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相负之愿成双-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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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候庄外山上的小树林里，一人轻声问：“爷，今夜可动手？”赵匡胤摇头：“找几个身子轻、机灵的探探。”那人答应了一声，一抬手，过来四五个蒙面的黑衣人，那人道：“探。”

　　　　几个人略颔首，只一瞬，已悄无声息出了树林。正这时，隐候庄的门开了，萧璟然阔步走出来。他打了个响指，一匹白马从旁侧嗒嗒嗒的小跑过来，他飞身上马，疾驰而去。

　　　　树林里的赵匡胤问：“张强呢？”那人答：“扎了萧先生一箭，被他追上，杀了，戴指箍的手指被砍了去。”

　　　　夜色中看不清赵匡胤的表情，他语气轻松：“差点伤了他的心头肉，没给碎尸就不错了。”那人道：“若不是萧先生，我们还找不到这隐候庄。只是伤了他…”

　　　　赵匡胤没说话，黑夜里看不清赵匡胤的表情，那人却感到一阵凉意，忙低头道：“为皇上办事，这点伤是荣誉。”赵匡胤鼻子哼了一声道：“尸首呢？”那人道：“埋了。”

　　　　赵匡胤点头：“记着地方，跟他的家人的埋一起，好叫他们团聚。”那人点头：“是。”

　　　　赵匡胤抬头看看天：“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说罢，从树林里走了出去。

　　　　吃罢晚饭，云珠去往前院父亲的书房，珞仲其正在书房看书，见女儿过来，有些诧异。

　　　　云珠给父亲行了礼，珞仲其说：“怎么不在房里歇着？”云珠道：“父亲，这几日，女儿晚上睡不踏实。”珞仲其忙问：“为何？”云珠蹙着眉：“听月儿说，街上这些天闹盗贼闹的紧，女儿有些害怕。”

　　　　珞仲其一笑：“没事，你若不放心，这几日我着人在你院子周围多些巡视。”云珠施礼回了房。

　　　　灯下，素素趴在桌上盯着烛火发呆，云珠走到她身边：“时候不早了，睡吧！”素素看着摇曳的烛火：“我不困，云姐姐，你睡吧。”云珠牵了她的手：“今天你也被吓着了，去睡吧。放心吧，我爹说了，在院子里加了巡视，不会有事的。”

　　　　素素满心愁绪，为璟然担着心，又不敢跟云珠说，她站起身点点头。

　　　　萧璟然回到小丘庐，和衣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素素一脸坚决的挡在他的面前。想想还真有些后怕，若他稍迟疑一下，那箭定会穿透素素的后背。想到他差点失去她，萧璟然一阵心悸。

　　　　这一夜他做了无数的梦，不是素素不见了，就是她血淋淋的站在他面前，还梦见长宁狞笑着将银针扎进素素的手指。他心一疼，一睁眼，慌忙坐起来，天已经亮了。缓了半天神，他略抹了把脸，赶往珞府。

　　　　云珠一睁眼，素素不在榻上。听见她起身，星儿走进来，云珠问：“素素呢？”星儿一边服侍云珠穿衣服，一边道：“素素姑娘夜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天没亮就起来了，跟着我们一起收拾屋子来着。”

　　　　云珠斥道：“怎能叫素素做这些？”星儿忙回话：“我们哪儿敢啊，她偏不听，这会又到厨房去了。”

　　　　说话间，素素一挑帘进来了，眼底乌青，面色灰白。云珠走过去嗔她：“跟你说了，不用担心，萧先生做事有分寸，你这样，让我怎么跟他交代？”

　　　　素素牵出一丝笑：“没事，昨儿被吓着了，睡不着。”说完，她拉着云珠的手：“云姐姐，谢谢你跟…先生这么记挂我。”云珠说：“自己人，说什么见外的话。”

　　　　月儿一边将早饭端进来，一边说：“厨房的李婶夸素素姑娘呢，说今天的早饭别致。”素素拉着云珠走到桌前：“我见厨房里有花生，就磨了花生，熬了花生粥，还放了红枣。”

　　　　月儿将一小碟的葱油饼放在桌上，笑着说：“小姐倒是好久没吃过葱油饼了呢！”

