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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独步-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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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正是待产时候; 因先前失去一子; 文帝对这个孩子分外看重,皇后到了怀孕九个月时; 几乎便未曾离开寝宫,文帝亲自日日换椒房宫殿里的花; 一株一株的淡红骨朵; 在他的殷勤照料之下; 已初绽芳菲。
  皇后对文帝的敬慕之情,在那温软而执着的眼波之中浓郁得令人无可忽视。文帝将新折的一支素红茶花盛入钧瓷粉底山水纹细口瓶,皇后侧着身子在床褥间歪着; 雍容清华的脸略显苍白,不施粉黛,却如那窗外繁花般,不淡亦不艳。
  皇后轻声一笑; “你又同儿子置什么气?他自幼是那副性子。”
  从步微行知晓自己的身世之后,这些年他对皇后恭敬有余,却不再亲切; 显得疏远了不少,皇帝不忍告知发妻当年孩儿夭折的真相,尤其是在此时,事到如今; 皇后竟对此一无所知,他心中既有歉疚,也觉着不忍。
  说罢,皇后又微微一叹,“说起来,他数月不到我宫里来请安了。”
  见文帝欲言又止,皇后笑着,温和地抚过陛下青筋隆结的那双手,“儿子大了,有什么想做的,他自己清楚的,什么能做,什么不能,他心中自然有数,不再是当年那个事事与你反着来的孩子,你同他晓之以理,他未必不肯听,何故一生气,便要折了他的心上人。他固然不敢对你使气,可难道心中也无怨?”
  文帝略显局促地笑开,“原来你知道了。”
  皇后摇头浅笑,“你以为我在椒房宫深居简出,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皇后自幼聪颖秀慧,文帝与她少年相识,当年那段缘分结得艰辛坎坷,他早已不愿回忆,喟然一叹,“可他不知道朕的苦心!”
  皇后淡淡一嗤,“你还有苦心,你猝起不意,有伤人性命之嫌,儿子不来与你算账,已经算是顾及父子情面……”
  “皇后。”文帝握住了她的手,无奈地如是道,“哪有什么父子情面,他如今与朕,只剩下君臣之谊了。”
  说来已有多年,没听那固执的孩子唤一声“父皇”了。
  文帝说这话时,心下黯然,皇后隐约一瞅,陛下那映着浅薄天光的鬓尾,已多了一丝淡淡的银灰色。
  这些年谁又比谁容易?
  皇后心知,他们父子最像的一处便是遇事全都死扛着,即便头破血流也绝不认错,也不听劝,旁人插手无用。
  这心结竟结了十年,没有一人想着化解。
  ……
  霍蘩祁接了顾家的生意,自是不敢怠慢,与云娘在绸庄的货仓里挑了数十套花样儿给顾翊均送了去,没隔一日,顾家家仆传信来,说顾公子近日将与未婚妻到访,一切听凭未来顾夫人的心意。
  云娘便问:“这顾家是秀宛,乃至大齐的豪富之家,他未婚的妻子,又是什么门楣?”
  “自然是门当户对。”霍蘩祁扯着一条淡烟绿的碎花缎子,微笑道,“银陵城的权贵岂能弱了去。”
  说罢,她小心翼翼地凑到云娘跟前,轻笑道:“我还真打听过,是萧氏之女,嫡出的女儿,在银陵公子哥儿里极受吹捧的,能诗善画,能骑善射,文武双全。”
  萧氏一族也是商贾起家,但近几年已出了数名进士,新任家主有意让家族门人出仕,才几年功夫,单进士便出了几位,也是满门富贵,白玉为堂金作马的。
  云娘啧啧叹道:“如此人物,与顾公子倒是成了天作之合。”
  霍蘩祁还听谁说过,顾翊均自少年时便待女子极为谦和温润,与名妓音乐相和,与贾人忘年相交,年已廿一,虽风流佳话不少,但真正放在心坎上的女子却不曾有过,看来这回是当真要收了心性了。
