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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赵记-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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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思虑不周了。”杨枫朗朗一笑道,“你们几位都是使臣属官,尤其成兵卫更是不同,依大王之意,应该算是副使。将你们留在城外军营,确是大大的不妥。”
“大人,不敢,不敢;;;;;;”成胥的后背凉飕飕的,压抑不住紧张惶乱,陪着笑脸,眼巴巴地看着杨枫。
微闭了一下眼睛,杨枫缓声道:“此次到大梁后,信陵君盛意拳拳,招呼极为周至,显见亟欲通过联姻促两国之好,共抗强秦;;;;;;你们以为当真是少原君宴客吗?这似他的为人吗?若我所料不差,应是信陵君借少原君名义示好。不愧是无忌公子啊!我们又非不知礼数的野人,怎能拂了他的好意。待会你们几个就去求见少原君赴约吧。记着言谈间多多致上对信陵君的敬意。”
成胥三人松了口气,谄笑着敷衍了几句闲话,躬身告退。
“等一等——”杨枫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止住道,“一身甲胄,未免失礼,换了便服再去。还有,不准带任何兵刃。”
“啊?”成胥等人莫名所以地瞠目而视。
杨枫眼里没了笑意,盯住了成胥,慢慢道:“虽说平安抵达大梁,这趟差使也算交卸了大半。然而明显有人不愿赵魏联姻成功,身在险地,我可不想你们落了有心人的算计,因为争风而惹出什么不堪收拾的事端。”
成胥脸色瞬间难看至极,喉结上下滚动着,结结巴巴地道:“大人,莫如我等婉言回绝信陵君;;;;;;嗯不,少原君的好意,即刻回营,免得为,为大人增添麻烦。”
杨枫鼻子里笑了一声,淡淡地道:“没人会要你们的命,倒是我怕闹出事来,你们要了别人的命。是非总为强出头,隐忍着点。”挥了挥手,别过了头不再理他们。
成胥瑟缩着战了一战,和目瞪口呆面如土色的任征、尚子忌对视一眼,拖着沉重的脚步,艰难地挪了出去。
乌果略一踌躇,走近低声道:“公子既有所预见,还让他们去,是不是太冒险了些。”
杨枫深不可测的目光遥遥盯着成胥三人走远的背影,低沉地道:“弃子!这才是真正的弃子!乌果,晚间替我送一封密函与范增。”舒展了一下身子,站起身来,悠闲地道:“现在,我到绘芳园去。”
早上,石素芳并无演出,绘芳园门口却依然停着好几副车仗。
得了下人的通禀,金老大一溜小跑急迎了出来,笑嘻嘻地躬身施礼,欢声道:“杨大人屈尊枉驾,小人不胜荣宠。大人才气超卓,小人实是衷心钦敬。啊哈,陈子竟先生也在呢。大人请,请。”小心巴结着在前引路。
经过穿堂,来到后庭。一袭敝旧蓝袍的陈子竟在几个宽袍博带、锦衣罗衫人物的环簇下,如鹤立鸡群,透着股洒脱出尘的飘逸味儿。
看到杨枫,陈子竟含蓄地颔首一笑,缓缓迎上两步,“杨兄来了!”
