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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凶猛-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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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问道:“清浅有何发现?”
清浅再次取下了一根普通银针,放在七八根针中央,呈上去道:“请皇上御览,这针可有不同?”
皇帝比了一下道:“似乎这根比旁的要细一点点。”
“普通宫中用针,因只绣绸缎布料,故而细一些。”清浅拿起另一根针道,“这针要粗一分,是宫中针线房用的针。”
针线房有时要绣些麻布,粗葛,且日日要用,故而内务府订了一批微粗些的针。
这差别很细微,但清浅瞧了出来。
周贵妃的眼神有些愠怒,瞧了一眼水仙。
水仙连忙低头。
皇帝道:“这么说,此事和针线房有关联?”
“至少银针来路是针线房。”清浅微笑道,“这料子是从内务府进来的,内务府上至总管下到小太监,都能接触到布料,十匹布剪下一尺,便足以做成布偶。论起来他们也逃不过。”
袁彬明白了清浅的意思,笑道:“布偶上头的朱砂,只有御膳房才有,御膳房难辞其咎。另有,宫中洒扫的,当值的,全都有疑点。”
周贵妃惊怒道:“你们要做什么?难道要将整个后宫翻一遍吗?你们居心何在?”
清浅含笑道:“臣女等只是为皇子鸣不平,必定要找出真凶,替贵妃娘娘出气。”
周贵妃被堵得哑口无言。
袁彬禀道:“皇上,东厂已审问了怀公公和陆姑姑,内务府总管、御膳房总管、针线房姑姑便交给锦衣卫吧!”
皇上点头:“准了!朕乏了,你们散了吧。”
袁彬忙道:“皇上,臣还有一个请求……”
皇上哼了一声道:“着闻清浅一同审案。”
袁彬笑道:“皇上圣明。”
皇上走后,皇后也禁足坤宁宫。
清浅低声道:“姐姐安心,宫女中或有奸细。”
皇后点点头道:“本宫自会当心的,清浅谢谢你。”
清浅道:“皇后是臣女的亲姐姐,臣女自当鞠躬尽瘁。”
皇后替清浅整了整衣裳。
周贵妃甩袖带着宫女离开,夏时留下善后。
袁彬笑眯眯道:“夏公公,东厂一直不怎么做事,这回好容易有了差事,可别搞砸了。”
皇上走了,夏时终于可以反驳了:“谁说我们东厂不做事?这回你瞧瞧,朝廷第一大案巫蛊,便会从我们东厂手中破获。”
袁彬拍了拍夏时的肩膀:“兄弟,别贸然行事,去问问你家主子能不能干!你手里有两个皇后的人,我手里可有三个你主子的心腹,咱们走着瞧?”
夏时气哼哼道:“你就是故意的!”
袁彬拍了拍夏时的肩膀:“东厂督主要冷静沉着,遇事别激动。”
清浅扑哧笑出了声。
夏时气狠狠的走了。
袁彬刮了刮清浅的鼻子道:“这时候还能笑出来?”
“周贵妃的主意,多半是泡汤了。”清浅含笑道,“她有咱们的人,咱们有她的人!”
袁彬摇摇头道:“这回赌注太大,周贵妃或许为了拉下皇后,不惜牺牲三个心腹,只要她上位了,心腹再培养便是。”
清浅面容上的欢喜淡了些。
是啊,只要上位了,还怕没有心腹吗?
若不是姐姐淡漠名利,恐怕心腹早已遍布宫中。
内务府常公公、御膳房王总管和针线房云姑姑,这三人是勉强扯上干系的,为的是让周贵妃投鼠忌器一段时间。
这一段时间的缓冲,便是袁彬争取到的真正的机会。
袁彬安慰清浅道:“你也不用太担心,周贵妃干的坏事不少,这些人心中也有本账,即使周贵妃想要卸磨杀驴,这些人也得咬下她一口肉来。”
清浅点点头,和袁彬并肩出宫。
御花园内无人处。
周贵妃怒骂:“都是不中用的,你为何要用针线房的针?”
水仙愁眉苦脸道:“那布偶上头要扎数百针,奴婢手头没有这么多,顺手从云姑姑房间借了些,奴婢没想到,针线房的针是不同的。”
周贵妃骂道:“蠢货!”
