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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赵记-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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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余的贼目严羽提马靠向灰胡,低声道:“大爷,你先走,兄弟们拦着他们。幸得张宇手下八百人正在下曲阳一带剽掠,未曾一道南下,大爷速去;;;;;;”
灰胡铁青着脸,冷沉地截断道:“张宇手下多为新投之人,闻得我们势蹙,只怕早逸走大半了;;;;;;你可知对面领军的是谁?”
严羽摇了摇头,道:“赵鬼只有赵军旗帜,并无主将军旗。大爷速走,不要忘了你自己的身份!”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后,严羽跃马挥刀狂吼着飞扑迎上,马贼们凶神恶煞似的呼啸着随后卷上。
穷寇莫追。
困兽犹斗,垂死挣扎的亡命徒爆发出来的破坏力是惊人的,尤其是胜利在望的时候。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一张张疯了一般凶狠狰狞的脸,杨枫眉梢微微一挑,眼中射出了两道寒光,加鞭纵马,冲围直取当先的贼目。
光影熠熠流动,“长风”厉啸破空,泰山压顶的千钧力道罩住了严羽。
严羽斜身出刀招架,火星四溅中,“吭”地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血。
两马交错,数十道刀芒猛然迸射,激扬排宕,跳跃翻腾,折光映动,溶成了一片,吞没了严羽。凌厉快速的刀影里,严羽长声号叫,嫩红的肉片滴着鲜血震颤着四下飞溅而出,半片脑袋飞出数丈,白白的脑浆渗溢,尸身血肉模糊地偃卧在血泊中。
这惨厉的一幕令正豁命与赵军搅在一起的马贼气势一窒。杨枫扬刀大喝道:“除灰胡外,下马降者免死。顽抗者这就是榜样。”
痛下杀手立威,拼力死搏的马贼心理上受了沉重一击,终于抗不住崩溃了,离杨枫最近的两个贼匪面色如土,战战地跪于地上。连锁反应,锵然刀枪堕地声连连响起,几十个马贼接踵滚鞍落马,栗抖着求饶。余众在砍瓜切菜地冲击下,顷刻荡尽。
“师帅,降俘招供,灰胡,灰胡凫水而逃了;;;;;;”浑身是血的展浪提着洇满了血渍,砍缺了几个口的长刀纵马奔到杨枫面前道。
“怎么让他跑了?”杨枫恨恨地一刀劈断了河畔的一株小树,转而展颜一笑道:“算了,经此一役,灰胡之胆已寒,老贼伤亡殆尽,至此无能为矣。”
马蹄声响,凌真领着十余名骑兵奔近道:“师帅,这是柏人的斥侯,听到厮杀声前来侦伺的。”
十余名斥侯跳下马,跪倒见礼,领头的一脸景仰敬慕地大声道:“柏人斥侯队拜见杨客卿。”
杨枫疲倦地一笑道:“诸位免礼,能否麻烦诸位将这些降贼押送回去,再带些吃食过来。”
斥侯兴奋地跳起身,恭谨地道:“是,杨客卿请稍候。”又施了一礼,十几人押着用长绳缚在一起的近百个降贼隐入了越来越浓的夜色里。
杨枫看了看面色有些不怿的凌真,微笑道:“还在想着那些火马?”
