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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赵记-第1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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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犹未了,尉缭霍地转身,面朝西南方王城方向,直挺挺地跪了下去,“砰!砰!砰!”很响地叩了三个头,在一片惊讶的目光中站起身,痛切悲愤地道:“先王,温仁宽宏,风素雅德,立诚慎始,播行仁义。治国理政,必恕、必诚、必信,言行如一,择善固执。赵穆,心藏祸机,阴谋险诈,借先王推诚臣下,行谋叛逆举。举凡匿藏祸心逆行,何事不假先王之名。先王仁心慈德,安知贼子鬼蜮。若遍召宗室封君于宫中设飨饮宴庆功之举,谁人又会料到竟是其为弑君篡位所定奸谋。”
看着尉缭死抱着孝成王“圣明”的大腿,高举孝成王“仁德”的牌位,叫嚣着扣大帽子,一番话刚讲到一半的皮相国噎得张口结舌,气得“吭吭”直喘,再论下去就只能干犯大忌,变成指斥孝成王昏聩无能了。
群臣更没人敢在这当口接茬,一个个又开始进入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的入定状态。
尉缭悲愤莫名,哑声继道:“君死社稷,臣,固当从之。先王被难,不屈从容死于贼手,吾等自当效节死义。唯当此主少国疑,为保全君国,定新君,保宗祀,吾等不能轻身致死,以一死沽名。但尽忠报国,完先王遗志。皇天后土,式鉴精忠。”对着赵偃大礼参下。
见此光景,众人如何不知该怎生做作表演,参差跪伏在地,指天誓日,欢腾嘈杂的谄媚表忠声在鸦雀无声的大殿里又响成了一片。
苦耐着性子,神游天外,蔫蔫坐着的赵偃睁大了眼睛,忽而体味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得意,不自觉挺直了身躯,志得意满地左盼右顾,心下对那个慷慨激昂,率先跪伏的家伙大起好感。
议题一下被完全岔开,反成了尉缭的效忠表演,又仿若坐实了杨枫勾结赵穆的罪名,木着脸随众跪倒的皮相国气得双颊颤抖,肚子一鼓一鼓的,几乎将仅剩的几颗松动的老牙咬得粉碎,转脸瞪了许历一眼,趁乱用力挥了挥枯瘦的手臂。
许历若无其事,扭过了脸,却是动也不动。
第二百六十章 焦鹏(三)
韩晶心里“咯噔”一下,脸色阴郁,眉梢现出了灼色,频频拿眼睃几位位高权重的重臣。
她可非少不更事、只知嬉戏游闹的赵偃能比,朝堂上杀人不见血的刀光剑影她知之甚稔。这次叛乱敉平后的首度朝会会出现针对真空权力场的角逐已在她的料中,在平叛中独揽军政大权的尉缭定将力固到手的权势也不出意料。可以说,她甚至希望尉缭更贪残更嚣张更跋扈些,迟发不如早发,只要引发朝臣们的疑忌公愤,她就可以借势削夺根基仍浅的尉缭的大部分权柄,收回大权。
目前,乐乘、邹兴贵与叛,赵方殉难,邯郸竟没有一个军方的有力者。舒祺统带黑衣,与军旅不相属统,朝中为制衡安全计,这两个系统历来泾渭分明。颜聚一介粗率莽夫,早被尉缭攥得牢牢的。可以稍分尉缭权势的,唯有出身代郡的杨枫不乏权谋的他本身有军功,背后又有廉颇、李牧,足可遏制尉缭。她有意以不作为为尉缭铺设了一个争功的起点,但事情的发展完全失控。尉缭纵横捭阖,舌辩滔滔,牵引带动了满朝臣工。皮相国衰迈虚孱,说一句长话都得缓上两口气,屡屡在关键时候被奸刁的尉缭抢断话头,倒反象在为他接腔,摇旗呐喊。而许历、李左师竟沉住了气不言不动,听凭尉缭一手遮天。