水仙哭道:“贵妃娘娘,云姑姑是奴婢的亲姑姑,娘娘千万保住她的性命呀!”
常公公的养子常进也跑过来哭道:“贵妃娘娘,锦衣卫的人把干爹带走了,干爹让奴才向娘娘求援。”
夏时臊眉耷眼过来道:“娘娘,咱们这些年收了不少御膳房的好处,还有些把柄在御膳房手中,王公公不得不救呀!”
周贵妃气得将头上的玉簪折断,道:“都给本宫滚!”
第二百九十五章 银针下落
连绵的秋雨让清浅有些郁郁,回到府上,自己院子欢笑声不绝,让晦涩的心情增加了一抹喜色。
凌夫人和粉黛同时上门做客。
瑞珠笑道:“平日来一人,院子都是欢喜的,如今两人同时来,简直便是闹翻了天。”
清浅含笑道:“几十步外便听到两人的笑闹。”
凌夫人和粉黛笑道:“正巧过来,想与姑娘说说铺子里头的事情,没料到撞在一处了。”
如今已是十一月,米铺和香铺正过了旺季,两人上门说说铺子的事。
凌夫人笑道:“收米的生意已经没了,如今全是上门买米的,都是五斤十斤的小生意,我做主将几个短工打发了,等明年早稻下来再请回来。”
清浅点头道:“只要能维持,清淡几个月是正常的。”
粉黛则笑道:“香料铺子还是居高不下,十月挣了怕不得有两万两,这个月势头淡些。”
清浅瞧着粉黛头上的三五根金簪子,笑道:“瞧得出来,铺子生意不错。”
白芍端着托盘,奉茶进来笑道:“凌夫人,粉黛姑娘,有没有什么新鲜事,能说给奴婢们当故事听的?”
粉黛笑眯眯搓了搓手道:“有呀!”
清浅拿了一块绿豆糕,边吃边听。
院子里头的丫鬟婆子们全都挤在帘子外头,听里头讲故事。
粉黛越发兴起道:“工部王侍郎,你们知道吧,他家日前出了一个了不得的大事。”
不管知不知道,大家都点点头。
“王侍郎有个嫡女叫王娆,平日爱如珍宝,简直就是捧在手心怕化了的那种,谁料前几日,王侍郎匆匆将她打发出去嫁了。”粉黛神秘道,“外头都说是王侍郎的宠妾挑拨的。”
小丫头在外头惊呼道:“妾室真的好可怕!”
白芍问道:“王姑娘嫁了什么人?”
“一个穷酸书生!”粉黛啧啧了两声道,“本是进京赶考的,谁料天上掉了一个馅饼,娶了王侍郎的女儿,这可比考中进士还得意呢。”
清浅笑问道:“上回我记得有户京郊富裕人家,也是招了一个书生入赘?”
粉黛笑道:“这年头,书生这么吃香呢?这简直就是和朝廷抢人呀!”
众人哈哈笑了。
见粉黛的鞋上有些泥土,清浅笑问道:“你这是从何而来呀?”
粉黛笑道:“深秋到了,眼瞧着青蛙冬眠了,奴婢挖了一回青蛙洞,准备弄个烤青蛙吃。”
凌夫人笑道:“你尽调皮,总能折腾些事出来。”
用了午膳休息了一会后,袁彬请清浅过去审案。
清浅带了白芍和瑞珠,如约而至。
袁彬含笑道:“先审谁合适?”
清浅想了想道:“先审云姑姑吧。”
云姑姑被带上来,能当上宫中主事嬷嬷的,几乎都是一个模子出来的,不苟言笑,严谨正统。
不论私下是什么品行,面上的模样大抵如是。
袁彬问道:“你是针线房嬷嬷云氏?”
云姑姑行礼道:“奴婢参见袁大人,闻姑娘。”
袁彬上来先用话镇住云姑姑:“云姑姑是宫中老人了,巫蛊之祸想必听过,流血千里,伏尸百步,不管你是高高在上的主子,还是微不足道的宫女,若是不查清楚,都会要付出代价,有时家族都不可避免。”
清浅补充了一句道:“针线房的针在巫蛊之祸的漩涡之中,若是姑姑不解释清楚针的来历,恐怕第一个要付出代价的,就是云姑姑你!”
