年,过的是画地为牢的日子,又无红妆美人为伴,想必寂寞得很。
袅袅道:“去去又何妨呢?”
她说,“我一直在银陵,不会跑。”
顾翊均侧目,温润的眸黑如点漆,他搓了搓手笑道:“不一定,现在咱们不就跑了?”
袅袅回眸一看,银陵城巍峨的古城墙已远远落在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