　　　　素素道：“哦，我在家也不常吃的，寻常人家吃的东西，大府里哪有吃这个的？在有闲庄的时候，师哥喜欢吃，我常做给他吃，姐姐来尝尝。”

　　　　云珠说：“坐下一起吃。”素素坐下来：“我不大饿。”云珠道：“好歹吃点儿。”素素略笑笑，也不拿筷子，闷头坐在。

　　　　刚吃罢早饭，萧璟然就到了。月儿将璟然带到后院，云珠已经候在院子里了。见璟然过来，云珠迎上去，在璟然的耳边说了几句，璟然一皱眉。这一幕让站在屋里窗下的素素看得真真切切。

　　　　她深深的吸口气，平了平面色，从屋里出来。看见璟然，她淡淡笑了笑：“先生可好，是要回去了么？”见素素脸色苍白，满面的倦色，眼底乌青，璟然一皱眉，对云珠一抱拳：“叨扰了，谢谢珞小姐。”说完转身往外走。

　　　　素素拉着云珠的手：“谢谢云姐姐，我走了。”说完跟着璟然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都不说话。回到小丘庐，素素从屋里拿了干净的布子和药，走进璟然的书房。萧璟然吊着胳膊负着手站在书桌后，仰着头，闭着眼睛。

　　　　素素道：“先生，我给你换药。”萧璟然睁开眼，坐在椅子上，淡淡的说：“有劳！”素素心一凉，走过去，轻轻的给他换了药。拿着东西出去了，璟然的眼睛一直盯着她。

　　　　过了一会儿，素素端着托盘进来：“想着您肯定一夜没吃东西了，我煮了碗面。”闻见面的香味，璟然才意识到自己从昨天中午开始，就一直未曾吃过东西。

　　　　素素低着眉将面放在她面前，璟然问：“你的呢？”素素怔了一下：“啊？我…我在云姐姐那里吃过了。”璟然看着她：“你也一样，没有吃，昨夜一宿也没睡，是不是？”

　　　　素素抱着托盘低着头，眼泪流下来。萧璟然一下心疼了：“没事了，我很好。”他走过去，想揽住她，素素低着头流着泪往后退了两步：“没事，就吃面吧。”说完，慌张着出去了，璟然的手停在空中。

正文　第十六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相杀（五）

　　　　大家早安，今天这一节，下笔有些狠。如果大家看的有些不适，呃请多多包涵，见谅见谅！

　　　　赵匡胤坐在书房，正在写字，那日在树林里的人跟着小厮进来了。那人对着赵匡胤一施礼：“爷，探清楚了。”赵匡胤道：“说。”

　　　　那人道：“魏群不在，只长宁。丫头十人，小厮十五人，婆子厨娘十人，还有庄丁二十人，其余的一百二十人均是刘承佑的旧人，共一百七十五人。”

　　　　赵匡胤“嗯”了一声，那人继续道：“丫头婆子住在后院的五间房，小厮和庄丁住前院九间房，其余的一百二十人住在将后院围住的二十五间。”

　　　　赵匡胤道：“这几天，有没有什么人出入？”“没有，整日大门紧闭。”赵匡胤放下笔抬起头：“布置好了？”那人一抱拳：“只等爷的吩咐。”赵匡胤站起身，伸伸腰：“走吧，今夜好好活动活动筋骨。”

　　　　是夜，赵匡胤调集禁军精英五百人将隐候庄围个水泄不通，又派二百人将出入隐候庄的各个路口堵个严严实实。所有人均持重利器，不点火把。这几百人全是赵匡胤精挑细选的，各个骁勇善战，唯赵匡胤马首是瞻。

　　　　站在隐候庄山上不远处的树林里，赵匡胤淡淡说：“今夜若跑了一只隐候庄的耗子，你们全都不用回去了。”那人一抱拳：“爷放心，别说一只耗子，今夜一只蚂蚁都别想出去。”

　　　　赵匡胤嗯了一声，旁边的小厮搬了一把太师椅，赵匡胤撩袍坐下，语气轻松：“都过了子时了，开始吧。”

