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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赵记-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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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枫抻了抻袍服,微笑着点点头。凌真走出两步,又扭过头,斟酌着词句,迟疑着道:“师帅,乌家,似有不稳之象;;;;;;”
杨枫脸色骤然一变,倏地转身,极力稳住心神,低喝道:“不稳?乌家有何变故?嫣嫣和廷芳有事吗?”
在杨枫一迭声地喝问下,凌真有些发懵,惶惑地道:“啊?李小姐?乌小姐?;;;;;;呃,师帅,在我借居牧场等候师帅的这几日,冷眼旁观,发现乌家似乎有迁移离开邯郸的迹象。而且,似非临时起意,而是处心积虑安排布置了许久,若非近几天连降暴雨,恐怕变乱中乌家就有了大的举动。”
杨枫舒了一口长气,却也难怪,立基河套的这盘大棋凌真未曾参与其中,并不知情,当下笑着挥了挥手道:“你倒是心细。此事我已知晓,乌大少和我商讨过。你下去安排吧。”
凌真也流露出松了一口气的喜色,抱拳匆匆走了出去。
换上一身干净衣裳,杨枫把李嫣嫣的钗环紧握在手里,心头一热。恍惚中,眼前仿佛又是那一双澄澈秀美的明眸在晃动。长长弯卷的睫毛,散发着温馨气息的黑艳艳的瞳仁,蕴着羞怯的柔柔的笑意,缠绵动人;;;;;;他把手扣在胸前,心里最大一片空地被满满的占了去,充满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情感,想得心里酥酥的,热热的。
回来了!就要相见了!
许久许久,眉峰一颤,杨枫幽幽叹了口气,甩甩头,竭力压下萦在心头的情愫,大步走出内室。
候在厅中的凌真迎上两步,将杨枫让到桌案前坐定,奉上一碗依然滚烫的热茶,跪坐在一边,略一沉吟,道:“师帅,尉缭大人已屠灭赵氏武士行馆了。”
杨枫目光一跳,轻轻吹了吹升腾的热气,慢慢呷了两口茶,想起了武馆馆主赵霸与赵穆合谋,派出二十名武士欲行一箭双雕之计,置他和信陵君于死地之事,淡淡地道:“既屠灭了也好。赵霸可曾参与赵穆叛乱?”
凌真皱皱眉道:“这却不知。不过依末将看,武士行馆应该没有参与叛乱,否则尉缭就不会抛出赵穆的党羽,禁军副统领邹兴贵,引赵霸上钩,再就势以武馆叛乱为名屠绝了武馆人众。”
杨枫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道:“邹兴贵也是赵穆党羽?”
“是!邹兴贵正是赵穆深藏不露的一个党羽,也是他出手挟制大王的,宫中许多内侍、宫娥、禁军都亲眼所见;;;;;;尉缭大人先是与赵穆虚与委蛇,叛军都将他引为一党。待得赵穆陷王城,挟大王,自以为胜券在握时,尉缭却早安排人手救走王后、储君,遂奉王后、储君命,反戈一击平乱。混乱中暗使人引开拿了邹兴贵,以全其九族为饵胁迫邹兴贵急赴武馆以大王诏旨调武馆武士参与平叛。其时那一带完全为尉缭部属控制,赵霸诸人皆不知邹兴贵是叛党,仓促奉诏率众随邹兴贵出援王宫,立被坐实逆贼罪名,为黑衣屠灭,赵霸以下许多人都被乱箭攒成了刺猬;;;;;;”
黑衣!杨枫目光一缩,将茶碗顿在案几上,喃喃道:“竟然用的黑衣卫士,好辣的手段!”
凌真深有同感地点头道:“是啊!黑衣护卫王宫,多由勋贵子弟出任补数,武馆弟子可没人进得了黑衣。尉缭大人请王后、储君旨由黑衣追捕邹兴贵逆党,屠灭武馆弟子,既可防有人留情,又免了树敌遗下后患。”
杨枫沉默有顷,轻轻道:“不止于此呵。赵军里中下级军官多有武馆弟子,黑衣却是勋贵子弟出身,根脉极深。一场火并,武馆人众固遭屠绝,黑衣折损想也不在少。那么,日后军中武馆弟子势将仇视禁宫侍卫,甚至勋戚王室,而子弟丧生于此役的公卿贵胄也必迁怒军中武馆弟子,他们仕途蹭蹬的命运是注定了。尉缭安排算计至深,引黑衣出头,自己却不出面,韩晶一介女流,是绝想不到这么深的。日后我们要将那些基本绝了上进之阶的武馆弟子收为己用就容易多了。嘿,好辣手!好算计!”