面对一筹莫展的局面,韩晶的心里既懊丧又着实愤怒。她根本不信杨枫是赵穆党羽这种无稽之谈,但尉缭就做得又狠又绝,挖空心思地将杨枫靠向逆党,偏没有朝臣肯出面为之辩白,杨枫居然也没有砌词自辩。那么接下去那个心怀叵测之徒会怎么做?奏请彻查杨枫?以疑而暂缓封赏?无论怎样,都将无法利用杨枫牵制尉缭了。不过,看来杨枫的权谋手腕似乎远逊于尉缭,当真启用,只怕也难起什么作用。
仿佛正专注地听着朝臣们连篇累牍地歌功颂德,表贞效忠,韩晶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着,无数念头飞转,急遽地思忖盘算未定。
朝臣们那听了令人脸红的谄谀媚词说得已经再翻不出什么新意了,声音渐渐低歇了下去。
杨枫眼帘略略低垂,庄容道:“太后,储君!杨枫奉诏使魏,非独为送婚,另领有先王密诏。黄金七千镒、武士二十人,皆有所为。唯此事不宜宣之于众,臣望于朝会后造膝密陈太后、储君。”
群臣错愕地面面相觑,殿堂里突兀沉寂下来,活跃的气氛又凝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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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赵倩远嫁,草率粗疏得完全不合礼制。不但魏国未遣派重臣迎亲,便是赵国自身的仪礼方面也是草草塞责,大有缺憾。甚至赵倩座驾的马车,连四骑蹻蹻同色的牡马都没凑齐,更遑论镳镳朱幩、翟茀之类的华美盛饰。其时许多朝臣还引章据典地上书孝成王,认为于礼不合,有辱国体。却被孝成王一句秦新君立,恐有东进意,须借联姻事宜稳固三晋联盟堵了回去。对这件事好些人至今还耿耿于怀,却听闻其中尚有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一个个不禁好奇心大盛。
尉缭脸色一沉,双眼眯了起来,两道冷光涵义莫测,阴沉沉地道:“赵穆叛乱,君父遭变,朝纲纽解,乱臣接迹,羞留史册,甚可嗟伤。杨大人,犹有甚于此乎?而况,此间悉贞良死节之臣,何事不可言?”
这话说得在理,国君被弑的惨剧都发生了,还有什么对国家而言会是比此更难堪的丑事?
杨枫微一踌躇,自怀中取出一卷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布帛,双手高举过顶,沉声道:“当日先王命臣出使,名为送婚,实为信陵君手中之《鲁公秘录》。《鲁公秘录》传为昔日巧匠公输班遗下手泽,载有诸般攻防守备机械器具,甲具器械冶炼技法,效能远迈当今列国所使用者,得之可大助长军力臣奉密诏之际,其时在场者尚有雅夫人,郭纵先生,皆可为臣佐证。”
尉缭眼里诡谲的流光闪烁,打量着那卷布帛,浅浅一笑,道:“杨大人想必不辱使命了?”
杨枫似乎苦笑了一下,道:“臣居大梁,时与信陵君府中亲信门客交游,重金打点,言语挑之,终得潜入信陵君密室。奈何魏无忌谨慎机诈,将《秘录》截断分藏,臣仅得其一,大抵不过全卷三成。其后大梁变乱,信陵君府邸警备森严,臣再无能得入,亦恐久居生变,未敢久留。臣力所能及者仅此而已。靡费重金,武馆人手折损五人,使命犹未能竟全功,臣之罪不可绾。幸生致赵穆,或可稍赎罪愆于万一,望太后、储君裁处。”
韩晶沉吟着看看皮相国、许历,斟酌着词句。
尉缭仿若想起什么,不经意地问道:“杨大人,雅夫人何时能抵达邯郸呢?”
