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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赵记-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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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驯过最为健捷的鹰类——海东青。
两年前深入大草原踩探敌情的代郡间谍人员发现了他过人的才能,以重金将他赎回,一回到代郡,即被杨枫看上,虽编入斥侯营,却一直追随着杨枫的锋镝骑行动,打探军情,调驯马匹,训练骑术,成为凌真、展浪、陈亢、公孙俊四旅帅外杨枫的得力臂助。
接触时间一长,在杨枫真率、平等、推诚地交往中,一身野性的马骋对杨枫简直敬服得五体投地。而且,因了他的出身,这份感情和锋镝骑将士对杨枫的崇敬又不一样,是带着亲近,带着敬畏,带着感激,带着爱戴,可以心甘情愿、无怨无悔地为之赴汤蹈火的深挚情感。当初杨枫随李牧入都,未带他同行,马骋还闹了一场,如今相见,双方的心里都充盈着无尽的喜悦。
杨枫微笑着道:“马骋,大哥还好吧,代郡怎么样了?”
马骋道:“李将军回代郡才四天,就接到师帅的急信,第二天我就启程了。此次我是随着李将军上奏的信使飞骑入都的,其余的人只怕还得十多天后方能赶到。”他的脸上现出了厌恶鄙夷的神情,“那个新到的赵葱副将也不知是个什么东西,鼻孔朝天,狂得都没了边。来了几天,在各营里到处乱窜,指手画脚,一副了不得的模样,说的却又全是外行话,大伙儿都恨得牙痒痒的。哼,这家伙还提出要接掌锋镝骑呢。”
“他也配!”杨枫冷哼了一声。
马骋笑道:“李将军以锋镝骑乃决死之军,每战必先,陷阵蹈死,而他身为副将,不适于统领这种军队拒绝了,现在锋镝骑还是由陈亢统带。”停了一下又道:“我临行前向李将军辞行时,在堂下听见那家伙在大堂上大声嚷嚷着,指责李将军不该搞五五分租的屯田,说屯田客不过是些贱民,能得三餐温饱已是大王天恩了,岂能与他们如此之大的好处,说李将军是慷大王、国家之慨以刁买人心。”
“狗彘不如的东西!”杨枫大怒,一掌击在案上。
施行屯田,首先为的是保障军粮。五五分成,屯田客多劳多得,有利可图,他们才会下大力气耕作。同时,屯田远处边疆塞外,唯有如此,方能让屯田客对代郡、对赵国产生归属感,一旦有事,他们就将成为最基干的民兵力量,保家卫国也才有了实质性的意义。你把人家当农奴,还能指望人家为你尽心力,耽搁农事、土地越种越薄这些结果完全可以预见得到,倘若匈奴寇边,这些人保证跑得比兔子都快。
他心里实在庆幸自己果断下达了对赵葱的格杀令,真让这无能短视的纨绔子弟胡搞掣肘,不闹得李牧寸步难行,代郡天怒人怨才怪。
想了想,杨枫温言道:“马骋,你歇会儿,换身衣服,陪我出去走走。”
两骑马一径出了邯郸城。杨枫默默无言,一路催马疾行,直到冲上邯郸城北二十余里地的一个小山岗上才勒住缰绳,跳下马来。
静静看着呜咽寒风中萧瑟的冬景,一片素色裹住了苍茫大地,严寒似乎凝固了他肃立的身躯。突然,杨枫道:“马骋,有件事要交托给你。”
“是。”马骋迈上一步。
深深吸了口气,杨枫道:“你,按锋镝骑的模式,帮我组建一支军队。”
“是。”
杨枫霍地回过身,有些奇怪的看着马骋,“你不问我原因?”
