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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独步-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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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至少这个兔崽子该说一声谢。
但是没有。
霍蘩祁紧张兮兮地夹在两人之间,又恨自己丢脸了,脸颊又红又白的,一时难堪到了极点。
好在文帝暂时不予理会她的存在,专注冲步微行发难:“朕方才拿的,是百官弹劾你的奏章,里头不乏尖锐抨击霍氏的言辞,你看看。”
“不必看。”他缓缓摇头。
文帝冷然道:“为何?”
步微行淡淡道:“我只想知道是谁骂了我的女人,不必让秽语污了耳朵。”
大殿里安静极了。
霍蘩祁也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这番话文帝年轻时也说过,只是到了如今碰上儿子,方能体会得几分当年先帝的心境。看了几眼霍蘩祁,他挥了挥衣袖,“朕让人查过霍氏,母族白氏祖籍是银陵人,是白御史的外孙女?”
霍蘩祁一愣,倒忘了外公以前是朝廷中人,但官应该不至于大到让皇帝也记着才对啊。
步微行颔首,“是。”
印证了心中猜想,文帝怅然地摇头,“一兜一转,必有因果啊。”
说到白家,文帝当真是又爱又恨,当年的御史白央耿直忠谏,词锋迫人,但政见与他从来都不合,他也颇为不喜他咄咄逼人,换了旁人早找个由头罢了他的官了,对于自己的启蒙恩师白央,文帝记着师恩,只令他左迁宪地。
没曾想先生客死异乡,本来一桩好事,却酿成悲剧,文帝是愧疚不安,便赐了金子给白家孤儿寡妇。他命人查过,芙蓉镇盛产生丝茶叶,他三番五次暗示,让人开辟商路,发扬芙蓉镇的丝绸生意,是因着雪钱丝质地的确上乘,也便宜,但其中也隐隐是为着那母女,她们是官家的遗孀遗女,必定受人拥戴爱重,在芙蓉镇自能安逸地过活下去。
从那以后,文帝便不再记着白氏的孤女了。
但十多年过去,他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当年的弱女早已香消玉殒,留下又一个孤女,还阴差阳错拐走了他的儿子一颗铁石心。
是以他才说是冤冤相报有因有果的。
霍蘩祁听不懂。这其中有多少原委,连她母亲都未必知道得清楚,当年白央入宫为文帝的教习先生时,还孑然一身无妻无子,教了文帝三个月,因先帝正是用人之际,后又擢拔他做了御史大夫。
霍蘩祁她娘——白氏当年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朝政之事她自是不曾过问的。
文帝又道:“听闻,你差言诤去了凉州?”
步微行道:“确有此事。”
“十年了。”文帝叹道,“也罢,当初朕说的十年,也该回来了。”
若说文帝对白央是又爱又恨,这个陆厌尘更是让人深恶痛绝。他好心替儿子找老师,奈何翰林院、广文馆、国子监一帮老学究一个个满身陈腐气,其余文官更是一身铜臭扑鼻,文帝想了个法子,放了皇榜出去,他亲自替太子招老师。
皇榜放出才三日,还真有个揭榜而来的,自称姓陆,自幼被弃了的,托道观养大,名字已不可考,自号厌尘先生。厌倦红尘。
这个是极有个性的年轻人,为人也不刻板,博览群书,说话引经据典,又不失风趣幽默。文帝查了查他的底细,封了他一个少师,让他入东宫提点太子。
不教倒也罢了,岂知道一上手,这陆厌尘三句之中倒有两句诞妄不经,不但如此,他素日与太子教些旁门左道的学问,临到文帝要视察抽考之时,却暗地嘱咐太子不可妄言,一切以经书为要义而答。
直至一日太子说漏了嘴,待那句“儒以文乱法”脱口而出,文帝当时黑了脸色,气势汹汹去责问陆厌尘,“你日日与太子诵读的,是《五经》么?”