杨枫微微一怔,只隔了一宿,陈子竟神采气韵大变,举止从容洒脱,目光宁澈深邃,庄静自持中隐隐寓着一种坦荡浩然之气,翩然如高鸣九天之鹤。显而易见,他在精神层面上的修养已突破进入到了一个新的境界。
异常轻松,毫无拘束地一阵朗声大笑,陈子竟爽然道:“庄生梦中化蝶,还是他本身便是一只蝴蝶,不过做梦才认自己是庄生呢?子竟身为天地逆旅中一匆匆过客,自以为勘破生死得失,万事不萦于怀,死生之大,而无变于己。孰不知乃坐井而观。至昨晚与杨兄一席谈,终得纯任自然之大道,得以自任逍遥,永托况怀,归宿得矣。”
一言甫出,那几个人都是一怔,齐刷刷地看向杨枫。

第一百八十三章 奠名

杨枫沉着而微喟地笑道:“天地之大德曰生。天道远而人道迩,君子当以自强不息。昔日屈原先生已勘破人生的短暂易逝,言道,‘惟天地之无穷兮,哀人生之长勤。往者余弗见兮,来者吾不闻。’但在侘傺失意中依然肯直面惨淡的人生,并不以回归自然来荡涤物欲尘埃求取自适心境。纵在被西风吹去,了无尘迹的苍茫暮色中,壮声英慨,依然是壮声英慨。”
陈子竟平静地注视着杨枫的眼睛,慢慢地道:“人生即逝,无可如何。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率性谓之大道,不执著以求,故无求之不得之苦。闲云无心,听其自然。听任本心,即是最简单和谐之人生至理。”
杨枫淡然一笑,摇了摇头道:“隐人难隐心啊!先哲有言,‘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天地间正气留存,若论旷达,这才是无与伦比的旷达。振拔超脱于世俗生死,回眸微尘般之一瞬,此方谓真正永恒。”
两个人静静对视着。自然洒脱的陈子竟眼睛亮如晨星,一派从容淡定,不见丝毫情绪的波动。眉宇间掩饰不住英华的杨枫眼里却灼闪着一片金属般铿锵的亮泽。
良久良久,两个人一齐大笑,一个倜傥风流,一个磊落英发,却都是一般的迥迥出尘,不同俗流。虽然人生道路抉择不同,终是深相钦敬爱慕,颇有相知相得之心。
若众星拱月围侍在陈子竟身后的一班锦衣华服人物,呆呆听着,瞠目而视,莫名所以,开口陪笑,心下原也不甚晓得。有两三人诧然目注杨枫,喃喃地念着那两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笑声止歇,杨枫含笑道:“陈兄,今后有何打算。”
陈子竟平静地道:“过几日,我欲南下嵩山。或许,日后我将只遨游于山林海天,惟见蓝天明月,不见荣利虚华,人世之生死得失荣辱再无萦于心了。”
杨枫心中涌起了对这个仙鹤也似高蹈人物的几分敬意,略一沉吟道:“陈兄,此度一别,未知相见何期。兄可否暂留数日,杨枫入宝山不欲空手回,尚思多多与兄研讨,见识陈兄胸中丘壑。”
陈子竟微一踌躇,携了杨枫的手,逸兴遄飞地笑道:“行期未卜,于此不过寄迹而已。杨兄有兴,何妨以绘芳作濠梁,娱无为之心。吾兴若尽,自归去作濮水之想;;;;;;走,素芳就要清歌一曲于后园,无丝竹钟乐杂音之乱,清新如风荷露珠,臻于空灵天籁之自我真性。聆此清音,兄自当体得浑然天成素朴之美。”并不理会身后那一帮仰慕者,分花拂柳向后行去;;;;;;
至此后十余日,杨枫每日侵晨而出,抵暮方归,日日与陈子竟聚于绘芳园,尽醉而饮,尽欢而散。其间信陵君、龙阳君多次邀约,总为他婉言谢绝,也不访见魏国公卿大臣。每日不过遣人走一遭龙阳君府邸,例行公事地向三公主赵倩问安,再探问安釐王何日方朝,太子增是否已然归魏,仅此而已。
其间,杨枫和陈子竟也曾数度出游,恣意放情于大梁城内城外诸多胜景佳迹,有两次石素芳却也同行。朝晖夕岚,晨雾晚霞中,三人翩翩同游的场景是最引人瞩目的焦点,也成了大梁城最诗意最经典的一道风景。
有时候,三个人只静静坐着,看着近处平旷的田畴,嫩黄碧绿,高壮的庄稼在风中漾动重重的涟漪,遥望远处几处山峦在阳光下朦胧的迭影,鸟儿掠过天际的残痕,静心体味一切盎然生机里仿佛蕴着的律动的诗的音符。谁都不说话,但每个人脸上的神色尽皆柔和而温柔,眼睛分外的润泽。
有时候,杨枫会缓缓地吟咏陶渊明、王维、孟浩然、寒山等人的一些很美的山水田园诗。几个人心醉神迷,怡然自得,眼前风光也变得异常旖旎,徘徊徜徉,总无厌倦。
石素芳身上澹然沉静的气质、随意优雅的风韵令杨枫和陈子竟都很有好感。在他们意兴所到地促膝而谈,随意歌啸时,她多会置了几样清淡酒食,娴静微笑着在一旁倾听,偶或插言点染一两句,又常令两人大有深得我心之叹。看着这个澹泊娴美的小女人,杨枫每每总会不期然地想起《浮生六记》中的陈芸。然而他知道,就象他和陈子竟虽相知相惜而终不同道,他和石素芳的生命轨迹也是平行而永无交集的一天。