“我不需要知道原因,只要师帅让我做的,马骋拼了这条命也会做好,师帅只需告诉我要怎么做。”
杨枫轻轻拍了拍马骋的肩膀,淡淡一笑。
马骋是个优秀的骑将,更是一个最出色的斥侯人才,让他秘密组建训练军队却非其所长,并非是绝对合适人选,不过目前人手不敷,而他的忠诚无庸置疑,也只得勉为其难了。
“当日回邯郸,孝成王曾赐我黄金千镒。现在经过几笔开销,应该还有六、七百镒。明日你向凌真支领五百镒黄金,在邯郸郊县购买田庄。然后招募流民,还是施行五五分成屯田制,半农半兵,把他们带出来。如今有大量农民因土地兼并失去耕地,沦为佣工、雇农,甚至卖身为奴,你不难以厚利招致人手。记着,要着重搜选,挑有土作之色的乡野老实农民,不要那些眼神轻灵的城市游民,更不要无赖奸宄之徒。那种人或许已通晓技击之术,起始时看来好用,但也最靠不住,看轻自己的生命,只求赏赐的获得,作战顺利时有暴徒作风,小有失利,即溃散、哗变。一支军队中有了这样的人,是成不了气候的。嗯,步子不要太急,先募一旅,五百人。日后再发展时,这一旅人就可作为军队的基干。至于费用,我会想办法再为你筹集的。”
“马骋明白。”
“还有,在军中要大力宣扬‘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观念,灌输给士兵爱国思想,让他们忠于大赵,是忠于赵国,不是忠于赵王!”
马骋却抗声道:“不,是忠于师帅,唯师帅之命是从。”
杨枫横了他一眼,“不是忠于我,军队只能忠于国家。如果我留在赵国为她尽一份心的话,我要能绝对掌控这支军队,但如我弃赵而去,这支军队还是赵国的军队。”
“不,师帅既把组军之责交与我,我岂能有负师帅所托,无论师帅在哪里,这支队伍将永远站在您的背后。”
杨枫苦恼地看着马骋,道:“马骋,我要怎么说你才明白,一支只隶属于个人的私兵家将决不可能成为无敌天下的雄师,军队的使命感和士兵的国家荣誉感才是军魂之所在。”
马骋瞪大两只眼睛,执拗地道:“师帅,我是个粗人,我只知道,我这条命是师帅的,只要师帅一句话,马骋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决无二话。你曾给我们说过那个豫让的故事,他的那句话说得好极了,‘士为知己者死’,我只为你效死命。你要是不要我了,我就回大草原作一个天不管地不收的马贼。我不认识什么大王,我不尿他。”
杨枫定定地看着马骋,无可奈何地一叹。是啊,现在还是百家争鸣的时代,儒家思想尚未受到独尊而风行天下,这个时代的人们不很讲求“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纲常思想,相反的,讲究人际交往的对等关系。《尚书;泰誓》云:“抚我则后,虐我则雠。”名传千古的刺客豫让堂而皇之地说:“臣事范、中行氏,范、中行氏皆众人遇我,我故众人报之。至于智伯,国士遇我,我故国士报之。”甚至直到汉初,贾谊的疏奏还在说:“主上遇其大臣如遇犬马,彼将犬马自为也;如遇官徒,彼将官徒自为也;;;;;;故见利则逝,见便则夺。主上有败,则因而延之矣;主上有患,则吾苟免而已,立而观之耳;有便吾身者,则欺卖而利之耳。”
事实上,他已决定从两方面下手,一方面自上而下掌控朝政,来一招“挟天子以令诸侯”,只要令孝成王政令不出朝门,他再败家,也无法影响到赵国;另一方面自下而上,成立完全隶属于自己的武装力量。可“杨家军”这样的字眼是绝不能出现的。可惜这道理很难和鲁直的马骋讲清楚。
他蹙起眉头,凝视着枝头瑟缩的几只鸟儿,缓缓道:“马骋,你愿意跟着我,便跟着我好了,但是,只限于你一人。”说到最后一句,已是声色俱厉。
德国诗人海涅称他多难的祖国是“一个冬天的童话”。在杨枫眼中,赵国何尝不是如此。只不过在这个酷寒的冬天,发生的将是一个童话呢,还是神话?