凌真抬起头,道:“师帅;;;;;;”
杨枫轻叹道:“凌真,你是爱马之人,可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唯有如此,才能把我们的伤亡降到最低。我听说过这么一句名言,‘人是第一位的,只要有了人,什么人间奇迹都能创造出来’。为了马而增大伤亡,是舍本逐末的蠢事。”
凌真低着头垂下了眼帘。又是马蹄声响,眼里满布着红丝的李伦哑着嗓子道:“杨师帅,外围已派出斥侯警戒了。唉,两日一夜,不眠不休疾驰近四百里,连续三场血战,弟兄们实在太累了。”
杨枫游目四顾,许多将士直接就躺在了尸堆边,沉沉地睡去,有些人强自支撑着燃起了几堆篝火,也不支躺倒睡着了。
杨枫振奋激荡的心一下松弛下来,顿时感到身子发软,喉咙发干,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手里的“长风”重得几乎都拿不动,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幻成朦朦胧胧的一片,只想着闭上眼睛歇下,哪怕就一会儿。
努力地想扳鞍下马,杨枫却突然发现,两条腿僵麻得仿佛已不是自己的,臀部、大腿内侧一阵阵刺痛,用手一摸,一手的血,髀肉磨得鲜血淋漓,一片狼藉。摇了摇头,杨枫苦笑着朝凌真道:“帮我一把。”
好容易被搀下马,杨枫苦苦对抗着愈来愈浓的睡意,拖着两条腿,寻了处松软的土地,略一定神,坐在地上,慢慢进入了墨子定静心法物我两忘的境界;;;;;;
不知过了多久,嘈杂声惊醒了杨枫。
一溜火把通明,那些斥侯领人担着酒菜、赶着十几头猪羊,兴冲冲地赶了来,施礼道:“杨客卿,些须微薄酒菜,不成敬意。我们已着人前往通报柏人城守赵明大人,还请杨客卿饭后进城歇息。”
杨枫谦了几句,打发了他们,叫过稍稍恢复了的几名部将,微笑道:“李伦,我不到滋县了,就直接南下回邯郸。所有的斩获你带回与司马,告诉他,除了八百匹马,其他的算我寄存在他那儿的。”
李伦睁大了眼方要争辩,杨枫敛去笑容,正色道:“你立即派人快马赶回滋县,将此战详细情形禀告司马,让他赶紧按我们所商定的上书大王,一定要抢在柏人的赵明奏报之前,不要让孝成王有了先入为主的想法,予小人可趁之机;;;;;;还有,战死将士的遗体就拜托你们收敛厚葬了。”说完,深深一礼。
李伦单膝跪下,低沉地道:“杨师帅放心!”
第八十一章 风云
日挂中天。杨枫和一早闻讯赶来的柏人城守赵明敷衍了一阵,即拱手作别,启程南归。
行出数步,杨枫勒马回顾,心中不由掠过无以名状的伤痛。身边朝夕相处、一道出生入死的锋镝骑卫士仅余得六十余人,不远处的河滩上,尚未召集民伕掩埋的马贼尸身狼藉铺陈,血腥气隔着一段距离犹浓得化不开。成群的乌鸦“呱呱”凄厉地叫着,绕树飞舞,盘旋在尸堆上,伺机俯冲啄食。“乌鸢啄人肠,衔飞上挂枯树枝”,李白的《战城南》,瞬间滑过杨枫的心头。
这还只是两日间三场血战中规模最小的一处战场。杨枫轻叹了口气,沉郁地道:“凌真,你跟李伦一道去吧,择个好地方,好好地收敛安葬弟兄们。”略一沉吟,又道:“展浪,我单骑先行回都,你领着弟兄们慢慢跟上。”
展浪急道:“师帅,还是由我翼卫你一起回邯郸。”
杨枫拍拍展浪的肩膀,淡然一笑道:“我们离开将近两个月,邯郸的形势不明,我必须先从乌家获知各种消息,以便应变。大队人马一起南下,我就不好和乌家接触了。”随手顶上斗笠,将长刀用布裹好,拨马一径去了。
初夏的午后,天气已很有些燥热,风里也带着丝丝热气,不知从哪一天起,知了开始了无休止的聒噪。邯郸城郊的乌家牧场里,陶方和牧场管事仆头乌文躲在屋里,悠哉悠哉地就着几个小菜品着酒。
乌文瞟了门外一眼,压低声音道:“老陶,最近牧场并没有什么大事,大少昨天却住到这儿干吗?”
陶方往嘴里丢了块肉,低低地道:“等人。”
“等人?”一头雾水的乌文正待再问,一名守门的家将敲门而入道:“乌公,门外有人言有要事欲单独求见乌公。”
陶方霍地站起身道:“应该是来了,快请。”
乌文惑道:“你知道来的是何人?”陶方摇手不答,快步走到了门边。
不一会,一个头戴斗笠的人一身风尘仆仆地走进屋内,略略将斗笠推高几分。陶方眼睛一亮,斥退家将,掩上房门,恭谨地施礼道:“杨公子!”
杨公子?乌文闻言急急跳起身行礼招呼。
看到陶方,杨枫微一怔,笑道:“陶兄,是大少让你在这等我的?”
