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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醉-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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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对上那个忠心耿耿的丫鬟,心却破了一个大洞。早荷的眼眶被打裂了,右眼已肿得看不见眼球,血胡乱贴着散掉的头发,顺着青紫发胀的面颊凄惨地蜿蜒。早荷却哎哟一声,捂了自己的胸肋处就往后倒,呻吟着,“好疼啊。”

余箫欲再扶她,却又怕失手碰到哪里,令她伤得更厉害。百般焦灼间,余战那不沾泥土的鞋尖已然杵在他眼皮底下。

“本王就是要你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要做什么痴心妄想。有些人你配不上,就主动躲远些。别以为到了今时今日,本王还念什么亲戚情分。如果你再做什么让本王心烦的事儿,下次伤的就不是个丫头这么简单。你听懂没有?”

余箫满腹意气消沉,双目浑噩只关心着眼前的早荷,却没吭声。

“聋了?问你听懂没有?”余战只当他还在要强,一脚踹在余箫的肩上。可怜余箫毫无防备,这次却是结结实实狠撞上了一边的石块,掌底一麻渐而化为尖利的刺痛。

世间苦厄无边,本就是弱肉强食。他不求,不争,可惜这么一丝清净都不可得。还有什么好辩解的,除了……余箫苦笑着吸了口气,才抬起眼,淡色的眸子流淌着化不开的悲凉,“懂了。王爷的话,箫都记住了。”

“每天来山上找你的女孩子,她晓得你的身份么?”

“箫没有提过。”

“你呢,可知她是何人?”

单薄的双肩却沉默了,进而轻道:“随你信还是不信,箫与她不过是朋友相交,并无他意。”

“朋友?你不是说笑话吧?以后若让本王抓到一点干系,别怪本王没有提醒过你!”

余战撂下最后一句狠话,才满意了,带着侍卫趾高气扬地下了山。这个傻兮兮的堂兄没有透露身份倒正好,如此一来,余箫主动消失后,李娉总是无处可寻。他倒可趁此和这位公主来个山间偶遇……

山路间脚步渐远,夜气开始弥漫扑袭。

余箫望定斜躺在一边的早荷,眼中却源源涌出两道清流,柔声已是哽咽,“早荷,早荷,你怎么这么傻?”

早荷眨眨眼却也哭了,满脸的泥土汗水和血水,看着越发可怜,“他们,好不讲理。王爷,早荷……好疼。”

“我先搀你回去。”余箫费力爬起来,才小心翼翼架起早荷,却听她直抽冷气,“啊啊,肋骨,肋骨那里不能动,痛……”

余箫吓得又将她放下,后来换了无数姿势,总算从左边半扶半抱着能往前拖几步,余箫折腾得满身泥汗,早荷却坚持不了一丈便气竭。主仆两个走走歇歇,几十级石阶却辛辛苦苦爬了快一个时辰。

到了最后都筋疲力尽,几乎以为此生都爬不到终点了。月色一暗,眼前却多了一个人。

“怎么回事儿?”那人的声音沉悦好听,字字简洁。

余箫讶然抬首,看见那人英俊十分的面容,却是前段时间来为他送过驱虫药草的男人。是,童若的人。

“臻王余战来过,我的丫鬟为了保护我受伤了。这位……这位义士,能不能帮我……”

不等他说完,杜魏风已然蹙眉接近了些,只是在早荷身上点了几个穴位,“得罪了。”却无比轻松地横抱起分量颇为不轻的早荷,飞掠几步,便进了院门。

不过一会儿,余箫跟随而至,他的指正离开榻上早荷的腕。

“她需要接骨。有烛火么?”