第二十三章 情愫
(PS:战国后期,人口剧增。《战国策卷二十》赵奢有云:“今取古之为万国者,分为战国七,能聚数十万之兵,旷日持久”;“今千丈之城,万家之邑相望也。”
与此同时,领主制度逐渐破坏,封建制度已相当完善,自由买卖的土地私有制确立,新兴地主阶级兴起了,土地兼并急遽。各国又普遍推行耕战政策,实行计功行赏,更涌现出大批军功地主。如魏将公孙痤破韩、赵,“魏王悦,迎郊,以赏田百万禄之;;;;;;又与田四十万,加之百万之上,使百四十万。”(《战国策卷二十二》)一次军功,得田一百四十万亩,由此可见分化之剧。《孟子;梁惠王上》云:“今也制民之产,仰不足以事父母,俯不足以畜妻子,乐岁终身苦,凶年不免于死亡”;《韩非子;诡使》云:“士卒之逃事,伏匿附讬有威之门,以避徭赋,而上不得者万数。”
赵国长平之战折损四十万丁壮与大量农民因土地兼并而失地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杨枫在大厅里与郭纵随意聊了一会,起身告辞前往郭家冶炼工场。一个多月前,他委托郭纵锻造的各种兵器已即将完工,而这一段时间,郭纵对他的态度也愈发的亲近。
刚步出大厅不远,旁边一条小径上转出了郭秀儿,甜甜笑着柔声招呼道:“杨先生。”
杨枫停住脚步,微笑道:“呵,秀儿小姐好。”
来过郭府几趟,杨枫和郭秀儿已颇为熟稔。郭秀儿很是喜欢听他讲一些异地见闻,奇闻趣事,诗章辞赋,而杨枫也很喜爱这个温婉的小姑娘,她的身上丝毫没有贵族小姐娇纵刁蛮的习性,让他有着一种邻家小妹妹般的亲近感,和她在一起,很放松,也很松弛。
冶炼工场与住宅区由一大片蓊郁的常绿林木分隔开来。两人并肩走在林间小道上,杨枫微笑道:“秀儿小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以后就叫我杨大哥吧,不要再杨先生杨先生的叫了。”
郭秀儿飞红了脸,低下头羞喜地低低应了一声,咬了咬下唇,抬起头看着杨枫,轻轻道:“杨大哥,你也不要叫我秀儿小姐了,就叫秀儿的名字好了。”
杨枫侧过头一笑,郭秀儿又慌忙垂下了头。
两人默默走了一段,郭秀儿低声道:“杨大哥,我们到那边小山上坐坐吧。”
折向一条岔道,登上林中一座小山。小山丘并不高,透过葱茏的林木,隐隐能看见掩映着的亭台楼阁。杨枫用袖子拂去一块平展大石上的尘土,与郭秀儿坐了下来。
绿树摇风,飒飒作响,林间树梢回荡着鸟儿的鸣啼。透过披拂的绿影,堂皇富丽的郭氏庄园沐着瑰丽的霞晖夕岚,仿佛带出了几分古雅情调。杨枫深吸了一口气,心境异常的平和、熨贴,思绪片片飘飞,好象回到二十一世纪,正置身一处冬日的古典园林中。
良久,杨枫轻声说道:“没想到在小山上看夕照中的郭府,竟是这么美,雄伟中透着种优雅柔和。不过,我见过的最美的暮景是出塞的时候,那种意境,当真是只能用‘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这十个字来形容。”
郭秀儿双手抱膝,黑艳艳的美目里闪着异样的神采,专注地看着杨枫的侧面,充满着憧憬,夕阳的逆光在她的俏脸上勾勒出柔和美丽的轮廓,喃喃道:“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多美的诗。我真想到塞外去看看那美丽的大草原,看看戈壁、沙漠。”
“小丫头,想得倒美,真让你看到平沙莽莽黄入天,碎石如斗随风走的大漠戈壁,你哭都来不及。”杨枫笑着说道,随手在郭秀儿吹弹得破的粉颊上轻拧了一下。
“嘤!”郭秀儿左颊仿佛被灼了一下,浑身一阵轻颤,满脸涨得通红,弯卷的长睫毛不住颤抖着,美目中似乎闪着泪花,说不清是惶惑,是羞涩,是惊诧,可分明的,内心里盈溢着一股喜悦。
杨枫猛然惊觉,这可不是二十一世纪在和邻家小女孩胡吹海侃旅游经历,身边的是战国时代的郭家大小姐,一时手足无措,尴尬道:“秀儿小姐,杨枫一时忘形,冒犯了小姐;;;;;;还请小姐见谅。”
“我,我没有怪你,我的心里,其实;;;;;;其实是很欢喜的;;;;;;”郭秀儿吃力地说出了这些话,垂下眼睑,不敢再看杨枫一眼,略提起长裙,掉头快步向山下跑去。
杨枫心头一热,某种朦胧而又美好的东西突然涌了上来,唇边不由漾出了一丝温柔的笑意。
直至出了郭府,杨枫的心中依然弥漫着温柔缱绻的情愫,眼前尽是郭秀儿羞红的俏脸,黑艳艳的眸子,受惊小鹿般跑走的苗条身影,耳畔似乎还萦绕着那很低却很动人的声音。
蓦的,他猛的停步回身,直盯着刚错身而过的那条大汉的宽阔背影。那大汉身材魁伟,长发披肩,布衣赤足,似乎丝毫感觉不到天气的寒冷,背后斜背一柄粗长木剑,步履沉稳,没有凌人的威势,却予人一种山岳般沉雄的感觉。
元宗,一定是元宗!
