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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归_我想吃肉-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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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伯与风昊师出同门,不是吗?难道是有宿怨?那也不用,若有宿怨,宗伯怎么会欣然领命出城去?”夏夫人的消息也还算灵通。
“不是风昊。”太叔玉的脸沉了下来。
夏夫人愈发好奇了:“不是他与宗伯打起来的吗?哎哟,宗伯胖成了一个球,不会被他踢一脚滚三滚,滚没影儿了吧?”
太叔玉哭笑不得:“夫人~夫人听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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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伯与风昊师出同门,名气比风昊差得远了,学识本领也不如风昊。同门之间差距如此之大,与老师的关系并不大。一母所出,尚且有贤有愚,何况老师既然收了弟子,哪有故意教不好来砸自己招牌的呢?
宗伯就是天生比风昊蠢。
风昊性格不讨喜,胜在人聪明,长相也比宗伯好很多。宗伯心中,未尝没有嫉妒之意,却因为差距太大,也生不起反抗之心来。他在老师那里学到的知识,原本在天邑也还算个上等,直到今年老天也帮忙,申王一直以来不停歇的努力也有了收获,申王收获了三位名师。
宗伯一下子来了三个竞争对手,心情之沉重,可想而知。其实,三位名师并没有将他放到眼里,他们是与风昊齐名的人,区区一个在风昊面前抬不起头来的人,论本领,何须介怀?他们更重视的是宗伯的身份。而宗伯一直很引以为傲的,是自己学识。
学识上被人压了三头,宗伯心中怏怏不快。
便在这时,风昊也要来了!宗伯大喜过望,怎么着也是同门,哪怕是看着风昊欺负这三位“名师”也是好的呀!何况,风昊还带来了一位偃槐。偃槐的来历成迷,然而与风昊结伴,就是盟友了。风、偃二人对上另外三位名师,嘿嘿……这里便有宗伯发挥的地方了。
宗伯喜欢被人瞩目。
颠颠地,宗伯跑出了城,球一样的身材,大冬天的也不怕冷。只是有些遗憾,天寒地冻,许多人不愿意跑到外面来,否则他还可以组织一个比现在更加盛大的欢迎仪式——至少围观的庶人会多很多。养大两位名师的傲气,鼓一把劲儿,将另外三个给撵走。
世间五大名师,出身高贵能让宗伯看上眼的,唯风昊一人而已。另外四人里,除了一个不知来历的偃槐,其余三人是亡国之余——失国代数略久,复国都没法儿复的那一种。偏偏申王更加重视他们,宗伯心中十分不开怀。
接到卜官传回来的消息,道是还有三日路程的时候,宗伯便出发了。接这么远,也是为了给自己留点时间,好向二位介绍一下龙首城的情况,鼓动一二。
怀里不可言说的心思,宗伯球一样的奔驰到了二位名师跟前,然后险些被气死。
风昊还是那个风昊,他认识的。比起求学时的青涩,从外表上看,是成熟了许多,并且……身材居然并没有发福!还是那么的俊美。宗伯有点酸溜溜地想,让王见到他一定会为之倾倒的。不过反过来想想,风昊这样的脾气,是不讨人喜欢的,这样就需要有一个性格可亲的同门,为他打点。
嗯,就是这样,宗伯很有点自得的意思,认为别人少不了他。或许,他可以连偃槐的那一份也一同拿过来,对吧?
与风昊见过了礼,再一抬头(宗伯矮),宗伯的表情就像有谁拿钵大的拳头正冲他脸上来了那么一拳一样:“你?!!!”
温和慈爱的声音,陡然吊得十分尖细,宗伯嘴巴里快能塞进一只鹅蛋了。他认出了偃槐,并且惊疑地问风昊:“他是偃槐?!怎么可能?!一个奴隶!”
仿佛一只球被人用力在地上拍了几下,宗伯跳了好几跳。他认得这个……讨厌的家伙!
