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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赵记-第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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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此人的心机才学,又何止是区区一介良将。谭邦,这些时日,我们中和他接触最多的就是你了,怎么你的看法竟会如此肤浅。昭老的断语下得准,有眼光,能忍耐。此人对形势研判极明,并不深陷入我们和龙阳任一方的势力,而无论是我们,或是龙阳,都无法真正掌控住他。因为谁都没有发现他无法克服的欲求嗜好,也就不能一击直中要害。女色?财货?权势?兵法?他的弱点究竟是什么?;;;;;;雅湖小筑他当面令纪嫣然难堪,《魏公子兵法》他视若无睹,一个没有欲求的人是可怕的,一个能控制自己强烈欲求的对手就更可怕。我还是那句话,杨枫决不能留。”
腰板挺得笔直的昭忌一拂袖,死鱼眼亮灼灼地跳闪出两团光焰,牙缝里冷森森地吐出两个字:“除之!”
冯谖漫不经心地转动着茶盏,慢悠悠地道:“诸位还是漏算了很重要的一点。雅湖之行,杨枫突兀辞去,再现身时明显经历过一场苦斗,对手是谁?我们茫无头绪。二十多天了,城外赵军无一人敢出营门半步,足见他军令森严。可是,他的亲卫,不当值时却在城里恣意吃喝玩乐,这意味着什么?大家应该都听说了,就在傍晚,魏凌漪在御街拦路寻他的晦气,却有人将巡兵引了去,冲散了将起的冲突,那人是谁?”
“砰!”环视众人一眼,冯谖一拳砸在了案上,目中精芒闪烁,冷沉地道:“通过种种迹象,我可以判定,大梁城里,杨枫暗中布置有人手,查探各方动态消息,并司卫护之责。他——留——有——退——步!”
季梁反应极快,“你是说,他看穿了大梁的局势?预备乘乱全身而遁,这可能吗?”他的声音不觉有了几许抖切,“再说,赵王仓促送婚,明显为的是《鲁公秘录》,他一无所得,敢遽而归国?”
昭忌老脸一抽搐,双手按在案几上,身子蹶然前探,直瞪着一对死鱼眼,狞笑了一下道:“他看得透!对他怎么高估都不会过分。不要忘了馆驿夜战,他的不动声色,他的隐忍阴狠。如果我们发动了,大梁一乱,那小子乘乱而遁,飞速赶回邯郸报信,魏国乃至天下大乱,赵丹、赵穆还有余裕追究《鲁公秘录》吗?”
谭邦脸色一变,咬牙切齿地道:“他倒打的好主意,留下他,刺杀安釐的黑锅还要他来背呢!”
砸了砸嘴,嗓子眼“咕”了一声,一直沉闷坐着的唐且迟钝地转了转眼珠子,翻翻白眼儿,龇牙一笑,声音深浊地道:“谭邦,你就别打这个主意了,不切实际呀。此事老夫已有了成算,赵国逃不了干系。咳咳,老夫倒要问你,公主是不是你昨晚在雅湖夜宴挑唆的?少干点这些没用的事,真能被那顽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惹翻,闹出事来,那也不是杨枫了。咳,咳;;;;;;”
谭邦睁大了眼睛,苦笑着道:“唐老,不是我干的。我怎么会做此等露骨之事,不是白给龙阳挑拨的机会嘛!龙阳这段日子正紧着拉拢他,我刚得着了消息,龙阳后日还邀约那小子出城一游。”
冯谖朗朗一笑,声音低了些,“唐老错怪谭邦了。这是那人唆摆的。魏凌漪哪还能不上钩。”
唐且白眉一耸,“咝咝”喘着,“嗬嗬”地笑了,“干得漂亮啊!他干的我就放心了。给杨枫增添些麻烦也好,那丫头成事不足,败事倒有余。好,好。咳咳,君上没白养了他。”
信陵君摸了摸胡须,眉梢一扬,淡淡笑了一笑。
室中几个人对视一眼。他们都知道,在安釐、龙阳方面有一个信陵君的人。从那人偶或传来的消息,看得出他是安釐阵营的核心重臣,但那人的具体身份,却只有信陵君、冯谖和两个老的知晓。他们暗地里也猜测过,可总也不得要领。在目前的关键时刻,那人看来也要浮出来了。
过了一会儿,季梁锐声道:“君上,既然行刺之事唐老已有安排,我们还是要早做布置,以防杨枫兔脱。”
朱亥奋身跃起,虎目彪圆,虬髯乍开,抱拳抗声道:“君上,朱亥请命,为君上除却此獠!”