　　　　夜色中就只见大约二十人影影绰绰的翻墙而过，片刻轻轻打开隐候庄的大门，其余的人悄无声息鱼贯而入，约莫一刻钟，就听见庄内一阵混乱，惨叫声一片。

　　　　也就一个时辰，庄内复归平静，浓郁的血腥气竟弥漫到树林里。

　　　　那五百人又列队整齐，几个人抬一具尸首，悄无声息的将尸首往早就准备好的几辆大车上一扔。

　　　　赵匡胤坐在椅子上喝着茶，一人跑上来报：“爷，完事了，一百七十五人，一个不少。”赵匡胤咂摸咂摸嘴：“好，魏群的下落问清楚了？”那人道：“问清楚了，带了三个人，去了忻州，说好了，后天回来。”

　　　　赵匡胤轻描淡写：“好，别让回来了，就让在路上歇了吧。”那人颔首：“是。”

　　　　见收拾的差不多了，他抬头看看天：“都快寅时了，其他的人就让回去吧，你的兄弟留下。”那人一笑：“是！”那五百名禁军士兵和守在各个山口的士兵均列队回营。

　　　　赵匡胤站起身，走出树林，走进隐候庄。庄里已经被打扫的干干净净，连地上的血迹都已经让黄土覆上了，只能隐隐的闻见淡淡的血腥味。

　　　　他一边走一边问：“人呢？”跟在身边的人道：“就在后院。”

　　　　赵匡胤不急不忙推开后院长宁的房门，长宁只穿着亵~｜｜衣里裤被绑在床头。雪白的肌肤裸露在人面前。她被布塞着口，怒目圆睁，看着走进来的赵匡胤。

　　　　赵匡胤微微一笑：“好久不见，长宁公主。”身旁的人说：“爷，要不要把她口里的布去了？”赵匡胤摇头：“不必了吧，这要嚷起来，扰了这满山林鸟兽的清梦。”

　　　　他嘴角含着一丝笑：“几个兄弟啊？”那人讪讪一笑：“十个。”赵匡胤哈哈一笑：“春~｜｜宵苦短，兄弟们别太尽兴。”长宁听闻此言，眼冒怒火，拼命挣扎。

　　　　赵匡胤虚着眼睛：“我也乏了，你们收拾利落咯！”说完一挥袖走了。

　　　　窗外鱼肚白的时候，长宁披头散发，满身青紫和咬~｜｜痕，下~｜｜身全是血，她双眼无神的盯着外面渐明的天空。

　　　　鸟儿依旧站在枝头欢快的宣告新的一天的来临，好似那一夜跟往常一样，没有刀光剑影，尸横遍地，少了的不过是往日渐喧的人声。

　　　　站在她面前的十个人虽都蒙着面，而眼中流露的皆是一脸意犹未尽。领头的那人看了一眼瘫在床上目光呆滞的长宁，狞笑：“死前让你饱尝了男人的滋味，也算是个风~｜｜流鬼了。”说完手里拿着一根绳子，往长宁的脖子上一套，狠狠一勒。

　　　　长宁仿若又回到五里坡，那个长身玉立，白衫凝碧的公子，只看了她一眼，说了三个字：“没事吧。”他只无心的一顾，偏误了她的终生。

　　　　减字木兰花*悲长宁。

　　　　萧郎一顾，可怜空梦难白头。

　　　　芳心暗许，春心自乱怨悠悠。

　　　　闺房独守，孤饮半盏相思酒。

　　　　万般绸缪，终还是黄土一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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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夜里，滑州城的小客栈里，住进去四个人。到了晌午，房门一直紧闭，伙计觉得很奇怪，敲了半天也没有应答。轻轻一推，门开了，屋内空无一人，那四个人不翼而飞。

　　　　伙计挠挠头，嘟囔着出去了。没留意到床边只留了一滴尚未干涸的血迹。

　　　　家仆刚把饭菜摆在桌上，一人走进赵匡胤的饭厅。赵匡胤也不抬头，拿起竹箸：“说。”那人一施礼：“魏群拿下了。”

　　　　赵匡胤夹口菜：“嗯。”那人继续道：“埋在滑州城外的野地了。”“嗯。”那人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赵匡胤：“张强的家人也…”赵匡胤放下箸：“埋一起。”“是。”

　　　　赵匡胤一皱眉朗声道：“来人！”一位小厮忙跑进来：“老爷！”赵匡胤指指桌上的饭菜：“撤了吧，寒食节了，上些素菜，我净净心。”