“有,我这就去弄。”

烛泪冉冉,余箫立在一旁,眼巴巴望着杜魏风娴熟地为榻上的早荷接骨上药,而后取了化淤散给她吃了,点了那丫头的昏睡穴。早荷总算不再呻吟不住,安静睡着了。

杜魏风才站了起来,“应该没有大碍了。我把化淤散留在此处,她醒了再吃。”

“多谢,多谢义士!大恩大德,余箫铭感五内!”余箫一面深深拜下去,不防却被一阵强烈的眩晕激得差点栽倒。幸而有杜魏风伸手扶了一把,“王爷不必多礼,还是先把自己伤口处理一下吧。”

余箫伤得也不轻,掌中都嵌进了石子,身上也有多处淤伤。杜魏风边为他包扎伤口,边询问因由,余箫才苦笑着略微讲了。过程自然尽量简短,却不曾觉察到杜魏风身上慢慢笼起的一股森冷杀气。不过那个男子由始至终埋头专心着大夫之责,对整件事不置一词。

末了要走,他只说了一句:“内伤非我所长,我叫她来。”

余箫急得带了点虚音,“别告诉她!”

杜魏风不禁回首,神似不解,余箫才淡淡地扯唇,“她性子急,要是上来看到我这般模样,肯定也不自在。现在禹华的情势这般乱,我看她也有很多挂心的事儿。这次虽然凶险,到底我主仆二人性命得存。日后我只需要安分待着,应该也就没有麻烦了。所以童若那儿,请你不必多言,过几日好些了,有机会再说。”

倾瞳的确整日心神不宁,眼前之事瞬息变幻错杂。

一是寇天苏醒了,却一状告到承帝那儿,非说是有人半夜潜入了卧堰阁,下毒谋刺未遂。他这次好运没被害死,要是在路上又被追着行刺,岂不冤枉死了破坏两国和平?

他当然大咧咧地耍赖,然而事关国体,余承天不想接茬也要接茬,于是暂定为他找出凶手,等真相大白了再恭送他这个事儿精回堰丘。

那日在船上,她和魏风是等寇天走后许久才易装回府,不愿暴露行藏。这下倒给了此人逗留禹华的机会,真叫人气闷。

今日一早,这个不知收敛的男人居然派人送了三坛好酒。装酒的坛子都是上等樱花瓷,白釉之上樱瓣飞舞,瞧着无比精贵。府中人的七七她们围着坛子啧啧称赞,说要用来当花瓶,而杜魏风更直接,一剑劈翻了三坛酒,曰:“他的东西容易藏毒。”

倾瞳心里其实有点可惜那些酒。酒倒未见得有毒,可惜送酒的人,却如师兄所言,实在不宜招惹。反正满院子酒香四溢,醉倒了不少蜂蝶。她怕杜魏风再去找寇天晦气,干脆拜托他去西陵探望余箫,顺便为他们带一些东西。

杜魏风走后,爹爹也回了府。不想长平王余非几乎踩着脚跟找上门来,几日不见,他颊间红赤,两眼之间显得更窄了,显见的心火旺盛。他专程来打听曾赠丽妃娘娘灵药的名医,那副急不可待的模样,倒好像有谁生了重病,今日不治必死无疑一样。

杜君鸿怎肯透露死风的下落,只说时过境迁,那个人常年漂泊无踪,早就无从联系。余非才一脸灰败地作辞去了,走路都有点虚晃,相较他如今在朝中的春风得意,却令人狐疑。

杜君鸿此刻却无心考虑这个长平王,不过满面忧虑地将倾瞳拉进了房间,告诉了她一则惊人消息,余承天命他明日带木华入宫面圣,不得有误。

一时眸心惊跳,倾瞳瞪大了眼,“见我?”

“是啊。”杜君鸿紧紧皱眉,“他问起你是否与天宇阁过从甚密,我倒是解释了你是代表杜府前去慰问探望的,也送过我许诺相赠的字。不过他还是坚持亲自见你。”

原来如此。

倾瞳稍微按了下狂乱的思绪,低眉沉吟,“木华也不过就是小小幕僚,能掀起什么风浪?怕是他一直探不到阁内的动静虚实,所以想从我这儿多少套些口风,我只装糊涂混过去吧。”

杜君鸿还是摇头叹息,“你不知道那个人,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人能猜到他下一步想做什么。他又毕竟是……唉……”

“事已至此,又能怎么办?”倾瞳只得甩甩头,“总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杜君鸿心疼不安,却不好多言,安慰地按了按她薄削的肩,“总之为父明日会陪你入宫。放心,有我在的一日,就绝不会让你有事。”

心中还是其乱如麻。

倾瞳自回小屋,坐在暗里交叉着十指发了会儿呆,门外有人叩响,“小瞳,睡了么?”她起身拉开门,“师兄,回来了?”