云姑姑的神色慌乱了一下。
很快她为自己辩解道:“袁大人,闻姑娘,针线房人人都得而入之,譬如前日魏德妃带人来要了一个花样子,昨日安嫔来缝补一件孔雀裘,几根针的来源,真不好说。”
袁彬微微一笑,吩咐身边的昊子道:“听到了吗?去宫里送信,封了魏德妃和安嫔的宫殿。”
昊子高声应了。
云姑姑神色更变了,得罪高位嫔妃,今后自己还如何在宫里待下去?
云姑姑勉强笑道:“袁大人且慢,奴婢不过是说明,针线下落难寻罢了,并非指证德妃和安嫔。”
袁彬道:“内务府定制银针,每年送进宫是有数的,着人去查针线房,谁分发的针少了。”
云姑姑脸色再次变了变。
片刻后,针线房的另一个嬷嬷被带了过来,手中拿着一个账本。
这嬷嬷道:“奴婢吴氏参见袁大人,闻姑娘。”
云姑姑气愤愤地瞧了她一眼。
吴嬷嬷和自己是多年的老对头,从宫女开始便不对付,自己好容易通过水仙的关系攀上周贵妃上位,没料到关键时候,这老货又出来给自己添堵。
清浅问道:“嬷嬷手中的是什么?”
吴嬷嬷笑道:“回姑娘的话,这是今年内务府下发的银针数量,奴婢都登记造册了。”
清浅接过书册翻了翻,轻声读出来道:“云氏针一百根,吴氏针八十根,绣房大宫女每人五十根,小宫女每人三十根。”
吴嬷嬷又指着册子中间笑道:“今年的针线损耗,奴婢方才整理在了后头。”
清浅接着翻了几页,念道:“云氏无报损,吴氏报损并销毁五根,宫女秀福报损并销毁十二根,宫女青桔报损并销毁十五根……”
袁彬微笑道:“这么说起来,根据毁掉的针,可以推算出每个宫女手中今有的针线数目?”
若是针线数目不对的,必定便是布偶身上的针。
吴嬷嬷得意瞧了一眼云姑姑,笑道:“方才奴婢命针线房所有宫女核对,上报手中的银针数量,结果都在后头。”
清浅翻到最后:“云氏不详,吴氏手中有银针七十五根,大宫女秀福有银针三十八根,宫女青桔有银针三十五根……”
云姑姑的脸变得煞白。
清浅算了一遍笑道:“这么说,人人的银针数目都能对上,唯独云姑姑的还未曾核对过?”
云姑姑勉强笑道:“奴婢的银针都放在屋子里头,有时有嫔妃前来借,或许给她们三根两根的,奴婢也记不得数量了。”
清浅瞧着云姑姑一尘不染的发髻,别得整整齐齐的帕子,笑道:“针线房是个细致活,能稳坐管事嬷嬷的位置,云姑姑想必心细如发,即使不记得借出的数量,也应当记得嫔妃们谁来借过,姑姑说出人名,锦衣卫稍后进宫找嫔妃们核对!”
巫蛊是大事,若胡乱攀咬,恐怕死得更早。
第二百九十六章 扫平障碍
侄女虽然亲,但总比不过一家老小。
能隐瞒的时候,可以替侄女隐瞒,但是如今隐瞒不住,眼瞧着自己都要陷进去了,少不得交代了。
云姑姑叹了一口气道:“最近些日子,唯独水仙来奴婢屋子,说要纳鞋底,拿了些针线。”
云姑姑心中安慰自己,听说巫蛊是诅咒皇子的,皇子是贵妃所出,水仙是贵妃娘娘的贴身宫女,忠心耿耿,总不至于拿了银针害主子吧。
必定是水仙不当心丢了,让有心人捡了去害人。
清浅瞧着云姑姑放松的神色,心中有了底。
水仙不会将此机密告诉云姑姑,对此案,云姑姑的了解也仅限于此了。
袁彬吩咐带了云姑姑下去画押。
清浅笑对吴嬷嬷道:“嬷嬷来针线房多久了?”
“足足二十年了!”吴嬷嬷笑道,“当年皇后娘娘的凤袍,便是奴婢缝制的。娘娘母仪天下,奴婢心悦臣服。”
是个聪明人,能婉转说出效忠的意思,且心细不下云姑姑。
清浅含笑道:“此案了了后,我会向皇后举荐嬷嬷的。”
吴嬷嬷欢喜异常,磕了两个头去了。
银针的来历有了,清浅问袁彬道:“文质,是否要拿水仙来问话?”