凌真也大为惊叹,悚然动容,好一会才道:“还有,禁卫长赵方也殁于赵穆叛乱之役了。”
杨枫哼了一声,看向凌真,道:“又是尉缭!”
凌真又点头道:“是!赵方月余前染病归家休养。尉缭大人分析是赵穆下了慢药,知赵穆甚是忌惮赵方,举事前乃献计赵穆,使乐乘一部部众隐伏半途。当日复以城外大营操演新阵为由,力邀赵方身畔几名得力亲将前往观摩,发难后教赵穆急使人告知赵方,赵方果忠心耿耿,扶病驰援王宫,途中伏兵尽出,借赵穆、乐乘的手置赵方于死地。”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在邯郸这场大乱中,尉缭居间挑弄,玩弄孝成王、韩晶、赵穆于股掌之间,连削带打,举重若轻,着力消除各方势力,果不愧权谋高手——毒士!
凌真看了看杨枫,轻咳了一声,舔了舔嘴唇,神情变得很是复杂,说不清是恐惧,是惊讶,还是钦叹,很低的声音也不大稳定,“师帅,此役不止大王薨了,邯郸的王室中人丧生者十,十居其七八,壮盛者几乎,几乎被屠戮殆尽,倒是一些老弱昏聩的封君被救出;;;;;;这,这似乎是尉缭有意造成的!”
第二百三十八章 冷血
杨枫心中一跳,目光灼灼,望定凌真,淡淡地道:“说!”
凌真的声音更低弱了,“先是,尉缭进言赵穆,欲举大事,需得一网打尽,毋留后患,献策赵穆建言大王,借燕国求和,与燕人修定和约之事,献捷祭告宗庙社稷,召各宗室封君入宫称贺饮宴,就间行事。果如其所言,赵穆率执大王及各宗室。平叛之役,以储君令旨,诸军破王城,攻打甚急,宗室中人多有殁于军者。赵穆挟持大王及几位侯爷被逼出宫城,败退而走,大军步步紧迫之,却无奈其何。可大王突兀身死,叛军大哗而乱,大军奋击,叛党瞬息即为击溃。尉缭暗置人手,扼其退路,擒获了赵穆,但几位侯爷终死乱军中。因了尉缭这一计,应召入宫的宗室中人几伤亡殆尽;;;;;;”
杨枫手指微微一颤,背上渗出了冷汗,迅速拈出了一个最要害的问题,截断凌真的话道:“等等!你是说,大王是突兀猝死于叛军中的?有无外伤?有无中毒迹象?”
凌真立刻道:“乱定收殓大王遗骸,因乱军杀伐中披创复遭践踏,伤痕累累。尉缭大人会同皮相国、李左师、国尉许厉等人共鞫拿获的乐乘和叛军几个将官,却都说不清楚,只知败退中大王突然薨了,看押的军卒大哗乱,未曾勘问明白,军阵已然溃散,共指证或许唯有赵穆方知大王身死的端倪。”
杨枫的目中是一片严峻的冷光,尉缭大张旗鼓地会同几个重臣鞫审勘问孝成王之死,不过为了撇清关系,先行堵上罔顾大王安危,贪功冒进,致大王身死的攻讦。当其时,孝成王是赵穆唯一的护身符,赵穆再愚蠢再激愤也不可能在那个时候对孝成王下手——眼下的关键是,孝成王之死背后的黑手是谁,尉缭或是韩晶;是在叛军里遭到暗算还是宴饮时就被下了毒。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孝成王突兀身死,叛军竟至哗乱全军大溃,其中一定有尉缭的操纵。那么,在邯郸之变中,韩晶究竟有没有扮演一个角色呢?若有了韩晶的参与,事情便会复杂了许多。思绪纷沓而至,杨枫一时竟有些把握不定的发慌。
凌真看看脸色凝重的杨枫,略略停顿,皱着眉头叹息一声,续道:“叛军溃败后,几条退路俱为截断,被逼在城西南一隅。尉缭大人遏兵不前,亲自前去求见王后和储君请赦旨,只诛首恶,不问其余,以尽快稳定城中局势。但杀红了眼的侍卫军卒们却发狂般地咒骂叫阵,势如鼎沸,要将叛党斩尽杀绝。正象尉缭大人担心的,贼军自以为生路已绝,转而纵起火来,大杀大掠;;;;;;最终只能强行镇压平定,西南城一带却残破不堪,死者狼藉,惨不忍睹呐。”
