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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曲-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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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子媳妇也能管家。”喻老太爷笑道。
“当年是我多虑了。”乔老太爷也笑。
两位老爷子吃着玲珑做的寿桃,喝着喷香的武夷岩茶,随口说些陈年往事,悠闲自得。
喻老太爷想起西山书院的事,颇觉好笑,把玲珑给自己出的主意说给乔老太爷听:“……明明我孙子比老何少着两个,可是小玲珑这么一说,便显得我比他强了。亲家,你说好笑不好笑?”乔老太爷眼神中满是眷恋之意,“小玲珑真聪明,跟她外祖母一模一样……”
喻老太爷知道他丧妻之后便没有再娶,显见得是对亡妻一往情深,听他这么说,心里也未免发酸,忙递了块龙珠果过去,“小玲珑这主意好,在寿桃上放鲜果子,亲家你尝尝,味道真不错。”
乔老太爷道了谢,正要伸手接过来,乔致贤形色匆匆的过来了,“祖父,喻爷爷,周王殿下亲自来拜寿,已经到大门口了!”
“周王殿下……来拜寿?”乔老太爷很是惊愕。
他早已不理世事,不过,他也知道周王是皇帝爱子、本朝最尊贵的亲王。周王来向他拜寿,这件事他没办法理解。
喻老太爷又觉得可乐,又觉得生气,纠结了片刻,好心的说道:“亲家,这有什么呢?世侄如今是顺天府尹了,三品大员,周王殿下看重世侄,也就对你格外礼遇了,这不是人之常情么?”
“原来是这样。”乔老太爷这才明白周王为什么会来跟他拜寿,眉目舒展,一脸笑,“看来思齐是政绩斐然啊,我这做父亲的与有荣焉,与有荣焉。”
他冲乔致贤颤巍巍的伸出手,“贤儿,扶祖父起来。”乔致贤忙走过去,小心的扶起他,“祖父,您慢着点儿。”乔老太爷笑,“你爹这做官也做的也太得法了,周王殿下都这么看重他,祖父心里高兴,高兴啊。”催乔致贤扶着他赶紧往外走。
“亲家,慢慢的,不用急。”喻老太爷劝他,“陛下何等的英明仁慈,周王是陛下爱子,哪能不明白尊敬长者的道理?你慢着点儿,等我陪你一起出去。”
说着话的功夫,周王已在乔思齐、宋勇等人的陪伴下进来了。
周王一袭朱红皮锦缎华袍,英气逼人、俊美不凡,站在乔思齐、宋勇等人和近卫、长史等人中间,如众星捧月一般璀璨耀眼。
乔老太爷没敢抬头看,颤巍巍的要跪下行礼,“老朽拜见周王殿下。”周王快走几步拦住他,“老人家,本王是特地为您拜寿来的,怎能让寿星行礼呢?”乔老太爷生平头一回见到这么随和的亲王殿下,实在太意外了,一迭声的道谢,脑子里晕晕乎乎的。周王扶他在罗汉榻上坐下,他先是很听话的坐下了,才挨着罗汉榻却又觉得不对,努力想要站起来,“殿下的面前,哪有老朽的座位?”
“亲家,你就别跟殿下客气了。”喻老太爷劝他,“殿下是拜寿来的,哪能让你这位正过喜寿的老寿星站着,不是尊老敬老的道理。”
“喻老先生说的很对。”周王非常赞成,“两位老人家莫拘礼,请坐。”
乔老太爷被他的亲家喻老太爷按着坐下了,神情茫然。
周王很随和的也坐在了罗汉榻上。
乔老太爷很有些惶惑不安,声音也发着颤,“老朽惶恐……”
“亲家,这都是因为你的儿子太出色啊。”喻老太爷指指乔思齐,道:“在他的治下,顺天府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周王殿下赏罚分明,当然要格外礼遇乔家。”
“周王殿下,老朽说的对不对啊?”他故意问着周王。
“对。”周王硬着头皮点头。
喻老太爷不由的看了乔老太爷几眼,那意思分明是说,“你看,我没有说错吧?”