第一百八十九章 乾坤(二)
不待信陵君发话,冯谖急抬手止住,正色道:“不行!朱亥,乐刑,自即日起,你二人须臾不得离君上左右,一切莫重于君上安全。”
信陵君轻轻拍了拍朱亥的肩膀,淡淡一笑,示意他坐下。
朱亥又坐回信陵君身后,浓眉一皱,沉声道:“冯谖,你休要小觑了那杨枫,他的武技应该大是不弱,舍我和老乐,旁人不一定有把握制他死命。”
冯谖冷冷地一笑,转首问道:“谭邦,我们研制的连弩成功了吗?”
谭邦微喟道:“我们花大价钱从邯郸搞到了两具连弩。工匠们已经试制出了样品,只是更匣上箭慢了许多,尚需进一步改进。”
冯谖深邃的眼睛凝视着前方,缓慢地开口道:“一发十矢,够用了。太子增已出函谷关,谭邦,五天内,能否赶工出一百具连弩?”
谭邦思忖着点了点头,道:“没问题,待会我就吩咐下去,让他们日夜赶工,务必于五日内制出一百具连弩。”
冯谖的眼里闪出一点寒意,一拱手,冷沉地道:“君上,伏乞调拨吕宇、吕宪、王乐儿及一百人手听用。”
“王乐儿?”信陵君讶异地扬了扬眉,盯着冯谖。
冯谖阴恻恻地道:“君上厩中十数匹良骥皆是王乐儿调养。王乐儿熟识马性,马匹也俱听从他的唿哨指挥;;;;;;哼哼!赠与杨枫的紫骝不也是他调理的吗?”
几个人的脊背都隐隐滚过一阵寒意。冯谖的机心太过深沉,算计太过精明,太过狠辣了,任一小细节都滴水不漏,何其精细,何其可怕!
威严从容,不动声色的信陵君眼里爆闪出慑人的精芒,断然道:“冯谖,我再把裴霖与你,务必将他留下。”
冯谖拈着稀稀的胡须,轻轻转了转茶盏,森然道:“据我所料,城外赵军大营,不过是杨枫的一个幌子。真欲遁走,随行不过他的几名亲卫罢了。朱亥,乐刑,依你们看,可还有疏漏之处吗?”
谭邦、季梁几人交换了一道目光,心中又暗自凛然,这般周全的布置算计还不放心,果然是狠心辣手,行事不予人留半分余地。跟随信陵君蛰伏了几年,冯谖终于把他的能量完全释放出来了。
朱亥浓眉舒展开来,直截了当地道:“吕宇兄弟俩沉着谨慎,剑法超卓,纵或不敌,联手也能稳压住他;裴霖快箭如风,百无一失;王乐儿控马;一百连弩围截,杨枫便有三头六臂,也死定了!”
乐刑掠过一线不忍之色,低声道:“真是可惜了!”
朱亥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络腮胡挓开,沉喝道:“老乐,士为知己者死!凡有欲不利于君上者,无论是谁,我们唯有毫不犹豫地除却他!”
乐刑把目光移开,勉强一笑,低下了头。
信陵君叹了口气,一脸沉肃,轻轻地道:“如此才学风华,是很可惜。”一捋鬓边垂下的一缕呈现花白的长发,眼光里有了几分忧伤,惨然一笑,“老了,十载蹉跎,华发已生。时局颓败至此,收拾残局,绝非朝夕可一蹴而就,却未知上苍肯留与我魏无忌多少时日,能让我稍挽既倒狂澜吗?暴秦,乃我大魏心腹之患,赵国,虽称友邦与国,安知肘腋何时生变。杨枫,虎狼之属,最可怖者,是其年轻。若不乘羽翼未丰除去,恐日后将是我大魏心腹大患。为了大魏,我不得不违心出此下策!”
许久许久,大家都默不作声,或多或少,被信陵君的话触动了。
轻咳了一声,打破沉寂,季梁沉吟道:“君上,太子增已经出关,我们还需及早布置,将他掌控在手中。”
信陵君和冯谖相视一笑。信陵君微微点了点头。
冯谖深奥地笑道:“太子增在我们掌控中了!”