杜魏风静立月波,一身寒霜,“我要杀一个人。”

“欸?”

“臻王余战。”

倾瞳立马蹙了眉,“怎么了?”

杜魏风抿唇沉默了,远山般的俊目里勃然波涛。

他向来无波无澜的木头表情,很少表现出如此强烈的怒意。这是怎么了?

妙目一转,倾瞳忍不住失声问:“莫非余箫那儿,出了什么事儿?”

作者有话要说:努力发展剧情ing,抱抱亲们。端午节快乐啊,╭(╯3╰)╮

抓个虫。

☆、柳暗花明

宫阙浩荡,长风穿廊,不意曲折流过那层层叠叠,宫门九重,渐幽而气竭,驻于深不可测的某处红柱飞檐。

深宫长院之中,有二人亦屏息停在御书房的雕花御桌前。

5皇上尊严的声音慢扬起来,“你就是木华?”

1“禀圣上,正是小人。”

7“抬起头来!”

z倾瞳堪堪抬首,对上了余承天深沉的目色,忙恭敬敛眸望地。

小一瞟之间,那个男人与想象中差别不大,就是发色几近灰白。也是,背负无数血债之人,怎会不多思多虑,早早白头?其实只要一想起自己体内流着这个男人种下的因果,她就觉得胸中窒闷,呼吸困难。

说此刻却必须心如止水,暗自克制着呼吸,呼,吸,呼,吸……咬紧了唇齿,听那人不经意地问:“听杜卿家说你最近才投奔杜府的?”

网“是。小人早年行踪不定,近日才决心前来投奔。可惜能力有限不能为大人分忧,不过帮着跑跑腿而已。”

余承天微微眯了眯眼。

平凡的外貌,平直的调子,这个木华的确不算个起眼的人物。可见到的一瞬,他的双眼与自己对上,却如斯黑白分明,令他心头莫名地升起一股熟悉之感,连他自己也捉摸不清。

“你近日常出入天宇阁,莫怀臣究竟病情如何?你看到他有些什么奇怪的举动没有?”

倾瞳心道来了,清清喉咙回答:“小人身份低微,每次去都是他的侍卫客气招待,但是泾渭分明,很少看到莫相本人,所以具体情况也是不明。不过小人远远瞅到过,莫相的面色似乎不佳,也时常咳嗽。”

“嗯。只有这些?”

“小人愚昧。”

余承天似乎有些失望,鼻中哼出一个倦怠的长音,扬了手,宫人就将每日必备的参茶递了上来。他今日却不大急,一面吹了吹袅袅的热气,斜睨着倾瞳的方向,“说说,你的家乡在哪儿?怎么个经历?”

他极少对一个籍籍无名的人表现出这样浓厚的兴趣,杜君鸿自然不安,听见倾瞳在身旁从容回道:“小人父母本是东南乡间的普通农户,后来打起仗来,田地荒了,才举家迁到内地。因为终究没有恒产,双亲贫困病逝,小人朝不保夕颠沛流离,后来是靠大人给的一笔资助活了下来,而后索性四方游学,直至今日才上京,一为投奔,二则报恩。”

杜君鸿才接着赔笑道:“实在是多年前的一点小事,难为他记到如今。”

“何时的事?”陡然空气间凝起一丝寒流。

杜君鸿忙道:“是八年前,臣前往中州监考,途中所遇。”

“哦,原来如此。”

气氛复再松缓。

这日午后,余承天难得兴致十分好。考了木华的学识、书法绘画、历史人文。倾瞳刻意应付得平平,末了余承天却赐了她一个光禄大夫的闲职,平时可以出入宫门,不过须依帝王诏命行事。

推辞不成,只能顺水推舟。不过至少今日一试,还算未露破绽。倾瞳作辞出宫,一去再不曾回首。杜君鸿却被留了下来,陪着余承天在争奇斗艳的御花园中散步,远近除了娇花,还有美人,的确美不胜收。

余承天却不过踩着卵石铺就的小径穿花过荫,脚下崎岖不平,话语尚算和蔼,“杜卿家,可知道我为何要留下木华?”

“臣,不知。”

“你不觉得他的眼神,很像一个人么?”