陶方垂手恭声道:“公子,大少自己就在牧场等着公子您。昨日一早滋县司马将军的奏章急送入都,大少知公子返回邯郸,定会先到牧场,故在此相候。公子请随我来。”
转身低声嘱咐了乌文几句,陶方领着杨枫转过长长的甬道,来到后面一个幽雅的院落中。
小院环植修篁,绿影摇风,飒飒作响。奇石耸峭峥嵘,引小涧清泉穿石,铮铮淙淙若鸣琴奏筝,极尽天然萧趣。两个人沿着一条卵石漫就的小径转过两个弯,便见到乌应元健壮魁伟的身影正在前面慢慢踱着,似在思忖着什么。
杨枫涌起了一种亲切的感觉,轻咳一声,快走两步,深深一揖道:“杨枫拜见岳父。”
乌应元转过身,哈哈大笑,扶起杨枫,携着他的手朝屋里边走边道:“昨日司马尚函送狼人黎敖及其手下有名贼目巫珩、韩豹、朱海、魏昆、周奇六颗首级到邯郸,我就知道你要回来了。昨晚柏人的赵明飞奏邯郸柏人之捷,今天司马尚又函送赵箭、士荣、许振的首级入都,并上奏泜水、柏人大捷始末。现下邯郸城都哄传遍了。”他停下脚步,意味深长地看着杨枫,道:“数日前司马尚上奏,言马贼肆虐邯郸近郊,他身为滋县守将,扼邯郸南方门户,自当为主分忧,愿起麾下骑兵,平剿贼寇。可他又不亲自统兵,只派了个无名骑将王;;;;;;王什么的。然后几日间,狼人、灰胡就相继出现在滏水左近,你却又正好适逢其会,这一切未免太过凑巧了吧。司马尚的奏章说什么‘恐灰胡溃贼北窜沿途剽掠泄愤,村镇尽为赤地,故并力急逐追剿’,一力为那姓王的骑将和李伦请功。但明眼人谁看不出来,这三战三捷皆是出于你之力。”
杨枫耸耸肩,道:“看得出来是一回事,抓不抓得住尾巴又是一回事。此战我一为扫靖贼氛,二为扬名立威,再度确立在军中地位。孝成王的封赏,我可还真不放在心上。”
乌应元含笑道:“适才堡中刚有信传到,你知道朝中有人暗地里是怎么评价你的?”
杨枫侧过头,饶有兴味地道:“是怎么说的?”
“凶暴如虎,贪狠胜狼、阴狡似狐。”
杨枫忍不住失笑道:“没想到对我评价居然如此之高。”
进屋坐定,乌应元为杨枫斟上一碗茶,脸色凝重地道:“小枫,秦昭襄王上月病故后,吕不韦连派了两批使者潜抵赵国,与我乌家接洽。第一次是个叫肖月潭的门客,第二次居然是他的头号心腹手下图先,说已经铺好路了,催促乌家尽快举家入秦,同时;;;;;;解救嬴政!”
杨枫慢慢地喝着茶,静静地听着。
“从乌家在秦国的眼线得来的各种消息看,秦国现在暗潮汹涌,内争极剧。”乌应元的两道浓眉拧在了一起,“昔日平原君门下的毛遂竟投入了阳泉君门下,短短时日即得阳泉君重用。阳泉君在他襄助之下,据商鞅所定之法,不遗余力地在执政思想理念上攻讦吕不韦。双方如今最主要的争斗反倒不是家将剑手的冲突械斗,而是门客的讲论争执。毛遂雄辩滔滔,纵横捭阖,阐述商鞅法、武治国的理念鞭辟入里,几次大挫吕不韦门客之锋,吕不韦门下所论的‘法天地’主张被他驳斥得体无完肤,听说深为秦国军方激赏;;;;;;可惜了这么个人才,竟为秦人所用。”
杨枫发自内心地一笑,就应该这么抓住吕不韦的弱点、痛脚穷追猛打,又不是小孩过家家,剑手私斗算什么事,当下也不说破,把玩着手中的茶碗,思忖着道:“我明白了,吕不韦在秦国内争中占不了上风,就开始急着打嬴政的主意了;;;;;;赵姬死了,对吕不韦是个沉重的打击,但枭雄毕竟是枭雄,他抓住子楚的性格弱点了;;;;;;”
“子楚的性格弱点?”乌应元不解地道。
“不错!子楚是个极念旧情,重情尚义的人,或者说,他身上有着文人忧郁的气质。赵姬滞留赵国,又在质子府中遇刺身死,子楚必会生出愧疚念旧之心,从而对嬴政怜惜之心大盛。如果抢在这个时候把嬴政搞回去,在争储君中未尝没有一搏之力。一旦嬴政储君位置定下,吕不韦便可扭转目前的不利局面。而援引乌家入秦,又可使他的势力激增。借乌家为军方提供战马,他还能不动声色地插足军队。好算计,好算计!”
