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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枝红杏纸上春-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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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有什么不知道的?”李崇琰得意扬唇,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语重心长地关切道,“知道那小姑娘为什么不爱搭理你吗?”
  隋峻心中猛翻白眼。
  这位殿下自打有了王妃之后,在他面前的嘴脸啊,简直是“一朝翻身、小人得志”,全然忘记从前让他和燕临帮忙搜罗话本子时的窘态了。
  不过隋峻还是很给面子,虚心求教:“请殿下指教。”
  “要说也是你活该,谁要你当初刚到济世堂时,曾扬言要拆人家的招牌。”李崇琰颇有些幸灾乐祸。
  这话让隋峻终于忍不了了,忿忿不平地轻嚷:“拆招牌那句话不是属下说的,是燕临那个蠢货说的!”再说了,那时不也是着急嘛。
  李崇琰拍拍他的肩:“不管谁说的,总之,小姑娘大约就记得初见时你恶形恶状的样子,自然对你没有好印象了。”
  隋峻若有所思地点头,领命而去。
  ****
  隔天一大早,隋峻就拎着花芫回来了。
  如今隋峻名义上只是定王府兵大统领,并无其它封号或官衔,但整个宜州都知,“隋峻是定王殿下极为信赖的左膀右臂之一”。
  定王府门口两位值哨的卫兵见是隋峻,便也不问什么,只齐刷刷顿了手中长。枪致礼后,便目不斜视站得直直的……却又忍不住以余光偷偷瞧着这奇怪的一幕。
  不是很懂隋大统领为何要像个人贩子似的,凶恶地抓着一个可怜的小姑娘招摇过市。
  花芫被拎着后勃颈的衣领,几乎双脚悬空,像一只无助的幼猫,有气无力地蹬了蹬腿儿。
  “你这个野人……”花芫耷拉着眉眼,生无可恋。
  隋峻一脸冷漠:“我起先是不是好言好语地请你了?你偏要抬杠不走……所以是你逼我的,小短腿儿。”
  这个称呼对花芫来说太不友好,深深刺痛了她娇嫩的内心。
  于是她立刻一改先前的丧气,激烈挣扎起来:“你个长腿黑面怪!腿长了不起啊!腿长你摘星星去啊!抓我做什么!”
  就这样吵吵闹闹地一路进去了。
  路过的德叔见这场景,大摇其头,心道隋峻这小子平日对谁都八面玲珑的,怎么对这位小大夫就这样无礼呢?
  隋峻向德叔颔首致意后,又扭头专心地与花芫瞪眼相对,一路拎着她就到了主院寝殿外头。
  李崇琰出来一看这场景,顿觉朽木不可雕,只给了他一脸“救不了你”的冷漠,供他自行体会。
  待隋峻将花芫放下,花芫恨恨咬着牙理好被揪得皱巴巴的衣领,向李崇琰行了礼。
  李崇琰简单对她说了几句,她便点点头,一溜烟冲进了寝殿直奔内间。
  从头到尾都不愿再看隋峻一眼。
  “你……怎么想的?”李崇琰扶额,恨铁不成钢。
  隋峻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后脑勺,“昨日下了雪……地上滑。”
  “地上滑,你就该温柔地将人家抱起来。跟拎猫儿似的,谁爱搭理你?”李崇琰将双手负在身后,满目鄙视地啧啧摇头。
  被嘲讽到恼羞成怒的隋峻脱口道:“那你当初还把春儿当麻袋一样扛在肩上呢!”
  李崇琰眯了眯眼,冷冷嗤笑道:“说好的对本王要使用敬称呢?”