杨枫默默地抬起头看着房梁,喉咙发干,一股凉气自心底往上冒,背脊隐隐透过寒意。实在是太毒了,太毒了,偏又做得天衣无缝,任谁也挑不出毛病。卖了人不但让人帮他数钱,还要对他感激涕零。若非自己由历史上熟知尉缭的为人行事,也会叫他瞒了去。
杨枫完全明白尉缭的险恶用心,一副忠臣的嘴脸下,他正在不遗余力地以最残酷手段消弥扫荡赵王室宗族的力量。什么亲求赦旨,尽快稳定局势,好生悲天悯人,岂是他尉缭斩草除根的狠厉作风。杨枫也是久历战阵厮杀之人,自是深知。在一场惨烈大战中杀红了眼的士卒会是多么可怖,杀了人血腥刺激起来的冲动,身边袍泽殒命的悲伤怨愤,甚至于一种破坏发泄的情绪宣泄,都足以使人心灵扭曲,丧失理智,这种时候,只要有几个人从旁扇风点火,轻而易举便能使内心已如熊罴般的士卒们再度暴发,燃起又一场血腥。而被逼到绝境的乱兵走投无路下疯狂的报复发泄心理,掀起的歇斯底里的破坏欲就更加可怕。西南城一带,接近的王城的,尽是封君王公贵胄的宅第。赶狗入穷巷,再逼狗跳墙,好辣的借刀杀人毒计。真有那份仁心,军中一言可决,何须巴巴地跑去求什么赦旨。
尉缭!尉缭!杨枫心里忽悠一闪念,蓦的专注地盯住了凌真,“邯郸变乱平叛,这些你都参与了吗?”
“没有!”不明所以的凌真摇头道,“我手下只有几名斥侯,未曾参与平叛之役。”
“你所告诉我的消息,都来自于尉缭。”不带疑问口吻的问句。
“是!都是斥侯往来传递的。”
杨枫双目微阖,微微一笑,长长吁了口气。好一个尉缭!心思缜密若是!凌真从头至尾未参与平叛,许多事也是他没有必要知晓的,可除了些须最深层的隐秘,尉缭几乎把他在赵穆叛乱中的所作所为,脉络清晰地告知了凌真。实则就是为了借凌真之口告诉自己,以示恪守僚属本分,并无异心。低喟一声,杨枫不出声地道:“幸好,幸好你还认我这个公子。”
凌真却仿佛想起什么,不大自然地笑了一笑道:“还有一件事要启禀师帅,我们,我们劫夺了秦国质子嬴政。”
“什么?”杨枫一愕,很是意外地诧然道,“你们劫夺他作甚?”
凌真低头道:“师帅忘了,当日你曾说为恐秦人劫救走赵姬、嬴政,派出斥侯在质子府左近加了一道岗。后来未曾再提起此事,那道岗也一直没有撤掉。此次赵穆叛乱,邯郸城中到处大乱,有一帮人就势冲击质子府,一通拼杀,虽伤亡惨重,终抢出嬴政。杀出府后,几人带嬴政逃遁,余众死守府门断后。隐伏的斥侯出手狙击,乱中把嬴政抢到了手。”
“人手有无折损?嬴政现又在何处?”杨枫心中暗笑,吕不韦还真是贼心不死,一方面通过援引乌家入秦,威压乌家帮忙救人,一方面又暗中布置人手,一有机会便自行出手。奈何天不从人愿,偏又让自己无心之下破解了。看来假嬴政这废柴仍有大用,至少对于吕不韦而言如此。
“斥侯们瞅准了时机突然动手,并无折损。嬴政现被看押于城中一个安全的地方。我与了他们一面尉缭大人的令牌,料无疏失。”
杨枫点了点头,手托着前额拄在案几上,挥了挥手道:“你先下去吧!我静一静。”
凌真躬身退下。一片静寂中,杨枫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尉缭,终于表现出了他超凡脱俗的能力。冰一样冷酷的心,铁一般硬的手段,这不再是史书上寥寥的几句记载,而是真真切切发生在眼前。如此人物,就在自己手下,是何其的大幸。但自己,真能赢得他的忠心,驾驭得了他吗?