乌应元呆了一呆,微笑道:“现在乌卓正在北疆一带,以在代郡新拓的疆土上开拓新牧场为由,主持着乌家北迁事宜。对图先他们,我只说质子府因刺杀事件,守卫更加森严,急切间寻不到良机动手,而赵穆、郭纵虎视乌家,乌家入秦要多加筹算,不可贸然行事,先拖着他。”
杨枫也笑,“是啊,拖。吕不韦那条线留着也好,说不定日后尚有用得着之处。”
乌应元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道:“小枫,你离邯郸后的近两个月来,发生了三件大事。副将赵明雄在你走后第六天遇刺身死。廉老将军在房子城、铁山大破燕军,擒杀栗腹、庆秦,兵困燕都,燕王喜卑词重礼求和,齐国也遣使前来说和。”
杨枫冷哼一声,道:“意料中事,早知破燕就是徒劳无功,糜费军费,却得不了多少实利。对了,齐国使臣是谁?该不至于是田单亲来吧。”
“齐雨。”
杨枫不屑地一撇嘴,“绣花枕头一包草。”
“绣花枕头?”乌应元不禁莞尔,旋即脸色又阴郁下来,沉声道:“这两件事还算不了什么,但十几日前,邯郸却来了个叫尉缭的年轻人,求见大王。一番长谈,即被拜为上大夫。唉!当年虞卿说大王,一见,赐金百镒,璧一双;再见,拜上卿,已是令人咋舌了。这个尉缭晋升之快更叫人瞠目结舌,五天前,大王欲让他暂兼邯郸副将,他竟当廷拒绝,狂言‘宁为鸡口,不为牛后’,大王居然不罪,调赵俊任邯郸副将,将城外大营交与了他;;;;;;”
“什么?尉缭已掌握了邯郸城外大营?”杨枫不由身躯一震,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不错。这家伙成日里阴着一张脸,谁的帐也不买,不过看来大王对他是超忽寻常的宠信。据说他对你颇为不屑,讥嘲你是因器具而成事罢了。这个家伙得势,对我们可能很是不利;;;;;;”
杨枫淡淡道:“不要紧,以后总有打交道的机会。”
乌应元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默然一会儿,道:“燕王喜急于求和,不惜重金打点,也给父亲送了份厚礼,内中有个美女是极出色的,我给你留下了。”
杨枫微笑着摇了摇头,道:“多谢岳父厚爱,小婿不敢领赐。”
乌应元的眼里忽而露出一抹调侃的得意,笑道:“这倒也是,你的眼界是很高的。我忘了告诉你了,前几日你派人护送回邯郸的两位先生和那位李姑娘已经到了,我都帮你安置好了;;;;;;你放心,李姑娘和廷芳相处得很是融洽。”
闻言杨枫脸上不由得一红。
第八十二章 阳谋(上)
听了乌应元对邯郸各方势力情形的介绍,杨枫略觉轻松了些,形势还颇为可观,不致太坏,而且某些方面甚至大有进展。尉缭、毛遂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就,乌家、郭家虽仍有芥蒂,但两个月来已未互相攻讦,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和平共处局面。紧张而深细地思考了一会,拟定了回都后的应变举措,杨枫舒展了一下身子,伸了个懒腰,带着点倦意道:“岳父,我在这儿稍歇片刻,就赶回去和展浪他们会合,明天再一道回邯郸。”
乌应元站起身来道:“我这就让人给你安排酒食。”猛地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我差点忘了一件大事,元宗究竟是怎么回事?一个多月前,赵墨突然宣称奉元宗之命推选新钜子,选出一个叫郑齐的钜子,并将此事上奏大王,代元宗辞去客卿之位,大王召群臣会商,一时朝野愕然,奇怪的是赵穆保持了缄默。拖了几天,虽不明墨门发生了什么事,大王还是封郑齐为客卿;;;;;;毕竟这支力量大王是绝不肯放弃的。”