也许,在他初抵这个时代的时候,或者由代郡回返邯郸去意萌生的时候,他可以和这样贤达恬静的女孩子过一种恬淡自适、知足长乐的生活。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他的生命里只充斥了铁和血,张扬的也只有血腥杀伐征战,水石林泉、田园桑麻的意趣,早已今生无缘了。便是这短短一段优游闲暇,也不过为了脱开信陵君、龙阳君两虎相争的漩涡,隔岸观火求取最大的实利。
在闲适的优游讲论中,有一点却是三个人都不知道,也未曾料到的——那就是金老大的眼光和能力。
这个眼光毒辣的家伙极其敏锐地把握住了这个机遇,借着目下无尘的陈子竟当世最称英秀人物的煊赫声名,明里暗里以各种方式手段大肆包装宣扬“三绝才女”石素芳的人才歌艺如何得陈子竟的叹赏赞誉,致流连旬日不忍去。大梁城本就是天下通衢,南来北往的俊彦商旅云集,消息传布极快。在诸多好事好奇者有心无心地传播下,很短的时间里,方才声名鹊起、崭露头角的石素芳,名气在列国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飙升,超越了齐国“柔骨美人”兰宫媛,直逼如日中天的凤菲。至此,终成就了演艺界“三大名姬”鼎足而立的格局。
而杨枫没有想到,他和陈子竟坐而论道之事,随着好事者对石素芳歌艺宣扬的余波,沸沸扬扬也传遍了各国,为他奠定了在学界的声名和一席之地。

第一百八十四章 拒邀

自赵国使团抵达大梁后,大梁城中龙阳君、信陵君两党如火如荼、剑拔弩张的明争暗斗奇迹般地消弥了。因了安釐王的所谓抱病辍朝,势不两立的两派便连朝堂上无休止的争斗、攻讦也没了。眼下朝廷内外沸沸扬扬、一派紧张纷乱的是忙着筹备魏太子增的大婚事宜。整个王城内外日渐一日洋溢出一片喜气。而弥漫在喜气中的,是一团和气,仿佛无时不在勾心斗角、互相倾轧的大臣将领们的积怨一夜之间弭于无形而变得同心同德、群策群力了。
尤可奇者,列国似乎也非常看重此次赵魏联姻。齐国遣使貂勃致贺,随行护卫的却有两千五百精兵;韩国,致贺的使团以公子韩烈为正使,韩非为副,反早于赵国送婚使团到了大梁城;秦国,不仅送回身为质子的太子增,而且派遣有名宿将徐先为贺使,致以重礼,一路护送太子增回魏完婚;燕国,先期遣人入魏,告知使团已然出发,却是以赵国停战索要的质子燕丹为使臣,将取道齐国道贺。七国中唯有南方的楚国,尚无动静。一时间,魏都大梁,成了天下瞩目的中心。
暗流汹涌,各方势力犬牙交错,错综复杂。目光明睿的英杰之士都看得出来,赵魏联姻,势将造成魏国政坛的权力更迭,更深一层,或许进而将影响到各国间的力量对比,影响到未来天下的走势。
只是,谁也不知道,大梁城表面这异乎寻常的平静,会在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契机而骤然打破。谁都在默默地蓄势,也都在冷眼旁观,深深地隐匿自己的实力,预计如何在可能发生的变乱中为自己一方攫取最大的利益。
杨枫已经闲散地优游了近二十日。不忌生冷的乌果亦是一副贪嘴好玩闹的模样,不时和不当值的卫士溜出馆驿,精力充沛地在大梁大街小巷的商埠四处乱蹿乱钻,很精很刁地几乎尝尽了魏国的各色风味,逛了几回青楼——反正魏国对赵国使团招待极为周至,敬奉颇丰,他们自不愁阮囊羞涩。而斥侯和乌家人手打探到的各种消息,范增对形势的分析判断,源源不绝地就此传到了杨枫的案头。另一方面,在刘巢等人的相陪下,成胥三人窝在“盈翠居”中倚红偎翠,花天酒地,几乎乐不思蜀,早将杨枫的重话告诫抛诸于脑后。
一条条消息送了过来,这些不过是斥侯们所探听得到的明面上的消息,却已是极为复杂纷乱。邯郸方面,却依然没有任何变乱的征兆,这才是最使得杨枫焦虑万分的事。他极力使自己镇静下来,却仍有茫无头绪之感。他悚然悟到,自己已经没有能力再做些什么了,只能是等,眼睁睁地等着意料之中、规模却可能大大超出意料之外的乱局的爆发,手头唯一可恃的,仅仅是隐身暗中的范增的一点相较下微不足道的力量。
他在大梁这个巨大的火药桶上大大的加了分量,甚至在几个引线上燃起了火头,事到临头,自己却无法抽身了。极有可能,他会首当其冲地被炸得粉身碎骨。
杨枫静静思忖着,整了整衣袍,无声地叹了口气,轻抚了抚长刀,便欲再去赴与陈子竟的绘芳园之约。
刚迈出房门,乌果匆匆地迎上道:“公子,信陵君手下的那个谭邦和一个老头儿求见。”
“嗬?”杨枫一怔,看了看天色,眉峰一蹙,“这么早?”