陆厌尘回道:“是五经。”
陆厌尘的五经,却是《鬼谷子》、《五蠹》之流,帝王要太子所学的是儒家经典大义,却让他在启蒙的要紧关头时,碰上了这么一个师傅。不但如此,东宫的小太监报信,这个陆厌尘素日里也不怎的肯与太子老老实实在东宫读书,反倒是一曝十寒,读几日书,便私领着太子出门游山玩水、骑马射箭。
错领进门的危害文帝是知悉的,难怪太子处处维护师父,屡番与他为敌,文帝听罢怒极,一气之下将陆厌尘发配去了凉州,十年方可归来。
此后父子关系急转直下,后来又闹出了冯婕妤的事。
言而总之是一团乱麻。
步微行沉默不语。
文帝总觉着他似带着一丝愉悦,那端坐的姿态都极为放松。他从不在自己眼下放松,一直是如临大敌,许是身旁陆陆续续多了与他亲近的人,与皇后的心结也解了,文帝喟然,自己与他的结,恐怕却解不了。
皇后说,他在儿子面前拉不下脸来,不似对她。那是自然,老子为何要去讨好儿子,这岂不荒谬,更何况他做的事全是为了他好,不能领情他不怪罪已然是皇恩晃荡,还要他如何。
文帝道:“你要接陆厌尘回银陵朕不拦着,但你与霍氏已私承于天缔结姻亲,遑论朕认是不认,朕需要给众世家一个交代。朕——半个月之后,以乖张无道为由,先黜了你的太子,可有怨言?”
霍蘩祁一怔,袖下的手紧紧地攥在了一起。
不……不能。她无声地张了张嘴,一些话想冲口而出,可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哑然而震惊地望向步微行,她知道她是在意储君之位的,是她害了他么?阿行,我求你了……你说句话……
步微行沉凝道:“没有。”
太子印玺早已收回,在旁人看来,步微行行事之间,早已在头顶上悬着一柄尚方宝剑,这利刃一旦挥落,他看似稳固的地位将岌岌可危。
也是因着皇帝对太子仍有顾忌和宠信,这些年一直明着暗着替他打点,才有各大世家源源不断欲献贵女与储君缔交两姓之好。
但自打步微行已有妻室的消息传遍银陵,这帮人结亲的心思是彻底断了,早就按捺不住,暗搓搓却不知在等候什么,许是早看不惯他耀武扬威,仗着身份横行无忌的刚愎自负,一个个迫切期待着他被贬。
文帝此举无异于是为了迎合他们的心意。
有时候,皇权在日益强大和繁荣的世家面前,也要瞻前顾后左右思量。
可文帝说出这话来,却有几分担心,“你——懂朕的意思么?”
“懂。”
“如此便好。”文帝稍稍宽心。
霍蘩祁浑身冰冷,如堕冰窟。倘使早知道成亲会害他到了这个地步,那个夜晚她绝对不会一时脑热便答应了!
走出去的时候,分明已是三月春暖,霍蘩祁却一阵一阵地泛着冷意,他解下披风披在她的身上,也聚不拢热气,霍蘩祁的眼睛一片模糊,“阿行,”她声音颤抖,“我害苦你了是不是?”
“不是。”他徐徐勾唇,眼眸深不可测,反照着一天如练月华,勾勒出淡淡的温然,“陛下也说了,一切有因有果。我做事,从来不喜后悔。”
霍蘩祁用力地点头。
既然已经害了他,害他丢了尊位,那就只能让自己更爱他,永远陪着他,否则才是真真正正让他赔了夫人又折兵,这道理她是懂的。
她却没看到,他的唇角,有他前所未有的自如的笑意。
踩着满阶月色,萧墙之下繁华如障,一长一短的两道人影被花团簇出,被如捧珠玉似的送入拱门之内,石桥溪水,一片泠泠。
霍蘩祁踩着他的影子走,左蹦右跳的,累得气喘吁吁,步微行始终不动声色,看她想着法儿百般要逗自己开心,却又不得不小心翼翼不敢在此时越界雷池,故此始终谨慎忐忑地偷看他的脸色,这模样,也是很可笑的了。他缓缓地抬起手抚过她的脸,薄唇漫过浅淡的笑。
第74章 筹备
宫中紧锣密鼓开始准备太子大婚典礼。
霍蘩祁满脸懵地看着一帮侍女涌入东宫忙进忙出。他的宫殿久无女眷; 忽然来了二十几名簪花婢女,还个顶个的花容月貌,霍蘩祁怎么瞧都觉着与东宫格格不入。
阿二告诉她; “陛下松口了; 这是为您和太子大婚备的。”
霍蘩祁茫然地指着自己的瑶鼻,发出哼哼一声。“我?”