杨枫毫不犹豫地扬声叫道:“兄台请留步。”
元宗回过头,平静地看着杨枫道:“这位公子可是叫我?”
杨枫抢上几步,一抱拳道:“在下杨枫,敢问兄台可是墨门钜子元宗元兄?”
元宗眼里闪过一丝困惑,“公子便是直捣姑衍山匈奴王庭的代郡杨师帅?公子如何认得我?”
杨枫微微一笑道:“元兄的装束一看便知是墨门中人,又身背墨子重剑,在下自然不难猜知元兄身份。元兄可能拨冗与在下一叙?”
对于杨枫的解释,元宗虽未能尽释疑虑,但心中对这年轻人颇有好感,遂点头答应,一道步入街边一家小酒肆。
坐下后,杨枫开门见山,问道:“元兄此来邯郸,莫非是为了与赵墨严平商谈墨门统一事宜?”
元宗诧异地扬起两道粗黑的眉毛,上下打量了杨枫几眼,豁然笑道:“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杨公子盛名果非幸致。”
杨枫也笑了,道:“元兄何必如此见外,朋友们都叫我小枫。元兄愿意的话也请这样叫我,元兄认为,在如今的形势下,有望一统墨门吗?”
元宗阴郁一笑,犹豫了一会儿,不知为何,眼前俊逸洒脱的年轻人让他感到信任,这样神采飞扬、英气勃勃的人物是他平生所未见的,叹了口气,他缓缓道:“我墨门上两任钜子孟胜为楚国阳城君守城,弟子从死者百八十五人,一时墨门精英伤亡殆尽。墨门也由此分裂为楚墨、赵墨、齐墨三家,相争不下。先师田襄子虽掌钜子令,但始终无法使墨门重归一统。说来真是一种讽刺,‘兼爱’、‘尚同’、‘非攻’是我墨门致力的宗旨,如今自己却搞成这个样子。我受先师遗命,一定要完成这个目标。合我墨门之力,从事‘一同天下之义’,实现天下大利,争取建立一个‘兼相爱,交相利’的大同社会。”
杨枫钦敬地看着元宗,摇头道:“元兄心系天下,不孜孜于个人得失荣辱。而严平,表面上还保持墨门的清修苦行,其实早彻底改变了墨翟先生的初衷,忘却了兼爱天下的宗旨,心中所念所想,只有自身的权势地位。元兄此行何异与虎谋皮。”
“与虎谋皮?”元宗一愣,然后斩钉截铁地道:“先师遗训,焉敢有背。千里虽遥,不行岂至!”
杨枫正待说话,却见严平带领一帮徒众从长街一头大步行来,遂问道:“元兄,严平可知你要来邯郸?”
元宗点头道:“我欲从齐国赴赵时,曾让齐墨田捷派人通知严平。”
杨枫心知心怀叵测的严平定然早就加派人手,密切关注着元宗的行踪,笑道:“元兄不必费心去寻严平了,人家都找上门来了。”
第二十四章 决死
说话间,严平已来至酒肆门口,见到杨枫与元宗坐在一起,微微一愕,却也不以为意,略一点头,朝元宗沉声喝道:“元宗,你这墨门叛徒,竟然敢来邯郸,还不速速交出窃据的钜子令。”
杨枫心里大笑,果然是权术高手,一上来二话不说,先扣一顶“叛徒”的大帽子,跟着就群起而攻,诛除叛徒,夺回元宗“窃据”的,本该属于他的钜子令,名正言顺地成为新一任钜子,高,实在是高!