  有故交在前,霍蘩祁对顾翊均的婚事倒很是看重,云娘眼光独到,挑拣了几块海棠红的嫁衣轻绸,用那双轻灵的素手,裁剪了一块最初的轮廓,大齐的衣饰形制仍以上衣下裳为主,襦裙为女子主要服饰,但云娘却裁了件曲裾裙,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
  “真是特别。”
  云娘笑道:“富家公子不是!我看那顾公子不是俗人,一般的衣裳怕是看不上。”
  说到俗人不俗人的问题,霍蘩祁倒是想起了一人,忍不住嘴唇一翘,羞怯得脸颊泛红。
  挑选的绸样已有了,云娘手把手教霍蘩祁将那件粗裁的曲裾深衣细细又修缮了一遍,做得稍显精美了些,但没有动用丝线,只能先架在木架上,正当霍蘩祁要再去亲自试验一遍时,左邯来报信,顾公子已经到了。
  霍蘩祁抿唇一笑,“请人进来。”
  不知道顾翊均知不知晓,她是这家绸庄的掌柜的。
  须臾之后,顾翊均携着未婚妻款款而来,身后跟了顾家萧家二十名随扈。
  浩浩荡荡一大片人,顾翊均为首,衣如雪人如玉,眼眸清润温柔,还是数月之前见过的模样,见到霍蘩祁时眼底有细碎笑意,有惊艳之色,却无惊诧,想来是已经知道了。
  他身旁淡妆明眸的薄烟紫秋纱襦裙的女郎,钗冠精致,樱唇皓齿,端的是大家风流,一举一动甚至有股不逊男儿的直爽,毫不矫揉伪饰,一眼望去,竟比顾翊均更稳重些。
  霍蘩祁负起了手,有种扬眉吐气之感,现在她可不需要再向顾翊均借钱了,顾翊均是她的客人了。
  她眉梢上扬,看得顾翊均轻轻一笑,“这是怎么了,旧友重逢,霍小姑原来不甚欢迎?”
  他身旁的萧绾略感惊疑,“原来你们相识?”
  顾翊均问她解释,“算是故人。”
  最惊愕的还是云娘,她没想到顾公子与阿祁相识,还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怨怪她事先没同自己说。
  霍蘩祁笑吟吟地将人请进前堂,“先喝杯水,等会我带夫人去瞧绸缎。”
  顾翊均默然颔首,萧绾却道:“还未成婚,霍掌柜唤我阿绾便好。”
  “阿绾?”这名儿真动人,霍蘩祁让左邯下去,吩咐人掌茶。
  隔了会,顾翊均命顾坤上来,出手不凡,顾坤捧着一叠金光闪闪的锭子放在霍蘩祁的跟前,霍蘩祁与云娘都看傻眼了,不过是缝制嫁衣,顾公子出手如此豪阔?
  顾翊均展开手中玉骨扇,水墨迤逦,映着堂前明光,脸色温和而隐有笑意,“只是定金。”
  这这这……竟然还只是定金?
  霍蘩祁与云娘相视一眼,彼此眼底见钱眼开的精光直愣愣的犹如看到粮的饿鼠。
  扇面微微晃动,凉风拂开他的发,顾翊均浅笑道:“不必觉得我是为了情面,我们家行事一贯比别人夸张些。”
  这话叫顾坤听了不住汗颜。
  霍蘩祁只得按捺住那心惊,长吐了一口气,“哦。”
  顾翊均与萧绾坐了会儿,萧绾忽问:“霍掌柜准备的红绸子,可让阿绾看看么?”
  “当然,当然。”
  霍蘩祁当即起身,与云娘一道,将顾翊均与萧绾引出前堂。
  院落不甚大,但也较为宽敞,穿过一道石墙砌成的门,内里别有天地,这是内宅所在处,霍蘩祁解释道:“我先前取了几匹红绸,挑中了,才洗好正晒着,没想到你们来得早,我没来得及收。”
  这后院俨然成了晾晒锦缎的宝地,日光充裕,里院红缎飘曳,各式纹理令人眼花缭乱,还有霍蘩祁别出心裁备好的绣了鸳鸯荷叶的里衬。
  除了这些,霍蘩祁甚至还想过肚兜的生意,全是为了某个收藏她肚兜的男人,她歪主意想了一箩筐。
  萧绾抚过一条飘飞的红绸,那丝绸既轻盈又有坠感,辅以银线穿缀,绣了密密绵绵的银色月牙,这是第一单大生意,霍蘩祁还是很紧张的,待见到萧绾面颊上若晴空澄明的笑靥,才心下一松。
  总不算辜负了顾翊均的一掷千金。
  她扭头去找顾翊均,他已经走到了一张素宣画儿前头,握着折扇的手倏忽一紧。
  云娘心如擂鼓,忐忑地瞅了会,见顾翊均缓缓变了脸色,收敛了笑意,更是紧张不安,她不知晓顾翊均与霍蘩祁的关系到了哪一步,也不敢冒昧问询可有什么不满。
  顾翊均的折扇一合,指着这上头的画道:“这幅画,是谁的手笔?”