第二百三十九章 未来
许久,杨枫的眉头一舒,摇了摇头,笑了。
慢慢的,他抽出一管笔,在一片竹简上写下一行字:“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静静瞧了一会,又慢慢把“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八个字圈了起来。
对于尉缭,其实又有什么值得担心的。从历史的记载,及当代后世史上一些相似人物,象吴起、贾诩等人的身上,不难揣摩出他的禀性。赢取他的忠心?这样的人,就某种意义而言,并不存在有忠诚的概念。可以说,无论以恩义结之,或是以情谊动之,都绝对无法撼动他那颗冷硬得如冰似铁的心,如果非要给他寻一个忠心的对象,那就是——彪炳史册的功业。这种不甘沦于寂寞,不愿流于平庸,野心勃勃的人,最适合于他的土壤便是乱世。乱世中,此等人物纵横捭阖,权谋机诈百出,最是如鱼得水。世人眼里的王道仁义他是不屑一顾的,他不会因你仁心仁德,心怀天下苍生而投效你,却也不会因你一时的势弱势蹙而舍弃你。他的着眼处,只在于他所追随的你有没有那份雄心、那份能为攀上最高峰,以及,你能否给他提供一个得以尽展所长的舞台。
这是一个创业型的人,将过程当成目的,追求的是建功立业过程中的快意,而不是建功立业后位高权重、封妻荫子的受享。是的,回想起来,每次见到尉缭,留下最深印象的,就是他眼中透出的孤独、寂寞的冷光。他断然不会因任何人、任何事而动感情,几乎所有的一切在他眼里都不过是可资利用的棋子,关键在于如何利用方能谋求利益的最大化。假如,他认为你没有那份能力才志——而不是因你贪残暴虐,得势后将更苦苍生,他势必毫不犹豫地抛弃你另攀高枝,不会比扔掉一块破抹布困难。
淡淡地冷笑一声,杨枫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一片沥沥淅淅的雨幕,轻轻一叹。
战国的天空,不是二十一世纪的尘世。这两千多年前的时代,上至于王公贵胄,下至于升斗小民,生命何其脆弱,象高空中瑟瑟舞蹈的鸡蛋,动辄成千累万地訇然流逝。纵然,打心底抗拒着这满目的血腥,满目无辜者的血腥,也只能咬紧牙关承受,在生与死之间锻铸自己的承受能力。时光终究无法逆转,后世令人血脉贲张的英雄传奇,在身临其境的真实里,却是由累累呻唤着的冤魂白骨垒筑起来的。现实,不是一个娓娓而述的美妙童话,寒意彻骨。找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从为了最简单的生存,到所谓的宏图壮志,唯有抛却不切实际的慈悲心、罪恶感,忘掉人文的“过往”,以铁和血来指点属于自己的那一片天地。
没有人有权力在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下牺牲他人的生命?何其天真无知的谬论啊!真实演绎的残酷、血腥,容不下温情。既是今生为自己在这个时空中注定了一个主角,无法退却的主角,那么只有滤去心底的善良往前走——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非常时用非常手段。记得暗杀赵姬,伏袭乌家马队时,曾和元宗说过,“一个完整的人生就充斥了许多的悲哀不如意”;“这才只是一个开始”。是的,那仅仅是一个开始。当远走代郡投奔李牧,当回归邯郸决心留下,当联乌访郭,招贤纳士,一步步走过了,就再无法回头。哪怕,经历了二十多载现代社会熏陶的内心固执不安地相拒一场场浸染弥漫浓浓血腥的杀戮,生存的时空变了,心境,也得彻底地随之改变。
尉缭以霹雳手段平剿叛党,扫荡赵王室,既最大限度消弥了未来可能有的掣肘,也为邯郸权力场留下了大片空白点,在国际形势一片大好的情况下,在国内营造出了一个绝佳的时势。燕国被打残了,太子丹的两大智囊尽丧;魏国内乱,权力更迭,为转嫁内部危机,兵锋直指向齐国;韩国积弱不振;楚国前景则未见得妙;秦国纵使出兵,处心积虑争权的吕不韦也断不会坐视阳泉君一系势力再度激增。而邯郸之乱,赵国军方力量未受大损,廉颇大军正由燕境渐次南移布防,只需再通过朝堂上运动,将李牧的代郡大军置于晋阳前线坐镇,试问天下间又有谁人可越雷池一步!