杨枫的眼里闪现一抹亮光,墨门这帮少壮派开始表现出他们的勃勃生气,继续赵墨的崛进之路了。从当日袁逸、郭铮的身上,他管中窥豹,已感受到这群充满朝气的年轻人铁石之坚的信念,高远的心志。他们不同于元宗的因循教条,也不象严平般热衷权势,他们有自己的理想,墨子的理论没有束缚住他们的头脑。在荆棘密布的路上,他们并不悲叹自弃,而是把墨门的“三表法”发挥得淋漓尽致,用自己的头脑、眼睛,去开创一条适宜墨门发展的新路。
沉吟着,杨枫的手指在案几上轻叩了几下,缓缓道:“元宗或许已经归隐了。不过岳父放心,赵墨决不会依附赵穆这奸贼,从岳父刚才所说的来看,便可知赵穆对赵墨内部剧变并不知情,以致廷议时不敢贸然作出决断;;;;;;过几日我会找个机会去拜访这位郑齐钜子,届时再作打算。”他的唇边绽出自信的笑意。
匆匆填饱了肚子,杨枫看了看已黯淡下来的天色,道:“岳父,我已耽搁太久,告辞了。两位先生这几日还是先留在乌家,拜托岳父多多看顾他们。”
乌应元拍拍杨枫的肩膀,叮嘱道:“明天进宫见大王时小心些。”
想起孝成王那张酒色过度的惨绿少年般的脸,杨枫就涌发了一阵厌恶,悻悻地道:“也不过应个卯,听他讲几句言不由衷的废话罢了。”
厌恶归厌恶,该尽的礼节还是必不可少。次日,回到邯郸的杨枫强自打叠精神,上朝见驾。
叩拜后,孝成王温言褒奖了几句,杨枫刚要退回自己的位次,孝成王却微笑着道:“杨卿,早朝后卿家留下,寡人有事与卿家商议。”
杨枫暗皱眉头,也只得低头应了。
不一时,朝会散去,杨枫待了片刻,一名内侍恭恭敬敬地引领着他进入旁边的偏殿中。一进殿门,杨枫不由微微一怔,殿中并无一名内侍、卫士,唯有寥寥四人。赵穆、赵雅分坐于上座两侧,赵穆的下首坐着郭纵。见他进殿,四双眼睛都盯在他的身上,赵穆的目光是阴恻恻的深不可测,赵雅和郭纵的眼光却复杂难明,孝成王眨了眨眼睛,笑着赐座。杨枫不动声色地走近,坐于赵雅下首。
孝成王看了赵穆一眼,笑道:“杨卿,现下正有一桩极紧要之事,寡人遍观朝中群臣,皆难堪此任。天幸杨卿伤势痊愈,无恙归来,以杨卿的智勇双全,过人胆色,正是最适合的人选。”
杨枫神色平静,拱手道:“大王谬奖,臣愧不敢当,不知大王有何要务要臣办理。”
孝成王一抬手,道:“巨鹿侯,你向杨卿详细解说。”
赵穆肃容道:“杨枫,三公主与魏国的太子增早已定下了亲事,此次大王拟委你为送婚使,护送三公主至魏国完婚,雅夫人也会一起前往。另外,平原夫人和少原君亦将随同至魏国省亲。”
杨枫静静看着赵穆,心中暗道:来了,来了,接下去就是要盗取《鲁公秘录》了。
赵穆煞住话头,看到杨枫默默然不语,目中精光闪闪,慢声道:“杨枫,你可是不愿受命?”
杨枫淡淡道:“巨鹿侯有话明讲,若单是送婚,大王焉会遍观朝中群臣,认为皆难堪此任。”
赵穆颊上刀疤略一抽搐,脸上掠过一丝厉色。孝成王却哈哈大笑道:“好!好!杨卿果然心思深细,寡人真没选错人。郭先生,还是你说吧。”
郭纵无奈地看着杨枫,嘴角一动,牵出一个苦笑,道:“嗯,杨公子,近来信陵君得到一卷帛书,尽录当年鲁国巧匠公输般所研制的攻防器具一百零八件,另有兵器铸炼之法,得此秘录,能极大的改良兵器,甚至可藉以称霸。巨鹿侯得到一篇残卷,是云梯的制法,其制作的精巧、攻城的威力,果真远超如今各国所用的云梯;;;;;;”
杨枫悠然道:“大王之意可是要我盗取这《鲁公秘录》?”