  萧绾也面露怔然,徐徐走近。
  这宣纸上,生动地盘着一只金凤凰,虽是水墨,但尾如金粉,熠熠生粲,凤舞双翼,是伏卧欲飞之姿,尤为难得的,是这凤眼以工笔细摹,眼尾上扬,眼型虽高贵妩媚,但眼眸却清冷超脱。
  萧绾个中行家,也不免赞叹,“这幅画的主人手笔不逊于我,甚至在我之上。”
  萧绾自幼学画,早年以工笔为主,但笔力不足,又缺乏耐心,点睛之笔往往不够细腻,丹青无神,后来改学山水,重写意,反倒弥补了这一缺陷,画技广传银陵,众人追捧。但她心知,要自己画这么只目下无尘的妩媚凤凰,她绝难摹得如此精妙。
  萧绾不禁侧眸,望向了顾翊均。
  顾翊均那温润如玉的笑容渐至分崩离析,指骨修长的手止不住颤抖,他却望向了霍蘩祁。
  霍蘩祁正想说,这是袅袅所画,没想到顾翊均瞬间扔了折扇,她一惊,众目睽睽之下,顾公子近乎狼狈地冲出了院门。
  袅袅晒了一些纸张,折腰将这些白净如雪的纸摊在红木小椅上,也不知今日贵客来访,耳中飘来一串慌乱的跫音。
  正忙碌着,身后却传来一个微哑的声音:“袅袅?是你?”
  

    
第46章 舍弃
  这温润而澄澈的嗓音; 袅袅绝不可能陌生,她惊慌之下收错了纸张,白色宣纸被风一吹哗啦啦散了一地; 袅袅回头; 只见顾翊均一袭雪衣立在金阳散漫的秋院里,他身后; 有一个薄春衫淡妆面的妩丽女子。
  顾翊均惊愕地望着袅袅,她的脸蒙着一层素白的面纱; 可彼此太熟悉; 他绝无可能认错。
  袅袅也并不打算否认; 福了福身,清音听不出一丝埋怨和不平,“顾公子。”
  萧绾见顾翊均呆立原地; 倒是从未见他失态过,心中莫名一奇,问道:“这位是?翊均你们也相识?”
  顾翊均八风不动,眉眼恬淡; “嗯”了一声。
  霍蘩祁上来将袅袅的宣纸捡起来收好,“风大,纸不用晒了; 袅袅,不如你去将仓房收拾收拾。”
  袅袅的眼波动了动,只见霍蘩祁一脸真诚,这话像是劝告; 她懂了霍蘩祁是在替她解围,感激地答应了,正要走,顾翊均忽地握住了折扇,“站住。”
  她脚步一错,对着顾翊均敛衽道:“顾公子有何见教?”