淡淡一句和平的话,带了些感慨之意,倒勾起了记忆中的过往——他们都意气风发,为了同一个女子那般的心动。

杜君鸿故意苦笑皱眉,“臣不以为。”

“你也不用急着否认。当年之事,错对也罢,都过了许久了。你一向做你的学问,如今肯收他做心腹留在杜府,难道不是为了他身上那种奇怪的感觉?朕提拔他,也是……”余承天干笑了下,接着就咳嗽了两声,那点对当年的遗憾歉意,也就不会再出口,“总而言之,朕不会亏待杜家,你心里总该有数。”

“臣感皇上隆恩。”

杜君鸿垂首,余承天眼中飘过一丝挫败,神色冷淡下来。君臣静默半响,杜君鸿方清了清嗓子,先转了话题:“禀皇上,臣不恭还有事启奏。”

“何事,你讲。”

“是关于先帝之子,余箫……”

午后,余战的轿子与杜君鸿的小轿擦身而过。余战本来预备去见李娉,却被意外宣入宫中,原本欢喜而来,却遭了承帝劈头盖脸一顿痛骂。

酒囊饭袋。

做事不经脑。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只会授人以柄,败坏皇家声名。

一掌耳掴,打掉了他平日的骄矜,整个面颊又热又麻又痛。心上那根生了锈的钉子,又涌出源源不断的锈毒。

父皇当年不过是因为外公手握兵部大权,才立了不甚美貌的母亲为后。他自小体肥,父皇则素重外表,一直对他不喜。记忆里从不曾好言教导,动辄就是一通震怒雷霆。

“儿臣是愚钝,可是儿臣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

余承天呢,虽然不喜欢这个儿子,但今日教训他,其实还是恨铁不成钢。

“猪脑!原来以为你与余非一样不成气候,看来朕还错了,你的脑子还不及他一半。”

不如三弟一半?——余战只听得这一句,就垂头咬牙,拳心好像要攥出血来——不如他一半?

父亲,父皇,皇上,你说出这句话来,就不要后悔!

他怒气冲冲地离开,狂飙一般在闹市间横冲直撞。背后鸡飞蛋打一片混乱,他反而又猛抽了几鞭,□坐骑吃痛不堪,悲鸣一声往前撒蹄疯驰。马鞍经不住那样剧烈的颠簸,却啪地松了,就见某人身子一歪,骤然连人带鞍好似个大粽子从马背上狼狈坠地,滚了五六圈,临河的一个小贩很自然地端了菜箩往旁边一让,他就直接顺着斜坡稀里哗啦进了旁边的河。

扑通一声,大快人心。

不远处一高一矮两人站在河边的小馆楼上,一个清幽悦耳的声音嗤笑道:“你下手可真重。”

杜魏风冷哼一声,“便宜了他!”

“罢了,余箫那边既然爹爹都开口提了,我正好上山一趟。你帮我跑一趟司马府,请大姐有空回杜府一聚,我有话说。”

倾瞳自己去了皇陵,带了大包小包的药材补品,还有,龚侍卫。

到的时候见着冷灶浓烟,余箫蹲在灶旁,边咳嗽边扇着点不燃的柴火,手上包扎着棉布。龚侍卫忙抢进去把余箫架了出来。

“少爷,这些小人来就好!您快去休息。”

余箫被拥出来才看到了外头伫立的倾瞳,怔了怔擦擦脸边的柴草痕,越发黑一块白一块的,“你怎么来了?”

倾瞳咬牙,却嫣然提了提手中的东西,“给你们改善生活。有早荷爱吃的油淋童子鸡。”

不谈前事,大家默契地只做眼前。早荷还躺着不能动,由着倾瞳把鸡撕成碎丝喂给她吃,嚼得龇牙咧嘴还是要下一口。余箫就叮嘱了一句:“慢点儿吃吧。”

喂菜的某人却回首嗔道:“余大哥先把你那份吃了吧,过会儿就凉了。”

“哦。”余箫喝他的粥。

从早晨自己费尽力气,连一锅热水都烧不开,到如今有食有药,心中不禁感动又凄然。

“童若,谢谢你。”

好像她初次见面的话应了验,天地万变,旦夕祸福。他看来注定无法平顺到死,她却是他命中的福星。

“不必谢我。”倾瞳淡淡望他一眼,收拾了食具站起身来,“这一段余战应该不会再来找麻烦。不过为安全起见,余大哥最好暂时别再与李娉有所往来。”

余箫只是苦笑颔首,“我知道了。”

“还有……”她停顿了一下,望着他的眸间轻烟薄笼,“你想不想知道,我究竟是谁?”