“是!”乌果近了一步,低声道,“公子;;;;;;你出门最好还是带几个兄弟跟着,或者,带上连弩。”
“怎么?”杨枫的目光一下变得极为锐利,“有什么不对?”
乌果有几分迟疑地道:“照理也说不上。不过,在馆驿外轮哨的几拨斥侯都发现,这些日子,日间常有个衣裳褴缕的瘦小汉子在门外远远的踅来踅去,欲进又退的。虽不似刺客模样,总叫人不放心。公子小心些的好;;;;;;范先生亦是这么交代的,‘恐变起仓促,一切以公子安全为要。’”
杨枫咬了咬牙,淡然道:“我理会得。走,先去见谭邦。”
含笑转进大厅,杨枫和颜悦色地拱手道:“多日不见,谭先生好。”
谭邦满面春风地迎上深深一揖,“见过杨大人!”退开一步,恭谨地伸手介绍身后的那个瘦骨伶仃得仿佛一阵风就能飘走的衰朽老翁,“杨大人,这位是昭忌老先生。老先生才识过人,乃君上半师半友。今日特登门造访杨大人。”
昭忌极慢地拔起白发苍苍的脑袋,一对死鱼眼直视在杨枫脸上,慢拉慢拉地抬起手一拱,拉长了声调,自嗓子眼底极吝啬地挤出一个字:“唔!”慢拉慢拉地转身,一步一步,很稳妥很小心走到客座,大剌剌地坐了下去。
谭邦苦笑着低声道:“杨大人请勿见怪,老先生脾气古怪偏执,从来目中无人,在府中,君上亦是执以师礼。我也不知他此来何事,待会若有失礼处,望大人看君上面上,勿与老先生计较。”
杨枫笑了笑,道:“不敢!长者屈尊枉驾,后生晚辈焉敢谈‘计较’二字。”表面不动声色,心下颇为骇然。这黄土埋到脖颈的老翁,绝非等闲凡俗,好厉害的眼光,看似空茫,却具有刺透人心的穿透力。在昭忌目光投注于脸上的一瞬,他觉着,不自觉地就低了老头儿一截。
谭邦恍若想起什么,一拍前额,从袖中取出一封精美的名刺,笑道:“杨大人,瞧我差点把正事忘了。这是纪才女的邀函,才女邀请杨大人今晚赴雅湖小筑夜宴;;;;;;这是专程与大人的。昨晚雅湖小筑下人送邀函至君上府邸时,在下见着这封给大人的请柬。因今早昭忌老先生欲过府拜候,而且馆驿守卫森严,进出盘查极紧,故在下不揣冒昧,自告奋勇讨要了这份送请柬的差事,可不是纪才女的失礼。杨大人要怪,便怪在下多事好了。”絮絮叨叨说着,把请柬递了过来。
杨枫摇了摇头,淡然道:“请柬我就不接了。今晚尚请君上替我向纪才女致歉,我和陈子竟先生有约在先,未克分身赴宴,失礼了。”
谭邦一惊,瞪大了双眼,眉宇间隐了一丝愤懑,声音不禁高了些,“这;;;;;;这,君上若然邀约陈子竟先生同往,杨大人是否就愿意赴宴了?”