  “袅袅……”他喃喃一声,恍然想起,曾几何时,那窗棂之间黄绿缠绵的光影,爬满葛藤的花苑,檀木如焚香袅娜,他手把手教她作画的光景。少女温柔而顺从,悟性灵性都极高,他只是顺手一教,寥寥几笔勾勒,便看出了她的天赋。
  耳鬓厮磨,谁都怕忽然侧过头,便会亲吻住对方的面颊。
  袅袅钗鬟如绿云,青丝半覆额,吐气如兰,他有一回看得痴了,手下的笔松了,袅袅懊恼地将纸镇下半成的乳鸭图毁于一旦。
  后来他得知袅袅心意,便是在袅袅房内,无意之中发觉了那幅乳鸭图。
  多余划出的墨痕,被袅袅细腻地以墨重填,勾勒彩绘了另一只水鸭。
  双鸭戏水,活灵活现。
  顾翊均书画造诣卓绝,不可能看不出,原来当时袅袅那一笔,不是偶然,而是刻意。
  自此以后,他对袅袅虽一如既往温柔怜惜,却也自当中起了隔膜,再不如昔时贴近,仿佛是为了躲着她那番不可能有结果的心意。
  顾翊均只觉得喉间哽塞,极艰难才挤出笑容来,“画技又有进益了,没辜负……”
  说到这儿顾翊均又将话咽了回去,实在不是合适场合,他默默蹙了眉头。
  霍蘩祁便拉住袅袅的手腕,大抵是因为自己有了心上人,她对袅袅的心事,此时看穿了一二,没想到那个让袅袅伤心悔恨、固执绝望地冲进火场的人,是顾翊均。
  顾公子留情天下,原来袅袅也被伤过。
  左邯跟进来,见袅袅微微缩着脖颈,被霍蘩祁扶着才能立稳,似被人欺负了,脸红地冲出来要为他鸣不平,却忘乎所以然,眼前这人是有身份地位的秀宛名门公子,素知轻重的他便又只能暂时忍了火气,见袅袅脸色苍白,便要搀了袅袅回房歇息。
  风一吹,袅袅的面纱瞬息坠落,顾翊均怔然地看着袅袅脸颊上那杯口大的伤疤,被火烧伤的暗红疤痕,狰狞骇人,他犹如胸口中箭,说不出的疼痛。
  顾翊均的脚猛然跟出半步。
  霍蘩祁扶着袅袅,诧异地望着他,等他说什么。
  顾翊均道:“怎么弄伤的?”
  霍蘩祁给袅袅眼神示意,袅袅并无意隐瞒,霍蘩祁微微松了一口气,“前不久我的绸庄被人暗算放了一把火,袅袅为了找一支簪花冲进火场,这是被烫伤留下的疤痕,大夫说怕是难以复原了。”
  要重现原貌是不能了,但霍蘩祁近来给袅袅用的药却是圣品,这伤痕虽然仍可怖了些,但比先前红肿水泡的惨状已好了不少。
  萧绾也不禁暗蹙秀眉,她的直觉包括看人的眼光素来极准,这位袅袅与顾翊均之间的恩怨纠葛怕是不浅,听霍蘩祁如是说,顾翊均抿住了唇,那素来优雅从容犹如云淡风轻的笑眼,犹如绮错重楼轰然坍裂。
  萧绾却道:“翊均,你出来,我有话同你说。”
  顾翊均蹙眉,任由萧绾亲昵地挽着手臂拉了去,他始终凝视着袅袅,那清润而柔和的眼波低垂,沉静,看不出半点情绪。
  直至出了绸庄,萧绾邀他同上驴车。
  银陵城盛行驴车,且只有一方顶篷,四面镂空,驴车缓行,便让贵族人士有车骑雍容之感。
  顾翊均沉默地同她上了驴车,萧绾微微一笑,嘱咐人道:“将车赶到僻静处,我同顾公子说几句话。”
  他不大懂萧绾为何此时拉他出来,许是看出了他与袅袅之间不平凡的干系,许是要质问,许是对婚事有了悔意。
  他沉着眉,半分平素的温和微笑也挤不出,直至车到了窄巷口,顾坤等人候在外头,远远地有沿街叫卖声。隔着青墙,一树碧绿隐黄的木樨探出院落,暗香幽闻。
  萧绾握住了他的手,在肌肤相碰的一瞬间,她敏锐地感觉到,顾翊均有伸手回缩的姿势,她了然而惊讶,“原来传闻风流不拘的顾公子,其实不喜欢与女人有肌肤之亲?”
  顾翊均蹙眉,解释:“只是有些突然,没能适应。”
  “翊均,那位袅袅,是你什么人?”
  萧绾对她很好奇。
  顾翊均知晓她会问,一阵沉默,但他没想过隐瞒,既然前来提亲,一切自当真挚坦然,“是我从前的婢女,被放出府了的,没想到她竟孤身一人从秀宛来了银陵。”
  萧绾“哦”一声,笑问:“仅止于此?”
  顾翊均蹙眉不答。
  萧绾将他的手松了,道:“这些时日的相处,你也知道我萧绾是什么为人,你若诚心来求娶,我觉着你这人不错,真心嫁你不是不可,你若心有所属,却对我有所隐瞒,这门婚事我看作罢。这银陵城,我虽不算是众人趋之,但要找一个真心待我的也不难。顾翊均,我现在就问你一句,对袅袅,你可钟情于她?”