赵穆笑道:“不错,大王正是此意。杨客卿创制马镫、马刀、连弩,当更知这利器的功效。”
孝成王道:“此行寡人派兵卫成胥领五百禁军护卫。王妹曾与信陵君有一段香火之情,信陵君多次修书请王妹访魏,她会帮你完成任务的。”
杨枫若不以为意地道:“大王,这一路上的安全可是都交托与成兵卫,由他全权负责?”
孝成王点了点头,赵穆却倏地眉峰微锁,深深看了杨枫一眼。
再对一些细节问题商谈一阵,孝成王挥手让赵雅和郭纵退下,只留下赵穆和杨枫。
杨枫心中讶异,不知这对断袖组合尚有什么花样,只默默不语地暗自盘算。
赵穆抹了抹唇上的髭须,眼里爆出阴狠的厉芒,冷笑道:“哼!《鲁公秘录》?这不过是魏无忌设下的一个诱饵罢了,他瞒得过别人,瞒不了我。”
杨枫压住心头的震撼惊讶,脸色淡然道:“巨鹿侯此言是何意?”
赵穆盯着杨枫,沉声道:“魏无忌解邯郸之围后,曾羁留赵国近十年,我深知其能。此人机警精明,多谋善断,智计百出,手下能人众多,高手云集。哼哼!他得到《鲁公秘录》这等隐秘之事,消息怎可能如此之快传到赵国,而且偏偏就有一篇残卷落于我手,分明是欲以此为饵,钓我大赵上钩。”
第八十三章 阳谋(下)
杨枫微侧着头,玩味地注视着赵穆,漫不经心地道:“呵,原来如此,巨鹿侯真是神目如电,但不知信陵君又有什么阴谋呢?”
看着他的神情,赵穆心里一股怒火焰腾腾地冒了上来,眉梢一动,竭力稳住,冷然道:“《鲁公秘录》,世之珍宝,各国莫不觊觎,一篇云梯残卷足以令我大赵为之动心不已。时下秦国昭襄王新丧,国内有一番动荡,居丧其间不会对外用兵,而我国中大军正在燕境,信陵君必是欲把握这个良机,以《秘录》为饵,制造口实,对我用兵。哼!借此他也能重掌兵权了。”
杨枫脸色不动,心中却暗暗一凛,大为惊惕,赵穆所测虽不中,亦不远矣。这个对手实在厉害,劲敌!劲敌!不过,和这样的敌手对阵,才够刺激,充满挑战性,不枉阴差阳错地走古战国一遭。
眉峰微蹙,杨枫淡淡笑道:“巨鹿侯既已识破信陵君的用心,我此番送婚入魏却又何为?”
“盗宝。”赵穆脸上的刀疤泛红,狞厉地一笑,“不过《鲁公秘录》倒在其次,你最主要的目标是《魏公子兵法》。”看了杨枫一眼,续道:“信陵君归国大破蒙骜、王龁后,集门下众宾客所进之书,纂括为二十一篇,阵图七卷,名为《魏公子兵法》。魏无忌自身便是一个兵法大家,门客又多有深通兵法之人,据传这部书集兵法大成,堪与《孙子兵法》相媲美。各国具厚币求之,都被魏无忌所拒,他对此书可说是珍同拱璧。杨枫,这一趟你是任重而道远。”
顿了一下,赵穆板着脸道:“大王已决定接受燕王喜的求和,不日廉颇就会从燕国撤军。而如果你能顺利从信陵君府中窃回《魏公子兵法》,甚至一道取回《鲁公秘录》,信陵君必不敢妄兴刀兵。何况,齐国的田单对《魏公子兵法》也是垂涎三尺的,如果以兵法换取齐国出兵助赵,田单必定十分乐意。此事最关键之处,是无论成与不成,你不能落入信陵君的手中,明白本侯的意思吗?”
