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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赵记-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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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枫日间塞与乌应元一团布帛,提出当晚要与其会面一晤,地点由乌应元确定,只需让陶方在永年酒肆中等候,他届时自会赶往相会,再由陶方引领会面。
远远看见了永年酒肆,杨枫加快了脚步,抱着酒瓮奔入酒肆中,游目四顾,一眼见到陶方正坐在一个靠窗的僻静座头自斟自饮。
杨枫做出气喘吁吁的样子,来到陶方面前,恭恭敬敬地将酒瓮放在桌上,哑着嗓子,哈腰道:“陶公,您要的酒小的买来了。”
正心不在焉呷着酒,眼睛有意无意总瞟向酒肆门口的陶方闻言猛地一愕,杨枫已压低声音道:“陶兄,是我。”
陶方反应倒也快,一拍桌子,斥道:“怎么回事,这么久才买来。我都已经吃饱了。走,回去了。”丢下几枚钱币,起身向外便走。“是,是”杨枫垂手哈腰答应,抱起酒瓮,亦步亦趋地跟着陶方出了酒肆。
转过两条街,陶方悠悠然晃进了一家青楼。
一进门,几个伙计笑嘻嘻地迎上前,殷勤巴结地躬腰迎接请安。陶方笑着扔出几个钱币,一路往里行去。杨枫低眉顺眼,默默跟在后面,没人理会他,他也不敢四下张望。
“呦,陶爷,你可好久没来了,今个儿是哪阵风把你吹来的?快请,快请。”老鸨领着几名花枝招展的姑娘出迎,衣香鬓影,莺声燕语,脂粉香气扑鼻。陶方打着哈哈,占着便宜,随意应对着。
“陶兄,这几日我正想寻你呢,我要拜托你这行家买几匹好马。”一个肥头大耳、满脸泛着油光,一身绫罗绣锦衣裳的大胖子从里面走出招呼着,一副老熟人的口吻。
“李老板,好说好说,这点忙兄弟还是帮得上的。”陶方笑着拱手。
那李老板挥挥手,对老鸨道:“你们先下去,我和陶兄谈点买卖,待会儿摆桌上等宴席,让许姬、翠翠来陪陶兄。”转向陶方道:“陶兄,请,请,到藏春阁去。”说着,一摇三晃地在前引路。
穿长廊,过朱阁绣户,踏上一条九曲长桥,走向一座水榭,陶方见四下无人,低声道:“杨公子,这家青楼幕后老板便是乌家,李胖子也是大少的心腹,今晚大少选在这儿与公子会晤。”
杨枫点了点头,暗暗赞叹,豪门就是豪门,百足之虫,触角深广,势力盘根错节,明里暗里的各种眼线布置果然非同小可,象今晚就能毫无破绽地引领自己与乌应元会面。
进入水榭,李胖子走到墙边拨弄了一下,现出了一道暗门,李胖子道:“杨公子,请。待会你要回去时,只需拉拉那根绳子,我自会来遣走歌姬,让陶方引领你出去。”
杨枫一拱手,低头钻入暗门中,步下十几级台阶,眼前灯烛通明,乌应元魁伟的身躯正坐在一张短几后。杨枫轻轻把一直抱着的酒瓮放在几上,在乌应元对面坐下。
乌应元虎目炯炯,沉声道:“小枫,你该知我乌家与郭家势同水火,绝难共存吧?”
乌应元就是乌应元,开门见山,毫不拖泥带水。既然如此,那就摊牌,开诚布公地谈!
面对乌应元咄咄逼人的目光和语气,杨枫深吸了口气,道:“岳父,我有两件事不明,希望岳父不要有所隐瞒。”
“岳父”,这个杨枫从未对乌应元用过的称谓令乌应元脸色大霁,点头道:“小枫,有话请讲。”
杨枫理了理思路,道:“岳父是否有举家入秦的打算,并且通过吕不韦实施这一战略转移?”