余箫愣了片刻,这次倒摇了摇头,“你还是莫要说的好。”

早荷只余了一只眼转来转去,含糊着蹦出一句,“什么是谁?童若不就是童若么?嗷,疼……”抽着气,却依旧理直气壮。

这一主一仆,真真叫人无言以对了。

倾瞳盯了余箫好一阵子,才泄气地挥袖道:“罢了,随便你。总之日后多小心些,禹华比不得偏远僻地,天子脚下,稍微不慎可就是杀身之祸。到时候我也保不住你们。”

“嗯。”

临行余箫特意送她出了屋子,微斜的夕辉洒在外头的窄小庭院,他堪堪伸手拦住了她,温栗的眸中头一次漾出执著的光彩来,“你,你要我学,我就好好学。”

“什么?”

他吸口气重复了一遍,“治国之术,进退之法。童若想要我学,我从今日起,就发誓努力试一试。”

他不能一直拖累她,要她每次费心为他解决麻烦——治病,救命,拉他出泥潭。这原本是男人应该为心爱的女子做的,她却一次一次为他做了。

欢喜她,从见她起,心间就一弯流水淙淙,婉转不尽的盼望。

可如今的自己,怎配谈欢喜?至少,要等到他有能力堂堂正正的面对她。所以哪怕是那么毫无兴趣的书典,他也会认真试着揣摩,然后尽力学习,至少要学到自保的能力。

倾瞳怔了下却启唇笑了,光中一瞬好似芙蓉初绽,“那很好。”

她下山回府,一路打马若有所思,天色暗下来才寻到熟悉的巷口。眼角瞥见旁边支巷里停着一辆马车,无人驾车,不过阴幽地独杵在那儿。

拉停了马嚼,她眯眯眼却不靠近。

一会儿,车帘撩开一痕月风,扬起的声音带着魔魅的笑,“怎么,想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原来时速500字是个难以突破滴极限,世界上还有比偶还悲催滴码字人么,5555。自挂东南枝,狠狠滴挂,坚决滴挂……

亲们如果觉得慢,支持和偶挂一个枝,大家挂着挂着就惯了,挂不惯还能一起压断树枝,某言44不能多口气。

☆、日月齐现

倾瞳登时抽了下嘴角,随即拨转马头,“自作多情!”

那人掀帘而下,高大的身形蒙蒙间依旧醒目,溜光水滑的竹斗笠遮去了眉眼,只是缓缓行来便威迫十足,“这次是你自己停在我前面的,我可没强迫你。”

“我,我是担心有贼在家门边晃悠。”她知道自己的理由有几分牵强,不过,她的确是认错了。

莫怀臣没有来。她其实暗中纠结地期待过,他若得知她进宫的消息,会……

才走了几步,不妨被那个霸道的男人擒住了手腕,马头也被他的手掌随意按住,“三天不见,女人,想好怎么对我负责了没有!”

倾瞳差点跌下了马,不禁横波好气好笑,“你是身怀六甲临盆在即了,还是断胳膊断腿行动不了了?大半夜的堵在别人家门口要人负责,不是病糊涂了吧?我还有事,恕不奉陪了,凌王殿下!”

说着拉马便欲强行,那匹马却不知怎的陡然变了节,寇天一声唿哨,就径自转头对着那个唇角上勾的男人扎根四蹄,一丁点儿犹豫都没有。

“怎么了,舍不得走么?”他气定神闲地调侃一句。

倾瞳登时无颜,“你对我的马动手脚?”

心头还是酿起一丝惊异,传闻堰丘的驯兽之术出神入化,看来不假。

寇天也不否认,不过赞许地拍了拍驯服的黑马,“马儿都有灵性,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其实也比人更易沟通。我刚才不过叫它停下来,让我能安安静静和它的主人讲几句话而已。”

“你……”倾瞳有些语塞,“你是嫌我用的毒太温柔么?”