　　　　小厮忙招呼着丫鬟把饭菜撤了。站在门旁的那人含腰：“爷菩萨心肠。”赵匡胤一挥手，那人忙退下了。

　　　　汴州城外一片野地里，一辆马车停在树林暗处。数只乌鸦立在树梢，盯着一个壮汉。那壮汉拿一把铁锨正在掘土，马车上挺着三具尸身，一对老夫妇和一个中年妇人，身上皆无伤，只脖子上细细的绳痕。

　　　　顺子将铁锨戳在地上，叹口气，从马车上一一抱下尸体，用席子卷了，稳稳的放进坑里，与里面张强的尸体并排放好，面容凝重的掩了土，平整了地面，匀匀的撒上一层草籽。

　　　　正是寒食节，待春暖花开，这里会是生机一片，谁会想到绿意盎然下冤死的亡灵。

　　　　他掸掸身上的土，将铁锨放回车上。车内的一个小薄褥下，粉嘟嘟的小姑娘睡的正香。旁边的男孩，七八岁的样子，也闭着眼睛睡的香甜，眼角眉梢带着笑意。

　　　　顺子看着嘬着小嘴的囡儿和瑞哥，眼角露出一丝暖意。他轻手轻脚的牵着马车，消失在黄昏的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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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国学经典

　　　　章名：人生若只如初见

　　　　出处：纳兰性德《木兰花*拟古决绝词柬友》。

　　　　本章拙作

　　　　《减字木兰花*悲长宁》

　　　　萧郎一顾，可怜空梦难白头。

　　　　芳心暗许，春心自乱怨悠悠。

　　　　闺房独守，孤饮半盏相思酒。

　　　　万般绸缪，终还是黄土一抔。

　　　　　

正文　第十七章　同心莲叶间—相许（一）

　　　　今天北京下雪了，这一章是璟素会和谐啦。先更第一节，祝大家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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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心莲叶间：你给我情深如许，我为你洗手羹汤。你陪我荣辱与共，我随你甘苦一生。——相许。

　　　　天刚蒙蒙亮，素素就睡不着了，今天是寒食节。是她答应父母要返家的日子，这一路上大约要五六天，如果她不想被万师父抓回去，今日就该动身了。

　　　　她点了灯，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塞在床底下。打开房门，清晨的空气好新鲜，她长长的深深的呼吸，要将着竹林的清香全留在身体里。

　　　　她大大的伸了个懒腰，璟然房间寂静无声。素素长呼一口气，到厨房续了火，煮上早饭，又拿了扫帚，轻轻的打扫庭院。这是她最后一次做这些事情了。

　　　　她到厨房备了小菜，烙了松软的鸡蛋饼。等一切收拾停当，天光大亮。刚出厨房门，就看见璟然站在院子里，正活动肩膀。素素站在他身后，眼一热，默然无声，明日起这个背影也许就只能留在记忆深处了。

　　　　素素展开一个笑颜，朗声道：“先生早！”听见声音，璟然回头，有些恍惚，素素依然清颜白衫，窄袖缎衣，青丝墨染，秀发用一个小巧玉色的簪子盘上，脸上不施粉黛，左耳上挂着个水滴珍珠坠儿，正是她初到小丘庐的打扮。

　　　　璟然愣愣的看着素素，素素脚步轻盈，满面笑容走过来。璟然忙敛了眼神：“早！”素素问：“肩伤可好了？”璟然点头：“桑落的药确实好用。”素素一挑眉：“那是，我师哥的药哪有不好用的，等着！”

　　　　说完回了房间，拿了一个长方形的盒子出来。她笑意盈盈的往石桌前一坐：“先生来。”

　　　　璟然走过去，素素打开盒子，里面装了六个不同颜色的小瓷瓶。素素笑着说：“这是师哥留给我的，送给您啦！”璟然狐疑的看了她一眼：“药么？”

　　　　素素抬头冲他一笑：“瓶子外面我都贴了纸，有用法，你们总是喜欢舞刀弄剑的，免不了会受伤，这些都是我师哥精心配制的。寻常的伤都不在话下，一般的毒也可以解呢。”