乌应元双目猛地睁大,但还是很痛快地道:“不错。我乌家为大赵尽心竭力,哪一次对外作战不是乌家提供好马良骥。这些年来,乌家多少次捐献军费。邯郸围城,乌家出动六千多家丁私兵襄助守城,战死者近四千人,连抚恤费用亦没要国库一分一毫。但赵国是怎么对待乌家的,猜疑,忌恨,暗算,甚至罗织罪名想把乌家连根拔起,我乌家不走,难道坐等灭族吗?”说到最后,须发戟张,语气已是异常的愤懑。
杨枫拍开酒瓮的泥封,以瓮就口,喝了一大口酒,道:“孝成王多疑昏庸、刻薄寡恩,但投秦,不过是离狼窝而入虎穴。吕不韦何许人,狼子野心,商人谋利,其人谋国图利,先献宠姬与子楚,又破家助子楚归秦立储,人云将本求利,此人所图之大思之令人心惊。如乌家通过吕不韦入秦,必成为其加大自身权势之筹码。乌家,向来只为了维护家族利益,并无当权之望,势不会立身朝堂之上,吕不韦却会以乌家代言人自居,把乌家绑在他的战车上。如此一来,乌家将无端卷入吕不韦与秦国本土势力的争斗中。乌家先祖,原是秦国贵胄,不难为秦人接受,而经由吕不韦援引入秦,却会被列为吕不韦外来势力一系,乌家又如何自处?便是吕不韦能在内斗中获胜,其势力恶性膨胀,最终必走上权臣之路。而自商鞅变法,秦已形成中央集权的君主专制,在这种制度下,权臣必败,届时乌家如何逃出生天?”
乌应元如遭雷殛,目中的神采黯淡下去,看到了以前从未注意到的事情,而这些事情又可能使乌家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杨枫悠然一笑,并不给他思考的时间,淡淡道:“岳父大人可有能力在乌家举族西迁时救出赵姬母子?”
“啊?!”乌应元一时反应不过来,惊愕地看着杨枫。

第三十四章  推诚(二)

杨枫舒展了一下身子,懒懒一笑,轻松地解释道:“岳父,赵姬原为吕不韦的宠姬,我曾闻得流言,吕不韦向子楚献美前,赵姬已身怀有孕,换言之,嬴政实为吕不韦之子;;;;;;”
“有这等事?”乌应元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杨枫反而被乌应元的反应吓了一跳,奇道:“岳父未曾听说吗?”
乌应元还未从震惊中挣脱出来,茫然地摇了摇头。
杨枫也陷入一种震惊中的茫然,怎么回事,这不早在自己从异时空闯入前就发生了吗?历史总不至于改变到离谱的地步吧?嬴政生父问题在各种史书里语焉不详,疑窦丛生,后世史学界也是各执一辞,争论不休。但眼前乌应元的反应决不似假装,显然从未闻得半点风声。
乌应元打了个寒噤,喃喃自语:“真真不可思议,果真如此,那吕不韦的心机也太可怕了。”
杨枫心念电转下猛地释然,豁然贯通了,子楚在赵为质时,除却吕不韦看出他奇货可居外,还真没人把他这被几乎抛弃的秦国质子放在眼里,又有谁会关心赵姬所生的儿子姓嬴姓吕。此事闹得沸沸扬扬,甚嚣尘上,当是以后吕不韦与秦国本土势力争权,大力扶持嬴政立储为王,引发有心人的推算怀疑所致。
想通此节,杨枫心中大定,沉声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以吕不韦为人,我倒认为此事甚有可能。”
一句话说得乌应元脸上变色,对吕不韦大起戒心。
看着乌应元戒惧的样子,杨枫暗舒了口气,终于成功激发起了乌应元对吕不韦的疑忌,乌家和吕不韦的距离愈行愈远了。肃然继道:“如今昭襄王垂垂老朽,太子安国君亦体弱多病,我敢断言,不数载,秦王必是子楚。纵或此事不实,以吕不韦与赵姬的旧情,他亦必扶持嬴政为储。”
“为何?”精明果决的乌应元在杨枫言语的连番冲击下,显得异常笨拙,跟不上他的思路。
“其一,倘主少国疑,吕不韦不正可火中取栗吗?”
乌应元雄躯剧震,“他敢?”