乔老太爷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会这么有出息,不光做到了三品大员,而且政绩斐然,出类拔萃,以至于周王殿下会对他另眼相看,不由的很是激动,又是向周王道谢,又是替乔思齐谦虚,语无伦次,条理不清。
“犬子今后还请殿下多多栽培,多多栽培。”乔老太爷难得的口齿清楚起来,殷勤拜托。
他在垂暮之年受到了这样的鼓舞,神色兴奋不安。
………
玲珑正和乔氏、王夫人、常夫人等一起看戏,被徐传捷叫了出去更衣。
乔氏、常夫人等以为她俩有话要说,都没放在心上,“去吧,快去快回,”
玲珑和徐传捷出了花厅,笑嘻嘻的问道:“表嫂,大表哥对你好不好呀?若是他敢对你不好,你可一定要告诉我呀,我替你讨公道去!”徐传捷心里有事,随口说道:“还好还好。”拉着玲珑快步往外走。
“徐姐姐,你要带我到哪里去?”玲珑觉得不对,停下了脚步。
徐传捷捏捏她的小手,“小表妹,我表哥来了。”
“啊?他来做什么?”玲珑听说王小三来了,苦起一张小脸。
“为外祖父拜寿,顺道……………”徐传捷冲玲珑努努嘴,忍笑说道:“顺便见见某人。”
喻大爷防周王防得实在太紧了,日防夜防,戒备森严。这不,周王打着为乔老太爷拜寿的旗号来了乔家,为的无非是向乔家示好,还有,想见上玲珑一面。
“太曲折了吧。”玲珑挤出丝笑意,闷闷的想道。
“放心,我会安排的很妥当,不会让姨父知道的。”徐传捷以为玲珑是担心喻大爷,安慰的说道。
“我爹肯定已经猜到了。”玲珑小声嘟囔。
喻大爷知道周王来了乔家,他肯定就警觉起来了啊。
“你大表哥陪他和子明、勉之在书房呢,他不知道。”徐传捷抿嘴笑。
“你们……”玲珑无力的低下了头。
………
穿花拂柳,徐传捷带玲珑到了乔家外院。再往前就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了,处处有卫兵,徐传捷泰然自若的取出一枚腰牌给他们看了,便通行无阻。
到了一个幽静的小院子前,徐传捷便不进去了,“小表妹,我稍后来接你。”
“这什么地方?”玲珑疑惑的看了看,“我怎么不记得这里?”
徐传捷微笑道:“你小时候难道没有来这里玩过?这儿离外祖父的住处很近,平时外祖父偶尔在这里打坐,如今么………”她停顿了下,带着笑意说道:“是周王殿下临时更衣之处。”
徐传捷替玲珑理理头发,快步走了。
玲珑慢吞吞的走到了院子里。
周王长身玉立,站在一树紫藤花下,含笑看着她。
“专程来看我的?”玲珑走到他跟前,仰起小脸问道。
“嗯。”周王温柔的答应了一声。
玲珑歪头,“有什么事呀?”
王小三,到底有什么要紧事,你要跑到我外祖父家,用这种方式来见我。
“没事。”周王低头看她,桃花眼中闪过丝羞涩,“什么事也没有。”
“王小三你好闲。”玲珑气鼓鼓的。
什么事也没有,你就这么跑过来了?你很闲么。
“什么事也没有,只是想见你了。”周王轻轻补充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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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调非常柔和,声音如同夏日傍晚荷花池畔吹过的清风一般,凉爽中又透着慵懒缠绵,令人沉醉。
玲珑诧异的上下端详他,“王小三,你可以再说一遍么?我怀疑我听错了。”
她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用打量怪物的眼光看着他,好像他方才说了非常奇怪的话似的。
周王心中柔情缱绻,玲珑却完全不解风情,他未免有些下气,柔声说道:“为什么要再说一遍?小铃铛,你没有听错。”
玲珑嘻嘻笑起来,“王小三,以前你不是这样的呀。”
她笑的开心又调皮,很有些幸灾乐祸,“你这不止一回想要拐骗良家少女的拐子,居然也学会甜言蜜语了!难得啊,难得。”
周王脸颊发烫,却故作淡定,“嗯,哥哥教我的。”
“你哥哥教的呀,太子还是秦王?”玲珑很感兴趣的问道。
不得不说,王小三的哥哥还是很不错的,教给他的是甜言蜜语,而不是巧取豪夺!他们可以算是这个时代处于食物链最顶端的人了,能有这份涵养,实属不易。
周王浅笑,“大哥二哥都有,二哥出的主意更多些。”
“也对,他是秦王,肯定比太子清闲。”玲珑很善解人意的点头。
“嗯。”周王轻轻嗯了一声。
他声音很好听,有着特殊的美感,轻轻嗯的这一声,便有回肠荡气之感。
玲珑啧啧,“王小三,你正常起来的时候,还真是挺讨人喜欢的。”
周王扬眉,“正常起来的时候?”