　　　　萧璟然心里一紧，皱眉道：“你这是做什么？”素素站起身，将盒子往他面前一递：“送您啦！”璟然直直盯着她，也不伸手。

　　　　素素一脸轻松，抱着盒子往书房去，一边走一边说：“我放在书架的最上面。”说完进了书房，将盒子放在书架上。

　　　　她步履轻快的走出来，笑着对璟然道：“先生饿了吧，我烙了您喜欢的鸡蛋饼，您洗漱吧，吃饭。”萧璟然没有动。

　　　　他蹙着眉，看着素素在厨房里盛了粥，端了小菜和饼。

　　　　素素笑着说：“我们在外面吃好不好？空气真好，能多喝一碗粥呢！”说完夸张的吸了一口气，咯咯的笑了。萧璟然声音满是隐忍：“素素！”素素还是笑涡荡漾：“快来吃吧，一会就凉了。”

　　　　璟然慢慢的踱过来，坐在她对面：“素素，这些天是我冷落你，素素…别这样。”素素夹一块鸡蛋饼放在他面前，笑着说：“吃吧！”自己端起粥。

　　　　素素一边喝粥一边道：“今天早起我特意掐了新鲜的荠菜，用麻油拌了，很新鲜，还有豌豆苗，搁了小葱和豆腐，最是爽口了。春天了，吃些野菜最舒服了，您还记得我说的春食野菜赛仙丹么？”她嘴巴不停，眉梢嘴角婉着笑。

　　　　萧璟然心凉的透透的。低头，半晌，抬起头：“素素…别这样…”没等他说完，素素放下碗：“我吃饱了，先生您慢用，我去打扫书院，”说完起身往书院去了。

　　　　璟然在她身后小声说：“留下来。”素素没听见，蹦蹦跳跳的出门了。璟然看着院门，心里像堵了块石头：“我喜欢你，我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别把我让给珞云珠。”

　　　　打扫完书院，素素回到小丘庐，璟然不在。她坐在院子里，上上下下，细细打量这个她住了三年的地方。竹林被风吹过，素素闭上眼睛，感受风掠过面颊。

　　　　那个她最喜欢的石榻再也不是她的了，会迎来真正的女主人。有风吹过，回廊上绿萝痴缠廊柱，鸳鸯藤唰唰作响。

　　　　她走进璟然的卧房，将床铺细细的打扫一遍，又将衣服细细的洗了，晾在院子里。一看时辰差不多了，走进厨房，给璟然做午饭。米饭里加了山药，嫩嫩的莴笋炒鸡蛋，芹菜炒豆干，小青菜炒山菇，这些都是萧璟然爱吃的。

　　　　她拎着食盒走进书院，听见朗朗读书声，看见璟然站在课室里，手捧着书，带领孩子们在诵读。她站在树下，泪盈了眼眶。

　　　　璟然看见她，停下来。孩子们抬起头，看着璟然痴痴的望着窗外，都转头去看。素素流着泪笑了。

　　　　她转头到书房，将饭菜摆好，拎着食盒出门，萧璟然跑过来。她说：“先生辛苦了，吃饭吧！”说完，嫣然一笑，往外走。

　　　　璟然刚想伸手拉她，一个孩子跑过来，手里抱着一摞纸：“先生，这是昨儿布置的文章。”璟然伸手去拿，这当口，素素已经跑出了书院。

　　　　璟然放下功课，刚追出去，书院门口站着一个人，他愣了一下，来人见到他一抱拳。

　　　　云相寺里，世宗背着身负手站在寺院后院的禅房堂中，赵匡胤立在一旁。萧璟然一踏进禅房，就觉得气氛不对，世宗听见璟然进门，没有回头，语气中带着愠怒：“萧璟然你可知罪？”

　　　　萧璟然愣了一下，一撩袍跪下来：“璟然愚钝，请圣上明示。”世宗转回头：“去年秋天，你给晋州家里去了信，说要娶丘庐的那个姑娘？”

　　　　萧璟然心里一惊：“是！”世宗在桌前坐下：“你的婚事朕做不了主，但你和整个萧家的性命可全在你的决定呢！”萧璟然没说话。

　　　　世宗看似漫不经心的敲敲桌子，幽幽的说：“你可知道，那丘庐的姑娘是谁？”璟然抬头看着世宗，一丝闪躲都没有：“不管她是谁，我要娶她。”

　　　　世宗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你连她是谁都知不道，怎么娶她？”萧璟然道：“今天夜里，我会自己问她。”