杨枫心中暗恨,你喷着唾沫星子在这里指手画脚,说得冠冕堂皇,有生命之虞出生入死的却是爷。斜了赵穆一眼,对孝成王道:“杨枫尽力而为。”
孝成王温言道:“杨卿,此事只你与巨鹿侯知晓,便是王妹,也认为次行是为了盗取《鲁公秘录》。卿是寡人的股肱之臣,寡人深知卿之能为,对卿寄予厚望。此行爱卿相机行事,若办成此事,便是为我大赵立下奇功,寡人定当重重有赏。”
狗日的赵丹,要人卖命就成了股肱之臣,还一套一套的,又是为国立功,又是重重封赏。当真功成而回,只怕你得如芒在背地玩鸟尽弓藏的老把戏。杨枫大肆腹谤,目光一闪道:“大王,臣有两件事伏请大王允准。”
孝成王笑道:“杨卿有事尽管说。”
“大王,此行凶险莫测,臣有一些应手的小器具需要打造,同时,要挑选一批良骥,以备回程亡命,请大王下一道旨,让郭家和乌家尽力配合臣,提供臣之所需。”
孝成王点头道:“杨卿放心,寡人这便下旨与乌家、郭家,让他们全力配合你,但凡爱卿所需,皆可向他们提出。”
杨枫一笑,有了这道旨意,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和乌家、郭家进行接触了。吸了一口气,双目微阖,道:“大王,臣还请大王拨付黄金五千镒与臣。”
什么?孝成王和赵穆一窒,几乎同时愣住了,愕然对视一眼,目光又齐齐落在杨枫身上。
赵穆目中厉芒闪闪,沉声道:“杨枫,你功成而回,大王自有封赏,如今寸功未立,便向大王开口索取重金,不亦太过了吗?”
杨枫从容道:“巨鹿侯误矣。此金非我所要,乃此行必需。《魏公子兵法》、《鲁公秘录》,何其之珍,信陵君必珍视秘藏。信陵君府邸屋舍连云,守卫森严,我一介外人,何由能入其府探幽寻秘,盗此二宝,必得有人内应。我之家乡有俚语曰‘有钱能使鬼推磨’,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思信陵君门下之客,固有慕其贤而欲一展抱负者,然求高官厚禄者亦必不少,以厚利诱之,或可打动其心,透露府中情形底细与我,如此方能随机应变,制定方略,完成大王交托使命。”
赵穆沉着脸和孝成王又对视了一眼,想了想道:“黄金五千镒,六千二百五十斤,纵是打点所需,也太重了些,太多了。”
废话!培植自己的势力,用钱的地方多得是。去年孝成王赏的两千镒早花得精光。这次平剿马贼,缴获了八千多两黄金,业已让斥侯送到马骋处了,哪还不趁这个良机从孝成王手里多抠一些,多抠一两也是钱呐!
杨枫以坚决的语气正色道:“大王,四公子俱以养士闻名,信陵君尤为四公子之首。臣打点收买的,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家子气的人,而是信陵君重用得力的手下,唯此辈方能提供有用的线索,予以有力的帮助。但此辈必定早已身家丰厚,不用重利啖之,焉能令他们动心。大王细想,五千镒金与《魏公子兵法》、《鲁公秘录》孰轻孰重,万不可因小失大。倘信陵君愿以区区五千镒金出让二宝,大王必欣然购之。其实臣犹恐五千镒金不足,只是顾虑国家连年用兵,丁壮稀缺,税赋不足,故勉强提出这个数目。去岁臣自代郡还都,大王赐金两千镒,臣在邯郸花费不多,此次亦会尽数带上,总是为国尽力嘛。”
殿中一时沉默下来,赵穆面无表情,冷冷盯着杨枫。孝成王沉吟一会,终于勉强笑道:“杨卿所言甚是,卿为国效劳,寡人岂能让卿家自出家财。寡人拨付黄金七千镒与卿,随卿使用。”
杨枫懒懒一笑,一拱手,“谢大王。”
孝成王道:“杨卿,你回府稍作准备,五日后即行出发。”说着,举起案上的青铜爵,站起身道:“杨卿,寡人在此预祝卿家马到成功。”
杨枫皱了皱眉,五天?才刚回来,又得往外跑,无声地一叹,端起自己面前案几上的酒爵,立起身一饮而尽。
赵穆嘴角挂上一抹冷笑,道:“杨枫,莫怪本侯没有提醒你,平原夫人可是信陵君的亲姊!”
第八十四章 谋变
时不我待!抑或是欲速则不达!
坐在邯郸城名气最大的晋阳酒楼里,杨枫凝注着案上那碗满斟的酒,思虑万千。
他的心里既有对这一趟行程内忧外患的忧虑,又有对由成胥统带五百疏于战阵禁卫军护卫的无奈。眼看着就要直接面对信陵君这位战国时期最著名的英雄人物了,这令他在略感紧张中不免隐隐有些兴奋期待;而赵穆适才所表现出来的犀利敏锐,又让他大感讶异警惕;;;;;;
可以说,魏国之行暗流汹涌,凶险莫测,对手们没有一个是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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