“这却不然!”杨枫沉稳地摇头,敛起笑容,认真地道,“杨枫与子竟兄有约在先,纵子竟兄爽约往游雅湖小筑,枫亦赴其约,断不作无信之人。”
“你;;;;;;”谭邦瞠目相视,有气无力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谭邦,你还不回吗?”不可抗拒的慢拉慢拉的声调响起来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兵法

谭邦嘴角一战,鼻翼翕动两下,掩饰地咳了一声,勉强挤出一抹笑容,讪讪地道:“啊,杨大人既无意赴雅湖小筑之约,在下先行告退了。”拱了拱手,又回身向白着眼睛、板着一张橘皮般老脸坐在客座上的昭忌躬身一礼,快步出厅去了。
对于雅湖小筑,杨枫实在提不起任何兴趣。虽然纪嫣然超凡脱俗的姿容令他颇为叹赏,但小筑宴饮的氛围是他殊为不耐的,而纪才女天生在骨子里透出的隐隐骄傲更让他深为不喜。就他的私心认为,与其赴孤高自许、目下无尘的纪嫣然的邀约,费劲心思和一班明显另有用心的人周旋,还不如与陈子竟、石素芳摆脱俗虑,自由自在地偕游。相形之下,陈子竟的落拓不拘任情适性,石素芳的颖慧散淡优雅蕴籍,更为对他的脾性。
转过身,对着昭忌拱手长揖一礼,杨枫愉快地道:“杨枫见过昭老先生。”
昭忌腰板挺得笔直,皤然白眉下的死鱼眼定定地定在杨枫脸上,“你,知兵?”很突兀的一句话,声音平板,空洞,却莫名地就带出了一股居高临下的威压。
在下首坐下相陪的杨枫谦和地笑笑道:“不敢言知,不过数载征战,尚侥幸保全首脑罢了。”
鼻腔里浓重地“唔”了一声,昭忌慢慢转过身躯,没有丝毫感情色彩的老眼紧迫着杨枫,“老朽自幼浸淫兵事。兵者,死地也,动辄干系千万人生命。知即为知,不知安可强称知,何来‘侥幸’二字。”
杨枫笑了笑,道:“老先生教训得是。杨枫才疏学浅,些须微名,皆拾李牧将军余唾而致。画虎不成反类犬,惭愧惭愧!”
昭忌白眼一翻,目光在杨枫脸上轮了一转,干涩厚浊地道:“孺子可教。”淡漠的语气中,隐隐然有种挑剔的长辈极勉强地嘉许不成器的后辈的傲慢味儿。
杨枫打定了主意,谨慎而冷静地揣摩着昭忌的用心,索性长跪而起,态度很谦恭地拱手道:“杨枫谨受教!”
昭忌慢吞吞地道:“你,可知老夫出身?”
杨枫低垂双目,借机避开那对仿若无所见却又无所不察,能深刺入人心底的目光,沉吟道:“昭、景、屈诸姓尽是楚国大姓,莫非长者是;;;;;;”
昭忌微仰起头,向后一拗、一拗,慢腾腾、一板一眼地道:“老朽自幼浸淫兵事。家学渊源,习六韬三略,布阵行兵,少年有成。遂出游四方,广记多闻,明理审势,终得以擅用兵一技之长。无忌公子闻老朽之能,百计延请。邯郸、华阴两破强秦,老朽用力大矣。自邯郸归国,老朽年高,厌倦交际,公子乃辟静室予老朽研修兵法,以传后世。前些时日,你至大梁,公子设宴款待,老朽原也不在意。若汝后生晚辈,老朽却哪来的精神与你饮宴周旋。不过,昨日偶听闻公子门下客谈你重伏灰胡之事,你之用兵,大违兵法常规,略有可观。老朽觉着,你倒值一见。”语意极傲,张扬矜夸,可语气仍然死气活样,平板得叫人浑身难受。
在老头子骄横狂傲得不近情理的一大堆废话中,杨枫敏锐地掂出了最核心,也或许就是昭忌要透露出的意思——“公子乃辟静室予老朽研修兵法,以传后世。”——兵法!昭忌下了饵了。
杨枫心中清明,神色不动,似乎愚钝地毫无察觉,依然如一个后学恭谨地坐着,不好意思地微笑道:“承老先生谬奖。在下实在愧不敢当。好教老先生得知,在下素喜野战,唯胆大而已,未曾读过多少兵书。一切所得,多实践中来,实在说不上什么高深道理。重伏灰胡,只是临机决断,却也没有深思合不合用兵常规;;;;;;在代郡时,李牧将军常叫我研读些阵图兵策,怎奈我只喜欢飞骑控弦,带刀秉弓,凭直觉而战。可能天生我才,晚辈天生就该效命疆场的吧。”
昭忌橘皮老脸凝定着永恒不变的漠然,死鱼眼茫茫地投注在杨枫脸上,拖着慢拉慢拉的腔调,“直觉?未尝闻有以直觉为战而成一代名将的。你,资质颇佳,有如璞玉,若肯下工夫好好研习兵书战策,异日成就当不可限量。不要自误。”
杨枫冷冷地咬了咬牙,耸耸肩,无所谓地道:“老丈厚情,在下只怕辜负了。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在下自觉顺时而动,随机应变更趁本心,不愿兵法那些条条框框束缚了思维。”
“呃咳——”昭忌鼻沟两翼的几道深深纹路微微一颤,慢拉慢拉地抖开大袖,右手探了进去,慢拉慢拉地掏出一卷竹简,一点一点地摊开,瘦得青筋浮凸的手很重地戳了戳,直直瞪着杨枫,“哦。你既然以随机应变自诩,来,你来看,若对方以此为阵,你,当何以击之?”