偃槐冷着一张脸,眼睑微垂,冷漠地看着比自己矮不少的纨绔在那儿直跳。偃槐不觉得自己出身有什么不能见人的地方,他本是奴隶,在年幼的时候,辗转到了风昊与宗伯师父的家中——依旧是奴隶。
人长得好看一点,运气总不会太差。因为长得不错,即使做奴隶,在他很小的时候,同龄人里、同样因为肮脏污浊的环境生病,他会优先得到救治,虽然这救治也不怎么精细。因为生得好看,他就有更多的机会得到体面一些的差使,而不是没埋没在暗无天日的矿洞或者其他什么地方。
就这样,他偶然被风昊的老师看到,漂亮的小脸,褴褛的衣衫,令风昊的老师动了恻隐之心,不过随口一句,便将他要了过来,做了伏侍自己的童子。幼崽只要不那么熊,总是讨人喜欢的,要幼崽做的事也不会多。偃槐天生聪慧,跟在风昊的老师身边,只旁听他教导弟子,也能得到许多的教诲。
论起来,他可比风昊等人投师的时候早许多。
在老师的诸子弟子里,风昊最讨人嫌,又最不讨人嫌。风昊看人,只管顺不顺眼。顺眼里,哪怕是奴隶,他也能凑上来。看不顺眼里,贵公子也只能得到他的白眼。
宗伯就是那个得白眼的,而偃槐,就是那个被凑上去的。
区区一个奴隶,只靠旁听一点,学识居然很不坏。他居然还越长越英俊!这怎么能令除了学习别无旁务,却总是比不上同窗的宗伯服气?尤其宗伯年轻的时候,肉球体型已初具规模,他还矮。宗伯求学期间,没少折腾偃槐。嘲笑是常有的,动手鞭鞑的时候也不少——这个要瞒着老师做点掩饰,毕竟是老师的奴隶。
偃槐不是个会告状的人,风昊则是个“活泼”已极的家伙。风昊瞧不上这世上绝大多数人类,无论贫富贵贱,人在他的眼里,身份是最不重要的。看到宗伯折磨偃槐,出来拦的总是他。
宗伯有点他,倒也有点服他……的拳头。
好不容易,宗伯求学结束,这才结束了这一段奇怪的关系。
万万没想到呀,孽缘总是没完没了,现在偃槐又来了!
球体继续在地上蹦:“你是偃槐?你改了名字?还有姓氏了?”真是反了天了!奴隶哪里来的姓氏?哪里来的有意义的名字呀?嗯?!偃槐因为长得好看,得到不少优待,却不包括姓氏,他本来的姓氏早就丢得不见了。风昊的老师给他取过一个名字,就叫做羽。因为初见他的那一天,巧了,一只鸟从头上飞过,没掉鸟屎,掉了根羽毛下来。
风昊的老师觉得有趣,便给了偃槐这个名字。至于姓,那是没有的。
后来,风昊的老师死了,宗伯得到消息再想去吊唁的时候,丧事都办完了,奴隶们也不知所终了。宗伯颇为遗憾、颇为遗憾。
现在见到偃槐,他忽然觉得,这奴隶就算一辈子不见、死在外面,他也一点也不遗憾!
偃槐冷静地拨开指着自己鼻尖的手指:“正是偃某。”
宗伯倒抽一口凉气:“你凭什么?!”他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你凭什么从奴隶做了名师?一个奴隶,凭什么可以成为名师?凭什么学识惊人?凭什么还没见面就被王器重?凭什么……还这么精神?这么帅?!
宗伯有太多的凭什么要问,偃槐却不想回答他,他烦透了这个肉球,反问道:“申王不愿见某?那便罢了。”
风昊不乐意了:“这个球是什么东西呀?申王是个肉球吗?”
宗伯……宗伯怕他,不敢对他怎么样,一张因为胖而没有皱纹的脸涨红了。不敢与风昊对视,宗伯一双眼睛四下看,一看昔日总是被他借口折磨的偃槐居然一脸高冷地抄手旁观,顿时找到了发泄的对象,跳起来便要打偃槐。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没等偃槐动手,风昊不开心了,抬脚便将这肉球踹得滚了三滚:“你这没出息的样儿!”一面说,一面开始卷袖子,伸手一捞,将肉球捞了过来,“说,申王让你干嘛来了?”