杨枫心中冷笑,他有什么不敢的,历史上的吕不韦就是这么干的。口中却道:“商人谋国,得利之大莫过于此。”
乌应元摇了摇头,暗自沉吟,从商人的眼光看,杨枫的话绝对有道理,可他实在不以为然,根本不相信吕不韦敢用这等会致身死族灭的暴烈手段。
杨枫也不多加争辩,道:“其二,子楚次子成峤,乃秀丽夫人所出,成峤得阳泉君支持,阳泉君是华阳夫人之弟,在秦国的势力深广,这注定了吕不韦永无可能站在成峤一方。否则,他一生只能屈居阳泉君之下,仰阳泉君的鼻息,绝无出头之日。而吕不韦欲扶立嬴政,首要的就是突破森严守卫、重关迭隘,将赵姬母子救回秦国。这个重担由谁承担,唯有乌家。岳父如不信,继续与吕不韦的使者接洽,他们一定会提出解救赵姬母子的条件。只是届时乌家陷入已深,把柄落于人手,要拒绝脱身,为时已晚。”
乌应元默默陷入了沉思中。一个恶毒狠辣的念头却不可遏制地在杨枫脑海里疯长起来——赵姬死了会怎么样?除了自己这个后世人,这个世界上只有赵姬知晓真假嬴政之秘了。如果她死了,这个秘密就将成为永远的不会被揭穿的真正秘密,纵是子楚、吕不韦,也都会以为被囚禁的那个窝囊废就是嬴政。与除去赵姬这个“本”相较,自己费尽心机安置真嬴政的治标之举显得何其多余而幼稚。
他的头脑瞬间变得异常的灵活,思维也向更深远处拓展开去。假嬴政已被赵穆造就成了一个体虚孱弱、胆小如鼠的酒色之徒,剽悍勇武的秦人怎么可能认此等阿斗作他们的大王。而子楚除了“血缘关系”,根本就和这个儿子全无感情,如果再失去天生尤物赵姬的媚惑,子楚看嬴政,只怕比贾政看人物猥琐的贾环更不顺眼。到那个时候,自认为是便宜老子的吕不韦的乐子就大了,手中就这摊糊不上墙的烂泥,和阳泉君扶植的成峤争储君之位,何啻难于登天。
一个女人的死能换来这么大的好处,那么,她还有什么理由不死?一念及此,杨枫几乎兴奋得浑身发抖。
他蓦的悚然惊觉,心中一沉,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讲求实利,做事只问目的而不择手段。动了杀机,不是看对象是否有必死之道,而是先盘算此人死了能获取多大的好处。对嬴政,自己尚且还绞尽脑汁地给他找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对赵姬这个无辜的女人,却毫无歉疚之心地算计如何致其死命。自己怎么变得如此可怕,难道这就是残酷环境影响的力量?
杨枫用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为自己的变化感到一种莫名的沉重,可心里依然冷静似水,没有一丝一毫的犹疑动摇。
赵姬实在太关键了,关键到影响天下的走势。她一死,无异于断了吕不韦的一条腿。令这绝世枭雄举步艰难。自己寻毛遂入秦激发加剧秦国内部争斗的谋划也更有了实施的根本。单单这个理由就足够了,完全不必用什么赵姬不死,日后命运会更悲惨之类的空洞理由求得自己良心的平安。弱肉强食的战国世界,对谁都不会留情。其实,从自己卷入争雄天下的开始,一切就已经注定了。人生,就是这么的无奈!
乌应元睁开眼睛,软弱无力地道:“赵国已呆不下去了,吕不韦为人又不可信,乌家此前入秦的种种准备尽皆付诸东流。乌家该怎么办?”
见到乌应元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彷徨,杨枫轻声但坚定地道:“岳父为何只想寄人篱下,而不想由乌家自己开创出一片天地?”连饮了几大口酒,杨枫生气勃勃地道:“黄河九曲,唯富一套。河套地区现在匈奴手中,乌家乃天下数一数二的畜牧大豪门,又多战马良骥,何不取河套立足为基?”
乌应元精神一振,知杨枫对匈奴所知甚深,他的赫赫威名正是在对匈奴作战中奠定的,既然提出了这个意见,就必定有实施的可能性,微一犹豫道:“以我乌家实力,只怕尚有不足啊。”
杨枫笑道:“这就关系到我要岳父解惑的第二个问题了。”

第三十五章  推诚(三)

杨枫单刀直入,道:“敢问岳父,郭家与乌家究竟有何化解不开的仇怨?”
乌应元挺起身子,目光怨毒,恨恨地道:“郭纵老贼,这些年来更是处处针对我乌家,若非我与父亲应付得宜,乌家早就毁了。我们落到今日要弃赵他投的地步,还要多多拜上郭老贼所赐。”
杨枫笑笑道:“在老爷子和岳父的反击下,郭家也不好过吧?”