今后一段不短的时间内,邯郸政坛各方重新洗牌固势。代郡,这一毗邻匈奴的边郡之地,必将以鸡肋形象成为人们视觉上的一个盲点。现阶段,没有人能看得出来代郡一隅之地潜藏着多大的机遇——立足代郡、雁门,依托河套畜牧养马;在林胡、襜褴故地进行屯垦,藏兵于民;开辟商路敛聚资财;以尚未一统、松散结盟,甚至相互侵夺的东胡、月氏、匈奴各部作为淬炼铁骑的磨刀石,在战争的课堂上,以大规模剽捷若风的新式骑兵作战,取代还只进展到用于迂回包围的初级骑兵使用战法。完全可以预见到,不久的将来,无双铁骑暴烈的蹄音,将震动整个关中、中原大地。
杨枫眼里的光彩越来越亮。李牧经营代郡十多载,厚饷士卒,教习射骑战阵之法,麾下可破敌擒将者五万人,能射之士达十万众。即便带走了大部主力,留下的资产依然是极其雄厚的。而李牧所开创的在代郡便宜置吏,市租都输入幕府中,作为军旅士卒使费,也正可以一招拿来主义,原封不动地继承下来。再结合赵军的自身特点,继承一代代军事思想理论的优良传统,通过对草原民族的一次次开战的胜败得失中,何难摸索形成一套行之有效的战略战术。
他目前结盟了乌家、郭家、白圭,当世三大富豪,一个利益集合体已骎骎然组合而成。未来,只要他的势力越发展壮大,战绩越辉煌,得利越多,这个联盟也就将越牢固,邯郸的尉缭也将越安稳,越能发挥作用。同时,在适当的时候,以各种各样的利益拉拢,也更能把各色需要的力量捆绑拉上这辆滚滚向前的战车;;;;;;
深深吸了口气,一抹会心的微笑泛上了杨枫的唇角!
第二百四十章 出塞
囊囊的靴声错杂地踏响,打断了杨枫充满着自信的瞑思。他微微怔愕地一抬眼,乌应元高大的身影风一般卷入了堂屋里。
转身迎前几步,杨枫微笑着长揖一礼,心里却有些儿异样的感觉。乌应元也消瘦了不少,脸上翳着一层沉郁的阴霾,努力地作出镇静的模样,勉强的微笑终掩饰不住眉宇间的焦灼。
点着头哈哈大笑地迎上,乌应元伸出一双大手,搀住了杨枫,开口要说什么,又临时忍住,转而诧然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杨枫,吃惊地问道:“咦——小枫,你怎么,可是出了什么事吗?”
杨枫摸摸下巴的胡茬,揉了揉面颊,很是随意地道:“没什么。大梁乱中受了点伤,加上连日奔波赶路,疲累了些。”
乌应元拧着眉毛,眼角挤满了皱纹,拍拍杨枫的肩膀,细细探问了一番,但词色间分明的显出几分神思不属。
杨枫伸手拦住了乌应元召唤陶方去传请牧场医士,笑了笑道:“岳父,不必麻烦,早已无甚大碍了。”面色一整,注视着乌应元的眼睛,平静地道,“敢问岳父,是否乌家北迁方面有什么问题?”