众人发现,杨枫脸色很明显地变了,默默无语片刻,垂首道:“自抵大梁,臣居馆驿,雅夫人入信陵君府邸臣打点欲返赵时,尝诣信陵君府促驾。雅夫人遣侍女告知,因魏境不靖,使臣自行先归”声音低了下去,心里却暗自冷笑,反正孝成王一死,韩晶当政,和韩晶结怨甚深的赵雅决计不敢回赵。某种意义上,这也就是由着自己信口开河而死无对证之事。
“赵雅!”韩晶面色一冷,柳眉挑起,目光闪闪,猛地挺直了身躯。转而思及不妥,挤出了一抹笑容,道:“哦!杨卿请起。”
出于某种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理,杨枫微抬起头,轻咳了一声道:“禀太后,臣尚有罪。大梁变生,乱军破王城,魏安釐王薨三公主,或殁于乱中。”
大殿一静。
韩晶心中倒不很以为意,赵倩“殁于乱中”,还不如赵雅留居大梁未返,失去能肆意摆布这个宿敌的机会对她的震动来得大。她紧张而示意地又睃了一眼淡定的许历,含混地长长“哦”了一声。
“太后!”许历一脸沉痛地出列,审慎地选择着用词。
尉缭狠狠盯了杨枫一眼,抢行一步,出班跪下。
第二百六十一章 焦鹏(四)
“太后,储君!”尉缭冷沉着脸,语音铿锵,徐徐地道,“臣稽首抖胆进言,三公主之事,实应与杨大人无涉。大梁之难,魏安釐王、龙阳君之下,魏国君臣罹难者无数,数厄阳九,非人力所能挽。杨大人倍历艰棘重阻,卫护公主周全抵魏,职责使命已尽,实难苛责。况杨大人忠义凛凛,识时通变,相机而动,九死一生,毕竟得《鲁公秘录》一部。独力拄艰危,乱中全师以归。非独无过,乃有功于社稷。臣伏乞太后、储君重赏其功,以昭尊礼贤士平明之理,并行激励朝野贤才,亟揽股肱桢幹之良以效用。”
一番话款款而谈,咄咄逼人的尉缭态度瞬间这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谁也始料不及。群臣你看看我,我瞧瞧你,锯了嘴葫芦也似,一声儿也不出。没有摸清形势发展态势前,殿中竟是一派岑寂,喁喁的窃议被风卷走般消失了。值此关键时刻,事涉后半生的荣辱祸福,几乎所有人都在谨慎地观望风色,谁也不肯轻易出言搭腔,甚至谁也不愿在这时候做出梢异常的举动而被注意。
许历眼底寒气突兀一闪,极快地紧顶着尉缭的话,斩钉截铁地道:“禀太后,储君,良君将赏善而刑淫。杨客卿以道事君,致其身,竭其力。尉缭大人方才所言正是所谓之一言可以兴邦,如其善而莫之违,不亦善乎!臣举杨客卿领邯郸城守,警备防卫京城要务。”
韩晶扯得细细的眉尖一蹙,瓠犀微露,游移不定的目光依次打量跪在当地的几个人,一阵犹豫惊疑难决。限于自身的阅历能力,久囿于深宫的她,权术只流于小智短计。虽看出了尉缭的反常近妖,却无法当机立断,在一刹那就做出最明智的决断。不容多想,她探询地急眄了鲠拙的皮相国一眼。
步步触发的皮相国心脏倏地一抽,几乎就要扯着嗓子高叫出一声“臣附议”了。宦海浮沉几十年,老头儿也极快地把握住了整个情势。杨枫以退为进,一方面辩白撇清了重金、武馆武士之疑,彰暴自己南行使魏功绩,一方面有意以赵倩殁于大梁之乱做出请罪的高姿态。实则也根本无法以之入罪。同样的邯郸变乱,孝成王薨于乱军,若以赵倩之死加罪杨枫,邯郸群臣又何以复加?原本由许历进谏,轻而易举就能将事态发展引向正轨,波澜不惊地封赏杨枫,形成对尉缭的牵掣。不曾想又让尉缭抢了先机,这厮一定还有后手!可许历恰到好处楔入的进言已经在瞬间为韩晶营造出了一个绝佳的形势,韩晶便该当顺势立即以太后的威仪直接下诏晋封杨枫绝不能再令舌利如刃的尉缭有开口的余裕了!
韩晶微一犹疑间,尉缭却已又阴又冷地一笑,接了许历的话,道:“太后,许国尉言之有理,然犹不足以酬杨大人之功。臣适才颇多质疑,唯对事,非对人。太后、储君早有诏旨告示,生致逆首赵穆者,晋侯爵,食邑千户。杨大人年轻新进,骤得大用,左右小人得无不平嫉意乎?疑窦今不释于众,则日后僭言必因之而起,君臣鱼水之德堪虞。故臣开诚布公,不敢糊涂因循。臣最深感佩杨大人者,乃雅夫人留居大梁险地一事。雅夫人身份贵重,而杨大人因身怀《鲁公秘录》,为国家功业计,决然弃之以归,不负先王寄托,非大胸襟大气度者不能为,臣自度远不及也。而况其才仿若吴起之俦,值此新君嗣统,主少国疑,人心未附之际,可堪亲近大用,区区一介邯郸城守何足论。”
皮相国木讷的老脸现出了一丝痛苦的神色,白眉簌簌乱抖,老眼中一派萧肃,晚了!完了!