小铃铛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正常起来的时候。难道我还有不正常的时候么?
“嗯,正常起来的时候。”玲珑点头,“除了这个,你还有凶的时候。你凶起来真是蛮可恶的,让人想咬你。”
周王脸上泛起可疑的粉色。
寂静片刻,他鼓起勇气说道:“那,我再凶一次,你再咬我一次,好么?”
说到“你再咬我一次”,他眼眸之中星光闪烁,神情又是羞涩,又是紧张,还有几分扭捏,分明是情窦初开的模样。
玲珑气愤,“还要凶我呀?你还好意思凶我呀?王小三,我好几回被你吓的三魂少了七魄,还没跟你索赔呢!”
“你索赔好了。”周王微笑,“你想要我赔什么,我都赔给你便是。或者,换你跟我凶,然后……然后我咬你。”
他口中虽说着“我咬你”,却原地站着不动,眼眸之中,柔情似水。
玲珑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王小三,你来是要见我的,现在见也见过了,快回去吧。”玲珑催促道。
周王不乐意,“才见面,为什么这么快要走?”
玲珑急中生智,“我掐指一算,我爹快要过来了!真的!”
周王吃了一惊,不由的往院门口看了一眼。
其实他这里守卫森严,喻大爷就是知道他在这儿也过不来,可是他听说喻大爷就要过来了,没来由的便有些担心。
“我爹威力真大。”玲珑嘻嘻笑。
周王脸颊发烧,带着她往外走。
“小铃铛,我有件事做的特别对。”
“哪件事呀?”
“在我姨父姨母面前替宋长青说好话,让表妹嫁给他。”
“哦?”
“我表妹嫁给了宋长青,今天我才能见到你啊。”
“…………”
?
☆、三年
? 乔老太爷今天特别兴奋,周王去更衣之后,他笑咪咪看着乔思齐,不知道该怎么夸他才好了,“有出息啊,思齐,为父真没想到,你这么有出息啊。”翻来覆去说着这几句话,喜之不尽。
乔思齐想辩解,又不知该如何辩解,很是尴尬。
乔致贤小声请示,“爹,要不把实情告诉祖父吧?”乔思齐摇头,“不可。一则此事并未落实,现在说出来未免早了些;二则你祖父年事已高,大悲大喜都不相宜。”乔致贤想想也对,恭敬的答应了一声,“是,爹。”
好在不久之后周王就回来了,很有耐心的问候乔老太爷、喻老太爷的日常起居,什么时候起、什么时候睡、饭食可进得香甜等等,十分详细,乔老太爷受宠若惊,陪笑说道:“老朽日常起居由儿孙们照看,体贴关怀,无微不至。孙子孙媳妇小孙女都是极孝顺的好孩子,常陪着老朽说笑谈天,颇不寂寞。”
周王对于乔老太爷来说就是一个莫名其妙从天而降的贵人,他面对着周王总是有些惶惑不安不知所措,无意中看到案几上的寿桃,忙伸手指了指,“外孙子外孙女也乖巧的很,这寿桃是老朽的小外孙女做的,又好看又好吃,可喜欢人了。”
周王顺着他的手势看过去,见到仙翁、大半枚桃子,那桃子颜色粉嘟嘟的,非常诱人。
“老人家儿孙满堂,福寿双全,本王也来沾沾您的福寿吧。”他忍不住说道。
乔老太爷大喜,亲自拿小银刀切下一块寿桃盛在盘子里,“殿下,请,请!”