“什么?”季梁几人一愣,莫名所以地瞠目而视。
冯谖悠然一笑,有意再加强了语气,意味深长地道:“太子增在我们掌控中了!”
“府中没有派出人手啊!”季梁左右溜了一眼。冯谖诡秘地眨了眨眼睛,唐且毫不动容,半张着嘴昏昏欲睡,昭忌却只白着眼,倨傲、冷然地盯着室顶。一瞬间,一个念头闪电般掠过了他的心头,季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想法,一激灵,霍地挺直了身躯,大睁着两眼,口吃地道:“难道,难道;;;;;;是他?”
冯谖唇边挂着笑影,语音铿锵地道:“就是他!”
季梁倒抽一口冷气,极其意外地看着信陵君,张了张嘴,喃喃地道:“原来是他,竟然他就是君上的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谭邦也脸色骤变,难以置信地转头看看几个人,眼里渐渐闪现出光彩,蓦的拍掌笑道:“妙!实在是太妙了!安釐派那家伙为使去迎接太子增,而他居然是君上的人。岂不是开门揖盗,生生将太子增送到君上手里;;;;;;呃,君上,请恕在下失言。”
朱亥、乐刑懵懵懂懂,一时反应不过来,听不懂他们的话意,却也不说话,纹丝不动地静静坐着。
季梁长舒了口气,脸色微有些发白,缓缓摇着头,惘然道:“原来君上在安釐方面的内应是这个卑劣无耻的小人,真真不可思议;;;;;;”
冯谖微眯了两眼,笑了笑,轻声道:“你没能想到,即便说破了你都不敢置信,天下间又有谁人能料得到。安釐、龙阳可以怀疑任何人,也怀疑不到他这个心腹重臣头上。在世人眼中,那家伙是十足猥琐卑贱、无耻谄媚的佞臣,他的下流嘴脸是君上深恶痛绝的,君上决无可能接纳他。可君上偏暗中招致了他;;;;;;君上的用人之道啊!;;;;;;今天安釐召他进宫,委他为使,迎候太子增。养兵千日,正用于一时。”
季梁皱起眉头,“此等反复无常的小人,会不会有变?”
冯谖嘴角一牵,冷凄凄地道:“这个时候他再想反复,谋求退步,晚了!”
第一百九十章 乾坤(三)
扭过头,冯谖看了看坐在上首的唐且。老人背有些驼,缩着身子,皱眉蹙额,若有所思地砸着嘴,“咝咝”喘着,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自他提出对付杨枫的手段后,唐且就一声不吭,满脸的皱纹挤在一处,只孤寂沉闷地坐着。
“唐老,有什么不对吗?”冯谖目光一缩,流露出一丝不安。
“咳!”唐且用力咳了两声,声音深浊,似乎卡着一口痰。按着案几,老头儿颤颤地起身,蹒跚地出席,沉重地跪倒在地,吃力的样子仿佛不胜承担身躯的重量。
“君上,老朽未得君上伏允,自行其是,实在是胆大妄为,还望君上宽宥老朽自作主张。但是,此事老朽断不肯收手;;;;;;老朽年已八旬,死无可惧。君上欲罪唐且,且待事成斩老朽首级!”
信陵君及众人都为他不寻常的举止行径大吃了一惊。“老唐!”昭忌脸色微变,身子前探,高傲的架子不见了,关切地注视着他。
信陵君抢前两步,双手将唐且扶了起来,和颜悦色地道:“唐老不必如此,且请归座讲话。唐老行事向来精细慎重,只论是非得失,不计自身利害。唐老的决断,定然是为了大魏好,为了无忌好。唐老放心,无论是何行动,但管放手施为,无忌决不游移掣肘。”
唐且费力地拔起白发苍苍的头颅,深藏在厚重眼皮下的老眼突兀变得与年龄不相符的锐利冷峻,喘了几声,用力咬着牙,一脸坚决,声音很轻但语气很重地道:“包括公子无庸?”