左右小人?你尉缭才是最大的小人!句句是诛心之语。说是释疑,却又在挑疑,摆明了再着力推了一把,将杨枫彻底推到心怀不忿的邯郸平叛诸军将的对立面。吴起之俦?吴起是什么人?有名的有才无德,心心以个人功名为念的忍人。赵雅身份贵重,杨枫为求个人功业敢弃于险地而不顾,话说到了这份上,就只差没有明白指斥他“忘本无德”了。至于“新君嗣统,主少国疑,人心未附之际,可堪亲近大用”云云,更是露骨之极,在这般微妙的时刻,又有哪个人君敢重用亲近没品行若是之人。
果然,韩晶猛地一怔,脸色微变,丰满的嘴唇抿得紧紧的,陡然严肃的眼里闪现出一丝异色。
尉缭笑笑,眼睛里流露出一线冷酷,庄然拱手道:“太后,储君,杨大人迭立奇功,议功优叙,非重赏不足示君恩优渥,激励豪杰向上之心,亦不足以昭平邯郸众将士之心。臣启奏,拟晋杨枫高阙侯,食邑三千户!”
殿上一片哗然,众人目瞪口呆。
皮相国心胆俱寒,干皱的老脸“唰”地变得煞白,禁不住呛咳出声,一股怒气直贯向头顶,脸色转瞬又涨得通红,抑不住身子的颤抖,抖抖索索便要迈步出列,衣襟却被牢牢地拽住了。
他回首一看,一脸冷嘲的李左师掩在衣袖里的手正紧紧曳着他的官袍,极轻极轻仿佛沉吟自语着道:“不足以昭平邯郸众将士之心”
皮相国枯瘦的身躯一战,颓然顿住了脚,腰脊更伛深了些,龙钟老态愈发明显。
又惊异又意外的韩晶攒着眉,狠剜了垂首禀奏的尉缭一眼,沉静的目光扫了眼无法克制诧异、惊愕、兴奋的殿中群臣,低细地喃喃道:“高阙侯?三千户食邑?”
她心里完全没有高阙这个地名概念,更多的倒是对尉缭莫名大方提出的三千户食邑的愤然。他竟然敢堂而皇之慷国家之慨,将赏格提升了三倍,却把责任塞在她的手里,拒绝不允,那么杨枫的怨恨便将转嫁到她和储君头上;允了,人情却是那阴恻恻的家伙的。
韩晶尖锐的目光盯在了皮相国惨白颓丧的老脸上,拿定了主意,辞色缓和地道:“准卿所奏。杨卿勋勤实出诸将之右,此外着再加赏杨卿食邑一千户。”
一句话出口,她发现皮相国一脸无奈的绝望,许历苦笑着低下了头。而受爵封重赏的杨枫,却一下猛抬起了头,脸上神色极为奇异,交织着愤怒、痛苦、阴郁、尴尬,竟是连恩都忘了谢。
她知道,有什么不对了!
第二百六十二章 焦鹏(五)
杨枫苍白憔悴的脸上透出了一抹红晕,并不正常的红晕,两肩抑制不住微微地发抖。殿中唯唯诺诺的人众只道这位被尉缭阴得丢人现眼、异常难堪的杨客卿正竭力压抑着无边的愤恨、屈辱。不过,察察为明而又自作聪明的太后韩晶金口已开,纶音已吐,杨枫“高阙侯”的爵衔外加四千户食邑可是板上钉了钉,成了无可更改的事实存在。
出于争权夺利、妒嫉倾轧的通病,幸灾乐祸的大有人在,再没有什么比一个崛起迅速、骤获重膺的年轻人莫名地吃憋更令人觉得有趣开心的事。而看情形,这“高阙侯”的前途大是不妙,很有一黑到底的趋势,不借机踩上两脚怎么对得起自己,又怎么能拉近和前景一片大好的尉大人的关系呢。于是,“太后圣眷恩隆,厚比天高”、“待臣下宽仁诚挚,有如心膂,足见知人之明”云云,拍得“啪啪”作响的马屁声接踵响起。自然,言在此而意在彼,很自觉地便是为的申明自己是站在尉大人一边的坚定立场态度。
满头冷汗的皮相国恨得咬牙切齿,喉咙底象鲠了一根鱼刺,只发出撕裂般的阵阵嘶喘,不只是身体疲羸,甚至,连心志也感到了无能为力的虚弱。
跪在地上的杨枫心里热浪翻滚,震惊诧异的神情有一半却是毫无假装的,只是其中那份舒心畅意的狂喜被深深掩饰住了。神来之笔啊!尉缭的这一招压轴好戏真是天外飞来的神来之笔!蕴了无尽引而不发的后力,留下的活扣足可以为他今后的发展巧妙在理论上寻找到各种支撑点。杨枫简直恨不能翘起大拇指,发自心底地赞一声:“高!实在是高!”