乌应元的浓眉攒得很紧,走到桌案边坐了下来,抬手示意杨枫也坐下,沉默片刻,捻着髭须叹道:“难啊!小枫,我们翁婿,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也不瞒你,就开诚布公地说了。北迁之事,族中阻力大得难以想像,父亲如今也有些犹疑不决;;;;;;当初,族中是决议举族归秦的。自我们那次夜谈后,乌家费了一番大力气寻到当年监守子楚质子府的公孙乾大夫的几名手下,重金贿赂,勘问吕不韦进美的始终,嘿,嬴政身世还真极是疑窦百出。同时我们也在秦国暗暗查探了一番,果然,吕不韦被阳泉君一党死死压制住,军方将领又毫不买他的帐。幸好,乌家未通过吕不韦这条线归秦,不然就将犯下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了;;;;;;”
杨枫心中暗凛,眉梢一挑,扫了乌应元一眼。
乌应元仿佛毫无所觉,仍很郑重地慢慢道:“武黑事件后,乌家彻查出一批内奸,离赵避难已是刻不容缓。可族中几位长老俱都反对出塞,或提议南下荆楚,或主张与阳泉君搭线入秦。当时,我和父亲一力将这些异议压了下去——我们和吕不韦书信往来不绝,又如何能踏上阳泉君那条船。故而前段日子,在大王和赵穆对乌家动手迫在眉睫的时候,我让乌卓领了三千精锐家将族兵出塞往河套一带勘察,寻找建立坞堡牧场的合适地点,也借贩运牲口之机,分批渐次把早先转移到赵秦边界一带牧场的优良畜种、良驹北移雁门郡、代郡,几方面同时着手准备出塞事宜。”
顿了一顿,他神情肃然地偏过头看看杨枫,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话锋一转,苦笑道,“此番赵穆叛乱,大王薨于乱军中,赵穆逃遁无踪,乌家内部的奸细看来也俱已拔除。前几日,乌家重要人物又聚会商谈,族中耆老、各房支子孙多再度反对出塞之举。他们认为,新君年少嗣位,邯郸又刚发生变乱,短期内决计不可能再掀起风波,而吕不韦的败亡不远。乌家但需隐忍一段日子,便可通过和阳泉君搭线举族归秦。出塞河套,与异类争执,临不可测之险恶风波,极有可能全族覆亡;;;;;;最糟的是,这次父亲也颇为意动。”沉沉一叹,乌应元不易察觉地瞅了杨枫一眼,目光转向某一个空无的点,不作声了。
浓厚的阴郁气氛笼罩了堂屋。
杨枫眼皮微微一跳,沉吟着道:“那么岳父意下如何呢?”
乌应元眉峰紧锁,半天没有出声。良久,耸了耸肩,恨恨地在案几上叩了叩,带着几分窝火的恼怒道:“乌家基业创立已久,生齿日繁,子孙却是一代不如一代,早忘却了祖先劬劳奔忙,创业之艰,尽多安富尊荣之辈,高乐不已,家族生意倒一概不放在心上。一旦出塞,千里草原,大漠风沙,哪来的风月享乐处所!他们自是要尽着劲反对了——只是,这是整个家族大事,父亲眼下又有些犹豫。如若不得父亲全力支持推进,出塞只怕会终成画饼。”
杨枫冷笑了一声,道:“岳父,多谢您坦率直言,小婿也开诚布公地谈谈我的看法。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正象岳父所忧虑的,乌家子弟,目前为家族筹谋出力者,百中无一。唯有出塞后的艰苦环境,或能培养造就出一批真正的人才。还有一件事,不知岳父知不知道,邯郸乱中,有人趁乱闯质子府强抢出嬴政,为我锋镝斥侯中途截获。如我所见不差,此举定是吕不韦所为。吕不韦并未败亡,不过暂时潜伏爪牙忍耐罢了,而且,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翻身。只要子楚在一日,秦国,就少不了他吕不韦的一席之地。甚至,阳泉君一系逼迫愈甚,子楚便会愈同情这个救命恩人。子楚如今方当盛年,乌家指望吕不韦垮台后投入阳泉君一党入秦,一段不算短的时期内绝无可能。也就是说,只要子楚仍在,乌家入秦,势将成为双方倾轧争斗的牺牲品。更不必提秦国奉行的耕战抑商国策了。再者,和郭家媾和,共同立基河套,由于有强大的外部危机、压力的存在,双方只能团结一致,同舟共济。这样,两大家族的裂痕将能迅速弥合,家族势力都获得一个大的发展。而乌家放弃出塞,以冶铁为业的郭家断无单独出塞的可能,也会留在邯郸。两家敌视数十年,怨恨郁积久矣。纵我已从中说和,嫌隙何能尽数消除,双方的纨绔子弟众多,一点争闹小事,也会激成大怨。内耗的牵掣必使两家都无法全力施展,后患无穷。”
乌应元心头一跳,眼神的一点微妙变化瞒不了正注意他的杨枫。略一踌躇,他决心再加一把火,沉声道:“岳父,非是我危言耸听。或者我也没有掌握全盘的情况,但目前的形势对乌家而言,已极不容乐观。赵穆叛乱,乃是尉缭一手敉平,此,不世之功。时下廉老将军统兵于外,新君嗣位,朝政大权必落入尉缭之手,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尉缭,手中握有兵权。没人知晓他手绾大权后对乌家、郭家会采取什么态度。以他的冷酷心性,恐难预料;;;;;;现在,我准备通过军方廉老将军、李牧将军等的关系,求取代郡守之位。我有很大把握成功。如此一来,代郡将成为乌家缓急可恃的强有力后盾。还望岳父向老爷子申明利害。若乌家真不愿离开邯郸,我赴任代郡,也是要带走廷芳和嫣嫣的。”
乌应元眼角一战,眼睛炯炯放光,“你要赴代郡边地!”