“无庸?”信陵君不出声地问了一句,脸色煞白,手一松,退了一步。
冯谖从旁伸手搀住了唐且,平静地道:“唐老,有话慢慢说。我等既身在其位,就不能不为君上虑及全局,有些事虽不当为,也是不得不为的。”
在冯谖的搀扶下,唐且抖抖索索地回到座上,慢腾腾地道:“自君上对安釐彻底死心,决计为了宗庙血食而除去昏聩怯懦的安釐,我们已筹划布置了多年。可是,一切就绪后,却出了杨枫这个意外之变。他太精明敏锐了,还记得初抵大梁时,他屡以周公暗挑君上吗?他不上钩,勒逼得我们的计划也要随之而变,而且更要大费周章。无法借他的手刺杀安釐,就全局而言,尤会出现难以弥补的漏洞。这些时日,你们盘算怎么迫他就范,我却早打消了这个念头,夙夜推演如何由我们自行出手进行行刺之事。”
一口气讲了这许多话,唐且脸上出现了不正常的潮红,“咝咝”喘了一阵,又低声说下去:“前些天,我向君上进言,借赵德的名义在‘盈翠居’厚待赵国使团禁军三个兵卫,笼络他们。然而并不是为了让他们出手,或是嫁祸于他们头上;;;;;;”老头子眼珠轮了一转,居然笑了一笑,显出了狡狯自得的神气。
“赵雅正在君上府上,唐老不是为了把祸水引向这几个蠢货身上,求取对赵用兵借口?”唐且的话说得连冯谖都有点奇怪了。
唐且诡谲地一笑,枯瘦的手指捻了捻胡须,点着冯谖道:“冯谖,我知道你的筹算。想寻机以某个重要事由让赵雅求见安釐,使已在我们手里的那几个笨蛋护卫,再由我们的杀手杂混其中,一击制安釐死命,对吧?”
冯谖默默点了点头。
老头两眼迟滞不动,仰望着屋宇,清了清喉咙,一板一眼地道:“大不妥!这几人胆略身手俱低。而无论在什么场合,安釐身畔至少总有四铁卫。行刺纵成,也极易启人疑窦。如果是杨枫出手,众目睽睽,便坐实了赵使刺杀大王的罪名。但依你的方略,难以弥缝的漏洞颇多,极易引人攻讦君上,魏国之乱恐怕得加剧许多。”
冯谖神色沮丧,苦笑道:“我也知道,只是杨枫诡诈,舍此我再无办法了。”
唐且呷了一口茶,厚重的眼皮一撩,直视着信陵君,橘皮般的老脸上有了几分阴险古怪的味道,胸有成竹地慢慢道:“君上可知,老朽为什么提议在‘盈翠居’招呼他们吗?;;;;;;‘盈翠居’有个极红的姑娘,名唤柳云,色艺双绝,一向卖艺不卖身;;;;;;不过,她暗里却是一个大人物的禁脔。这个大人物就是——公子无庸。”
“是他?!”
“无庸公子号称不二色,其实不过惧内罢了。他和柳云之事虽隐秘,可老朽掌管情报,素常着意大梁各王公大臣,岂瞒得了我!”唐且冷冷地一笑,身子微微向后一仰。
冯谖眼珠子一转,笑道:“无庸惧内,每至‘盈翠居’,势必微服而行。刘巢投了君上,在他有意无意宣扬下,这些天,‘盈翠居’中人恐多知晓了成胥几人的身份。唐老之意,莫非想借他们之手,杀死或重伤无庸,由此引发动乱,让赵人卷入其中,百口莫辩,再;;;;;;”他眯着眼睛做了个手势。
唐且老眼里露出罕有的凶光,“是死!不是重创。”
信陵君眉峰紧锁,悒郁不堪地道:“唐老,能否;;;;;;”
唐且眼睛一瞬不瞬,挫着几颗牙齿,执拗地道:“君上!无庸虽然敬重君上,和君上关系也好,但他是安釐的同父同母弟,对安釐忠心耿耿,掌控王城禁军。在平日里,有他在,君上和安釐尚能勉强维持表面的和平共处。但这是非常时期,若杨枫可为君上所用,老朽也不会想到动他,杨枫既无法用,唯有由无庸下手,进而狙杀安釐。如果不动无庸,只能采取冯谖方案,流言蜚语必多,君上收拾局面也困难许多,魏国更会伤了元气。孰轻孰重,君上万不可感情用事;;;;;;前段时日,大梁不利于君上之流言沸沸扬扬,君上可知,无庸便暗中加强了禁宫护卫力量!”