　　　　世宗语气不温不火：“她若不肯呢？”璟然道：“她会的。”世宗冷笑：“你倒颇有自信。”璟然朗声道：“我与她两情相悦，我这辈子只想要她一个。”

　　　　世宗道：“那好，朕明明白白的告诉你，她订亲了。她订的这门亲事，牵扯到一族人的性命，如此，你怎么说？”萧璟然闻听此言，脑袋嗡的一声。

　　　　站在旁边一直没吱声的赵匡胤，对萧璟然道：“我来告诉你她是谁？”

正文　第十七章　同心莲叶间—相许（二）

　　　　素素搭了往镇上去的牛车，来到宛月楼。她给宛月楼的掌柜付了三个月的饭钱，请他们每日给书院和小丘庐送饭菜。叮嘱了半天少盐，不要辣，清淡的，每餐素菜多些，鱼要少刺的…事无巨细。

　　　　掌柜的都被说烦了：“姑娘，这些我们都已经记下了，我的耳朵都要磨出茧子了，你小姑娘竟然比我还唠叨。”素素讪讪一笑：“有劳了，三个月后，我想…就不用了。”她心里道，估计三个月后，小丘庐就有女主人了。

　　　　她一路来到每次都去的首饰铺，那老伯正在打盹，听见动静，睁开眼。看见素素“呀”了一声：“姑娘，你来晚了，那个簪子卖了！”

　　　　素素一笑：“没事，我也没钱买，总不能不让别人得了去，我走了，老伯！”那老伯道：“不来了？”素素笑着摇摇头：“不来了，”转身走了。

　　　　素素回到小丘庐，最后一次将书房擦的一尘不染，到厨房拎了制好的桃花酥上了绊云山。

　　　　一路景致如昨，素素来到徐夫子的虚庐前。敲门，门一开，是青墨。青墨看见素素很高兴：“素素姐姐！”素素笑着一抬手：“我制了桃花酥。”素素随着青墨走进门，青林正在浇花，看见素素立即笑起来。

　　　　素素看着青墨和青林，心里感慨，三年了，他们也长高了不少。青林向素素身后看看，问：“萧先生呢？”

　　　　“只我，夫子在吗？”

　　　　“师父说是下山有要紧的事，”青墨说。

　　　　“哦，那见不上了。”素素眼眉一低，有点失望。

　　　　素素端端正正的站在徐尹书房的门前，深深一施礼，心里说：“徐老夫子，素素走了，感谢您这几年的教诲，素素终不会忘”。

　　　　她跟青林青墨说：“姐姐走了！”青林青墨把素素送到门口，素素挥手跟他们告别，看着两个少年，心里有点感伤。

　　　　一路下山，来到镇上，天基本上黑了，各家各户门口都点了灯。素素一路走着，不知不觉的走到珞府门口。珞府门口挂在一排硕大的灯笼，将整个府邸门前的路都照的通亮。

　　　　素素忽地收住了脚步，她看见萧璟然从珞府出来，后面跟着满面含春的珞云珠。

　　　　素素赶忙躲在一堵墙后面，她的心通通直跳。璟然与云珠面对面站着，只见珞云珠将一个东西交到璟然手上，正是那日在云珠房间见到的，绣了一对鸳鸯的蓝色香囊。璟然满脸笑意接过来，细细的揣在怀里。

　　　　云珠靠近璟然，在他耳边说了几句，璟然笑了，云珠羞红了脸，素素心都快跳出来了。

　　　　她慌不择路的向回跑，一不小心撞到了一个挑着担子卖酒的小贩身上，小贩骂道：“走路不长眼啊！”担子的酒洒出来撒到素素的裙子和鞋上，她完全顾不上，红着脸，喘着气，拼命的跑回小丘庐。

　　　　站在小丘庐的院子当中，素素大口喘着粗气，拼命护着胸口，咳个不停，这不正是她想要的结局吗？可为什么心里痛的无以复加。素素觉得眼里很热，却一滴泪都没有。

　　　　她扶着石桌喘了好一阵子，突然嗓子一阵腥甜，一口血吐在地上。素素抖着手擦擦嘴角的血迹，缓缓蹲下，抱着膝，盯着地上那滩血迹，好一阵子才缓过神来。她拿了扫帚，用土把血迹盖上。