高阙塞,那是武灵王胡服骑射,开辟北疆之时,修筑长城,至于阴山下的一处要隘,其地乃是赵国极西极北的边塞。自惠文王继位,孝成王长平惨败,大赵国势剧颓,兵力不敷,遂收缩边地防线。即今之际,“高阙塞”,也只不过是赵国名义上的国土,实际上早经弃守,为胡骑出没之处了。食邑四千户?高阙侯食邑四万户和食邑四户根本没有区别,荒棘草莽的高阙塞一带,恐沦为了狐兔乐园,哪来的人家让功勋彪炳的杨大侯爷盘剥,收取租税。无论韩晶太后表现得如何慷慨大方,杨侯也惟有两手空空,对着茫茫草野喝西北风了。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心机深沉冷厉的尉缭下的一记阴招,既扳不倒杨枫,就转而尽力抬高他,一条利舌翻江倒海,借深宫妇人、童子对外事国政的模糊下了绊子,既偿了太后、储君诏旨上的赏格,又让杨枫吃了个哑巴亏,毫无实利地只得了个空头侯爵。
但杨枫一听尉缭的进谏,立刻就明白了他的环环相扣的深心用意。
战国时代的采邑,远不同春秋时期。封君并没有拥有对采邑绝对控制的主权,不能掌握封地的治民权、军权等一些重要的权力,充其量仅可以拥有少量私属武装,即封君对采邑的控制力被大为削弱,更多是体现在经济上的权益。然而他这爵封的“高阙侯”,获得远在实际的国境外,却是名义上国土的食邑封地的唯一途径,便是“自力去取”。既是“自力去取”,又缘于高阙塞独特地理位置的关系,这方土地结结实实就将成为他杨侯的私产国家、朝廷控制力几乎为零的私产。也由此,他私自招募农户、蓄养私属兵力,一旦遭到朝臣的交章弹劾,全有了冠冕堂皇对上的搪塞之辞,连轻启边衅的把柄口实都不会落下。食邑四千户,太后玉音如纶,安可移易!同时,高阙塞所在之地其山中断,两峰俱峻,险于长城,故而土俗呼为“高阙”,端的是极紧要处所。一个“高阙侯”名位,即可堂而皇之再向北拓地,形成代郡、雁门的有力臂助,监控月氏,且与河套方面遥相呼应,利莫大焉。
另一方面,目前杨枫所需要的是韬光养晦,蓄势以待时机。“将飞者翼伏,将奋者足跼,将噬者爪缩,将文者无朴。”装拙守愚,藏机不露,不在猝不及防的举发前引起对手警惕。但是短短一年来,他声名鹊起,隐隐成为赵国军方新的强势人物,很难不受有心人瞩目,才需要自立起尉缭这一强有力的对立面,竭力做出打压的态势,俾得隐忍蛰伏于边地。尉缭轰出的一记“高阙侯”掌心雷,隐藏着深机的外表着实太有力了。
摆出了一副无可奈何、听天由命的架势,一脸漠然的杨枫叩首谢恩。
“禀太后,储君,臣尚有本奏!”尉缭浸染着庄严的森冷腔调突兀打断了杨枫。
满殿遽然一静!
韩晶隐含着恚怒的眼光瞟了尉缭一眼,冷淡不耐烦地自红唇中吐出一个字:“讲!”皮相国虚孱绝望的模样令她醒觉,刚才一定被精明忌刻的尉缭算计骗入彀了。
“太后!”尉缭神色坦然,冷峻,侃侃而谈,“在此短短十数日间,赵魏两国相继发生内乱,元气大伤,自顾不暇。暴秦自兵败华阴,无时无日不觊觎三晋之地。今大势有利,东侵势在必行。军机缓急,须臾不可待,臣伏请调派李牧将军提领代郡大军,驰援进驻晋阳一线,威慑秦军,防范于未然。”
韩晶眉梢微微一挑,游移的目光闪烁不定,闭闭眼,缓缓道:“皮卿,许卿,时已入秋,若调动代郡兵马,胡人寇边怎生区处?”