季梁有意不看信陵君,笑着拊掌道:“唐老好算计!赵国使团僚属争风杀人,和我们完全无关。而杨枫自知安釐打心眼里就不愿联姻。成胥几人闹出这般大事,他这个正使哪逃得了干系,再无法见容于赵魏两国。以他的性格,绝不会束手待毙,虽没什么可能为君上控制,可势必遁走他国以保命;;;;;;冯谖适才针对他的狙杀,布局虽密,终要时时处处提防留心,掌握他的行动,防其狡猾兔脱。如此一来,我们完全就以逸待劳了,确切把握住他的行踪了。”
(请看下章《乾坤(四)》)
第一百九十一章 乾坤(四)
谭邦自是明了季梁之意,眉飞色舞地道:“安釐和无庸公子兄弟感情最好,无庸又是他对抗君上及维持和君上关系的最大臂助。无庸一死,在公在私,安釐定会第一时间亲赴无庸府邸。哼,这短短一里多地,便是他踏向死亡之途;;;;;;如果龙阳能同行,正好将他们一并了结了。”
“不动龙阳!”冯谖看向唐且,弓腰缩背的老头儿也正看着他,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呼呼”地喘了几声,唐且朝冯谖扬扬下巴。
淡然一笑,冯谖冷冷道:“安釐既令新垣衍为使往接太子增,太子增即已在君上手里,有了他,君上便占住了正统。龙阳君这些年结党专权,就让他垂死挣扎,正可使他的党羽全浮出来,君上可视情形或除、或贬、或抚,借此良机一次翦灭其势,省得有人蛰伏下来,衔仇待机以报君上;;;;;;当年君上救赵,击杀晋鄙。这几年晋鄙的余党明暗里给君上造成了多大的麻烦。除去晋鄙事出无奈,可对于龙阳君,我们决不能再重蹈覆辙,自留后患了。”
看到信陵君面沉似水,紧蹙着眉头,气息粗重,深不可测的目光悠悠地不知落在何处,对众人的话恍无所闻,脸颊不时微微抽搐一下,季梁知道他心里还放不下要除去公子无庸,正处于极度的矛盾犹豫的痛苦中,故意略提高了声音,以岔开吸引信陵君的注意,“唐老,如何将除去安釐栽在赵人头上,想必您也有定算了吧?”
干巴瘦的老头阴沉沉地笑了,皱了皱鼻子,撇着嘴拖长了声音道:“刘巢!”扬起头,他的眼睛里洋溢出一种自信的光彩,笑眯眯地缓声道:“君上在邯郸,刘巢即有意相投,只因萱堂尚在而作罢。如今,他老母已逝,赵德又极不成器,故而他死心塌地地投入君上门下。我和老昭都找机会和他谈过,此人的忠诚应当无虞。此计的关键就落在他身上。我授意过他,近日他和成胥几人关系走得极近,称兄道弟,成日厮混在一处。就先由他生事,挑动成胥几人借酒使性,与无庸公子争风。无庸跋扈张狂,纵然微服,也决计不会下人一头。待得闹出事后,惊惶的柳云等人自会揭破无庸的身份,何况我也会派人杂在围观人众里,必会让那几个笨蛋知晓他们惹下了多大的祸事。刘巢再从旁撺掇,教陷入绝境的他们去寻杨枫求计,一面出城入赵军大营,虚报安釐震怒,派兵围住馆驿,拘扣赵使杨枫,将事情闹大,搅乱城外赵军。同时,我们的人会以最快速度把无庸公子被赵国使团中人杀死之事闹开,更真真假假胡乱造些谣言,如此,大梁城必乱。负责南城巡防的副将姚平是君上的人,成胥几人进入馆驿后,他便会带兵接踵而至,包围馆驿,擒拿杀害无庸公子的凶犯。嗬嗬,你们说,面对声势汹汹的姚平,杨枫会怎么做?嗬嗬;;;;;;”说了太多的话,只笑了两声,唐且便佝了腰,一阵急喘,伴着搜心裂肺的剧咳,咳得两颊红黑透紫,眼珠子瞪得象要爆出来。
冯谖移过身子,轻轻抚拍着老头的背,将茶盏送到他的嘴边。信陵君目光一凝,略支起身子,关切地道:“唐老,要不要先出去歇一歇?”唐且一边咳,一边只是摇手。好一会,他“咕咕”吐出两口浓痰,喝了几口茶,顺了顺气,“咝咝”喘着,腰背愈加佝偻了,又恢复了那副昏昏欲睡的病歪歪茫然模样。
季梁点点头,道:“姚平故意造大声势,激他动手。非走即死的杨枫一旦动了手,再也百口莫辩,唯有强突出馆驿而走。姚平只要堵住南街,逼迫杨枫等人北走,经行宫城一带;;;;;;届时,乱中我们就可寻机坐定赵人铤而走险行刺大王的罪名了。”
信陵君双目微阖,紧抿着嘴唇,面无表情地静静思忖了片刻,沉沉一叹,慢慢睁开眼睛,眼角湿润了,声音有些抖颤,颓然道:“想不到,想不到我魏无忌竟要连轼二兄,罪实不可绾;;;;;;为了我大魏江山,为了我大魏祖宗血食,无忌虽死无憾,可为什么非得要我对同胞手足下此毒手?;;;;;;”
声音渐低落下去,热泪盈眶的信陵君微抬起头,终于,两行泪水潸然而下。
几个人都紧张而专注地注视着半天不言不动的信陵君。
一片静寂中,一个僵硬死板的声音极不协调地响了起来,“百战兵疲,河西尽失,黄河天险,在秦握中,势败难回。君上既犹豫难决,昭忌不恭,请辞归去。”拂袖甩手,老昭忌悠悠地站起,深深一躬,洒然向外行去。
“砰——”信陵君重重一掌击在案上,茶盏跳弹了一下,倾倒了,大半盏茶水淌满了案几,淋淋滴滴地流到地上。
一室皆惊!