  隋峻顿生羞愧,拱手致歉,闭嘴退到一旁反省。
  等了不多会儿,花芫便与顾春一道出来了。
  顾春耷拉个脑袋,花芫则是满脸的无言以对。
  “殿下不必担忧,她就是……在房里窝久了,多食少动,”花芫偷笑,“积食导致反胃。”
  至于顾春是怎么把出自己是喜脉的,这真是个谜。
  李崇琰点点头,笑觑着垂头丧气的顾春。
  尴尬的顾春只能假作镇定,苍白无力地辩解道:“天冷嘛……”
  ****
  两日后,叶盛淮与江瑶带了一队人,浩浩荡荡来了定王府。
  团山整军过后,叶盛淮为中军主将,与副将叶行络一道,带领屯军主力将防线推到本寨东山对面的漠南青原;而江瑶领侧翼左军在漠南青原边沿的山谷中驻扎,随时准备支援中军。
  他们都在默默恪守着自己的职责,在世人都看不见的地方,餐风饮露,守着国境西南的大门。
  自婚礼过后,顾春便没有再见过他们。今日听侍者通传,知道这二人到了府中,自是大为开怀,立刻放下手中的笔就奔出了暖阁。
  才跑到主殿的小花园,就见叶盛淮和江瑶正同德叔及府中花匠一道,在种树。
  “这是……”顾春满心好奇地凑上去一看,“哪儿来的杏树啊?”
  江瑶拿铁锹帮着往坑里填土,扭头朝她爽朗笑笑,面上有薄薄热汗罩着红晕,朝气蓬勃得很:“本寨东山上挖下来的呀!山上的树好养活,你上心照看些,保管一开春就有花儿看呢。”
  “这……你们来就来吧,还带这么别致的伴手礼啊?”顾春目瞪口呆。
  江瑶顺手用铁锹将土又拍了拍,转身将铁锹往身旁一杵,大笑着在顾春面上捏了一把:“小妹子混得不错嘛!是殿下交代的,说你生辰快到了,可整个定王府都是你的,他穷得没东西送你,就让我们给你挪几棵杏树下来。”
  顾春怔忪片刻,心中有雀跃欣喜的暖流。
  十一月廿九,也就是五日之后,便是她二十岁的生辰。
  照团山的习俗,若上一辈的当家人还在世,那小辈为表尊敬,是不必大张旗鼓过寿的,只需同辈伙伴之间随手赠送小礼物以示庆贺足矣。
  叶家现任家主叶逊是顾春的舅舅,自然顾春也该照此办理。
  这事她随口同李崇琰提过一回,只是为了提醒他不必为此张扬宴客,没想到他竟仔仔细细放在心上了。
  一旁的叶盛淮也忙活完毕,将铁锹递还给花匠之后,拍拍手转身看着顾春,毫不客气地嘲笑:“庸医,听说你连喜脉都把错了?”
  原本还沉浸在感动中的顾春闻言,带着恼意朝他飞起一脚就踹了过去。
  江瑶看热闹不嫌事大,扑过去替她将叶盛淮抱得死死的:“春儿,快,快踹死他!叫他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还手了啊,我真的会还手的啊!”叶盛淮亦是笑意飞扬,一边试图挣脱江瑶的钳制,一边闪躲着顾春的花拳绣腿。
  三人就这样无视府中众人诧异的目光,如从前在团山上那般恣意放肆。
  嘻嘻哈哈,打打闹闹,仿佛那些一同经过的年少时光,永远不会老去。
  ****
  光化三十五年,腊月初四,大寒。
  冯星野今日难得没有藏头露尾,虽仍是一袭黑袍加身,兜帽遮脸,却是手执令牌自定王府正门而入。
  一路行色匆匆急奔至主殿书房,也不待通传便推门而入。
  书房内的李崇琰正在批阅州府官员呈上的公文,闻声转头,见冯星野那心急火燎的架势,心中不免咯噔一声。
  “出大事了。”冯星野反身将门掩了,几步奔到桌案前,与李崇琰相对而坐。
  今日的他再没心思贫嘴或故弄玄虚,直截了当道:“两件事。第一,三日前,腊月初一,陛下薨。”
  李崇琰愣了许久。
  人非草木,光化帝毕竟是他的亲生父亲,虽对方从前并不太在意他这儿子,他也早早下定决心,只将那死老头当做“陛下”就足够;可当他乍闻这个消息时,心中仍有淡淡悲伤浮起。
  两个月前在行宫的相见,竟就是诀别了。
  也好。