袁彬笑着摇摇头道:“咱们全审问完,对案情有个大致轮廓,最后再对周贵妃下手,不能太早惊动她们!”
横竖云姑姑的口供已画押,水仙是跑不了的。
清浅含笑道:“那咱们再接再厉,审问御膳房王公公?”
袁彬摸了摸清浅的脸,问道:“累不累?”
脸上被微微有几分粗粝但干燥温暖的手抚过,清浅微微觉得有几分麻痒,含笑摇头道:“只要能为姐姐解除冤情,我不累!”
袁彬揽过清浅,在额上轻吻了一下道:“若是累了和我说。”
昊子在屏风外头高声道:“大人,御膳房王公公在诏狱大吼大叫。”
袁彬放下手,沉声道:“提他上来。”
王公公是个中年发福的太监,肚子特别大,脖子粗,伙夫出身的痕迹十分明显。
“咱家还要给皇上做御膳呢,耽误了御膳,你们锦衣卫担当得起吗?”
王公公高声嚷着,中气十足。
袁彬冷冷道:“皇上的御膳自然重要,王公公若是耽误了,主管的位置要丢,但是今日若是王公公不说清楚,恐怕小命都要不保。”
王公公是屠夫出身,根本不怕威胁,嚷道:“听说叫咱家过来是为了朱砂,朱砂又不止御膳房有,太医院没有朱砂吗?单单拿了咱家过来算什么?”
豆蔻的指甲红如朱砂。
清浅十指芊芊,拿起茶盏喝了一口道:“太医院的朱砂经过炮制,颜色深黯,而御膳房的食用朱砂,主要用于面点上头点色,颜色活泼跳脱,王公公说是也不是?”
王公公哪里服气,依旧高声道:“也不仅仅太医院,宫女所呢?进宫的宫女都要点守宫砂,宫女所也有朱砂。”
清浅蹙了蹙眉头,这是个混不吝,即使跟他解释了宫女所的朱砂后,说不定还会有其他说辞。
王公公见袁彬和清浅有一瞬间的沉默,越发得意道:“小桂子是御膳房的不假,但不能因为一个小桂子连累咱们御膳房所有的人,即便连坐,也有个制度不是?”
袁彬冷不防问了一句道:“朱砂价格几何?”
王公公啊了一声道:“什么?你问这个做什么?”
袁彬笑了笑道:“本座了解了解行情,好推算嫌犯的身份,既然王公公事情多记不得,那么,来人!”
锦衣卫侍卫应道:“下属在!”
袁彬吩咐:“去御膳房,拿了御膳房的账本子给师爷,让他们火速查账。”
王公公似乎受到惊吓,怎么转眼变成查账了!
自己还未来得及做假账呢!
好些孝敬夏公公的,还有宫中得宠嫔妃的账目,还没有抹平!
王公公忙道:“袁大人不用麻烦查账,朱砂一钱约三两银子。”
态度明显没有前头嚣张。
“是吗?”袁彬靠在椅子上,喝了一口茶水道,“我怎么觉得不是呢?还是好好查查,毕竟这是关系皇上的大事,半点马虎不得,王公公会体谅的,对吧!”
王公公又惊又怒道:“有些账目还未归账,恐怕有些对不上。”
袁彬笑道:“王公公大可以放心,我们锦衣卫的师爷若是不行,还有户部的长官们呢,一定替王公公将账目算得清清楚楚。”
王公公算是瞧明白袁彬要做什么了,他倒是不急,虽然自己也中饱私囊了,但大部分都孝敬夏时和周贵妃了,贵妃还能不管自己,回去自己便送信给贵妃娘娘,求她保下自己。
“袁大人要查便查吧,咱家大力配合。”王公公哈哈一笑,“咱们还要回宫给皇上做御膳呢,告辞。”
昊子拦住他不让走。
王公公怒道:“你们锦衣卫要做什么?还想囚禁咱家不成?”
袁彬笑了笑道:“在本座执掌诏狱期间,诏狱有王爷四人,郡王三人,公候不计其数,王公公觉得,自己是什么人?能得到赦免?”
王公公高声道:“咱家要回去给皇上做御膳。”
“有句话特别适合王公公。”袁彬嘲讽道,“没有王屠夫,便要吃带毛的猪吗?”