寿桃是玲珑特地为外祖父做的,合老人家的口味,很酥软香甜。
周王吃了一块,意犹未尽,又吃了一块。
要不是乔思齐、宋勇、侍卫等挤了一屋子,估计他还能再接再厉,继续吃。
乔老太爷热心的请他喝寿酒,“这是桂花酒,很香醇的。”周王道谢接过来,沾了沾唇,就放下了。
周王很是恭维了喻老太爷几句,“喻老先生,您是大学问家,金文学会以后就靠您了。”喻老太爷虽然性情淡泊,可是他大半辈子的精力都花在金文上了,听到周王这般郑重托付,不由的飘飘然。
侍卫捧上给乔老太爷的寿礼,有周王亲笔所作的仙寿图,五六尺高、条干绝世的红珊瑚,白玉仙翁等。乔老太爷看着一样一样精美之物摆到面前,晕晕呼呼,如在梦中。
直到周王在众人前呼后拥之下离开,他也没回过味来。
“亲家,思齐这么有出息啊。”他看看已经空荡荡没什么人的屋子,再看看眼前那些红珊瑚、白玉雕像,不能相信似的说道。
喻老太爷笑,“亲家,世侄科举得意,做官得法,当然是有出息的。”
乔老太爷小心的伸手摸了摸白玉仙翁像,满足的笑了。
对于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家来说,唯一的儿子这么有出息,实在太令人欣慰了。
乔老太爷的七十七岁寿宴亲友云集,热闹非凡,连周王殿下也亲自来贺寿,更显得隆重喜庆,成为一时美谈。
“寿宴过后,让两位姑奶奶先别急着走。”乔老太爷叫过童儿吩咐。
童儿答应着,传话去了。
“亲家,我是不是太贪心了?”乔老太爷吩咐过童儿之后才想起小女儿的公公还在这儿,歉意的问道。
“贪心。”喻老太爷笑,“可是做父亲的有谁不贪心?想让闺女在娘家多逗留半晌,那不是人之常情么。”
两位老爷子慢悠悠的下了盘棋,寿宴过后,喻老太爷便告辞了。
乔老太爷命乔致贤送喻老太爷,乔致贤很听话,一直把喻老太爷送到喻家大门口,才回乔家巷。
送走客人之后,乔家又在乔老太爷这儿摆了几桌,没要荤酒,只有素酒、鲜果、清淡小菜之类,大家陪着乔老太爷说说笑笑,热闹非凡。
“今天,是我这些年来,最高兴的一天了。”乔老太爷兴奋的有些发抖,端起酒杯要喝酒,却不小心洒到了衣襟上。
“外祖父您高兴归高兴,自己喝酒就行了,不用让衣裳也跟着喝呀。”玲珑离的近,拿过他手中的酒杯,笑嘻嘻说道。
众人都乐了,纷纷笑道:“大喜的日子,普天同庆,让衣裳也喝一杯!”
一片笑声中,宋勇心里痒痒,悄悄问乔思柔,“夫人,今天的事我真是想来想去也想不通,周王殿下平时也露面也很少,今天怎么就突然平易近人的拜寿来了?”