乌应元冷哼一声,傲然道:“敢惹乌家,他自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乌家畜牧,郭家冶铁,并非同行相忌。且两家皆以商业牟利,而不是立朝为官,不致因争权势反目,如何会形成势同水火的局面?”
乌应元一拳砸在案几上,愤然道:“诚如你所言,两家原无利害冲突,本是相安无事,谁料郭老贼居然居心叵测,屡屡进谗,说我乌家以劣马充良骥输送军前,在牲畜中掺杂有病牛羊以饷士卒,为求私利罔顾国家安危。幸得先王明鉴,召父亲入宫温言抚慰,不加见责。阏于大捷,乌家捐金五千镒以犒得胜之师,郭纵却有意捐金八千镒,压我乌家一头倒也罢了,他还在市井中散布流言,讥嘲乌家。由此两家关系渐行破裂,争斗愈剧,终演至今日势难共存的局面。哼,若非郭纵老贼无耻的小人行径,何至于此。”
杨枫眉梢轻扬,“惠文王?”
乌应元点了点头。
事实竟是如此。对于乌家与郭家交恶,杨枫冷眼旁观,已隐隐把握到其中的关键,原以为是赵穆在搅风搅雨,没想到始作俑者居然是赵惠文王,那么事情就更加明晰了。作为通晓中国史的历史系高材生,杨枫敏锐地感知惠文王的用心。轻叹了口气,他慢悠悠地道:“安知郭家与乌家交恶不是先王之所愿呢!”
乌应元一下被震得瞠目结舌。
杨枫感情复杂地道:“先王知人善任,能守其土,义不赂秦,可太子,也就是当今的大王,生性暗弱庸懦,先王又怎能放心得下。乌家、郭家财雄势厚,几乎可说是掌控了大赵的经济命脉。赵国的战马、军械泰半出于乌家、郭家之手,马匹、军器,对处于四战之地的赵国而言,是最重要的战略物资。更何况,乌家的牲畜,郭家的运输,又在战争后勤保障方面起了巨大的作用。这样的豪门巨族,对任何一个国家而言,都是一把双刃剑,控制得当,国势将能借其力量蒸蒸日上。但一旦失控,比如两家联手对大赵欲行不利,不必说赵国立陷崩溃之境的经济,单是国防力量的削弱,便远甚于一场大战役失利的损耗。解决这一问题的最好办法,莫过于制衡之道,利用乌家打压郭家,利用郭家削弱乌家,若非如此,君上如何驾驭。两大豪门在无休止的攻讦、争斗中,唯有争相向大王表现忠心,以求得大王的支持,最大限度地打击对手。因为有了郭纵的所谓进谗,乌家在供应战马、牲畜时,定然要挑选上乘货色,价钱方面,却要咬牙克己让利予大王。反之,乌家的攻击令郭家也陷于同样尴尬的境地。鹬蚌相争,渔人得利,于是,真正获得实利的,是坐山观虎斗的大王。岳父难道没感觉到,自与郭家交恶二十多年来,乌家的实力如丸落坂,每况愈下吗?”
乌应元脸色有些儿发白,提过酒瓮,连灌了几大口酒,重重地把酒瓮顿在几上。
杨枫冷冷一笑,道:“看来大王是深体先王的良苦用心。从近日的种种迹象看,大王急于对乌家收网了。一旦大王借着郭纵的攻讦,以霹雳手段将乌家堡拿下,乌家首脑人物尽入囚笼,外地的家将私兵焉敢妄动,纵有死士亡命,群龙无首下,大军洗剿,瞬息可平。乌家既灭,郭家亦时日无多。只需有一二重臣出面为乌家鸣冤,大王即会幡然醒悟中郭纵之奸谋,真正的奸贼并非乌氏倮,而是郭纵,反过手来对付的就是郭家。人心似铁,官法如炉,一名狱吏足矣,三木之下,有何口供难得。最后的结果将是乌家昭雪,郭家灭族。三两月间,两大豪门灰飞烟灭,家资尽入赵王府库。当然,也可能反过来借乌家先平郭家。岳父,此计如何?”
乌应元冷汗涔涔而下,脸色惨白,双目充血,却是异常的冷静,沉声道:“小枫,事若至此,该当如何?”