昊子毫不犹豫,抓了王公公的脖颈肉,拎了他下去。
王公公破口大骂道:“等到咱家回宫,必定要到皇上和贵妃跟前告你,你等着瞧。”
昊子不知取了个什么东西,往王公公口中一塞,王公公即刻闭嘴了。
清浅有些担忧道:“文质,朱砂的事王公公未必知情,若是将来放了出来,恐怕对你不好。”
袁彬含笑道:“本便没有打算放他出来!”
清浅眼睛一亮道:“这是何意?”
“云姑姑、王公公,常公公都是周贵妃精心栽培的心腹。”袁彬道,“有他们在,皇后在宫中举步难行,即使有主理六宫之权,也会被周贵妃架空,索性乘此机会,我为皇后扫平障碍。”
云姑姑的银针,注定她会被贬斥。
王公公的账目,可以大大做文章。
但是内务府常公公……
第二百九十七章 是人就有弱点
作为内务府大总管,常公公不好金钱美色,为人圆滑世故,与人为善,哪怕是效忠贵妃了,在皇后跟前依旧是奴才模样。
这种人的把柄,很难抓。
常公公的城府极深,刚进宫不久,便四处寻找靠山。
当时周贵妃不过是贵人,初初有孕。
常公公没有选择位高权重的皇后,没有选择资历深厚的魏德妃,毅然拜在周贵人的裙下,发誓效忠,十余年不曾改变。
这个决定,随着周贵妃的水涨船高,见效明显。
十余年,常公公便从最末等的太监,一路成为了最炙手可热的内务府总管。
常公公大约五十岁,书生模样。
被锦衣卫侍卫带上来的时候,常公公谦卑如昔:“奴才参见袁大人,闻姑娘。”
袁彬吩咐道:“给常公公看座。”
常公公谢了座,叹息一声道:“是奴才的失职,居然让内务府分发的布匹,被做成了诅咒皇子的人偶,奴才失察了。”
袁彬微笑道:“常公公过谦了,内务府管着皇家日膳、服饰、库贮、礼仪、工程、农庄、畜牧,每日要管的事太多太繁杂,一时疏漏也是有的。”
“老奴回去,即刻让广储司彻查,必定要给袁大人一个交代。”
常公公的态度谦卑得让人不忍发火。
这也是他多年屹立不倒的原因。
袁彬吩咐瑞珠道:“给常公公上茶,平日常公公忙,想请来也不容易,今日总算可以好好聊聊。”
清浅发现,常公公的神态总算有了一丝戒备。
常公公谢了茶,笑道:“这是闻姑娘吧,久闻姑娘大名,从前觉得袁大人如同谪仙,无人配得上,今日一见姑娘,方觉神仙眷侣。”
夸人的功夫很强。
清浅含笑道:“公公过奖了。”
袁彬用眼神示意清浅,想问什么只管问,有我兜底呢。
清浅知道袁彬的目的是为姐姐扫平障碍,索性也不藏着掖着,直接问道:“常公公怎么看此次巫蛊之事?”
常公公斟酌道:“咱们当奴才的,忠于职守便是,其它有皇上圣断呢。问心无愧便好。”
似乎什么都说了,又似乎什么都没说。
清浅索性问道:“听说,常公公经常给贵妃请安。”
“老奴不敢当。”常公公忙起身道,“老奴每日先去皇后娘娘宫中,听娘娘训示,而后会去贵妃、德妃、皇子宫中请安,每日如此,从不偏颇。”
这人处事十分稳当,面上不会留任何把柄。
清浅进一步问道:“常公公和夏公公平日关系如何?”
常公公抿了一口水道:“夏公公是东厂督主,奴才管着内务府,平日各忙各的,很少有交集,但都是效忠皇上的,见了面总会聊几句。”
这种圆滑让清浅很不快。
宁愿前头王公公那般大吵大嚷,也不愿和人打机锋。
对于这种人,最好是先让他失态,才能有机会套出话来。
清浅收了笑容道:“听说你和夏时是一批入宫的?”
常公公微笑道:“虽然是一批入宫,但那批入宫了九十七人,我和夏公公既非同乡又非同岁,不是太熟,姑娘担心的朋党,并不会发生。”
清浅冷笑道:“朋党?常公公是不是对朋党这词有误会?唯独大臣才能朋党,你不过一个太监,提什么朋党!”