“迎、迎、迎名师。”
“申王讲求身份吗?嗯?撒谎试试,你那小绿豆眼儿一转,我就知道你要撒谎!”一代名师风先生,在宗伯面前就是个大大的匪类。
能被称为风师,且收八个学生就能教出八朵奇葩,风昊自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浅薄易怒不通人情。宗伯开口但有迟疑撒谎,便吃他兜头一巴掌,他下手又歹毒,怎么疼怎么弄,揍得还不留痕迹。
不消片刻,就从宗伯那里将底儿都掏了出来,也知道申王确实是一个不很计较出身,而是在意能力的人。风昊满意了,对偃槐道:“好啦,师兄,咱们去龙首城。”
宗伯捂着脸哼唧道:“什么?他也去?”
风昊冷冷地看他一眼,宗伯抱头蹲地继续呻吟去了。风昊袖子一捞,亲自将太叔玉派去旁观的人揪了出来:“你又是做什么来的?”
——————————————倒叙完毕——————————————
夏夫人听太叔玉讲到这里,掩口惊呼:“被识破了?会不会适得其反?”
太叔玉道:“侥天之幸,风昊只是问了一问,并不深究。知道是我派的人,大约是以为为阿涅求师,呃,就将人扔了。”
夏夫人憋笑不已,伏下身去闷笑了几声,才问:“然后呢?不是没有事吗?为什么说要出事了?”
太叔玉揽过夫人的肩,郑重地道:“事情太大了。夫人想想,许侯之女的作派,再想想宗伯。”
丈夫说得郑重,夏夫人不得不重视起来,却又有疑惑:“这……他们两个,有什么值得讲的呢?”
“有的。夫人想不想,我们的孩子永远平安?不需劳心劳力,只因为是我们的孩子,便永享富贵?”
“夫君这话说得好生奇怪,谁不想呢?”
太叔玉叹道:“是啊,怎么不想。可是,奴隶怎么会甘心一直做奴隶?”
“只要他有本事,用他又何妨?”
“若是有大才呢?才比我高,夫人怎么想?可愿让我礼敬他?”
“这……若为夫君所用,做夫君的执宰,可也。”
“若是在天邑,王给他比我高的地位呢?”
“这!呃……若德行高尚,知进退,也……行吧?”夏夫人迟疑地说,“这样的人,也不多呀。”
太叔玉欣喜地赞同夫人的观点,却又说:“然而宗伯不愿意见到昔日奴隶成为名啊。唉,我抚养阿涅这些年,他那日说的话,我寒心事小,忧心是真。我自认尽心尽责,他尚且以为生而尊贵,不修德行便要他人俯首帖耳。有不被尽心抚养的王孙公子,他们会怎么想呢?”
“这……”
“生而为人,岂会甘于下贱?无力者不得不依从而已,有力者岂甘久居人下?”
夏夫人道:“夫君过于忧虑了,王不是那样的人,他看得明白。否则便不会任用夫君,也不会依旧礼遇偃槐。许侯之女、宗伯、阿涅,正是因为不明白,所以才痴愚的吗?出门找人来问,倒有一多半的人认为错在宗伯。”
“那又如何?”太叔玉道,“国君、公子、王孙们,自幼有名师提点,无冻馁之忧,十个里有七个是见识超过常人的。庶人奴隶,既乏师承,又常饥饿消瘦,十个里有一、二可比王孙智慧者,已是难得。这样的情况,会滋生王孙公子的骄傲。”
“毕竟是少数。”
太叔玉道:“那又怎样?该来的还是会来。王的志向远大,征战、怀柔二十载,他的封臣越来越多,他的百姓和奴隶也越来越多。昔日各自为政,如今有各种想法的人都聚在了王的身边。十个封臣里,有一、两个像宗伯这般想,龙首城就有几十上百个有这样想法的人。一万个庶人、奴隶里,有一个不甘服从的,王的疆域里,就会有几百个不甘心的、有能力的人在凝聚。土地、财富、兵士,在封臣手里,如果出身寒微而有能力的人想出人头地,必然会对无能的封臣造成威胁。世间多少邦国覆灭,人们哪里不知道这样的道理?然而吃到嘴里的东西,再被逼着吐出来,谁肯甘心?不为自己,也为儿孙。王的治下,必有一争的。”
夏夫人道:“没有办法吗?”