  毫无意外的沉默到来,顾翊均藏在袖下的手微微泛白,萧绾分明看出了这个男人的挣扎,可他却能以微笑斩落这分不安,“没有。”
  萧绾脸色一暗。
  顾翊均不知何处得罪了萧绾,她竟伸手将他一推,恼恨地下了车。
  侍女欲替萧绾撑伞,她取了伞柄,疾步走出,侍女回望了一眼,只见顾公子微有讶色,坐在车中,似不知何处得罪了女郎,她忙问发生了什么。
  萧绾冷笑道:“好个薄情寡义的男人。”
  怕是晓得自己看中了个丫鬟,懊悔不已,借着这门婚事来挥剑断情忘了她,将她萧绾的脸踩在脚底下践踏,她如何忍得。
  侍女不解,萧绾道:“这门婚事只是父亲应承了,我倒没应承过,回头同父亲大人禀明,将婚事延后再议,这几日顾翊均再要上门,谁也不许接待,他要是半分真诚都不予我,成婚也是枉然!”
  “诺。”
  袅袅脸色难看,霍蘩祁将她扶入房中,这才问她,“你同顾公子……”
  袅袅犹豫了半晌,终究将她同顾翊均的过往尽数交代了。
  听罢,霍蘩祁也是脸色难看,“他同他母亲联手将你赶出了顾家?”
  袅袅不答话,手指抚过膝头雪色落纱,柳眉淡然,似将前尘尽数看透。
  霍蘩祁也不知是怒其不争,还是哀其不幸,“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袅袅幽幽一叹,望着窗外淡薄如烟的流云花树,声音轻轻地,“阿祁,我到银陵来,便是想彻彻底底地……忘记他,如今,他有明媒正娶将迎回秀宛的妻子,他既容不得我,我也不想再摇尾乞怜了。以前我觉得,我离不开顾家,我无依无靠,离开顾家便是一死,但现在不同,我遇上了你,还有云娘、左邯他们,我能照顾自己了,我再也不想回去了。”
  “这便好。”霍蘩祁正要赞叹,瞥见她脸颊上那红疤,不忍细看,“既然打算忘了,你又何必,为了一支簪花……”
  袅袅苦涩微笑,“阿祁,你有钟情之人就会明白,我侍奉他很多年,从一无所有毫无着落,到整颗心里全装着他,要割舍,就如同剜了心掘了根,会痛也会伤啊,可是,好在那支簪花被烧坏了,我也不想要了。那是我及笄之年他送我的,我一直带在身上。可是他给过我的好,恐怕连他自己都忘了曾有过这回事,因为他待身旁所有的女子,都是一样的。”
  顾公子看似温柔,实则薄情,霍蘩祁暗自庆幸,当初她对顾翊均半点旖旎念头都不曾有过,若是像袅袅这么被伤……
  霍蘩祁又是数日不见心上人了,不知道,他正在做些什么。
  秋月微风扑入回廊之下,银光如屑,流萤灯笼被步微行握于掌中,言诤大步流星走来,见太子殿下似乎正在亭中,望着一株木棉出神。
  木棉,怕是想到了霍小姑。
  言诤暗自摇头,将东西交给他,“殿下,胡丞已被击杀。”
  煞风景之事被他说来,打断了某种思绪,步微行不悦地拧眉,“还有事?”
  言诤哭笑不得,还得忍着继续回禀,“陛下颁下诏书令人赐了胡丞一死,慢了我们一步。但是,陛下诏书之中说,胡丞之女胆大妄为,胆敢勾引殿下,事败之后或与胡丞合谋,有心谋害殿下,也要重罚,遂将她与胡宣一起发配去了兖州。”
  步微行淡漠地敛唇,“陛下在做给孤看,让孤明白,在此事上,他是维护孤的,谁伤了他的太子,他绝不留情,自然,也绝不容消息外泄。”
  言诤诧异,“那殿下,先前到胡家做客的嬷嬷,是杀是放?”
  步微行挥手,“皇后的人,陛下不会动,容她离去便是。”
  清风徐来,画廊深处,碧海生浪,月色洒落亭阁宫阙,逶迤行宫参差起伏,花海深处晶莹的月色宛如霰珠,自风拂过出迸落,雪溅满地。
  男人的发被风缠绵吹起,他沉默地将右腿折起置于栏上,俊挺的脸白皙如瓷。
  言诤转转眼珠子,“殿下,要不属下再冒充您一回,想她了就去见多好。”
  步微行睨了他一眼,“孤要光明正大地见她。”
  “……”这显然是不能的,陛下的禁足令没撤,谁敢违抗圣意堂而皇之放他出门。
  步微行的侧脸匿在树光烟色之中,看不分明,“就在数日之间了。”
  言诤心道,难道殿下你比昔日那个芙蓉镇的算命先生还神通广大不成?