沉稳如山的信陵君脸色煞白,毫无血色,形态是铁石般的冷硬,眼睛却亮得灼人,痛苦中夹杂着冷酷、威严,慑人心魄,叫人心底发虚,不敢对视。
“唐且,冯谖,依计行事!”信陵君一字一吐,平静、淡漠的声音里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森冷,“乱闹争持中或可由我们隐伏的人手暗中下手,最好不要让无庸当场致死;;;;;;无庸弥留欲见安釐,则你们的行动更有把握!”
“是!”唐且、冯谖垂下眼睑,不敢看那对冰一样冷,火一样炽的眼睛。
气度越发庄严,带着一股充沛不杀的浩荡气势,信陵君冷厉沉缓地道:“谭邦,着紧加派人手,盯紧了杨枫的举动。”
(请看《乾坤(五)》)
第一百九十二章 乾坤(五)
谭邦恭敬地拱手道:“君上放心。再有,这几日我会敦促工匠们加紧造出连弩,仿制出几套杨枫亲卫所着的衣甲,定不会误了大事。”略事沉吟,小心地看了信陵君一眼,身子微微前俯,禀道:“君上,齐国贺使貂勃处我已加派了人手监探,却始终没有任何收获。会不会是杨枫有意胡诌,意图搅乱我们的视听?”
信陵君两道浓黑的剑眉一扬,斜飞入鬓,深沉幽邃的双目突现锐利如刃的寒光,幽冷淡漠地道:“杨枫心思深细冷狠,向我透露此事断非无的而发,现下虽然未能揣度窥测出其用心,但田单阴潜入大梁,倒有九成不假。而且,田单入魏,定然为的是我魏无忌。”冷峭的目光中交迭蕴着一抹落寞失望和孤傲坚毅的韵息,他平静冷寂地道,“东方六国,倡‘合纵’以抗秦,唯齐素不同心,时与秦国申盟结好,聘使往来不绝。当日我由邯郸返救大梁,赵、韩、燕、楚皆出兵相助,遂有华阴大捷,而齐国,独不肯发兵,用心可知。此次魏赵联姻,齐突兀遣使致贺,宁无他意?貂勃所率两千五百人,皆技击精壮之士,意在何为?何况貂勃其人,与田单最是交厚,同党交援,相知推重,绝对是田单能够知情交托之人。倘若田单欲有何举动,两千五百精兵瞬间可如臂使指,根本不需事前多做接洽。”
微一停顿,信陵君眼尾一战,眸子里闪射出寒瑟的异样光彩,冷涩地问道:“龙阳君和貂勃方面;;;;;;嗯?”用目光提出了问询。
谭邦的眼睛极快地睒动着,又拱手答道:“这些时日,杨枫多在绘芳园厮混,龙阳君则常与貂勃、韩烈应答酬酢,极为殷勤周至;;;;;;呃!”他蓦地打了个突,余下的话尾一下噎住,脸色变了一变,望定信陵君,眼里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忧虑不安,竭力稳住道,“君上,世人皆知,魏赵联姻,乃君上一力促成。可韩国派来的贺使,偏是亲近龙阳君的韩烈公子,而不是素来敬重公子的韩闯。魏国形势发展到如今这样一个地步,安釐和君上,俱已箭在弦上。雅湖之会,龙阳携嚣魏牟同行,若田单果真潜行入魏,定与龙阳脱不了关系,而韩国又以韩烈为使。这,这是否意味着,龙阳得到了齐国、韩国之助?”