“争斗,流血,妥协。道理不是靠说的,是靠做、靠打的。流过血、知道疼,后人就会明白,有德有力之人,不可轻忽。高贵的血统,不代表一切。”
“非要大家都流血吗?不过是几个可用的人,拿来用,就是了。”
“夫人,那就又说回来了,有人不肯让位,不让你用呢?”
夏夫人呆滞了一下:“真的要有争斗吗?”
“我初到龙首城的时候,也被排挤过呀。夫人想想,七年过去了,龙首城里又多了多少人?我初领军里,王之有战车万乘,如今战车有三万乘了。现在领军,兵马是以前的三倍。我从王的手里得到的封地,是以前的五倍。上卿的俸禄是以前的两倍。万乘可让,三万乘就不舍得让啦。以前的俸禄不值得争,翻一倍呢?争的人也会多一倍。”
“眼见这争斗源自宗伯与偃槐,风昊也参与其中,这老师,还要不要了?”夏夫人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要!”太叔玉坚定地道,“当然得要。”
“那……岂不是与旧族作对了吗?”
太叔玉诧异地道:“怎么会?利益之争,无关新旧。谁是新,谁又是旧呢?秋天树叶落下来,春天的时候又有叶子长出来,树,还是树呀。”
“我有些糊涂了。”
“宗伯压得住偃槐吗?不能。这世上,哪有不劳而获的好事?想要得到,就要自己努力。夫人要有所准备才是。”
“好。”
第56章 母与子
相较起申国将迎来另一位女主人,宗伯鼻青脸肿地圆润回了龙首城便显得不那么重要了——二位名师已经回来了,不是吗?王后是谁,对大家生活的影响反而更大一些。新后的习惯,她将对王产生的影响,以及由此而来的陈人地位的改变,才是最实际的东西。
名师的到来,固然会改变一小部分人的利益结构,王后带来的利益的变化,更大。是以偃槐与风昊被申王安排在城内住下之后,虽然不断有人前去拜访他们,更多的人则是对新王后翘首以盼。
元后之族是受到触动最大的,夏夫人最近颇忙,出嫁女儿也少不得要为娘家操心。现今的夏伯是元后的亲兄弟,夏夫人的亲生父亲。夏伯等人眼里,夏夫人嫁了太叔玉,可谓是近五十年来,除了元后嫁与申王之外,最好、最值得的一次联姻了。纵然不借助太叔玉的势力,只是借助于他的智慧,也是受用无穷的。
诸侯里,无论有多少人是口服心不服,申王现在是共主,申王娶妻,大家都是要过来道贺的。申王的意思也是明摆着的,今年年景不好,他也想借此再会,再次大会诸侯,确立自己的权威,安抚不服的诸侯。
夏伯来了。
太叔玉与夏夫人去见了夏伯一回,夫妇二人很有默契地没有提及所谓“新旧之争”,这时节提什么“新旧”是往夏伯心口捅刀子。要提,也要换个说法。比如,关心太子。
申王与元后的太子名嘉,是夏夫人的表弟,然而平素二人的交往却不是很多。夏夫人一颗心全扑在丈夫身上,太叔玉自己还有一个虞公涅忙不过来,太子嘉则有自己的亲信。如今夏伯来了,将这三人串到了一起。
夏伯要见外甥,要见女儿女婿,两处合一处,都到了太子嘉的宫中。太子嘉的宫室,是他出生那一年,申王命人新建的,取名叫做春宫。春宫位于整个宫城的东部,占地颇广。太子嘉年方十六,正在议婚的时候,冷不丁父亲先要给他添一个后母了。
见面的时候,太子嘉的脸色便不怎么好看。陪同他的是他的老师,申王并没有冒然将新近投效而来的三位名师中的任何一个指派给自己的儿子,太子嘉的老师还是他旧日的先生——隗益。
经历使然,每当这个时候,太叔玉讲话便十分谨慎。夏伯总说这个女婿“太腼腆”,被女儿抗议之后,再夸赞女婿几句,然后问女婿的看法。太叔玉的回答十分含蓄:“太子可知王想要的是什么吗?”