尉缭的眼睛闪闪发光,道:“太后,此却无妨。臣保举杨大人为代郡守以御边。杨大人在李将军帐下亲炙日久,得军心爱戴,劳绩卓著,兼之明了边地胡人情势,去岁尝击破匈奴王庭,斩其右贤王,胡人甚畏之,视若虎豹,闻杨大人守代郡、雁门,定不敢犯境!”
皮相国再忍耐不住,不顾李左师牵扯衣袖,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挪出了班列,哆嗦着嘴唇道:“不然!李牧将军提军西向,必致代郡、雁门边地要冲空虚。杨客卿虽则有才,毕竟年轻,未曾独当一面,且奔袭王庭,结深怨于胡,恐难任其艰。况邯郸变乱方艾,尚得多多倚重杨大人”
尉缭一声笑,嘴角一牵,慢条斯理地冷冷道:“人言老而弥坚,皮相国却未免瞻前顾后,一意柔道,失了锐气。而况纸上谈兵,最是军中大忌。”
第二百六十三章 焦鹏(六)
皮相国猛一震,胸臆间一股浊气直撞上来,一时气血腾涌,喉头泛苦,耳朵里一阵阵嗡鸣,一张老脸涨得洇出猪肝紫,两只象要爆出眼眶的眼珠子布满血丝,定定直瞪着尉缭,一部白须乱颤,呼吸忽轻忽重,只是急骤地喘气,两条腿几乎再撑不住十分劳累、衰疲的身体。明显失态的老头子终于被彻底激怒了!再无法克制住自己,保持那一副从容平静的宰辅风仪。
已经有多少年了,没有人敢这么放肆,毫不留情地当面抢白德高望重的他。权倾朝野的赵穆如何,也需以礼相待,对他保持颜面上的敬重、尊崇。如今一介幸进不及半载的黄口孺子,竟肆无忌惮地咄咄相逼,进而在大庭广众下指斥、冒犯他的尊严、威仪,是可忍孰不可忍。异常恼火的皮相国抛却了一贯的持重,毫不掩饰地发作出内心的愤概。
诚然,他不娴军事,但官阶、位次可是明摆在那儿的。若非邯郸几个重要将领非死即叛,许历多病久不视事,什么时候轮得到尉缭有资格来指手画脚了。纵然如今邯郸实际的“兵权”、“事权”都操控在尉缭手里,可那也不过事急从权,让你“权理”而已。不说重柄大权尚未交付,便连官阶职衔也还没正式提升呢。此子安敢狂狷若是!
更有一层隐秘的深忧令老头不得不拖着孱弱的身子,鼓起余勇挣扎着和尉缭较量。在赵穆叛逆一案中,得利最多的尉缭居然隐隐开始表现出了桀骜难驭的专擅端倪。赵穆一垮到底,谁也不清楚他被清洗的势力在乱中有几成被尉缭接收了过去,就单是尉缭在军中迅速建立起的权威,便叫人思之凛然。从这个意义上看,已插手把持了邯郸军务大权的尉缭比在朝堂上呼风唤雨多年的赵穆更可怕。赵穆是狼,他就是一头虎。此次朝会若不能把他的气焰压下,造成朝中各方势力达到一个相应的平衡,养虎遗患的后果将不堪设想。
最遗憾的是,太后韩晶懵然听信尉缭,已经走错了紧要的一着棋,以一个毫无实益的空爵许与杨枫。此举固然平复了邯郸诸将心中的怨愤之气,却定当会激起杨枫的不满怨怼。由此,尉缭争功排挤杨枫的私人仇怨进而便演化为杨枫和太后、新君间的君臣冲突。眼见着尉缭费尽心机,又进一步要将杨枫挤出邯郸,远远打发到精锐调离泰半的边郡,而韩晶似乎也大为意动。心焦如焚的皮相国知道,再没有犹豫的退路了,若不能赶紧出面矫君之失,韩晶一旦错上加错,举措失宜,尉杨的个人矛盾即被转嫁,变成君臣仇恨。功高赏薄,甚至是遭到排挤架空,杨枫的一腔仇怨势必指向太后、新君!