信陵君瞥了他一眼,眼睛眯了起来,摸摸唇上的短髭,抿抿嘴,淡然一笑。一瞬间,他褪去了全神贯注的冷厉神情,回复了平素的从容洒脱。
带着一份超拔脱俗的俊逸之气,信陵君淡定不屑地道:“龙阳明于细碎而暗于大局,竖子何足与论。”凝视着回到座上的老昭忌,颔首满意、宽舒地笑了一笑,“此事尚得劳烦昭老;;;;;;田单为人沉鸷慎重,凡事谋定而后动,用兵注重细节,求稳而不愿蹈险,布局必至周全而后方始作雷霆击。此其所以能据即墨败燕复国。昭老,待得刘巢方欲发动,你可即行造访貂勃,以言语点醒他,让他明了一切均在我魏无忌算中,虚实间因势而变,攻心为上,务令田单犹疑未敢遽动。田单是劲敌,可他终究欠了份宏达,机敏略逊。骤被你点破,他定会再稍待以察形势。时机稍纵即逝,待得安釐遇刺,我即造势搜捕赵国使团,迅即迎立太子增以安民心,以霹雳手段剿除龙阳党羽;;;;;;大魏大势瞬息改观,龙从云虎从风,田单的时势已去,潜踪而来,亦得无功匿迹归去。”
昭忌腰板挺得笔直,老脸泛出欣然之色,冷清地一笑,傲然点了点头。
微喟了一声,信陵君眼里显出了几分意兴阑珊的落寞味道,咬了咬牙,轻轻地,仿佛自语地道:“如果是杨枫,他会怎么做?行险一击,另生鬼蜮伎俩?他冷狠强悍,决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我倒是把握不定他的应招;;;;;;假以时日,这将是个可怕的对手,一定要除掉,一定要在他羽翼未丰的时候除掉。”声调拔高了,决然而冷酷,“冯谖,布置决不容有任何疏失。告诉吕宇兄弟和裴霖,不必顾忌任何手段,只要死杨枫,不要活口!”
“君上放心,杨枫便是胁生双翅,也难逃天罗地网!”冯谖儒雅的脸上翳满了凶狠的戾气,冷森地说道。
“至于韩烈。”信陵君低沉地道,“国与国之间不讲情感道义,只论利益。三晋中,韩国地方不满九百里,举国之兵不过二三十万,地瘠民贫,民无二岁之食,西当秦函谷关大路,若非我大魏与赵国,早为秦所灭。而在魏赵两国中,韩尤倚恃我大魏,唇齿相依存。魏国,我和龙阳成颉颃抗衡之势。韩烈非亲龙阳,乃亲龙阳手中权柄,同样,韩闯非重我,而是重我之威势。韩国,是断不敢存了望魏国内乱以乱中得利的念头,须知大魏今日亡,韩明朝即灭。韩烈与龙阳,利害之交罢了。若龙阳势蹙出奔韩,韩人定会将他的首级函送回魏。”
几个人又计议了一番,推演出一些可能的变化、困难,商定了各种部署。信陵君振衣而起,沉吟着慢慢念出一连串人名,道:“乐刑,把他们召集到议事厅。”
乐刑躬身施礼,快步出室而去。
唐且“咝咝”喘着,枯瘦的手抹着自己的胸口,有气无力地道:“君上先行一步,我们几个就一些细节问题再商榷一下。”
信陵君眉峰微结,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带着朱亥步出密室,掩上了厚重的室门。
冯谖警觉地皱了皱眉,低声道:“唐老,有什么紧要的事要瞒着君上?”
“咳咳”咳了一阵,唐且目光阴冷闪烁,在几人脸上兜了一转,意味深长而又诡谲地一笑,一脸的皱褶挤在一处,象极了溜进鸡窝的狐狸,冷沉沉、慢悠悠地道:“让刘巢这几日也引赵德上‘盈翠居’!”
冯谖一震,骇然道:“唐老,你想干什么?不管怎么说,赵德的身份也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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