“对。”阿二道; “在废黜太子之前,让你们光明正大地完婚。”
霍蘩祁听不懂; 既然皇帝是铁了心要罢黜太子; 何必又大张旗鼓为他操办婚事?她听着晕头转向的。
步微行从南书苑回宫; 脚步沉稳刚健,霍蘩祁见他回来,刷地一下换上笑靥然后扑过去; 男人将她扒拉的爪子牵过来,沉静地看着她,“这段时日,你回绸庄里去; 安心待嫁。”
“我已经嫁了啊。”
霍蘩祁满脸茫然,忽然想到江月说的话,回银陵; 还有一场更风光的婚典。
她瞬间心跳一停。
眼底倏然起了一层水雾,“你、你是不是用太子位换了这个,就——就为了给我一个婚礼?”
他不答话。
霍蘩祁急得带了哭腔,“你说是不是?”
她不喜欢被人瞒着; 讨厌被蒙在鼓里,可这个男人自作主张安排一切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倘若要拿这些来换,区区一个婚礼,区区世人之见,她可以完全不在乎!
他难道不知道,她从小就是在流言蜚语之中长大的,谩骂的话,她听过太多早就麻木了,她想只要自己活得好,旁人羡慕也罢、嫉妒也罢,与她又有何干连?难道为了旁人的一点点在意,值得拿自己仅有的尊位来换取?
步微行的手指抚过她的耳梢,无奈地垂下眼,“别想太多。”
“我不可以不想太多,你让我怎么安心做你的新娘子!”
霍蘩祁一旦固执起来,谁也拿她没办法,步微行摁住他的脑袋,俯身一就,呶呶不休的红唇被他堵得严严实实的,嗡嗡几声之后,便偃旗息鼓一蹶不振了。
阿二率领一众玄甲护卫悄然离场,侍女们也纷纷红了脸避过身去。
此时她们心底都不约而同地想着:平日里,太子偶然自花苑走过,她们摆足姿态、翘首顾盼也换不来他一眼的青睐,照例是脸色漠然地走过。
在她们心底,太子人虽生得俊美高华,可却太高高在上了些,是凡人不可攀附的,渐渐地,那些旖旎的痴慕便少了、更少了。
可曾想过,太子殿下宠爱一个女人时竟是如此模样,俊得让人腿软。
霍蘩祁软软地倚在他怀里,他的五指贯入她的青丝之中,“不必想太多。”他缓缓说道,“记得算命的怎么同你说的?”
“咳咳。”
不提这个也罢,霍蘩祁白了他一眼,“他啊,他就是个不靠谱的。我给了他钱让他帮着我骗杨氏,他立马便答应了,我想着,定然也是个见钱眼开的,说不准之前也都是胡诌骗我的,可他猜中了前头,却没猜中后头,我是认识了储君殿下,可他马上却要不是了,唉。”
那一声嗟叹,仿佛在叹与所谓凰命无缘。
步微行淡淡道:“孤将不是太子,你很得意?”
霍蘩祁嗤笑,“我得意什么!”她紧紧抱住他的腰,“我爱你这个人,与你的身份有什么干系!”