  李崇琰回过神来,自手边托盘中拎了小茶壶,替自己斟了一盏热茶。
  长指微颤。
  “有遗诏吗?”他努力镇定着心魂,收敛着混乱的思绪,开始对眼下的局势抽丝剥茧。
  冯星野摊手叹气:“就这个最要命,没有遗诏。据说只以口谕交代近身内侍:传位朝华长公主。”
  也就是说,当初册封顾春为定王妃的那一道圣旨,便是光化帝生前下过的最后一道圣旨。
  “口谕由那两名近身内侍当面转述给长公主后,平王、宁王阵营立刻沸腾。”冯星野徐徐道。
  这三日以来,平王、宁王的两方阵营再次放下分歧,有志一同地在朝堂上攻击长公主伪造先帝遗命。
  而在长公主那头,除了行宫里那两位先帝的近身内侍可为人证之外,也再拿不出其他的证明来驳斥这质疑。
  冯星野猛叹气:“我这头还收到风声,平王府兵可能正往原州方向集结。”
  平王、宁王与长公主之间的政争并非一日两日,长久缠斗到如今,几乎已进入僵持阶段,算是势均力敌;除非是彻底撕破脸打上一仗,否则很难立刻分出胜负。
  如此时李崇琰作为新起的藩王势力挺身出来站队,那可以说,他站哪边,哪边就能赢。
  可以说,眼下的朝堂,甚或眼下整个中原,都在等着看定王殿下如何抉择。
  李崇琰还没出声,冯星野又道:“第二件事,十日前嘉戎在王城誓师后,大军已向漠南青原开拔。”
  这可真是祸不单行。
  这两件事撞到一起,就意味着,李崇琰若要解长公主之围,便需冒险任屯军那群没有经验的小将去直面嘉戎大军;
  若要确保团山防线万无一失,他就该立刻赶去漠南青原坐镇,暂时顾不上京中那一团乱象。
  就连冯星野都替他感到万般为难。
  好在李崇琰心中向来自有轻重,他以指节轻叩桌面,蹙眉掂量片刻后,便当机立断——
  “让燕临备马,通知留守府兵整装,入夜出城随我上团山;你想办法传讯到原州给云安澜,让她务必撑住。”
  先打掉嘉戎,再回师中原;先攘外敌,后定内乱。
  这就是定王殿下的抉择。
  ****
  寝殿内间的榻上,是前所未有的狂野缠绵。
  床幔剧烈晃动,似要地崩山摧一般。
  火热的交缠与撞击,声声喘息与娇。吟全是不舍的依恋与决绝的暂别。
  尚未离别,便起相思。
  每一次的水。乳。交融,都是失控的痛意。
  原只是想要话别,却也不知两人之间是谁起的头,两唇一触,便更无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别离。
  李崇琰是领军之人,对这样的事情,顾春早已想过千遍万遍。
  她以为自己可以足够镇定,面带浅笑为他送行;她以为自己可以温柔且冷静地对他说出,我会一直在,等你凯旋。
  她以为,自己根本不会担心。
  可当真的事到临头,她才知那有多难。
  她的内心远没有自己以为的那样强大与坚固……
  可从今往后,她会学。
  过了今日,她会努力让自己也像个战士一般,无忧无怖,冷静自持地,微笑着,目送她的英雄远去的背影。
  李崇琰汗湿的额角轻蹭着她的面颊,将她紧紧搂在怀中,温声沙哑地安抚道:“不要担心。”
  顾春在他怀里缩成小小一团,软声轻喘,带着调笑的恼意,颤颤道,“我才……不担心。若你不回来,我正好买一堆斯文俊秀……唔!”
  李崇琰恶狠狠轻咬了她的唇,“我起誓,定会平安回来……到时你就等着被绑好,三天别想下榻。”
  这世间,许多事,总要有人去做。有些离别,总要有人承受。
  两人都知道此刻缠绵的调笑所掩盖的,是不舍与忧心的痛苦,是义无反顾的职责所在。
  不必说破,他们懂得彼此。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终场大戏即将拉开帷幕!感谢大家一路陪伴!让我们明晚继续相约!非常、非常地爱你们!