不等元宗开口,杨枫起身冷然道:“严先生,昔日孟胜钜子罹难前,遣弟子送钜子令至宋国与田襄子先生,指认田先生继任钜子之位,元兄承袭田先生的钜子令,是为墨门当代钜子。不知严先生这‘叛徒’之谓何来?按墨者之法,钜子称圣人,钜子有令,墨者毋不听从,即使王侯严罚厚赏不能阻止。严先生又焉敢以下犯上强夺钜子令?”
赵墨行者微微一阵骚动,严平脸色一变,回首冷厉地扫了一眼,竭力压下火气,狞笑道:“杨先生,这是我墨门之事,不劳杨先生插手。”
杨枫大笑道:“严平,你当你能一手遮天,颠倒黑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吗?”
严平怨毒地盯着杨枫,狠狠地咬着牙:“杨枫,你未免太过放肆了。你该知道,本钜子有大功于我大赵,见王不拜,可与大王平起平坐;;;;;;”
杨枫一脸不屑的截断:“严平,墨门以兼爱为宗,鄙薄儒学‘亲亲有术,尊贤有等’之论,阁下以墨者之身,反持儒者亲疏尊卑谬论,忘本背宗,无耻之尤。若论对我大赵的战功,谁不是从刀山血海里趟出来的?你这般叫嚣又唬得了谁?”
严平紫涨了脸,太阳穴上青筋乱跳,手指颤抖着指着杨枫,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严平身后一名壮汉怒吼一声,仗剑冲出。却听“嘣”的一声响,一点寒星倏然闪过,壮汉冲出的身躯一滞,踉跄退了几步,栽倒在地,一枝羽箭已穿透了他的前心。
杨枫身后的卫士冷然将第二枝长箭搭上了弓弦。
严平怒不可遏,吼道:“杨枫,你敢擅杀我墨门之人。”
杨枫好整以暇道:“严平,众目睽睽之下,是你的手下先行出手的。墨门讲非攻,你的手下却如此崇尚以武力解决问题,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看来真该请元兄好好整顿一下了。”
严平怒发欲狂:“杨枫,你难道只会口齿轻薄占便宜吗?”
“倒不知严先生有何见教?”
这时,挨肩擦背围得水泄不通的围观人群里一阵骚动,一队锋镝骑卫士从人丛中冲出,在杨枫身后呈扇形迅速散开,手按长刀刀柄,幽亮的弩箭箭头闪着寒光,漠然对着严平一群墨者。
暴怒的严平深吸了口气,平静下来,只是语气愈发阴森凌厉:“杨枫,你可敢与我一战?”
“乐意奉陪。”杨枫脸上懒懒的、满不在乎的神情倏然隐去,目光冷峭、冰寒,冷森森地看着严平,浑身上下流露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气势。他心中杀机已定,严平一定要死,严平不死,赵墨行会的三百死士迟早是心腹之患。而如果让元宗掌握了赵墨势力,以他所致力的天下大利宗旨,今后不难携手合作,走上同一条路。
酒肆和近旁店铺里的老板、伙计、客人唯恐遭了池鱼之灾,早溜得远远的看热闹。巡街的赵兵一个个瞠目结舌,双方都是惹不起的强势人物,剑拔弩张的紧张形势让他们胆战心惊,只能远远地把围观者隔开,没人敢靠上前。
元宗在杨枫身后沉声道:“小枫,这事与你无关,让我自己来解决。”
杨枫心神牢牢锁定在严平身上,杀气渐渐凝聚,头也不回道:“元兄,现在已是我的事了。”又轻声道:“严平死后,请元兄以钜子令迅速弹压接收赵墨,再进宫见见孝成王,这是现在最好的办法,既有助元兄统一墨门,也能将赵墨的伤亡减至最低。”
严平狠狠喝道:“杨枫,此战若是你败了又当如何?”
杨枫心中冷笑,严平这厮还真是权欲熏心,直到现在依然念念不忘要先行逼迫自己置身事外,好夺取元宗的钜子令。当下冷酷地道:“既是死斗,败的人只有死!还谈什么该当如何?”