一见昭忌掏出竹简,杨枫就知不妙,哪肯入彀过去观瞧,在老头子慢慢打开竹简时,他身形略侧,左手在背后朝门外守卫的卫士比了个手势,面上歉然笑道:“老先生,我从不爱就阵图谈兵。兵法一也,阵图一也,我可习以制人,人亦可习以制我。为将须随时运谋,天时不同,地理不同,对手不同,所为亦不同。拘定古法,空泛而谈如何击,如何破,赵括之辈所行也。”
昭忌白眉微一耸动,死鱼眼眯了起来,眼光略略一缩,眸子深处两道强光倏现即隐,腰板挺得更直了,破天荒地砸了砸嘴,“噢,有理!当今之世,天下最为人称道者无过孙吴兵法,然皆秘珍不肯示人。老朽却有一段兵法,小友闻看如何;;;;;;将通于九变之利者;;;;;;”
脚步声响,一名卫士匆匆进厅,跪禀道:“师帅!”
杨枫现出窘态,喝道:“大胆!没见我正与老先生坐谈吗?怎敢如此失礼,究竟有何急事非得此刻来报?”
“师帅,您与陈子竟先生有约。此时再不走,恐误了约期。”
杨枫懊恼地站起身,自我引咎道:“实在不知老先生今日到访,在下先约了旁人,此刻却推托不得,只得日后再恭聆老先生教诲。”跌足惋惜不已,不待昭忌说话,回首叫道:“乌果!”
乌果快步跑进厅中。杨枫吩咐道:“你赶紧套车护送老先生回信陵君府。老先生年纪大了,你一定要小心侍候,绝不能有任何差池!”又对昭忌深深一礼,“老先生谆谆教导,杨枫铭记深心。近几日杂事缠身,择日小子一定上门求教,还望老先生即以子侄辈相视,言言金石训诲。”说罢,转身大步去了。
请看下章《公主》

第一百八十六章 骄女

穿过长长的一条小街,杨枫转入直通往宫城、宽达七丈二的大道。
这儿,十分的整洁幽静,一排排挺拔的行道树一株株联袂而立,葱翠欲滴,掩映着两侧富丽堂皇的深院高宅。明净的天宇下,夕阳将瑰丽的霞彩映照在楼宇广厦的飞檐翘脊上,现出了一份柔和幽深的庄严雄伟。一队队执戈巡街军士穿梭往来,气氛颇为沉肃。来往的行人不多,也大都是衣冠济楚、坐车骑马的人物。
微醺的杨枫脚步轻快,神色却颇为黯然。适才饮酒欢恣,谈笑风生间,半醉的陈子竟忽地掷杯而起,大笑告辞,醉眼迷离地牵了一匹羸马自管扬长而去。对于这个一心追寻老庄清静无为忘我境界以摆脱尘世痛苦的朋友,杨枫并不以为然,但还是很敬重的,此次一别,茫茫人海,相见不知何期。而陈子竟翩然离去,为免得日后给石素芳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绘芳园他也不好再多涉足了。一下子失去两个知心朋友,他的心里难免有了几分伤感惆怅。
他又想起了昨日造访馆驿的那个张狂的老头,脸色愈发阴沉。他已经和太多的对手打过交道了,时势,逼迫着他迅速地成长、成熟起来。一个人,最无法掩饰的就是眼睛。而老昭忌,那对空落落的死鱼眼,具有让对手自觉无可遁形的穿透力,却从不显露出自身一丝半分的内心波动,证明了他是一个可怕的对手。杨枫知道,他根本没有赢了这个老奸巨猾的对手,昨天能悬崖勒马脱出罗网纯然只是出于侥幸,对方不知道他是后世人来历的侥幸。
如果没有回到这个年代,处于资讯爆炸的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根本不会明白,一部精妙深奥的兵法对于一个将领而言意味着什么——忌刻骄妒的庞涓诡计暗害孙膑,刖足黥面,所以暂时全其性命,只为了一部《孙子兵法》;黄石公在下邳圯让张良纳履,几度考验,才肯传《太公兵法》给予张良;;;;;;《魏公子兵法》名动天下,列国百计求之不得。信陵君的这个饵下得很刁很重,昭忌倚老卖老的表演也极其出色,自我矜夸中不动声色地把香饵露了出来,收放自如地在他面前晃悠,一点点引他入彀。看情形,太子增归国只在近期,信陵君开始着手准备发动了。可是,和他切身利害相关的赵国目前形势又进展如何呢?