太子嘉是个俊秀的年轻人,比起他的父亲在卫希夷眼里是一个“假装很和气,其实很厉害的胖大叔”的形象,太子嘉无疑是个纤细的美少年。若是将他和姜先放到一起来看,说是亲兄弟,大约也是有人信的。他有着略尖的下巴和白皙的皮肤,表情也常常带着天之骄子的傲气。不似姜先那般年幼易病,太子嘉已追随父亲征讨过西戎——为申王带回戎王的姐姐做妃妾。
听太叔玉这般问,太子嘉也颇为重视,虽然背地里觉得这位表姐夫傻得冒烟儿,对虞公涅那个小白眼儿狼好得离谱,看着就让人生气,他对太叔玉还是颇为重视的。太叔玉轻易不开口,开口必是有些把握的。
太子嘉道:“还请上卿言之。”
太叔玉字斟句酌:“父子之间,也要心意相通。”
说了等于没有说……唔,等等。太子嘉也慎重地问:“上卿是说,父亲有什么想法是我没有领会到的吗?”
接下来,任凭别人怎么讲,太叔玉都不再谈论这个话题了。夏伯无奈地道:“你呀,就是太腼腆。”说完,对太子嘉使了个眼色,那意思,等我私下问问,回来告诉你。太子嘉自视颇高,他的父亲是王,生母元后,自己是太子本领也不差,外家也是极强的方伯,他有这个资本。面上便有些不快,显得脸色更加苍白了。
太叔玉只当没看到,夏夫人心头升起一股不安来。太叔玉的谨慎,不免令她怀疑太叔玉是不是觉得太子嘉有什么问题。联想到夫妻的密谈,夏夫人心头一阵慌乱。太子若是不妥,必然会引起震荡,最极端的例子,便是当年的虞。夫妇二人的根基,半在祁地、半在龙首。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怀着心事,夏伯到了女儿、女婿家里。对女婿,他还是相当客气的,夏伯有许多女婿,皆是公子贵胄或一国之君,最优者莫过于太叔玉。虽在上座,说话却并不逼迫,反而带着询问请教的意味,问太叔玉的看法。
太叔玉道:“太子有傲气是很好的,傲气过了便不好了。‘太子’二字,容易迷惑人的眼睛。”
夏伯动了动微胖的身体:“生而为太子,何惑之有?”
太叔玉心道,您这样讲,就是也没有看明白呀。然而有些话,对夏伯也是不能明讲的。太叔玉委婉地道:“您将话带给太子,如果太子想不明白,说明白也没有办法啦。”
夏伯心事重重,长吁短叹不止。太叔玉安慰道:“您是因为王才做的国君吗?”
“当然不是。”我这国君,祖传的。
太叔玉含笑看着夏伯,夏伯愈发无奈了:“你说话,越发腼腆了。”
太叔玉低声道:“自从兄长过世,我便知道,凡事只好靠自己的。”
夏伯点点头:“我明白了。”
也不知道夏伯明白了什么,此后他便与所有来贺的诸侯一样,不再表现出十分焦虑的样子。夏夫人忍不住问丈夫,当日所言是何意。
太叔玉低声道:“夫人可还记得先前说的话?夫人以为王不想将王位父传子?然而想这样做,单凭王一代人,是不够的。太子若是以为这太子可以像继续申国一样继续天下,王是会失望的。太子与王,都是要披荆斩棘的开拓者。”
夏夫人大惊:“既然王与宗伯想的一样,夫君那天怎么那样讲?”