“也许。”

倾瞳不禁有些头痛,“寇天,是不是从来没有女人拒绝过你?所以你听不懂?”

她不记得自己给过任何暧昧,此人却自始至终一股绝对主宰的气势,将她明晰的态度当做了耳旁风。

那人果然不悦了,冷哼了一声,“你怕什么?这是杜府附近,你那个影子侍卫又长期阴魂不散。我来,不过来告诉你一件事儿。”

“……”

“本王约了莫怀臣,六日之后子时,城外鸳湖对决。”

什么?堰丘凌王与绍渊丞相,堰丘之虎和立渊公子,两个谈笑挥剑,便足令风云变色的绝世高手,对,对决?

倾瞳惊得不由变色失声,“你疯了?”

“你这么个担心的样子,是怕我杀了他,还是怕他杀了我?”

“都不是!”倾瞳少顷才按住惊疑,犟嘴淡道,“你们要兴风作浪,干我何事?不过你也别忘了,这里可是历越,承帝……可不是余战!”

寇天伸手拂过大马的鼻梁,轻缓的动作居然有几分柔和之意,令黑马顺着他的指尖高高扬起脑袋,咧嘴龇牙,好像在笑。

“承帝?他倒是个老妖怪,可惜十八年前就吓掉了魂,常年躲在宫里算计人。放眼当今三国之内,韬略武功,唯有那个莫怀臣可堪与本王较量一场。既然早晚要交手,眼下倒适逢其会。而且,你一直偏帮着那个男人,我早看不惯。”

他堪堪抬首,红发沥沥,漾紫的瞳流转深刻,却异常的魅力动人。那份志在必得的决意如此坦白,令倾瞳一刻噤默。

“与莫相一战,本王必胜。要不我们打个赌,赌注就是你必须奉陪本王不醉不归,还要重奏一遍那首曲子。”

好大的口气!

她冷笑了,“你若输了呢?”

据她对他们的了解,胜负只在五五。

“输?”凌人的盛气沿着高挺鼻梁嚣张飞扬,半丝无虚,“所以说,你还不了解我。等着看吧。”

倾瞳晓得多问也无益,蹙眉目送那意气飞扬的男人离开了,才闷闷地回府。夜风蹊跷,扯着人漫飞的心思,几分沉浮纷乱。一袭白影静来无声,衣角自眼下扫过,她才喜得抬首,“小……师兄,是你啊,怎么走路不出响动。”

杜魏风不过低声陈述,“我叫过你。”

但是她好像陷在深思之中,全无反应。

“我,呵呵……”倾瞳尴尬地牵唇,“大姐呢,可回来了?”

“大小姐身体抱恙,却不肯归。”

“严重么?你给瞧了没有?”秀眉便自一轩。

杜魏风踌躇了片刻,冷峻的语调有丝不自在,“不是坏事。大小姐,有了喜脉。”

“喜脉?”她登时揪住魏风的衣袖,紧张地问,“大姐有喜了?多久了?”

“三月有余。妊娠反应较厉害,已在服食汤药。”

“这样啊……”清眸转而漾开一派由衷的喜悦,携风便往外走,“我去探探她。”

“现在去,你的身份怕是不合适。”平静的调子在夜色中沉悦好听,“她目前需要静养,而且还特意要我嘱咐你尽量避讳频繁相见,惹人猜疑。她一周后会亲回杜府,跟大人禀报此讯,要你不必先去探望,也不要多嘴讲给大人知道。”

“哦,这样。想亲自给爹一个惊喜么?”倾瞳这才顿住了匆匆的步伐。

大姐嫁人后与姐夫司马性德伉俪情深,令人羡慕,唯一的遗憾就是多年并无所出。这次意外得子,是喜事,的确是喜事,是自己回来这一趟第一桩值得庆贺的好消息。可为什么没见到人,她就莫名有些个不安心呢?莫非由于近日太过波折,所以听到好的消息也本能地先起疑心?

“我猜如此。放心,那边都料理好了,大小姐母子平安。余箫处呢,如何了?”