杨枫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联郭!”
“联郭?”乌应元显然尚有芥蒂。
“不错,乌家、郭家合则两利,分则两害,象春秋时之虢、虞二国,唇亡齿寒。其实乌家、郭家俱不乏才智之士,只因身在局中,反而看不透整个局势。两家交恶,嗣后愈演愈烈,双方都只着眼在对方身上,竭尽心机致对手死命,反倒忽视了潜在的危机。唯有联郭,方是解脱危境之道。再者,乌家欲取河套立足,实力不足与匈奴抗衡,若两家联合,其势之增,何止倍蓰。”
乌应元皱眉道:“乌家纵欲联郭,郭纵肯否?何况乌家、郭家交恶争斗二十多年,骤然和好,岂不更启大王疑窦,赵穆、郭开俱是奸险之徒,当能看出其中关节,此后恐怕阴谋暗算不断,两家同样无宁日。”
杨枫两眼微眯,慵懒地一笑道:“郭纵处岳父不需挂心,过些时日,待我所谓的伤势痊愈,我自会上门向他陈说利害。两家暗通款曲后,可以作出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的态势,以惑人眼目。至于孝成王,岳父更不需担心,接下去的邯郸将是多事之秋,变乱不断,他根本不敢在那种时候再动两大豪门。”抚挲着酒瓮粗糙的纹路,杨枫眼中寒芒闪动,冷峭逼人,“岳父,武黑连晋已再无回邯郸的必要了,我要将他们一行诛绝于道。”

第三十六章  孤军

与乌应元一番开诚布公、推心置腹的洽谈,双方不仅在乌家未来的命运走向上达成了共识,关系也亲近了不少,眼看着进入了水乳交融的蜜月期。
跟在陶方身后,杨枫以一副谨小慎微,一步不敢多走,一句不敢多说的下人模样,出了青楼。转过街角,陶方快步登上一乘马车,眼错不见,杨枫已拐进一条小巷,抄近道赶在宵禁前溜回住处。
今日可不同昨晚。昨天他带着卫士,昂昂然是客卿的身份,纵是遇上巡兵,也夷然无惧,那些兵丁亦只有避开施礼的份。现下他打扮成了个貌不惊人的仆从,若宵禁后还在街上乱窜,被巡兵发现,免不了一通凶言恶语的盘查,便是挨上一顿拳脚,扔进监牢关几天也大有可能。
回到住处,杨枫并不上前敲门,而是定了定神,畏惧寒冷般双手笼在袖中,慢慢走了过去。这一带毗邻薛公酒肆的六七个院落已被他尽行购下,占地颇广,最主要的是门户众多。他一面慢慢走着,一面用心体察,终于感受到寂无声息中隐隐弥漫着一股几不可察的凛烈杀气,暗暗点了点头。走了不过十数步,面前现出两名锋镝骑卫士,刀隐肘后,冷眼打量着这个快要宵禁却突兀出现的陌生人。
杨枫左手探出袖口,打出个锋镝骑斥侯所用的暗号手势,走向一扇偏门,轻轻用预定的暗号敲了几下。
门一开,杨枫闪身而入,拍了拍开门卫士的肩膀,微笑道:“辛苦了。”卫士将门阖上,眼里闪着崇敬激动的光,抱刀施一军礼,低声道:“师帅!”
杨枫一笑,穿房过院,步履轻快地走进卧室。
正坐在桌案边等候的展浪、凌真齐齐站起见礼。杨枫眉峰微锁,见到两人脸上并无异色,松了口气,问道:“有事吗?”
凌真微笑道:“师帅,晚间收到陈亢送来的一份急报。”
杨枫心中一动,将涌起的狂喜压下,走到桌案边坐下,淡淡道:“哦,什么事?”
凌真一本正经地道:“陈亢禀报,正月二十七日,副将赵葱不知受了谁人撺掇,带领两百余骑出塞畋猎,遇上了四名匈奴孤骑。赵葱副将立功心切,率众前驱,匈奴人却抢先动手,二百五十步开外,一支雕翎长箭直贯赵葱的咽喉,众将抢前救护围歼,但装配的连弩不如弓箭及远,反为对方射杀赵葱的亲兵卫将十二人,从容远飏。”
杨枫关切地道:“可曾拿获那四名匈奴人?”