  (好怕明晚都没人理我了,瑟瑟发抖,故作坚强地擦泪。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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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捉虫) 。。。
  虽说李崇琰正在腊月初四夜就上了团山; 赶赴漠南青原; 可宜州的一切并没有乱。
  在他临行前的安排下; 燕临奉命领兵加强了宜阳城的警戒,卫家家主卫丹华也作为副将协助;叶逊主持州府官学;宜州各地大小官署照常运作。
  到腊月初五那日,顾春以定王妃的身份通令宜州全境:即日起行国丧之礼,禁宴饮、舞乐十五日; 官吏服丧七日方除,其余一应事务照旧。
  半年前定王府初初建制时,京中曾派来一些人; 名曰协助各方面事务。这帮人自到宜州后便被李崇琰闲置; 心中早有怨气,可又忌惮李崇琰沙场威名; 一向只能腹诽。
  如今李崇琰不在宜阳城,他们自是逮着机会便抱团反击。在高姑姑的起头下,这帮人纷纷发出了激烈的反对之音; 表示先帝驾崩乃国之大丧; 按祖制应“斩衰三年”。
  所谓“斩衰三年”,是大缙丧制中最长的一种; 意味着三年之内不开文武官考、在职官吏需三年寒食、不行婚娶、日日致哀思之礼。
  当初顾春在团山时,虽因不是屯军军籍; 许多事不能插手,可她自十六岁起便是叶家指定的最终备选人。
  即,若遇屯军主力战败覆没,她将代表叶家与司家旁支合作; 力保本寨的老人与孩童安全撤离。
  所以,叶逊曾教过她,在危机关头该怎么“守”。
  政务上的大事她虽不懂,可眼下该怎么做,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一旦如那帮人所言,行“斩衰三年”之礼,宜州的许多事务就都要为这丧制让路,等同于让所有官署无所事事停摆三年,那是不可想象的后果。
  于是顾春力排众议,相对折中地选择了十五日丧制。
  高姑姑激愤之下以向顾春请辞做威胁,顾春痛快允准,放她离开宜州自行安置。
  顾春的这一手让高姑姑下不来台,只能悻悻拎包袱走人,回中原投奔儿子去了。
  ****
  光化帝丢下一道懦弱无力的临终口谕便骤然薨逝,留下朝堂乱象纷呈。
  腊月初六,冯星野在京中的暗线传讯到宜州:宁王阵营已实质上将长公主软禁,监国诏令甚至出不了内城。
  至于平王,向来就比宁王更加激进生猛,如今五万府兵集结原州,将原州几大出入重镇围个水泄不通。
  奇怪的是,面对这般兵临城下的态势,坐镇原州的云安澜却并未立刻做出反击。
  “这武安郡主,她在想什么?”燕临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顾春奇怪地瞥他一眼,转头先对路过的一位侍者交代:“你待会儿若见着德叔,烦请转告他,让人将府门之内的灯笼也换成白色。”
  这几日德叔里里外外忙得不可开交,这种细小的枝节上并没有注意太多。
  那侍者自是领命而去。
  燕临没好气地撇撇嘴,叹道:“中原闹成一锅粥,满朝大小都在热火朝天围着那龙椅打转,谁当真在管国丧这件事了?就咱们老实。”
  “我不知道怎么做才更对,我只知这样做至少不出错,”顾春笑笑,边走边道,“如今全天下都盯着定王府,不给人抓住把柄,就不会轻易被拖下水。”
  她要为李崇琰争取时间,让他可以暂时没有后顾之忧,专心打掉嘉戎。至于之后他要怎么做,待他凯旋归来,自不必她再操心。
  她想了想,又对燕临道,“你也不用费心去猜武安郡主在想什么,她按兵不动自有她的缘故,咱们暂且帮不上手,就不要添乱。既殿下让你加强宜阳防务,你就专注此事,旁的事等他回来再说。”
  她话说得简单,燕临仔细一想,这其中的道理也真就这么朴素,于是也不再多言,点头离去。
  ****
  腊月初七,冯星野再次匆匆而来。
  顾春坐在书房的椅中,支着下巴侧头笑道,“真奇怪,你明明遮着脸呢,我怎么总觉得能看出你满脸着急上火呢?”