  没想到隔了没两日,这禁足令果然撤了。

    
第47章 逛街
  霍蘩祁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境下再度见到步微行的; 上回送他的那件绸衫,她余了些边角,想继续裁点东西; 譬如头巾、汗巾、丝帕; 正焦头烂额,拿着剪子不知该往何处下手时; 就在身后,传来了男人的咳嗽声。
  声音好听到了一种极致; 无论咳嗽还是别的什么; 都有种独一无二的诱惑力。
  霍蘩祁惊喜地扭头; 藤萝如丝软旁出斜逸的八角亭里,水墨长衫的男子临风而立,犹如山水丹青; 犹如古树玉雕,气质清冷高华,不觉那黑白绸衫将他衬得更加丰神俊朗,挺拔修长。
  霍蘩祁见他换了她送的礼物来的; 害羞地低了低头,“你怎么突然来了,没让人通报一番?”
  自从大火后; 步微行在这边布置了不少暗线,如果他要来,自然是没有人敢阻拦的,不过连通报都没有; 大抵还是他自己吩咐的,不让人宣扬。
  步微行上前一步,将起身正欲扑过来却绊了一跤的霍蘩祁稳稳地托住,冒冒失失的,教人真是无法可想,他颇有几分无奈,“禁足解了,来看你。”
  “嗯?”
  霍蘩祁从未见过传说之中的皇帝陛下,印象之中,他是个百姓称道的好皇帝,至少四海升平,水患旱灾都能得到合理的控制,不至于一发不可收拾,不至于酿出大祸,大多数人有鱼有米吃。
  但是作为丈夫和父亲,他却是太糟糕了。
  一桩旧事,皇帝对皇后瞒了近二十年,杀了太子亲生母亲,与太子势同水火,既严苛不近人情,又不予妻子全部的信任与诚挚。
  她正想着,只听步微行道:“带你出去走。”
  霍蘩祁看了眼身后竹篮里的半成品,困惑道:“去哪?可我现在没有什么空闲啊……”
  男人近于蛮横地打断她,拉着她便要走。
  这一出了凉亭,身后黑压压的禁卫队便跟了上来,霍蘩祁本以为是阿二他们,但定睛一瞧却不是,乌压压的,脸上几乎没有人气和活气,个顶个的冷漠黑脸,甲胄佩剑在身,原来是宫里的禁军。
  她可算明白太子殿下为何总是脸色冷漠不近人情,要是她成日被这群人围着转,不疯也要被逼疯……
  霍蘩祁悚然一惊,才想到自己竟忘了问他那病是怎么来的。
  他唯独隐瞒了这点未曾提及过。
  步微行沿着石阶如风一般走下,一名年轻的玄甲禁卫却持剑堵上来,“陛下吩咐,殿下不可此时出城。”
  松了宫廷禁制,看似松绑,实则是扩大地域的软禁。
  怕他一气之下跑了?
  步微行冷然动唇,“孤不出城,再有阻者以忤逆罪论处。”
  霍蘩祁被他握住的那只手细微地发颤,她隐约品出了一些不寻常来。皇帝与太子之间的剑拔弩张,是一个无时无刻不在的死结。
  禁卫颔首行礼,号令手下沿途跟上。
  上了街,人潮汹涌之处,霍蘩祁略感不安,这回不像夜中游湖一般兴逸飞扬,也不如船泊水中的安宁和踏实,反而有种无形的压迫和激烈感作祟,她忍不住挨着他,低声道:“怎么回事?今天你带出来的怎么不是言诤他们?”