常公公忙道:“姑娘教训得对!老奴记住了。”
这人!
居然不生气!
清浅在无可奈何之余,有一丝佩服,能屈能伸,唾面自干。
或许是感受到清浅的薄怒,袁彬在案台下,按住清浅的手。
袁彬微笑道:“常公公,虽然我是锦衣卫,但是皇上有时候会给我瞧一些折子,我这个人脑子不好使,记性还不错。”
常公公忙道:“大人过谦了,大人深受皇上器重,奴才们心存敬仰。”
“三年前,皇上给我瞧过一个折子,我记忆深刻。”袁彬继续道,“半年前,御史台有封奏折,被夏时扣押下来,我也记忆深刻。”
常公公终于变了脸色。
清浅好奇瞧着袁彬,很想知道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三年前的折子是补官的折子,中间有个叫常乐的年轻人也在其中。”袁彬笑道,“知足常乐,这名字取得真好。”
清浅似乎明白了意思。
常公公的脸色有些发白。
袁彬又道:“这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两年半便贪墨了十万两雪花银,被一个小御使一封折子告了,谁料被夏时扣下来,过了没两月,小御使骑马折了脖子死了,此时不了了之。”
清浅配合道:“只怕是这常乐使的坏。”
袁彬微笑:“常公公,你觉得这年轻县令的罪名够什么刑罚?”
常公公一下子跪下来道:“袁大人垂怜,常乐是奴才不懂事的儿子,骤入花花世界迷了眼,但杀人他是不敢的,回头奴才让常乐将十万两银子补上,再来给大人磕头谢罪。”
常公公倒是个知实务的人。
白芍好奇悄声问瑞珠道:“姑姑,姓常的不是太监吗?怎么会有儿子?”
瑞珠悄声道:“许多太监未入宫前便有家室,这常乐想必是常公公入宫前的儿子。”
白芍哦了一声。
袁彬笑道:“磕头谢罪倒是不用了,你只用心查查,到底这布偶的布料从何而来?我觉得必定不是怀恩手中流出的。”
常乐想了想道:“今年的料子,皇上唯独赐了坤宁宫,皇后唯独赐了怀公公,但是去年杭州也进贡了这料子,奴才让广储司去查。”
清浅心中一喜,这么一来,怀公公便可洗脱罪名。
袁彬含笑送常公公道:“还有劳公公在昭狱呆几日,等皇上诏命便送公公回宫。”
常公公有些吃不准袁彬的态度,问道:“那小儿的事情……”
袁彬微笑道:“只要公公将料子的事情查明白了,令子贪墨的事情,我权当没发生。”
袁彬守信的名声,人尽皆知。
常公公大喜道:“多谢大人恩典。”
等常公公走了,清浅问道:“文质,你真打算放过常乐吗?”
这种人,留着为官,也是一大祸害。
袁彬笑了笑道:“我只答应不追究贪墨之事,没说不追究强抢民女,强抢农田。”
清浅笑道:“原来如此。”
是人就有弱点。
常公公的弱点是他的儿子。
第二百九十八章 灭族之祸
似乎形势大好,布偶的银针是出自云姑姑,布偶的料子是陈年旧布。
有了这两点,谁都无法再盯着坤宁宫攀咬。
清浅的神情总算放松下来。
见袁彬脸上没有喜色,清浅问道:“眼瞧着案子有了眉目,怎么你倒忧心起来。”
袁彬抿了一口茶水,见四周无人,说出了心中的不安。
“锦衣卫只要关注到的人,这人便是透明的,没有任何隐私的。”袁彬道,“我刚入锦衣卫的时候,无意发现怀恩出口成章,为人谦和,一点不像寻常太监,我便留了心,亲自跟了怀恩一阵子。”
清浅心中涌上不安。
这么说,怀恩有不对?
清浅没有插嘴,安静听袁彬说。
“怀恩是个好人,没有什么破绽。”袁彬微微笑了笑道,“我如今想说的是一个先帝的故事,那时先帝还是太子。”
清浅听闻怀恩没有问题,心中安心了,笑问道:“先帝还是太子的时候,怕不得有二十年了?”