快!快逾电光石火。“锵”的一声,余音袅袅未已,出鞘的长刀挟着尖锐的啸鸣破空而至,冷飕飕的刀气已然临顶。
雷霆一击,力透锋刃。
这一刀简单直接,甚至断绝了自己的任何后招变化。
严平心思深细,修为精纯,迅速进入墨子剑法定静的心境中,手腕翻抬,长剑疾点,同时飞身暴退,反应之快,出剑之准,确已臻无懈可击的境界。
杨枫一声低啸,飞扑而上,令人彻体生寒的刀光再度临顶,丝毫不理会严平激射自己肋腹的长剑。
严平大吃一惊,挥剑错开长刀,再向后退。
杨枫自得毛公这一代宗师级的人物点拨授艺后,如良骥追风,一日千里,对自己的技艺有着强烈的自信,一刀抢占先机,暴烈的攻击一波接着一波接踵而至。
“两位不要动手,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几名兵丁挥舞马鞭,赶开人群,城守乐乘满头大汗,从人群里冲出,翻身下马,大声叫道。他身为邯郸城守,如若墨者行会和杨枫的锋镝骑卫队在城中发生大火拼的话,责任决不是他所承担得起的。适才得到禀报后,他一面派人火速入宫禀奏孝成王,一面飞马赶到现场。不想晚了一步,双方已动上了手,凶险万状的惨烈拼杀令他心惊肉跳,只急得在圈外跳着脚大叫。
严平脚下不动如山,守势空前紧密,心中却暗暗惊懔,对手走位飘忽,出刀又快又凶,最可怕的是那种一往无前以命搏命的决死气势。按说“赴火蹈刃,死不旋踵”正是墨者的传统,可这时的严平绝不愿以命相搏,他心里念兹在兹的是元宗身上的钜子令,是取得钜子令后坐上钜子之位,得到赵王更多的礼遇尊崇。
心中既有所挂滞,严平的剑招愈趋保守,只待耗过杨枫急风骤雨般的攻势,再行反击。无奈杨枫长刀飞旋暴卷,如水银泄地,不断楔入他绵密的剑网中。
一连串震人心魄的金铁交鸣声爆起,飞腾的刀光剑影纠缠在一起,生死间不容发,死亡的阴影无情地在两个人间盘旋,谁稍有不慎,势将血溅五步。
迭遇险招后,严平目中厉芒一闪,咬牙行险,旋身避过对方刀尖的一记兜心标刺,将长刀让出空门,就势切近,长剑光华大盛,回转劈削,一道光弧直袭杨枫颈后,凌厉无俦的剑势已完全圈住了他。
看似身陷绝境,无路可退的杨枫右脚猛地右跨一大步,几乎和严平贴了身,右肘疾抬,刀柄倏然扬起。于是,就在他的左肩后迸现出血影的同时,“咔”的一声脆响,严平的下巴被撞得粉碎,凄厉地惨嚎着踉跄跌退,碎肉、断齿伴着粘稠的血花飞溅开去。
杨枫手腕翻转,舒展得如展翅翱翔的苍鹰翩然打开羽翼,一抹寒光流水般泄过。刀过无痕,一蓬鲜血喷涌而出,严平瘦长的身躯轰然倒地,手足抽搐着,终于寂然不动。
街上一片死寂。蓦的,严平带来的墨者一声呼啸,纷纷拔剑扑上。元宗一个箭步抢至街心,高举钜子令,喝道:“墨者听令!”
“锵”,一把剑丢到地上。“锵”、“锵”、“锵”,二十余把剑都丢到了地上,赵墨徒众犹豫着纷纷拜倒。
杨枫还刀入鞘,暗中长舒了一口气,幸好元宗的钜子令镇得住这些死士,否则今天的事可就难于收场了。同时,一股酣畅淋漓的痛快感盈溢了他整个胸臆,赵墨钜子、一代高手严平一战丧身自己的刀下,这也令他对自身实力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第二十五章 争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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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乘气急败坏地奔上前来,惊慌地望着严平的尸体,搓着手,青白着嘴唇,声音颤抖着道:“杨,杨先生,这;;;;;;这该如何是好?”赵墨钜子、客卿严平就这么丧生在他眼皮底下,他简直不敢想像要如何面对忌刻的孝成王。更何况他并不知元宗的身份,见赵墨行者纷纷拜倒在这大汉跟前,虽有些诧异,心中却忧急如焚,生恐三百赵墨死士群起报复。动乱一起,他重则斩首,即便得赵穆庇护,至轻也得丢官。
杨枫瞥了他一眼,淡然道:“我这便进宫去见大王。”
一名卫士疾步上前为他的左肩敷上金创药,他最后的贴身攻击太快太狠了,严平的剑势未及尽展,只伤了些许皮肉。
杨枫对着元宗微一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乐乘苦着脸挥手让手下为杨枫牵过一匹马。这时远远传来了骤急的马蹄声,几骑马旁若无人地在大街上狂奔而来,声嘶力竭的喊声也传了过来:“大王有命,大王有命,两位客卿罢斗!”