乔思柔白了他一眼,没理他。
宋勇这个人吧,说好听点是平庸,说难听点就是迟钝,鹤庆侯府里头,苏夫人、宋长庆等人哪个不知内情?他就是迟钝,就是没意识到。
宋勇见妻子爱理不理的,讪讪的笑了笑,没敢再招惹乔思柔。
“外甥女儿,你这寿桃做的真是太好了,连周王殿下也很喜欢呢。”他走到案几前拿小银刀切了块寿桃拿在手里吃着,和玲珑说着话。
一边和玲珑说话,一边偷眼看乔思柔,观察着妻子的脸色。
自从乔思柔一怒之下离开鹤庆侯府出走,就不把他放在眼里了。他在乔思柔面前也一天比一天没底气,一天比一天心虚。
“周王来过么?”喻大爷这时才知道周王来过乔家,眉头紧蹙。
玲珑头皮发麻,低头磕瓜子,只磕不吃,把干净的瓜子仁放到小碟子里给乔老太爷,“外祖父您吃,吃瓜子是有好处的。”乔老太爷笑咪咪,“我外孙女真乖。”口中夸奖着,果然乐呵呵的吃起瓜子。
乔氏见喻大爷神色不虞,伸手拉了拉他,向穿堂努了努嘴。
喻大爷会意,借口要洗手,和乔氏一起走了出来。
“十一郎,你别生气了,珑儿一直跟着我呢,没离开过。”乔氏柔声说道。
喻大爷沉着脸,“阿陶,我想起这居心叵测的臭小子,便没好气。”
乔氏自然顺着他的话意,“他是王爷又怎么了?咱们就是不喜欢他。”
“一只苍蝇围着朵娇花嗡嗡叫,我又不能一掌将这苍蝇拍死,真是着急生气。”喻大爷闷闷说道。
乔氏柔声安慰他几句,和他又回去了。
乔氏和喻大爷去远了之后,乔老太爷从栏杆后慢慢走出来,眼神痛苦而迷茫。
以为阿陶和十一郎生气了才悄悄跟着他们出来的,没想到却听到了这个……
周王是因为玲珑才来的乔家,不是因为思齐,不是因为思齐有出息……
“爹呢?”乔氏回去之后没有看到乔老太爷,奇怪问道。
玲珑和乔致俊争着告诉她,“他老人家坐烦了,要出去转转,并不许我们跟着呢。”
“老人家有时候和小孩子真是很像。”乔氏嫣然一笑。
喻大爷心中却起了不好的感觉,扶乔氏坐下,急促道:“阿陶你坐着,我出去看看爹在做什么。”乔氏轻笑,“好呀。不过,他老人家若是就喜欢在外头转,也别勉强。”喻大爷胡乱答应一声,转身三步两步出了屋。
到屋门口,迎面看到乔老太爷颤巍巍的走过来,脸色发白,眼神呆滞,哪里还有方才的欢喜之意?
喻大爷快走两步伸手扶住他,低低的叫道:“岳父!”
乔老太爷呆呆的看向喻大爷,喻大爷也心痛的看着他,四目相对,凄楚难言。
“十一郎,你可知道,当年我为什么会把阿陶许配给你?”乔老太爷脸上绽开苍老的笑容,轻声问了一句。
喻大爷眼睛酸了酸,低声道:“因为……因为我不入仕。”
许嫁女儿的原因当然有很多。家世清白,人才出众,重情重义,人物俊秀,可是有再多的好处,若是一心想要应科举做官,乔家也是不会嫁女儿的。
“阿陶生下来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乔老太爷喃喃,“她生下来就多灾多难的,有个疯道士说,要想保她一生平安,需得出了家方可,或是让她一辈子不见生人。可是,我哪里舍得呢?十一郎,我把她嫁给你,是希望她平平安安度日啊。你家不做官,不经商,交际应酬少,阿陶不必抛头露面,不必长袖长舞……”
“岳父。”喻大爷心里难过,扶紧了他。
乔老太爷抬头看了喻大爷一眼,微微笑了笑,“十一郎,去把我的儿子和女儿全叫过来,我有话跟他们说。”
他推开喻大爷,步履蹒跚的往花柳掩映下的西厢房走去。
“是,岳父。”喻大爷呆呆看着他走远了,才低低答应了一声。
喻大爷回去,把乔思齐、乔思柔、乔思陶叫到了西厢房。
玲珑和乔致俊等人都觉着奇怪,不过,见喻大爷脸色凝重,都不敢开口问。
………
西厢房里,乔老太爷含笑看着乔思齐、乔思柔、乔思陶和喻大爷等人,忽然喉头一甜,吐出一口鲜血。
“爹!”乔思齐大惊,上前抱住他,一脸惊惶。
“爹!”乔思柔和乔思陶惊的流下眼泪,一边拿出帕子慌慌张张的替他擦拭鲜血,一边哭着让喻大爷赶紧叫大夫,“十一郎,快去呀。”
喻大爷正要往外走,乔老太爷无力的抬起手,“十一郎,不许去。”
他平时很位很和善的老人,这时脸色苍白,声音疲惫,却有着异常的威严,喻大爷等人心中难过,却不敢违拗他的意思。
“爹,您怎么了?”乔思齐伸出袖子替他擦拭着嘴角残留的血迹,哽咽问道。
乔老太爷微笑,“傻孩子,天底下有长生不老的人么?爹今年已经过了七十七岁寿辰了,难道还不知足?”