太子妃娘娘热烈激情地表明心迹时,一众捧灯携花的婢女都恨不得捂着脸躲开去。
是了,太子殿下不必他那身份,单是一张脸、一副身材便足够让人腿软迷倒的了。
当然霍蘩祁也爱他的脸和身体,亲自试过会更爱得不行,难怪胡襄想方设法要与他一夜春宵。
咳咳,又扯远了。霍蘩祁脸颊微红,咬了一口他的胸肌,算作质疑她的处罚。
“既然如此,其余的事,便不必考虑了。”她牙口利,步微行微蹙了眉,淡淡道,“孤会让阿二送你回去,江月陪着你,有消息,孤让她带给你。”
“……好。”
她近来忙得腾不开手,忽略了团团,本来入宫也想来看看狼崽子,临别时问起来,才得知他被步微行送到驯兽师处了。她想想也是,团团这么大了,也是该要学会生存的,也不能常见了。
心有遗憾,她恋恋不舍地被送出了齐宫。
但陛下先前说了半个月,婚典必是在半个月之前,明明将有十天半月不见他,她也想得厉害,可这却是第一次,不愿意那见面的时辰快点到来。
……
渐渐地,文帝书桌案前弹劾太子的折子愈发少了。
因着文帝有废黜之心,必然早早会有所铺张,消息递了出去,一时间满城风雨。
惊诧的惊诧,看热闹的看热闹,落井下石者有之,雪中送炭者无一。
黄中谷携了两个儿子入宫面圣,如今都已是朝廷命官的黄樾与黄榆出落得更是挺拔如玉树,文帝与他们商讨了一番太子胡闹的行径,便笑着挥了挥手。
黄中谷顿了半晌,故作疑惑,“陛下既有心,何必在此之前,又应允霍氏一个贫门孤女嫁入皇室?”
文帝怅然道:“既然他将不是太子,娶妻娶谁,能否服众朕也懒得管了,舅兄是知道的,他从小不听话,朕是头疼了二十年,如今正好觉着一身轻。”
先前皇帝发落了一群宫人出宫,其中不少是黄中谷安插深宫的眼线,那时候黄中谷便隐然觉得,陛下这是已有察觉。
可细细一想,陛下既有所察,何必又提拔他两个不中用的儿子升官。毕竟银陵的世家俊彦之中,有太多比他两个不争气的犬子要出类拔萃的。
黄中谷道是不是,道不是也不是,故作黯然状,也不说什么了。
文帝道:“况这霍氏倒也不是真正的贫门,她外祖这一脉,倒是在朝中做过御史的,与朕还有几分牵连。当年是朕对不住白御史,如今算是还了这个天大的人情罢。”
黄中谷心中颇有惊讶,却沉然不言语。
及至出了宫门,黄中谷与黄樾黄榆二人穿过中庭暖树,黄中谷忽道:“太子定然是以储君之位,与陛下做了这个交易,才换得陛下松口。”
回宫那几日,陛下震怒,发落了太子一通,东宫人证物证皆有,如何一转眼便成全了他们?易储又在即,实在很难不令人多想。
黄樾抿唇,沉默地蹙了眉,心思不静,只听父亲大人怅然道:“没想到太子竟然也是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痴情种子。”
黄樾低了头。
黄榆忽道:“如今中宫即将易主,咱们也该去与小表弟多往来些。”
黄中谷摆手,“不必去得太多。”
说话之间,那九龙白玉阶上徐徐而上一人,一身缁衣,如林下松风般清傲,他的脸上看不出一点绝望和懊悔,甚至看不出一丝不自然或者难受,黄中谷蹙了蹙眉,携二子折腰行礼。
步微行负手而立,便在长云滚涌的巍峨帝阙之间,如卷入诡谲的一溪清流,从雪山深谷之中化来,清冷得带着点儿令人不敢触碰的刺骨。
“是黄大人。”
黄中谷道:“下臣与犬子奉诏入宫,与陛下议事。”
步微行看了眼这三人,父亲虚伪奉承,两个儿子,一个曾杀人不眨眼,一个曾跋扈飞扬。他淡然道,“听闻不日前黄樾表弟升了青旗都尉?舅舅家中不愧是——譬海出明珠。”
“殿下这话教微臣汗颜了。”黄中谷忙将腰折得更低。
黄樾也是揖手伏地,静得没有一句话。
“舅舅既来宫中,不妨也去见一见小外甥,母后时常念叨,黄樾一时不来,她也不大习惯。”
黄中谷连忙称是。
黄樾是自小与皇后亲,又因着皇后信任,如今在青旗门身兼要职,这是何等殊荣,是该押着他去谢恩才是。
熟料这素来莽撞的儿子,一经上任便犹如变了一个人似的,成日里兢兢业业,克己奉公的姿态倒是摆得足,却忘了时常入宫来奉承皇后。他与黄中谷、黄榆不同,只有他入宫,旁人才不会喁喁私语。
黄中谷借故家中还有要事,便带着黄榆先行离去了。
黄樾满身不自在,亦步亦趋地走入了后花园,一地婆娑花影里,他踩着纤细斑驳的碎影,低声道:“表哥有话说,此时便该说了。”
步微行脚步不停,淡淡道:“难道不是你有话同我说么?”