杨枫冷冷一笑,晚了!
转瞬几骑已到近前,见到严平的尸首同时脸色大变。乐乘认出当先一人是禁军兵卫成胥,勉强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成胥也有些不知所措,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显见也想到了可怕的后果。
杨枫淡然一笑道:“兵卫大人,带路进宫吧。”
成胥回过神来,敬畏地看了他一眼,低低应了一声,拨转马头,往宫城驰去。
入了宫,成胥引着他直入后殿。面沉似水的孝成王高据上座,赵穆赵雅分坐于两旁。
杨枫近前施礼:“参见大王。”
孝成王铁青着脸道:“严钜子呢?怎么不来见寡人?”
杨枫淡淡一笑道:“禀大王,严平已为臣斩于刀下。”
孝成王、赵穆、赵雅同时怔住,赵穆最先反应过来,怒喝道:“杨枫,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杀害大王的客卿严平钜子,该当何罪?”
看着赵穆急吼吼欲置自己于死地的模样,杨枫慢条斯理地道:“大王,是严平先行向臣挑战,而臣亦是在公平决斗中将其斩杀的。”
赵穆一怔,目视立于杨枫侧后的乐乘,因当时围观者众多,乐乘不敢颠倒黑白,嗫嚅道:“我赶到时双方已动上手了,不过似乎是,是这样的。”
赵穆哼了一声,喝道:“杨枫,你虽与严平同为大王的客卿,身份尊崇,但目无王法,当街私斗,至杀伤人命,若不严惩,何以正朝纲?”
赵雅冷声接道:“杨先生自从到邯郸后,终日醉生梦死,无所事事,如今居然当街杀害墨门钜子,实在是枉费大王对你的信任恩宠。”
女人啊,还真是不能得罪,这不,她就给你使绊子来了。杨枫心中苦笑,瞟了赵雅一眼。
赵穆更是得意,道:“大王,杨枫杀害严钜子,势必引起墨门上下对我大赵离心离德,还望大王严惩杨枫,以安墨门之心。”
杨枫道:“大王,严平有其必死之道,臣今日是蓄意置其于死地的。”
赵穆怒道:“蓄意为之,那更是罪无可恕。今日你蓄意杀害严钜子,大王若姑息养奸,明日你是不是就要蓄意斩杀乐城守,后天就杀到本侯头上来了。”
杨枫心中暗笑,赵穆可真是急怒攻心了,竟如此口不择言了,微笑着斜睨赵穆,道:“侯爷,杨枫适才说过,严平有必死之道,侯爷如此迫不及待地以自己作比,难不成侯爷自认为也有必死之道?”
赵穆被噎得一下说不出话来,杨枫不再理他,转向孝成王道:“大王,墨门自钜子孟胜罹难,分裂为齐、赵、楚三家。如今现任钜子元宗持钜子令,意欲重新一统墨门。齐墨田捷已自去钜子称号,奉元宗为钜子。今日元宗由齐国至邯郸,严平居心叵测,竟想率众犯上夺令。故臣为我大赵斩杀此獠。”
赵穆冷笑道:“即便严平夺令之事是真,亦是墨门内部之事。何况他若真能夺取钜子令,为墨门钜子,必可使赵墨实力大增,对我大赵亦是有利之事。”
“错!”杨枫大声道,“杨枫与元宗有所交往,知其技比天人,更胜杨枫百倍,况且他身怀钜子令,名正;背后有三百齐墨墨者支持,势雄;挟收服齐墨余威东来,气盛,严平的鬼蜮伎俩决难得逞。依墨者之法,钜子为最高之权威,严平为一己私心,不惜以赵墨三百行者的生命为赌注,其犯上逆行定然为赵墨带来灭顶之灾。臣斩杀严平,庶几可免赵墨分崩离析,血流成河。现在,料想元宗已全面完整地接收赵墨了。”
赵穆再度冷笑道:“严平钜子夺令,是为了更好地替大王效力,且尚有成功之望,你不但不予以襄助,反帮外人元宗,如今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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