袁彬点头:“先帝还是太子的时候,戴伦是先帝的帝师,戴伦为人耿直,性格直率,很得先帝尊敬。高祖知道了,担心戴伦威望过高,便算计了戴伦一把。”
算计?
清浅惊道:“皇上算计臣子?那这戴伦岂不是很惨?”
袁彬脸上带着惋惜道:“先帝贪玩爱狩猎,戴伦屡屡劝阻,先帝只是当成耳边风。有一日,先帝狩猎回来,高祖问他,如今最信赖的臣子是谁,先帝答曰戴伦。”
清浅心中有些紧张,问道:“这么回答,高祖岂不是更不满?”
“我敬佩高祖的功勋,可这次实在不敢恭维。”袁彬叹息道,“高祖拿出戴伦上书,对先帝道,你瞧瞧你的心腹臣子,给朕上书,状告你狩猎贪玩。”
清浅道:“这么一来,先帝岂不是恨透了戴伦?”
袁彬点头道:“只不过是普通的谏书,被高祖说成了一个阴谋,此后,先帝对戴伦表面恭敬,但心底已有了隔阂,以至于先帝登基后,只册封了戴伦一个兵部侍郎。”
按说帝王之师,入阁为相都是平常。
一个兵部侍郎,确实是有些寒碜。
清浅问道:“后来呢?”
袁彬继续道:“后来,先帝有一年狩猎,戴伦再次上书劝诫,先帝想起太子时的往事,不由得大怒,斥责戴伦,戴伦当面抗声辩论、辞益激烈,先帝当场吩咐将戴伦乱棍打死。”
清浅的嘴张开了道:“打死帝师?”
“对外说的是忤旨不敬。”袁彬有几分不忍心道,“戴伦死后,戴家举族被抄斩,其中包括戴伦的叔父从三品太仆卿戴希文。此事一出,天下举而哀之。”
清浅从故事中挣脱出来,问道:“这个与咱们的案子有什么关联?”
袁彬低声道:“我查到,过了两月,当时的首辅杨大人送了一个小孩入宫当太监,这小太监谦和恭让,文采不俗,气度不凡。”
清浅下意识道:“那小太监是怀恩?”
袁彬点点头:“怀恩,许是戴家遗子。”
清浅大惊失色:“这么说,若是被人发现怀恩的身份,外祖父便是矫诏抗旨?这可是要灭族的……怀恩的身世确切吗?”
“当年我年轻气盛,一路追查。”袁彬点头,“戴府旧日丫鬟瞧了怀恩的画像,说模样和夫人一样。听说,小公子在其族兄戴伦抗旨的前一日,突发疾病没了。”
久在官场漩涡中的太仆卿,或者提前瞧见了这场惨祸,给自家留下一根苗吧。
只不过,此事怎么被外祖得知?
且,留下一根苗,应当放在外头开枝散叶才是,怀恩怎么净身入宫了?
有太多太多的疑惑,得不到解释。
已经到了十一月,空气中的寒意扑面而来,清浅居然出了一层薄汗。
清浅起身道:“我去一趟外祖府上。”
在这种灭门杀头的大罪前,巫蛊之案反倒放在其次了。
与此同时,周贵妃在宫中砸了一个胭脂色立耳瓷器瓶,水仙等宫女们大气都不敢出。
周贵妃怒骂道:“怎么迟迟审问不出口供,东厂都是一群糊涂蛋!不曾上刑吗?”
水仙垂头道:“夏公公说,御膳房王公公经常孝敬娘娘,许多把柄在他手里攥着,还有常公公、云姑姑都一样,他担心东厂对陆姑姑和怀公公下手后,袁彬也会毫不客气对王公公下手,到时候两败俱伤。”
周贵妃骂道:“糊涂东西,难道袁彬会等着吗?让夏时赶紧用刑,两败俱伤谁怕谁呀,他们几个不过贪墨,皇后那头可是巫蛊。”
经过一日,周贵妃反应了过来,自己总归是得利的。
用几个奴才换皇后,值得!
夏时喜滋滋进来高声道:“娘娘,有了不得的消息!”
“混账东西!吓了本宫一跳!”周贵妃一肚子火道,“跪下说话。”
夏时的胖脸一颤,可怜兮兮跪下:“奴才真有了不得的大消息要禀告,请娘娘屏退左右。”
周贵妃含怒挥手,让宫人退下。
“若不是大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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