“是。”黄樾做了几个时辰的沉稳样立刻丢了个干净,几步抢上前,跑在了他的跟前,拦住步微行的去路,“他们说,你是为了娶霍氏与陛下做了交易,自己要弃了储君之位?”
少年披着一身藏蓝软缎披风,焦急的脸色真挚而热切。
步微行缓慢地侧身走了一步,绕了出去,信口道:“你信么?信便不必问了。不信,更不必问。”
黄樾咬唇,“可我只是疑惑。我知道,这种事你是做得出来的,但是、但是我总觉着……不对,要是顾忌着我父……”
步微行恍然转身,黄樾骇了一跳,四下一瞟,人多口杂,这些话实在不适宜在此时说,便乖乖地闭了嘴巴,知道自己失言了。
步微行道:“你有话,到了坤仪宫可自去问母后。”
“可——”黄樾越说头越低,“要是表哥不打算同我说些什么,何必要亲自来接我呢。”
少年的声音委委屈屈的。
步微行抬手摁住了眉。
他知道,黄樾入官场是为了自己,依照他自己那飞扬跳脱的个性,便像是一匹不受拘束的野马,谁管得住他。他受了委屈,做了牺牲,步微行只想来看看,他变成了什么模样,还是当初那个长街打马,一言不合便要暴力欺压小贩的贵族少年么。
步微行叹了一声,“走罢,我没什么要告诉你的。”
黄樾“哦”了一声,小心翼翼跟在他后头。
走了许久,步微行想到一事,在即将入坤仪宫之前,他转过了身,“你快满二十了我记得。”
“啊?啊,是的。”黄樾激动有有点儿脸红,表哥竟然记得他的生辰。
步微行道:“舅舅在朝野只手遮天,他必然要在你及冠之后,为你找一个门当户对的贵女来配。阿樾,若已有心上人,今日同母后提了罢。”
黄樾的鼻子发出闷闷一声哼,将脸低得埋入了斗篷底下,难堪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心上人……他怎么会有心上人这种东西。
第75章 魂与
云娘建议在彼美人的大门与后门增设两个竹箧; 方便客人投递纸条。霍蘩祁应允了。
一番计算下来,这三个月又进账了七百两,霍蘩祁十分欢喜; 赶紧让人扫了屋子腾出一间厢房来; 她神秘兮兮的像是有客人。
近来进庄子的人热闹哄哄地堵满了门槛,忙不过来; 云娘忙前忙后的,终于是累倒了。
霍蘩祁慌乱地扶师父去歇息; 远在菜市场的庄叔闻讯之后飞奔回来; 大夫看诊问脉之后; 浮现喜色,见庄叔木头桩子般杵在那儿,焦急不得言语; 便猜到这人是云娘的丈夫,报了喜道:“是喜脉,这位夫人已有月余的身孕了!”