第二百四十一章 群策(一)
次日晌午后,雨住了。
黄昏,得到了斥候从尉缭处传来的信息。问明情由,杨枫托言回城察看邯郸的形势,随斥候离开了牧场。
仗着斥候手里的令牌,一路通行无阻,赶在邯郸闭城前入了城。
守候在城门处的一名卫士面无表情,冷冰冰地迎上前,查验了斥候的令牌,马上微躬身一礼,只淡淡道:“请随我来!”拨转过马头,默不作声地在前引路。
杨枫目中微露笑意,尉缭帐下熏染出来的心腹之人,气韵上却也是这么的严酷冷峻,而短短数月间,尉缭即能简训出这般手下,果是有其过人之处。笑了笑,纵马随后跟上。
天色阴暗了下来,浓黑的云,压得很低。街边低洼处,湮满了肮脏的浊水。一排排簇簇的灰瓦,被连日的雨水淘洗得很亮,偏在清冷的风中矮矮地瑟缩着。一街一街的都是往来巡弋的兵士,触目所及都是守望的兵士,拖着一串串缧绁嫌犯的都是汹汹的兵士,口令叱咤此起彼伏,扬在街巷中锵锵作响的是兵士的铁甲叶片撞击。初秋的凉风仿佛反了时令地寒意渗人,渗着杀意地叫人打冷噤,缭绕其中的搜检叱喝声愈发加重了恐怖的氛围,令人憋闷得透不过气的恐怖氛围。
三骑马不紧不慢一溜小跑,马蹄起落处,“哗——哗——”,踏起一片片飞溅的水花。街上的兵丁,俱小心地让开道,避往两侧。杨枫目光一闪,“立威”两个字跳进了脑海里。
转过几条街,来到一所宅子前。卫士跳下马,与几名按刀门卫轻声说了两句。立时,两名门卫近前两步,干脆利落地行了个军礼,引着杨枫进了门。
不入正厅,过穿堂,直趋内室。
“公子到了!尉缭见过公子!”得了禀报,尉缭快步迎出,抱拳躬身一礼。
数月不见,仍旧一袭敝袍的尉缭依然不改那一副淡漠清平、冷傲孤高的模样,眉宇间千年不变的蕴着一团阴沉沉的冷气,能看透人心的目光越见犀利。形貌虽略见得清癯些,眼球上添了几缕红丝,更反增了一身杀伐的酷厉森寒气息。
寒喧两句,尉缭将杨枫让进房,淡淡道:“大梁乱起,一切均在算中,魏齐交恶,尤属意外之得。公子得平安归来,真是可喜可贺。”
杨枫蹙额摇头,低声叹道:“待得范增、展浪无恙归来,方是可喜可贺。”
尉缭冰冷严峻的眼里微透出一点暖意,缓缓看了杨枫一眼,不动声色地道:“便依公子意,现下即可额手相庆了。”
“公子!”一声高叫,房里大步转出一人,扑到杨枫面前,撩袍拜倒在地,“范增见过公子。”
“范增!”杨枫浑身一震,惊愕异常,抢上两步,抱住一身泥尘、满脸倦色的范增,拍着他的臂膊,眼里闪现出喜悦的光芒,激动兴奋的声音有些抖切,“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好,好;;;;;;展浪呢?”
范增站起身,心里翻卷着一个热浪,目光闪闪,注视着杨枫的眼睛,流淌着一片光亮,真挚朴诚地笑道:“展浪、乌果尚在途中,他们还需卫护那个公主;;;;;;我不知公子情况,唯有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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