“王与宗伯想的不一样,王那里,也是能者上、庸者下的。为了江山绵延,千秋万代,必须能者上、庸者下。”
夏夫人还有疑惑,却隐隐觉得这里面蕴含着一个很复杂的、弄明白了就很有石破天惊意味的道理。她决定自己去想想。
太叔玉也不强行解释,只是说:“新后将至,夫人慎之。”
夏夫人道:“方才的话,可以说与我父亲,嗯,太子吗?”
太叔玉失笑:“需要保密的事情,我会提醒夫人的。”
夏夫人笑道:“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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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之后,龙首城又下了一场雪。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
新后在一个雪后初晴的日子里,到达了城外的馆驿。此时距偃、风二位名师抵达天邑,不过五日。二人到天邑后,申王予每人一处宅院,二人尚未得官职,前来拜方的人却一直没有断过。即便是在新后抵达的日子,两人又分别接待了几名访客——来客的数量,确实比前几日少了许多。
风昊见人见得烦得,索性将门一关,自己却跳过墙去,找偃槐比剑去了。到了他这个境界,想找旗鼓相当的对手可不容易。
偃槐仿佛天生不会笑,见了他只是点头而已,扔过一把剑,两人便练了起来。期间是风昊说得多,偃槐像哑巴。听风昊从“哎呀,新后来了,要不太平了”到“申王娶妇,诸侯毕集,你的弟子们,可被打听得不少,约摸都能在这里混口吃的,你不用愁了”再到“哎,太叔玉那个侄子真是讨厌哈,他礼数再周到,也不能收了他侄子,更不能让弟子到他那里,不然要跟着受气的”。
叽叽喳喳。
偃槐仿佛聋了一样,出手依旧稳而快。到得最后,才说了一句:“公子先的家臣送来了厚礼。”
风昊惊讶道:“他?他娘要嫁人,他的事情很麻烦。”
“哦。”
“你‘哦’什么‘哦’?”风昊不满意了。
偃槐想了一想,果断地闭上了嘴巴。
风昊:……
两人心里都明白,此时龙首城最大的事情便是王的婚礼,二人将来如何,是要等婚礼结束之后的局势的。偃槐更是明白,风昊是陪他来的,否则风昊大可不必趟这浑水。风昊也明白,偃槐自己也能过得很好,可惜天生劳碌的命,总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大约是与出身有关,偃槐面冷而心热,见到处境不佳却有上进之心的人,都想拉上一把。但是他却选择性地忽视了一个问题,这世上有许多人,是心比天高,脑子比核桃还要小的。谁不想做人上人?哪怕是王孙公子,自家不用功,过得也要比同侪差,甚至亡国,何况庶人奴隶?
偃槐却仿佛没有别的追求似的,不停地捡人,不停地做事,也以一己之力建城,终于却败在了现实面前。
风昊觉得自己真是奇怪极了,既知偃槐这么做傻得冒了烟儿,又觉得这样心有善念一直在做事的人,挺好的。所以他跟了来,然后两人一起蹲在这里,看申王娶媳妇了。
真是有够傻的!