庄叔和霍蘩祁都是大喜过望,云娘失去了一个孩子; 后来再没怀上,如今得闻喜讯,庄叔自是喜得脸色大红; 又攀着大夫的肩膀,一个劲儿问他云娘的身体状况。
大夫说没有大碍,只是近来操劳过度云云,留了点药方子; 便起身告辞了。
霍蘩祁让人打赏了几两,让人送他出门。
见庄叔要留下单独同晕迷的师父说话,霍蘩祁也不便搅扰,乖巧地退出了寝房门。
暮色四合,落了一场春雨,柳悴花憔,倒显得百废待兴起来,霍蘩祁差人一问,得知左邯也不在了。
江月道:“左邯原本是乡下来的,在老家有个年迈的奶奶,近来乍暖还寒,老人家身子骨禁不住病倒了,左邯回乡照料了,许要很久才能回来。”
左邯办事稳重,倘若不是走得急,断不会只留下只言片语。
倒不是霍蘩祁为难他非要留他下来,只是云娘师父现如今身怀六甲,自是不能再操劳了,左邯这个得力的帮工也离了,袅袅成日里又心不在焉的……
说到袅袅,霍蘩祁念及许久不曾一见的顾翊均,知晓江月曾是步微行的暗卫,应当是消息灵通的,“顾公子的病可曾好些了么?”
江月为难,俏丽的脸一时间乌云笼罩,“不大好,大夫说,怕是撑不到入夏……”
霍蘩祁心头震惊不已:“袅袅一直不愿意再去见他?”
江月缓缓颔首,能说的自然对她全说了,“袅袅心里头难受,可见他,却更难受。其实顾家的那个管家来过好几回了,老人家恳求她去,她却也始终忍着不肯。老管家也极是为难,这么大的事秀宛那边自然瞒不住,听闻顾老夫人险些病倒了,顾公子如今不宜挪动,她已经卸下家务亲自来银陵了。”
顾老夫人来了。霍蘩祁心想,恐怕这才是袅袅不肯去见顾翊均的顾虑。
她在顾翊均处得到的所有羞辱和不公,大半是来自顾老夫人,和顾家显赫的声望、荣耀的门楣。
连太医也都与顾翊均探过脉象,与顾坤说道是:“顾公子这病,只有冒险一搏,方才有一线生机。”
顾坤惊惶问怎么搏。
那四个太医,只有一个敢出来说这话的,“老朽曾在一本医书上看过,说有个古籍能治这种怪病,顾公子是头颅淤积脓血,寻常针灸之术只能助他活络气血,却无法消解淤积,恐怕只有冒险开颅,才能活。”
这是死马当活马医的古法,太医也说,翻遍医书,也仅有一例,当今肯下这种刀的大夫恐怕真没有。
杏林一脉上,最重要的便是这个名声,一旦治不好,医德尽毁,落个人人唾骂的名头,贻笑世人不说,前途尽毁才最是要紧。
这么大的决定顾坤不敢拿,问了公子意见。
顾翊均斜倚在床头,蜷着腿,搁膝上有一块平整光滑的木板,几张素宣纸,一只笔。惨白的俊脸,却看不出病人将死之态的哀恸和溃败,只有平静和无边温柔。
画中之人是他日思夜念的袅袅,在灼灼花树下清浅一个回眸,似泥暖春草生,和煦温柔。那时候,风还是静的,花红柳绿,岁月还不曾沉重,情深不至搁浅。
顾坤将太医的话如实转达了,顾翊均停笔,“不冒险,还有多少时间?”
“……三个月。”老人声音哽咽,如果要狠下心一试,那么现在便要着手准备着,恐怕失败了,连三个月都是奢侈。
顾翊均暂不理这事,挑眉道:“坤叔,我前不久让你找的顾家支系的几个孩子,找到了么?”