  步微行攒眉,人声鼎沸,他的声音在叫嚷的哄闹声之中湮没无闻,“被陛下扣了。暂时我只能一个人行动。”
  不过只是明面上的言诤等人,他自己在银陵的势力,尤其随行的暗卫仍是在的,陛下这些年许是有所顾忌,从未将他的实力戳穿,张弛有度,且偶尔放权,犹如恩赏。
  霍蘩祁费解,正要再问,只听到男人低沉的一声,似叹息,若隐若无,“今日皇后临盆。”
  她震惊地望着他的侧脸,人烟繁盛处,身侧分明万千锦衣罗绮,却映不化一个人的孑然与苍白。
  心尖瞬息牵扯出一股难名的钝痛,她懂,她想说,她都懂的。
  他越发觉得,他像是一个被孤立在外的人,何况皇后这一胎若是皇子,那么不但他会彻底被亲情隔绝,而且,连仅剩的太子位都岌岌可危。当今陛下春秋鼎盛,壮心未已,一旦嫡出的皇子长成……
  她亲眼所见,在士族贵族之中他的名声和风评都太糟糕,不少人为了自身利益,还有那恶劣的私心,都等着看他从巍峨九重宫阙被覆手打入尘埃,并为之额手称庆。
  她都懂的,原来身份高贵如他,亦是踽踽独行,如此艰难。
  不知不觉,霍蘩祁紧紧地扣住了他的手,十指交缠,握得那样紧,那样紧,就连习武多年握惯了兵器的步微行也不禁察觉到一丝疼痛。
  “阿行……”
  步微行几乎不曾动容,在霍蘩祁隐忍的哽咽之中,他只淡淡道:“陪我走走。”
  霍蘩祁再也说不出任何拒绝推辞的话,忍了忍泪花,坚强地冲他笑,“嗯。”
  这个时候,阖宫都在紧张等待皇后生产,最紧张的当然还是陛下。当年皇后诞下死婴,坏了身子,这近二十年来一直调养,便没再受孕,如今这一胎来得更似天赐福运,皇帝也不过是普通男子,他如此爱恋他的发妻,此时只怕紧张到再无暇关心这个儿子的去向。
  但观他脸色,除却略有一丝苍白,倒别无其他,她略略安心,不断安慰提示自己,也许是公主,也许是公主。
  这一胎若是公主,情况便不能算太糟。
  霍蘩祁咬了咬嘴唇,她明知道陛下皇后一直以无子为憾,她这么想,确实不大厚道。
  可是两个陌生人,在她眼里心里怎么比得过他?
  她不想让他的人生之中再有一点点不痛快,不想他被人为难。那晚月下画舫上,她笑吟吟地听着他们议论太子,回家之后,思前想后,却也不痛快了,他们不喜欢他啊,他们那么坏,背后说他坏话,她居然还帮腔作乐,简直可恶至极。
  才想到这儿,身侧犹如平地起了一股飓风,她被扯入男人怀里,霍蘩祁一愣,感觉到男人胸膛不规律的起伏,似急火攻心,她还未抬起头察觉发生了何事,步微行沉怒道:“走路不看路?”
  霍蘩祁一怔,飞快地从他怀里站起来,只见身旁街道上人仰马翻,原来是那日张扬地打马而过险些撞着了袅袅的少年,当日她也是这么训斥袅袅的。
  看来人一旦沉迷在某种情绪里,便容易疏忽不察犯大错误。
  她心虚地笑了笑,只见那锦衣华服的美少年浓丽张扬的眉梢蛮横一挑,“何人敢撞你小爷?”
  卖团扇的小摊摊主被撞得伏地不起,好容易才扶着腰跪起来,见这大爷,忙磕头赔罪,“对不起,小的没长眼,是小的没长眼,大爷见谅……”
  说罢,那美少年粗鲁的一鞭甩了下来,“刺啦”一声,那摊主瞬间皮开肉绽,惨呼一声歪倒在旁。
  霍蘩祁看得心火更炽,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百姓不敢围观,只敢远远地瞟几眼,害怕沾惹了这个少年权贵,纷纷避得远远的。
  少年冷笑一声,再度扬鞭要打,便听到低沉的一声怒斥:“住手。”
  是步微行。
  少年一见他,瞬间眼睛雪亮,将鞭子挂于腰间,笑着大步走来,“表哥!”
  霍蘩祁心中咯噔一声,看着少年眉眼,浓如墨画,很有几分昳丽艳彩,听他唤太子表哥,莫非是皇后的侄儿?
  步微行丝毫没有与他攀亲论交之意,冷然道:“你可知银陵百姓如何论你?欺压良善,横行无忌。”
  少年一听,登时委屈起来,一个唿哨儿,身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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