  冯星野满心焦灼,没心情与她打趣,只急急道:“殿下临行前命我向武安郡主送信,可原州的各大通路皆被平王围了个水泄不通,信送不进去。”
  若云安澜迟迟等不到李崇琰的消息,误以为双方联盟破裂,那即便她自己不动摇,只怕也压不下原州军的斗志涣散。
  一旦平王拿下原州,便相当于打掉长公主最后一道屏障,如此一来,等李崇琰结束与嘉戎的战事回师中原时,只怕龙椅上坐的人就是平王了。
  这就是冯星野焦虑的原因。
  “前两日燕临才说,都兵临城下了,武安郡主居然没有动静,这很奇怪,”顾春指节轻叩桌面,竟与李崇琰平日里的动作一模一样,“她是在忌惮什么?”
  冯星野长叹一声:“原州毕竟是长公主治下的地盘,这几年又是云安澜在打理,她自不愿看着原州生灵涂炭。再说,原州军打过的上一仗,已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如今军心士气早已不是当年……”
  顾春摇摇头,蹙眉看向冯星野:“不对,即便如今的原州军已不是当年那般,可云安澜是个胸中有大志向的人,不会如此畏首畏尾。”
  冯星野不惯被人盯着看,连忙扯了兜帽自上而下将脸遮得只剩一张嘴:“有消息说,驸马可能在平王手上,或许武安郡主是顾虑她父亲的安危?”
  “挟持云定兴?呵,像是平王做得出来的事,”顾春想起花四,便知平王是个有许多下作手段的小人,“哎,对了,我记得从前我看过一本杂书,依稀有些印象……云氏是有府兵的吧?”
  “你平日都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书啊,连这也知道?”冯星野嗤笑一声,点点头。
  顾春也懒得解释,只拿指尖抵住下巴,盯着桌面沉吟片刻,忽然有些明白云安澜为何不动了。
  “……她在等云氏的府兵!”顾春轻拍桌面,吓了冯星野一跳。
  她自顾自地点点头,接着说,“她与李崇琰结盟,却并未将所有希望寄托在李崇琰身上,云氏的府兵是她的后手。只是她年纪尚轻,云家或许还未将府兵兵权交给她。”
  冯星野顿时也豁然开朗了:“云氏府兵的兵权应该在她父亲云定兴手里,如今云定兴被抓,她一时调不动云氏府兵,又怕以原州军如今的战力,不能一举完胜平王,所以才按兵不动!”