顾坤办事牢靠,岂有找不到的。只是,老人家喉咙酸涩得说不出话,老泪纵横,公子已经将一切身后事都准备好了,他其实根本就不在意生死……
顾翊均叹了一声,也不知画中人触了他那根心弦,眼底的温柔盛放如绚灿春华,热烈,将那抹点到即止的温润抹得一丝不剩。
修长的指拈起画,搁在一旁。
被褥里侧,这样的画已堆了几本书高。他如今不得下榻走动,唯独双臂还有些力气,能作画儿,一日画上七八张,画中的袅袅却没有重复一种神容、一副姿态。
顷刻之间又是几笔勾勒,画板宣纸之上的轮廓渐渐明晰。
顾翊均道:“这几年我在大齐一些重镇和繁华城池,都有余钱,本来是……”他敛唇道,“为了什么都不重要了,坤叔,我记在一本册子上,给了袅袅。她曾经将东西埋在顾家的那棵桃花树下。我将它挖出来了之后,没过几天又放回去了,坤叔,你记得翻出来,一些交给老夫人,留一些给那几个孩子,别让他们受制于人。别……成为第二个顾翊均。”
顾老夫人这些年予夺之权和利欲之心渐大,任何人她都想控制在股掌中,即便那几个孩子到了顾氏,也不能事事如意,将来被左右一生,难免留下无可弥合的疮疤。
他唇色苍白,说了一阵儿,便有了困意,顾坤都记下了,连连点头。
药香浓郁,顾坤留意到药碗空了,又要下去取药,一回头,只见袅袅迎着这边走了来,他面色一喜,袅袅已经许多日没来过了,顾坤怎么说也说不动,他以为袅袅真正绝情了,没想到她还肯再来的。
顾翊均也看到了袅袅,她在门外,满眸复杂地小心问了一句:“坤叔……我能进去么?”
顾坤自是千百个愿意,让她进了门,便又告了辞退下了。
满屋的药香和檀香,是为了刻意掩盖什么?
袅袅蹙了蹙眉,眼波盈盈,今日却不施粉黛,来得匆忙且狼狈。
她缓慢地走到了他的跟前,顾翊均手边一堆画纸,地上也有碎纸团,她敛唇,捡起一只纸团,在他微微慌乱的眼神之下展开,她静了很久,才碰了碰嘴唇,低声道:“顾公子,你……病好些了么。”
他点头,“嗯。”
袅袅在心底无声地喊道:骗人!
他的脸色白得可怕,眼窝深陷,才二十出头,已生白发,那满褥的血腥味骗不了人,袅袅手里的纸团上还有一缕遗留的红色血痕。
她瞬间难过得无法言语,眼眶慢慢地红了。
顾翊均笑道:“袅袅,这一次不算是我自作多情了是不是?你是为我哭?”
“你不同我说实话。”袅袅的指甲陷入了掌肉里,掐得生疼,她艰难地凝眸看着他,“顾公子,从以前,到现在,你有事总是瞒着我,从来不肯告诉我。我以前不求,因为我以为你不爱我,可是你现在……还是不愿意同我说实话。你怕我不信你,还是觉得我一定要这么绝情,等你故去了,再来为错过你后悔一辈子?”
袅袅从未这么冷静过,可她冷静得直落眼泪。
他在她余情未了时,以这么一副姿态辉煌逝去,她一生也忘不了他。
他是此道高手,她又不是不知道。可袅袅憎恨自己的无能,得知他病入膏肓,她无法完全不心疼,也无法真正绝情地不来看他,更无法面对一个光风霁月的顾翊均落得病容消瘦、形色枯槁的下场。
顾翊均心疼,要是他四体健全时,早就忍不住替她擦拭眼泪了,他只能苦涩地抿住苍白发干的唇,苦涩地微笑,“好,我全都告诉你。”
袅袅。心里百折千回,都是这两个字。他看着她,如星的眼眸之中温柔昭然若揭,“我就要死了,袅袅。”
她刷一下白了脸,怔忡地泪流满面地看着他。
顾翊均无奈地冲她笑,“所以你看,人的一生其实很短,短到来不及去寻觅所爱,短到顾不上长相厮守,短到,即使再不甘心也不得不服从命运安排。”
“袅袅,别哭,我最怕看到你哭。”
他费尽力气,才伸出手,袅袅茫然地蹲在他的床榻旁,抓住了他的手,顾翊均已形销骨立,苍白的手腕,凸出的骨节,嶙峋刺手,袅袅将脸埋进他的掌心,滚烫的泪水沿着他的掌纹肆意汹涌蔓延。
“袅袅,当初我赶你出家门,没过几天却又悔了。那时我才知道,你在我身后待着,安安静静的时候,原来我……是这么心安。”
他望着她梨花含雨的面容,缓缓牵起唇角,“我去苏绣女家中找你,其实去了很多次,但总是过门不入。我怕你怨我恨我,但你知道,那个时候的顾翊均,有太多悬心的放不下的东西,虽然未必有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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