“那两个人啊……”倾瞳甩甩头,将方才一些不快的思绪甩开。想到下午那主仆两个就忍不住惋然一叹,转而淡淡笑道,“可能这便叫祸福相倚。他终于不钻在那些悲天悯人的佛理之中了,晓得安身立命还要自己筹谋。虽然代价惨痛,但是连杜魏风你都为他动了怒,出手教训了余战,可见他能善取人心于无形,倒是不差。”

“小瞳,你想说什么?”

倾瞳边走边和杜魏风闲聊,“没什么。我只是想,除了钩心斗角权力杀伐,其实认真较起兴荣国力爱民如子,不论余战余非,都不如他。记得他原先管制的淮西么,我在那儿养病十来日,十分富庶安定,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对了,爹爹可回府了么,有些事情还要找他商量。”

“大人在书房。”

“好。”

语音渐行渐清切,潜入夜色几不可闻。

倾瞳专程去见父亲,讲了寇天的夜访。两人一时也断不出结论,杜君鸿见时间不早,催她休息。她回屋便换了宽服,晓得今夜难眠,所以索性拥了一星豆芒,独在书案边临帖。

烛火影然,执笔之手清秀纤长,提横转钩,在绢白细宣上落下一排端庄的蝇头小楷。

细看字字飘逸,墨色宛然,却是最枯燥的史记,抄到“虎猛,不可夺其锐;海浩,不可探其深。越帝深谙……”心头却是一刺,笔毫顿了顿,就在纸上融了一团斑驳濡深。

寇天明知承帝起了戒心,还如此大张旗鼓,究竟有何目的?

大狐狸究竟又是不是当年那个丰子汐,会否当真答应寇天的邀战?

寇天和莫怀臣,两人论资质本领,皆为不世枭雄。一如骄阳,一如华月,若得六日之后争锋鸳湖,会否令那湖水滔天天地变色,从此颠倒了乾坤昼夜?

无解,自己与父亲,穷尽心机都猜不出谜底。

幽滢的眸子不觉有些走神,凝着那团愈来愈浓的墨色,似眼前重重解不开的谜团暗语。

转而却一咬牙,悬腕沉墨,复了雪地里用树枝书草的豪兴,挥洒而起一字清劲疏狂,“放”。

这一战谁赢谁输?

这禹华由谁号令?

这朗朗乾坤,谁主沉浮?

烽烟战火,盛世喧嚣,她只是个旁观的过客,看的不过是那些睥睨天下之人用杀戮之血染红棋局。

她只能放,唯有放……

不防身后屋门微动,带着雍容扬起的声音清澈如夜水,对她却不啻为一记惊雷,“想放下什么?”

惊讶回首,就对上那人眼中美得妖异的星芒,和着松墨的气息在夜色中流散,环环侵入人心。

“你怎么……”她问到一半,见他欣然扶案,黑发遮去了半边侧脸,低头认真品评着案上的字,“你的字,果然还是狂草更有风骨,只可惜这字义并未见佳。”

“噢?”倾瞳此刻独在屋中,窗门皆锁,所以早摘下了面具。

但见肌雪国色盈然立于烛火下,慵媚无瑕,青丝散覆,宽袖纤腰,滟滟眼梢不需做作,便是绝代妖娆。懒得追问他为何深夜到访,又如何顺利进来,只是挑眉道:“字义不佳,何以见得?”

“旌旗无歌,义明寡孝,和难和,分难分,只怨草色敛芳残。”

居然能将她的心思琢磨得如此精准……

倾瞳索性睨着他,“既然我的不好,你写。”

“如卿所愿。”他挥袖拂开柔宣,轻松扶了倾瞳执笔之手,柔劲带动那棕黄竹管,两笔淡然横敛,斜挥潇洒,利如剑锋,却是个再简单不过的“天”字。

明眸狡黠轻闪,弯弯的眉梢便轻嘲挑起,“头悬剑,心穿刺,入易出难,大梦无檐空枕凉。却又好在哪里?”

他今夜难得换了一袭黑袍,看上去却依旧温雅万方。宁和的面色在冉冉火光中忽明忽暗,忽然轻咳一声,口气有丝无奈的宠溺,“这么个性子,还如此的不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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