  顾春点点头,面色转为凝重:“这样一来,咱们就必须将李崇琰的打算告知云安澜,否则她误以为李崇琰单方撕毁盟约,又无法调动云氏府兵,只怕当真要绝望到军心涣散。”
  云安澜必须撑住的,否则平王上位后,大缙天下将彻底笼罩在新学之下。
  冯星野急到想跺脚:“可是消息不但进不去,还出不来!我安插在原州州府之内的暗探是最顶尖的,比我更擅隐藏行踪,可这几日,里头的消息全都出不来。眼下我手上能收到的,全是外围的边角消息。”
  “我去吧。”顾春端了手边的茶盏,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可她的双腿在桌案之下隐隐发抖,只有她自己知道。
  “你可别添乱了!”冯星野哪敢让她冒这个险。
  “我是在原州出生的,十几年前原州被敌军大军压境时我都出得来,如今我自然也进得去。”顾春咬了牙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是坚定的。
  她拼命回想着当年出城的线路。
  时间久远,许多细节已有些模糊,好在当年出城时她也九岁了,并非全不记事的年纪。若能亲自重回故地,应该能找出当年出城的那条隐秘路径。
  事态紧急,此事又不能轻易委托给信不过的人,冯星野是实在找不到靠谱的人商量,今日才会来见顾春的。
  见顾春一脸笃定,他便脱口道,“那我陪你同去。”
  “不行,你手中放出去的许多暗探都是与你单线联系的,”顾春缓缓吐出长气,冷静地指出,“若此时你离开宜州,那才真是得不偿失。”
  两人再三斟酌后,由善易容的妙回春带两名王府护卫,与顾春一道启程去原州。
  冯星野惴惴不安,将自己的暗探令牌交给顾春以备不时之需,又吩咐妙回春,为保证顾春万无一失,待她寻到当年那条可隐秘出入原州的通路,便由妙回春进原州面见云安澜。
  顾春向来不是个逞能的人,对这个方案自然点头应允。毕竟如今原州战事一触即发,她手无缚鸡之力,若贸然涉险,运气不好的话不但见不到云安澜,还有可能落入平王手中,成为李崇琰的负担。
  腊月初九,顾春与妙回春及定王府两名侍卫一道易容改装,悄悄出了宜阳城,走水路直奔原州。
  ****
  漠南青原这一仗打得极其漂亮。
  因冯星野早早在嘉戎安插了暗探,对对方的动向几乎了如指掌,团山防线可说是以逸待劳。
  加之团山屯军在整军之后焕然一新,又有李崇琰这个曾在南境上所向披靡、经验丰富的主帅坐镇,嘉戎大军才在漠南青原冒出头,立刻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团山的战士们自来打的都是规模极小的阻击围歼,这是数百年来第一次整军团成建制的正面作战。
  经过了数百年漫长时光,团山少年们心中依然有明光冲天的血气与烈火;他们始终没有忘记,他们的背后,是他们要守护的家国。
  青山作证,这些年轻人没有辜负他们先辈的期许,与数百年前那群人同样悍勇,同样无畏。
  或许他们的姓名不会留芳青史,甚至终将无人铭记,可那一刻,他们就是国境上击不垮的血肉城墙。
  那个冬天里,漠南青原上的昭昭日月,都见过他们披肝沥胆、执戈浴血的英勇模样。
  他们虽无开疆拓土之功,却有护国卫民之业。
  与他们的先辈,同样光荣。
  此战共歼灭来犯国境的嘉戎主力近四万。
  团山屯军中军主将叶盛淮、副将叶行络、左军主将江瑶联手,生擒嘉戎主帅公叔端、主力悍将牟吉。
  之后,嘉戎残部在团山屯军右军主将卫钊的追击下,一路狼狈溃窜,最终退回自家国境。
  腊月廿二清晨,当团山屯军带着冲天血气出现在屏城时,城中百姓才知漠南青原上刚刚结束了一场鏖战。
  这支队伍浩浩荡荡一路自屏城开往州府宜阳,满身血污与未散尽的烽烟之气,却不见半点疲态。
  神采奕奕,冲天的虎狼英姿。
  有好事者见状,自然加油添醋地口口相传,人人都如曾亲临战场般,将这场原本无人知晓的大捷讲得绘声绘色。
  这样的消息自然传得很快,当李崇琰带众人抵达宜阳城门下时,已有许多百姓自发出城相迎。
  那些质朴热情的笑脸,那些发自肺腑的感激与崇敬,是团山的姑娘小子们曾梦寐以求的。
  定王李崇琰,带着他们,拿到了他们曾渴望而不可求的光荣。
  接下来,他们将坚定跟随他,奔赴中原,那里有他们的下一个战场。
  ****
  漠南青原大捷后,李崇琰已向众人说明中原局势。
  无须如何誓师,初经大捷,豪情正高涨的众人纷纷表示,可不必休整,直接千里奔袭原州,杀平王府兵一个措手不及。
  于是大军停在宜阳城外,等待冯星野向李崇琰秉完各路消息之后便出发。
  冯星野将所有消息说完后,抖抖索索向马背上的李崇琰呈上一个锦盒。
  打开锦盒的一瞬间,李崇琰的眸中立时闪出嗜血的光芒。
  那是小小一束头发,以细细红绳圈着的一束头发。
  一旁马背上的隋峻探头一看,心下既惊且疑。“这是……谁的?”