国尉许历胸藏韬略,腹隐机锋,昔日在军中享有极高威望,但他出身低微,近年赵穆一手遮天,他借着多病为由,基本上放手权柄,处于半致仕状态。李左师亦非当年胸襟眼界宽广,公忠谋国的左师公触龙可比,他见事极明,却随份顺时,事不关己不开口,一问摇头三不知,决不愿参与卷入朝堂党争。方才他居然肯阻止老头进言,已属极端的异数了,休指望着他还会挺身而出,遏制尉缭嚣张的气焰。昏花的老眼很快地扫视朝堂一眼,皮相国眼中灼闪出愤怒的光芒,心底一阵恻然,又勃发出了一股悲壮之气。
“尉缭!”皮相国从哆嗦的嘴唇里吐出的声音也有些哆嗦,“老朽固年迈衰颓,老而无用,但佐理朝政多年,兼而亦襄赞军务。朝廷事务千头万绪,唯持重处之。近年,军务繁难,灾荒不断,民力不足,朝廷度支短绌,远不敷使用,军俸粮饷支给艰难,只在竭力撑持罢了。年来复有却燕、联姻、叛乱,接踵几桩大事体,府库几告枯竭。眼下秋粮未下,新君嗣位在即,破燕大军、平叛军将的封赏,一应用度断难俭省。提调李牧将军代郡大军西进防御,粮饷由何筹办?转运如何承担?一旦粮饷不继,军需如何维持?军心若乱,焉能奢谈什么西却强秦。李牧将军镇代,士卒使费悉以幕府自仰,猝而提调变更,这项增出的军费可又从何处挪措?你新进之人,知否国用财赋”一口气说得急了,老头的脸色憋得黑紫,喉咙“咕噜噜”直响,几乎透不过气,身子也摇晃了起来。
尉缭阴阴一笑,冷冷地道:“杨大人,敢问李牧将军代郡士卒使费如何自仰于幕府呵?”
杨枫仿佛出于下意识的反应,随口道:“李将军以便宜置吏,市租皆输入幕府,为士卒费。日击数牛飨士”说到一半,皱了皱眉,瞟了尉缭一眼,哼了一声,沉着脸煞住了话头。
尉缭的眉毛一耸,斜眄着“呼哧呼哧”顺气的皮相国,森冷的眼里爆出一道强光,“皮相国!公今当知缭何以举杨大人为代郡守。举凡李牧将军守卫固边,带军练兵,操持后路诸法,杨大人莫不了然于心。但需按部就班,循李将军旧例成事,代郡安有可虞之处?”
皮相国喉头“咯咯”两声,直瞪着一对眼,死挣着吐出一句话,“断不宜劳师远调,尚有廉老将军大军”
“呵!”尉缭没有丁点笑意地笑了一声,眼角朝上一挑,面无表情地道,“皮相国衰迈多病,前些日子抱恙休养,可知廉老将军急报入都。齐国一面遣使调停我与燕国大战,一面旦楚八万大军屯驻于东阿,陵迫我大赵边境。如今赵燕停战,齐大军犹虎视不退,老将军奏报朝廷,为防万一,伐燕大军不敢遽回,乃沿武遂、观津、武城一路而下,威压齐人。短期内,大军将囿于东南边境,何得西调?且夫,大军苦战得胜,饥疲困苦可知,封赏未下,即行西调驻防晋阳一线,跋涉辛劳,暴露边鄙,久戍不归,军心得无胥怨?若老相国言,缭恐瓜代之祸,复现于今日。”
皮相国心底一片冰凉,枯瘦的手指控制不住抖颤,老脸青了白,白了青,满嘴苦艾,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血红了两眼,以大臣的体面死死压抑着蹶然扑上的强烈念头。
瓜代之祸!这厮好生恶毒的用心当年齐襄公令大夫连称、管至父为将戍守葵邱边境,指以明岁瓜熟为代轮戍。至第二年,齐襄公反悔不许,连称二人乃挑唆愤恨思归的将士作乱,直入都门,弑杀齐襄公。
尉缭把话挑到了这份上,廉颇大军绝难西调了。府库空虚,绌于支度,唯有削减将士封赏,已恐军心浮动。此言如果传至军中,却又将再是一桩激化矛盾,由各人争权夺利私怨转为君臣矛盾的大事体。纵然廉颇弹压得下,面对强敌,士卒各怀怨恨,前景可忧矣!最可恨的是,这一切可能的后果,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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