他话说的平淡,乔思齐等人听在耳中,心中却掀起狂涛巨浪,惊骇不已。
“不许胡说。”乔氏嗔怪,“您脸色好的很,便是不能活到一百八十岁,也能活到一百零八岁!爹,您可不许说话不算数!”
“就是,您可不许说话不算数。”乔思柔这么好强的女子,这会儿也无助的抹起眼泪。
乔老太爷慈爱看着两个女儿,目光中满是眷恋、依依不舍之意,“你们舍不得爹,爹也舍不得你们啊,可是人终有一死,爹又不是神仙,躲不过去的。七十七岁,儿孙满堂,爹心满意足,心满意足。”
他说话太多,已经耗费了不少精力,疲倦的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面容异常苍老。
乔思齐蓦然想到“大限将至”四个字,心中大痛,缓缓跪在地上,头埋在父亲膝前,无声痛哭。
乔思柔、乔思陶也跟哥哥一起跪下了,神情凄惶无助。
喻大爷默默跪在妻子身后,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儿子,爹去了之后,你就丁忧吧,陪爹在乔家村住上三年。”乔老太爷缓过一口气,睁开眼睛,“你正是得意的时候,爹这时候去了,你便要丁忧,连累了你,爹过意不去……”
官员的父亲去世,必须回祖籍守二十七个月的孝,这叫丁忧。
丁忧肯定要离职,再回来的时候已是三年之后,朝中情形如何就不好说了。对于仕途正得意的官员来说,丁忧是件可怕的事。
“爹,您说的这是什么话啊。”乔思齐悲痛的哭出声来。
乔老太爷安抚的拍了拍他,看向乔思柔,“阿柔,爹时常觉得对不起你,当年不该为你挑了宋家这门亲事……”
乔思柔眼泪夺眶而出。
父亲老了,精力不济,家里家外的事他好像一概不闻不问,可他其实是知道的,知道女儿嫁到鹤庆侯府,受了很多委屈……
“这门亲事怎么不好了?”乔思柔又是哭,又是笑,“宋家是勋贵,门第既高,又豪富无比,我在宋家锦衣玉食的,来往的又全是京城贵妇,有什么不好?宋勇虽然糊涂没担当,却也不是坏人,哄一哄他还是很听话的,长青和长春又年少有为……爹,我在宋家日子好的很……”
乔老太爷目光柔和,“阿柔,你有长青和长春两个好儿子,以后就等着享福吧。你从小就懂事,不管遇到什么都不叫苦,自己会想法子,阿柔,爹心疼你,可是,爹知道你一定会把日子过好的。”
乔思柔含泪点头。
乔老太爷的目光最后落到了小女儿身上,“阿陶,你和你哥哥姐姐不一样,生下来就不一样……”
“嗯,我生下来身子就弱……”乔氏伏在父亲膝上,哭的很伤心。
乔老太爷轻抚她的头发,脸上露出梦幻般的笑容,“你和你娘亲长的很像,性子却半分不同……她没有你这么娇气……要说起性情,小玲珑和她更像……”
乔氏哭的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喻大爷伸手替她抚背,满目怜惜。
乔老太爷眼中的光彩渐渐没了,说话越来越困难,“阿陶,你……你肯陪爹回去住三年么?乔……乔家村离喻家村……就隔……隔两条河……”
他这个要求有些突兀。
儿子和出嫁的女儿不一样。要求儿子守三年孝是人之常情,要求出嫁的女儿也守孝三年,不合常规。
乔氏却根本没有详细考虑什么,便泪流满面的说道:“是,阿陶陪着您。爹,阿陶愿意一直陪着您。”
乔老太爷撑起一口气,看向喻大爷。
喻大爷神情坚定的点了点头。
乔老太爷脸上闪过丝欣慰笑容,头慢慢靠到了椅背上。