  李崇琰抿唇,一言不发,动作徐缓地将那锦盒死死扣住。
  “三日前,平王的人送来的……”冯星野低着头,弱弱答道。
  而在此之前,冯星野在中原的各条暗探线,都已查不到顾春的下落了。
  连与她同去原州的妙回春及那两名王府侍卫一道,失踪。
  见李崇琰抿唇沉默,隋峻便出言相询:“平王可提出什么条件吗?”
  冯星野闷声道:“那人带话说,平王请殿下,勿出宜州境。我已将人扣下,听候殿下发落。”
  此刻的李崇琰没有心思追究事件的来龙去脉,也不去问是谁让顾春离开宜阳城的。
  他只是沉默闭目,遮住陡然泛起的满眼血雾,脑中飞速计量着。
  身后是烽烟犹在的猎猎战旗,是大捷凯旋的虎狼雄狮。
  他与这些同袍们浴血近一月,守住了宜州一方安宁,却没能护住他心爱的妻子。
  “殿下。”隋峻哑声发紧,等待他的决策。
  李崇琰倏地睁眼,墨玉眸中是凌厉决然的锋芒:“先锋铁骑随本王先行出发,步兵尽力跟上,立刻奔袭原州!”
  ****
  就在李崇琰领兵于漠南青原上与嘉戎鏖战之时,平王也向原州军吹响了号角。
  虽说云定兴被平王挟持在手中,云安澜又暂时调不动云氏府兵,可原州军底子毕竟在,云安澜也不是轻易束手待毙之人。
  激战半月后,平王以惨重代价攻占原州门户之一的项城,却也元气大伤,无法再次组织大规模进攻,只能再度将原州几个通路城池围死。
  而云安澜也损失不小,退回原州腹地休整待援。
  双方再次陷入胶着对峙的场面。
  李崇琰率领麾下先锋铁骑五千人马,于除夕那日的黄昏兵临项城。
  宜阳到项城约有千里,这支铁骑一路快马加鞭强急行军,只花了九日便赶到项城。
  此时他们谁都不知道,此举造就了大缙战史上的一桩赫赫奇迹。
  平王李崇珩站在项城城楼上,居高临下对李崇琰喊话:“老九,你若退兵,本王就还你一个大礼。”
  他阴郁的目光中有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这几日,漠南青原大捷早已传至中原,世人皆知定王麾下有虎狼之师浴血护下国境。
  他以为李崇琰是需要整军的;他以为李崇琰收到他的警告后会忌惮着顾春在自己手上;他以为宜州到此地近千里,李崇琰再是神速,也不会来得这么快……
  然而,这个从前他根本没放在眼里的九皇弟,完全超出他所有意料。
  李崇琰手执马缰端坐马背,凛冽寒风呼呼扬起他身上隐有外敌血渍的战袍。
  此刻他身后虽只有五千骑兵,可那冲天的杀伐血气,是城楼上瑟瑟发抖的平王府兵绝不会有的虎狼威仪。
  “不知二皇兄口中的大礼,和愚弟所想是否一致。”李崇琰薄唇微扬,唇角笑意比这冬日寒风更加刺骨。
  平王见状,便咬牙一挥手。
  须臾后,有两人将被绑缚的顾春押上城头。
  李崇琰抬眸紧紧锁住城头上的顾春,她被一左一右两人挟持居中,身姿看上去虚软无力,双目紧闭,似是失去了知觉。
  他心中如被长。枪贯穿,痛彻五脏六腑。
  可他只能强咬紧牙根稳住心神,面上冷若寒冰。
  “放心,你我血亲兄弟,本王对弟妹还算礼遇,她并未受到半点伤害。你退兵,待本王清理完门户,一定亲自将弟妹送回宜阳,当面向你负荆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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