手上一个用力,格开了偃槐手中剑,风昊大声嚷嚷:“不打了不打了,真无趣!我找老四玩去。”老四,便是他那个给申王做卜官的弟子。
偃槐点点头,依旧冷着脸。他的心事,只在自己关心的事情上,旧识们无所谓好与坏,宗伯曾折辱于他,他也不恼,风昊曾帮过他,他也记着,没机会回报,也不着急。
风昊揣着手,翻墙去找学生了,凭谁也想不到,这个在天邑大道上昂着下巴抄着手的俊帅中年男子,是闻名天下的名师。风昊蹓蹓跶跶,走到半路上,迎面来了一队人马,当先是两名先导,后面一辆驷车,尾随些随从。骏马鼻孔里喷出薄薄的白雾,马蹄踩在夯土铺着青石板的道上,出发声响来。
风昊独自一人,被人赶着,才要作流氓打劫状,忽然想起来自己是去找学生听小道消息的。不耐烦地拖着懒洋洋的脚,往一边靠了靠,听旁边两闲人说什么“公子先”、“出城”。风昊眯起了眼睛,心道:我看这小东西不像好人!一肚子歪心眼儿,坏!全然不顾上次见面之后,对姜先的评价是“勉强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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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先并不知道自己无意之中得罪了一位名师,谁也不知道风昊的脾气怎么这么怪。何况,姜先还有心事。
离别近一载,经历一言难尽,姜先是很思念母亲的。申王一告诉他,他的母亲到了,他便要出城见母亲。申王人逢喜事精神爽,痛快地答应了他的请求,还命人取了一袭狐裘与他披上。
急匆匆出了城,馆驿就在面前了。里面张灯结彩,人人面带喜色、人人紧张激动,又都带着些傲气。大门外停了不少车驾,皆是闻风而来拜见陈侯等人的。姜先的车驾到达的时候,还被门上略拦了一拦。
闻听是公子先到了,众人看他的眼神也各有不同。姜先顾不得这些,疾步走了进去,正撞上了他的舅舅。陈侯之太子幸。
看到外甥,太子幸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放空,不知道怎么跟外甥打招呼了。他与父亲是送亲而来,对如何与外甥相处也很犹豫。姜先住在申王宫里,将陈国送去的侍者统统遣送了回来,里面未尝没有对他们将母亲嫁掉的愤怒。如何面对一个愤怒的外甥,很令太子幸头痛。
曾经有那么一个想不出办法,头痛欲裂的阶段,他甚至想:等妹妹嫁与王,再生了孩子,就不会只挂心这一个儿子了。那样也就省了自己的许多麻烦。不是做舅舅的心狠,而是外甥作为大国公子、将来的国君,一旦记仇,将会是陈国的麻烦。“如果他不能继承唐国就好了”,这样的想法也曾出现过。
姜先看到舅舅,先翘了翘唇角,主动施礼,将太子幸吓得不轻。太子幸有点心虚,他这些日子没少在妹妹那里说“阿先不懂事”之类的话。磕磕绊绊地道:“啊,阿、阿先来啦?”
姜先心中未尝没有怨言,见到太子幸的时候,却是比较平和:“是。”
甥舅二人有点尴尬,太子幸道:“啊,你娘在里面,去见见吧,那个……嗐,以后你就知道了,都是为了你好。”
“为你好”真是一个万能的答案,姜先翘翘唇角:“是。”
太子幸有点不放心,索性亲自将外甥带到妹妹那里。
里面正热闹,外客可以拦,姻亲就只能见了。陈侯儿女不少,兄弟姐妹也多,光这些近亲,现在在天邑的,填满一间屋子都有剩。姜先的母亲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一个孀居不到一年,便有申王这样的王者求娶,姜先的母亲在众人眼里是成功的。
这个成功的女人,在见到独生爱子的一刹那,也不禁流下的激动的泪水。
儿子在眼前,她便也有了理由不再应酬亲戚。长途跋涉,她已经很疲惫了,却因为不甚熟悉天邑,需要与姻亲们沟通。一室男男女女,在见到姜先的时候,就知道今天自己是没办法博得更多的关注了,不多会儿,都识趣告辞,只余下陈侯父子还立在一旁。容濯与任续二人侍立在姜先身后。
陈侯心里也有点点不自在,想早早与外孙“和解”。
待母子二人抱头痛哭之后,陈侯道:“已经见面啦,都坐下慢慢讲。”
陈后第一句便是问儿子:“你怎么回来了?容师?”
姜先道:“儿这不是好好的吗?”
“那也……”
姜先大方地道:“王如今不会害我的。”
陈后只是叹气,她总觉得儿子在天邑不够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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