　　　　回到屋里，素素拿出早已收拾好的包袱，将璟然早前给她的盒子端端的放在桌上，走出房门，回身把门带好。听见有人在院子里说：“不告别吗？”

　　　　素素没有回头，她舒了口气，一回身，还是他最熟悉的笑颜：“这不是要告别了吗？”萧璟然气定神闲，一副好事将近的样子。素素走过去，一施礼：“谢谢先生这三年的照顾，素素跟您辞行！”

　　　　“哦，去哪儿？”

　　　　“答应爹娘的，回家去！”

　　　　“回家去？回家做什么？”萧璟然向素素迈了一步。

　　　　“回家…。”素素一时语噎往后退一步。

　　　　“你不能走，”萧璟然又向前迈了一步。

　　　　“为什么？”素素有点底气不足。

　　　　“因为你欠我钱。”萧璟然挑挑眉毛，步步逼近。

　　　　“所以，你不能走。”萧璟然一步一步把素素逼到了鸳鸯藤下，素素靠在廊柱上，无路可退，她低下头。

　　　　“所以，你得还钱。”萧璟然双手抵在廊柱上，素素被堵在里面。

　　　　“我…”素素嗫吶着。萧璟然把脸凑过去，眼睛紧紧的盯着素素，鼻尖差不多就快戳到素素脸上了，他极力克制自己不吻上去。

　　　　“那你让我回家，我回家就有钱了，可以还给你。”素素抬起头，正对上璟然闪着狡黠的眼睛。

　　　　“家在哪里？”萧璟然眼角含着笑。

　　　　“你放心，我…我一定还给你，”素素眼睛躲闪着萧璟然。

　　　　璟然眼里的笑意更浓了，“家在哪里，父母是谁？”他继续追问。

　　　　“潞州公玉家，我是公玉家的二小姐。”素素见躲不过了，小声说。

　　　　萧璟然心里想：小丫头，总算是说了实话了。他朗声说：“公玉家，那可以名门大家了，我听说公玉家的二小姐是订了亲的，订了亲怎么不待在闺阁，能让你乱跑，你不是冒牌的吧？”璟然的鼻子差点戳到素素的脸上。

　　　　“我不是，我不想嫁，所以跑了。”素素低着头。

　　　　“哦？那为什么又回去？”萧璟然笑意更浓，温热的呼吸扑在素素脸上。

　　　　“答应父母，回去…成亲。”素素彻底泄了气，低下眼眉。

　　　　“嫁给谁？”璟然看着她吹弹可破的肌肤，密密长长的睫毛下，婉婉一双美目。淡淡发香若有若无的飘进他鼻子，让人心驰荡漾。

　　　　“啊？”素素抬眼，萧璟然的眼睛亮晶晶的。

　　　　“嫁给谁？”璟然笑着问。

　　　　“我干嘛要告诉你？”素素瞪着眼睛。

　　　　“你欠我钱，我当然要问清楚，回头我要债去，娘家不还，夫家总得还吧！”萧璟然鼻子哼了一下，鼻息撩起素素耳侧一缕头发。

　　　　素素心里恨得，就为了五十两银子，这个人怎么变得这么无赖。她拼命的想，怎么想不起来了，离家的时候，姐姐跟她说了一句那户人家是哪里来的，怎么想不起来了。

　　　　“嫁给谁家？”璟然眼角带笑的追问。

　　　　“什么…什么地方的什么家？”素素心一横，“我想不起来了！”

　　　　璟然一脸轻松。“这样吧，上次你解了璇玑盒，我许过你，为你做一件事，你最想要的任何人，任何事”。

　　　　璟然恨不能把脸贴在素素脸上，心里恨恨的想：这傻丫头，要我把心剖给你吗？

　　　　“现在？”素素有点蒙。

　　　　“现在，就现在。”璟然紧紧盯着她。素素一泓秋水，让他溺在里边。

　　　　“那…那…能不能？”素素在他的如星双眸逼视下，渐渐**，她赶忙挪开眼神，咽了咽口水，目光闪躲。

　　　　“不能，”素素话还没说完，璟然就打断了她。

　　　　“我还没说呢？”

　　　　“不能不还钱！”璟然笑道。

　　　　“啊？你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