杨枫正自思忖着,远远传来急遽的马蹄敲击石板路面的声响,愈行愈近,竟毫无收缰之意,朝他背后直撞了过来。
心绪不佳的杨枫骤然醒觉,眉峰一拧,估摸着马匹将到身后,垫步款腰,倏地往内侧退开,将将让开冲马。
马匹煞不住劲,直冲出两步。骑者右臂一提,挽缰带马。疾驰的奔马轻快地止步,半兜转马身,拦在了当路。
好神骏的马儿!浑身上下恍若披了飘曳的白色锦缎,美丽的光泽流溢。耳似竹尖,四腿细长,蹄掌如碗,瘦长面颊上温润秀美的眼睛轻轻睒着,长长的鬣鬃还在微微拂动。马上人骑术也俊,挽着马缰,左手执着马鞭漫不经心地敲着马鞍,斜睨着杨枫,很不客气,很轻蔑地撇着嘴道:“你就是杨枫?”声音虽冷,却象叮叮作响的铃铛,有一种说不出的动听。
杨枫向背后的一堵高墙退了一步。一退步间,极快地溜了一眼,周遭的形势尽入眼底。
背后不知是哪个高官贵胄的府邸,一堵高墙绵延极长,后方的一条横巷的巷口已在二十多步开外。对街亦是一座大宅,紧闭的铜钉红漆大门颇为气派。来路远远的停了几骑马;三骑马行在宽阔的大路中央,慢慢地踱了过来;两个看着剽悍精壮的汉子提着连鞘长剑,快步走近前,看他们的身形步态,功夫大是不弱。
面前马上的骑者着一袭织工精细华美的窄袖锦袍,修眉明眸,面如冷玉,掩藏着高高在上的傲岸,骄横。座下马的马鞍金雕银镂,镶珠嵌玉,辔头绣带绒绳。便是手里的马鞭,缠络着金丝银线,也是工艺极精的少见上品,显见得身份大不一般。
呵,不对!杨枫诧异地又撩了一眼,女子!自下而上看得清楚——肌肤白皙细腻,没有喉结,胸部微凸,他立刻断定,拦在当路的是一个女子!
面对对方居高临下、咄咄逼人的语气,杨枫灵台澄明,心湖无波无澜,不卑不亢、沉定冷静地道:“赵国使臣杨枫!”
小巧的鼻子一皱,冷冷哼了一声,骑者紧绷着脸,下巴一抬,波动的灵活眸子一翻,冷冰冰地道:“我还当是什么货色,骄狂得都没了边,原来也不过尔尔。赵国使臣?赵国使臣就能目中无人,口出狂言,轻慢嘲侮我大魏?要没我大魏救助,还能有你赵国存在?今天就给你点儿教训,聊作惩戒。”
这时,两个带剑汉子已走到距杨枫十来步远的距离,停下脚步,一声不吭,漠然注视着杨枫。
闲闲地一笑,杨枫双目微阖,悠然道:“杨枫纵不肖,亦知为人处事本分。身为一国使臣,好意修聘于魏,宾主相敬,敬以成礼,自不会因一己的无知骄横妄为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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