他并没有当时便过去,而是昏昏沉沉的在床上躺了两天。乔思齐请了相熟的几位大夫来看过,大夫都不肯开方子。
这两天之中,他偶尔醒过来,会喝一点参汤。
孙子孙女、外孙子外孙女都守着他,他大多数时候都在昏迷,若是醒了,眼前有哪个孙子孙女,会拉着孩子的手慈爱的笑。
他已经说不出来话了。
一个天气阴沉的下午,昏睡的乔老太爷慢慢睁开了眼睛。
玲珑守在床前,见外祖父睁开眼睛,欣喜的叫了他一声。
“外祖父,您喝点参汤。”玲珑拿着个小瓷碗,想要喂他喝点东西。
乔老太爷嘴角含笑,吃力的抬起手,玲珑忙把小瓷碗放在一边,殷勤的问他,“外祖父,您想要什么?”
乔老太爷嘴巴费力的张开了,好像在开口说话,玲珑忙弯下腰,把耳朵凑到他嘴边,“外祖父,我听着呢,听着呢。”
乔老太爷费力的、含混不清的说了两个字,玲珑支着耳朵听也没听的太清楚,“外祖父您说的是什么?忘……忧……?”
乔老太爷没有再发出声音。
玲珑忽然觉得背上发凉,慢慢抬起了头。
乔老太爷嘴角噙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已经没有了呼吸。
………
乔思齐丁忧回乡守制,喻大爷和乔氏也带着玲珑回了喻家村。
喻家村和乔家村离的不远,乔氏可以时常回去祭拜亡父。
喻老太太大为不满,“当年咱家本是住在喻家村的,自打十一郎娶了乔氏过门,因为乔氏时常要请医延药,才搬到城里。如今可倒好,又要为了她再搬回去!”
在城里住着虽是什么都贵,可是比住在村里方便多了,她是不愿再搬回去的。可是,长子不能和她同住,也一样不能容忍。
喻老太爷说了她一通,“搬到城里来住,喻家吃亏了么?当年咱们搬过来的时候,还买得起这宅子、这花园,若是换到如今,可还买得起?”喻老太太憋着一口气,“搬到城里如今看来是搬对了,可是十一郎要带着乔氏和玲珑搬回喻家村,咱们成年累月见不着儿子,见不着孙女,算是怎么回事?”
“十一郎爱妻情深,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喻老太爷凉凉说道。
喻老太太被他噎的说不出话来。
让喻老太太欣慰的是,两个孙子噔敞和喻敄还照常到西山书院读书,一个月放四天假,两天在城里陪祖父祖母,两天回喻家村看望爹娘。
“总算我孙子还有良心。”喻老太太对这一点还是很满意的。
关氏可就大大的不满意了。
喻家的男子一向不善钻营,关家又早就没什么人了,自打喻大爷和乔氏、玲珑搬回了老家,关氏和静嘉、静翕的社交圈子便又回到了原来的状态。
静翕也算是能干了,和镇远侯府的四小姐胡少芬、五小姐胡少莲很谈得来,两位胡小姐若有好事一定忘不了静翕。可惜,胡少芬和胡少莲都到了嫁人的年纪,一个嫁回京城,一个远嫁奴儿干都司,和静翕就只能书信往来了。
鹤府侯府的苏夫人原本很欣赏静翕,可是自打玲珑走了,好像一下子兴致就没了,很少邀请静翕参加鹤庆侯府的宴会。崇山侯府的王夫人和常夫人也是一样,自从乔老太爷的葬礼之后,和喻家来往就很少。
“玲珑这一走,连送请贴给小嘉小翕的人家都没有了。”关氏急的脸色蜡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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