凌真摇头道:“没有,追击了三十多里,却追之不及。据军中分析,那几个匈奴人眼力之准,挽弓之强,出箭之劲,所骑乘之神骏,当是射雕人无疑。未料赵葱副将是如此的时乖运蹇。”
杨枫叹了口气,道:“可惜,真是可惜。赵葱副将年纪轻轻,前途无量,未来定能象赵括般登坛拜将,可惜了。”
三人忍俊不禁,相视而笑。
杨枫一整脸色,道:“展浪,明日一早你就邀约元宗钜子一同前去乐乘的城守府,再催他追凶,态度不妨强横些,闹得凶点也不怕,反正有元宗在,乐乘不敢拿你怎么样。最重要的是向他放出话,锋镝骑也要出手缉凶。嗣后除留守此处的人手外,将弟兄们以‘伍’为单位散开,在城里城外各处搜索,每一‘两’不要分得太散,就近相互照应,以免为人所乘。”
展浪挠了挠头,道:“师帅,要从何处着手追查?”
杨枫笑骂道:“查个鬼。这事摆明就是没有结果,不了了之的。我只是要你作出追索的姿态。”略一沉吟,道:“连晋是赵穆安插在乌家的爪牙,乌大少托我翦除此獠,我预备在他一行购买马匹返回邯郸前实行狙杀。将人手分散于城内外各处追查,就是为了便利几日后暗中调动一批人出城而不致为人发觉。”
展浪恍然,笑着答应。
杨枫转向凌真道:“凌真,你除了加紧追查毛遂的下落外,再派出斥侯勘察一下秦国质子府左近的环境以及守卫情况。”
凌真点头应诺。杨枫伸手将灯焰挑亮了些,一个一石三鸟的计划已完美地浮现出来——把郭开与赵姬这对奸夫淫妇捉奸在床,一起结果了,既去了赵姬这个隐患,同时又除掉郭开这条蛰伏的毒蛇,黑锅则不动声色地丢给赵穆。邯郸的上层人物谁不知道赵姬是赵穆的禁脔,当两具赤条条的尸首被发现在床上,人们的第一反应会是什么,怀疑的矛头会指向谁,不言而喻就是赵穆。纵或有人怀疑赵穆不会对关系重大的赵姬下手,反正伤脑筋的也是赵穆,不是养伤的自己。
想杀郭开的人不在少数,但没人会去动赵姬。这个时候,没有人看得出赵姬的重要性,正象没有人能未卜先知地看出吕不韦的可怕。相反,赵姬的死表面对赵国绝对有害无益,很可能惹怒子楚,成为秦人再次东进的借口。自己是众所周知的爱国者,又非行事鲁莽之徒,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会置赵国于战火中的蠢事,完全可以撇清关系。赵穆便是疑心到自己头上,恐怕也要犹疑而不敢遽下断语。
而事实上从自己知晓的历史看,秦国绝不会伐赵。因为昭襄王命不久矣,吕不韦正忙于毒杀继任的孝文王,捧子楚上台。更重要的是,三年前信陵君大败王龁、蒙骜,安釐王好容易才收回他的兵权,让他投闲置散。秦国这时出兵,不正自讨苦吃,帮忙把猛虎再放出牢笼吗?
杨枫的唇边不自觉地现出一抹冷笑,这次行动必使局势愈发混乱,邯郸城陷入迷雾般的混沌中,这种接踵而来的,但仅限于上层的混乱,对他以后的行动,实有莫大的好处。
又商谈了一会,展浪、凌真告辞退出。杨枫洗去脸上的颜料,换好衣衫,斜倚在榻上,看着那一点晕黄的昏昏灯火,心里异常烦躁。马骋究竟在哪里?这小子怀揣五百镒黄金,已走了十来天,也不知在什么地方求田问舍。可自己现在最迫切需要的人就是他,只有捷如猱、猛似鸷,而又心狠手毒的他才有这份材力,能在戒备森严的质子府中致郭开、赵姬的死命。
夜长梦多,拖下去真要出了什么意外,举步艰难的就是自己而非吕不韦了。
“啪!”微微摇曳的灯火突然结出一个灯花,轻轻爆开,杨枫自沉思中惊觉。在这个深寂的寒夜里,他忽然感到身心俱疲,泛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一团阴影又开始萦绕在心头。
目前自己最大的问题就是缺少臂助,身边无人可用,凡事唯有亲力亲为。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但自己却无人能从旁襄助提点,只能时刻绷紧神经,分析情势,谋定策略,还得不断加以修正,弥补疏漏。有时白费力气做了无用功,有时候事到临头,才发现对形势认知有误,仗着心思机敏临时补救。而逢到用人之际,更加捉襟见肘。象马骋,自己不得不派他去从事一项本不适宜的工作,而这边骤然出现了一件只有他才能胜任的任务时,他鸿飞渺渺,不知身在何处。
听着外面传近,又渐渐远去的更鼓声,杨枫苦笑着对自己冒出了一句话:“如果上满了弦的钟表还硬要上,只能是把弦针扭断。”真的,再这么下去,不是死在赵穆手里,而是自己把自己累死。
悲哀啊,真是悲哀!在战国这个人才济济的大黄金时代,自己竟然找不到臂助,只能孤军奋战。《史记》、《战国策》、《新序》、《说苑》等史料书籍中,这个时期的有名人物,早都功成名就,为一国卿相;李斯、朱亥、冯谖、朱英等惊才绝艳的人才,又俱已名花有主,自己到哪里招致人才?毛遂即使能够得到,也要让他入秦投入阳泉君门下对抗吕不韦,自己身边依然无人。算算时间,韩信、张良、萧何、英布、彭越这些汉初风云人物,不是尚未出世,便是年幼无知,还是玩泥巴的小屁孩。至于毛公、薛公,自己只能象一块海绵般,努力从他们身上汲取谋略、武技、见识等一切有用的东西。
人才,人才;;;;;;

第三十七章  布局

昨晚盘算思忖了半夜,没有睡好,一早醒来头脑微有些儿发沉,杨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呼吸着清晨新鲜的空气,竭力平复下烦乱的心境。
草草吃完早饭,两名卫士从橱柜里取出绷带,开始在他周身上下进行包扎,并生起火炉,放上药罐,往被里塞进盛满热水的皮囊,作好各种准备工作,以便应付即将到来的探视者。
杨枫两眼半开半阖,无奈地苦笑着任卫士摆布。无意间一扭头,一眼看见橱柜的上层正放着郭秀儿昨日送来的伤药补品,不觉涌起一阵温暖的感觉,眼前又浮现出一对清亮美丽的眼睛,那盈盈溢出的泪水仿佛一滴一滴滴落到他的心里,轻柔地触动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一部分。在郭家漫步交谈的融洽默契;在弥漫着温馨静谧气息的郭家小山上倾谈时她的欢悦;惶急赶来探伤时她的哀伤,一幕幕的出现了。在一起的时候,她的双眸总是默默凝视着他,其实用不着说什么,那种朦胧而纯真的感觉,那种难以抑制的情感萌动,她的心里有,他也有。
杨枫的两颊有些潮红,深深地又看了眼橱柜上层,压下玫瑰色的梦幻,躺到榻上。现在已没什么需要做的,所要只是等待,等待陶方通报武黑、连晋的行程,等待凌真查出毛遂的下落,等待鸿飞渺渺的马骋归来。
一天过去了,没有消息。
又一天过去了,还是没有消息。
第三天,脸色和内心一样的阴沉的杨枫正焦躁的躺在榻上,“砰!”门被大力推开,一条人影卷了进来。侍立在榻边的卫士下意识地抢前一步,便欲拔刀。
杨枫眼尖,已看出冲入房里的正是自己苦苦等候的马骋,几天来的焦急立时一扫而光,大笑着掀被站起。
马骋满头汗淋淋,喘吁吁地站在杨枫面前,不敢置信又喜出望外地道:“师帅,今天我回来向师帅禀报此行结果,没料到一进城便听到沸沸扬扬传说师帅遇伏受伤;;;;;;我急着赶来,门外的兄弟又悄悄告诉我师帅没事,幸好师帅果然没事;;;;;;”
杨枫迅速恢复了冷静,拍了拍马骋的肩膀,道:“马骋,我等你几天了,有一件急事要交托与你。”
“是。”马骋象昔日在军中般躬身领命。
杨枫挥退左右,眼睛里闪耀着冷峭的光芒,道:“马骋,这几日你守候在秦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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